《双世录》 楔子 钟情今日送走了许多投胎鬼,不得不说每天做着相同的事情着实乏味极了,不过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瞥了眼这个穿着华服红衣的姑娘,将她的卷案打开来,“从今日辰时到现在,你畏畏缩缩的直到我把所有的鬼都送走了才肯过来,莫不是嫌弃我这孟婆汤不好喝吗。”钟情继续翻看着卷案,将她的生平细细读来,许久她才抬起头来,“对何事恋恋不舍?” 云姝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正眼去瞧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我......心有不甘。”她小声的说着。 “不甘的人多了,看到那些人了吗?”钟情指着远处几个熬汤的小鬼,“他们跟你一样对前世的事情不愿释怀,贪恋自己的荣华富贵,位高权重,却又不愿受那皮肉之苦,只好留在这陪我这老太婆,殊不知,越是想记得越是容易忘记,他们的记忆甚至思想正在一点点被吞噬,最后只能变成一个只会重复一种工作的傀儡,终生留在着孟婆庄永世不能再投胎。”她凑近云姝,“你想做傀儡吗?” “你也是如此跟他们说的吧......可一般留下的人不会是你所说的贪权贪钱之人,多是......有难以割舍之人。” 钟情沉了脸,将她看完的卷案,扔了出去,深沉的眼眸直勾勾的瞪着云姝。“你别不知好歹。” 云姝一时敛了呼吸,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钟情见她心生畏惧的样子,语气不由的柔了三分,“难忘之事无非有三,一情二恨三荣华,可看完你的卷案,我还真不知你属于哪种?” 她闻言抬眸,“是爱也是恨。他伤我至深,我也害他不浅,是恨。他弱水三千,只许我一生繁华,我放弃所有,终生陪在他身边,是爱。爱恨很容易分得清,也很容易混为一谈的。可现在的我,如果喝下孟婆汤,就是永生也记不起了,所以我想......”说到底,还是不舍。 “他倒不一定像你记得他一样记得你。”钟情默默道,“再者,你可知你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奈何七刑,换取前世记忆,你当真值得? 那一日,不给她留任何余地,云姝被灌下了孟婆汤,推下了轮回井。那一刻,钟情瞥见她眼角的泪珠,凝望着轮回井不觉嗤笑一番。 有书记载:宣和十年,朝,兵部尚书裴如默因贪污罪流放南蛮,其子,引咎致事。一时间,南阳城众说纷纭。明年,御史台重审此案,朝中三大尚书皆因污蔑罪贬谪南蛮,并责令终身不可踏入南阳城。在还裴如默清白后,朝廷曾数次请求其与子返朝,皆拒。 宣和十二年,西净。 喝下孟婆汤,了却前尘,方可免除肉身之痛。可如若带着念想踏奈何桥,便要受尽炼狱七种酷刑,才可下黄泉,入轮回井。七种酷刑,种种如剜人心肉,其痛可入骨髓。故,辗转冥史三千年,不曾有挟前世记忆转世轮回者。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紧随一声惊木响,说书人缓缓道。却听底下一片哗然,而说书人却笑笑转身离席。 “公子还别说,这人讲的真的是绘声绘色,怨不得公子日日来听。”茶楼一时恢复了喧闹的本色,唯有拐角处一张桌子的那人端端正正的喝着茶。他一身白衫常服,流苏簪笔,白色长靴。那双深邃的眼眸是浅浅的灰色,棱角分明下颚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谦谦公子,从远处看来就一身正气,气度非凡,可称得上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了。听到旁边的小厮这么说,他纤长白皙的手握了握茶杯,抿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楚景探出头看看影子这才答道:“已是午分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有人笑道:“实在不好意思,让公子久等了,在下着实有要事缠身。”只见那人径直走到桌子旁,作势弯腰作揖略表歉意。 “张兄要早来一会,还能听听说书的。”他给那人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 张子遇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笑道:“那我还是觉得晚来点挺好的,上次陪你一直听到整个茶楼都打烊了,还被老板娘请了出去,我张子遇可没这么糗过。” 听言,楚景也忍俊不禁了起来。说是请字一点也不夸张,西净有头有脸的谁不知道城北张家的二公子张子遇啊。说起来,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张子遇生性桀骜不驯,一副公子哥的样子,说是人人都怕,不也是遇强则强遇到他了吗? 他又给他倒了杯茶询问着事情如何。 张子遇撩撩头发,大有要滔滔不绝的说起之范,“兵部尚书一职至今还空着,据说宣和皇帝是当初错信了奸臣倒把忠臣革职查办了,这不请了两年也请回来呢。”说完他便拖着下巴,忍不住感叹道:“圣上还真是亲民,大有三顾茅庐之势啊。” “林子那么大,却在一棵树上吊死,算得上贤君?” 张子遇好整以暇的望着他,眨了眨眼睛。 他名化栖,出自: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他是西净有名的才子,不可敬畏却须尊重,只因他是长弈仙人唯一的弟子,造诣也就更不用说。他性子孤僻又古怪,沉默寡言也最是不愿与官僚之人打交道。知道他的私下都喊他化栖,却从不知他真实的名字,他从哪来,家在哪,父母何人,他也是从不透露一个字。他最是喜欢一身白色的流苏长衫,头发也总是用簪子挽着。相貌出众,棱角分明,柳叶般的剑眉嘤嘤红唇。早已褪去了稚气的眉宇间无不透露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似乎已不是一个十九二十的少年了。然而他最引人注目却是眼角下的一点泪痣,堪称画龙点睛之笔。 张子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化栖,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再说你何故要知道这事?”这也是张子遇很久之前就想问的。 化栖垂下眼眉,长长的睫毛似乎也遮不住那泪痣,平添了几分美意,“你今年便要入京赶考,岂不得知己知彼。” 他愣了一会,听言一下扑到了化栖的怀里,满怀欣喜的说:“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我。” 化栖急忙推开他,狠狠的瞪了眼旁边正在憋笑的楚景。 第一章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可别说,近几年,西净的长街愈是繁华了起来,多少人为西净的夜市慕名而来,而这白天人也是挺多的,奇怪的是,还都向一个地方去了。 张子遇拉住个人问了情况,才得知是不远处有一女子正在义诊,不收诊费只付药钱。这些去的人多是花不起钱请大夫的,而他也萌发了要前去的意愿。 “我们也去瞧瞧吧,说不定还能治好你的味觉。” “去的人都是一些穷人,你张家公子前去岂不有失风雅,我生无味觉,遍访名医都束手无策,一个义诊的何谈治好?”张子遇一时语塞。 化栖笑了笑继续说道:“倒是想去看那女子是真的吧。” 张子遇尴尬的也笑了笑,也就当他同意了,挽着他大步踱去。 于是在一片注视下,他们成了最尴尬的人。要不是有顾忌,背后的舌根都能被嚼烂了。 确实是位姑娘,准确来说,是个身穿桃红色的漂亮姑娘。虽没有倾国倾城之貌,却给人干净清新的感觉。她望着望眼前的病人,杏眼微弯,朱唇轻扬,低声说了几句话,就见那人一脸笑意的离开了。 而接下来的那人面部红润,气泽阳刚,仿佛也是和他们有一样的目的,一直盯着她看,眼都快看的流口水了。明白所以的那姑娘收了覆在他手上的帕子,淡淡的说:“公子觉得哪里不适?” 他舔舔嘴唇,盯着她指着心脏的位置,“这里,很不舒服。” “心病?”她问道。 “可能是吧,但看见你就好了。”说罢,引来一阵嘲笑,他站起身来吼道:“笑什么笑,我江厉今天就把话撂下,我就要娶这位姑娘!” “人家还不嫁呢,哈哈。”有位老太说道。 一阵哄笑。 “这位公子,后面还有人呢,不看病麻烦你让让。”那姑娘褪去了方才的笑意,尊敬的说道。 江厉敛了笑,乖乖的退后去。 张子遇欲上前去,却被化栖拉住,“不去了吧。” 听罢,只见张子遇一把搂过化栖,挑挑眉说道,“你说你长这么大,连个糖葫芦的甜味都没品过,你难道不想品品?” “我没吃过糖葫芦。”化栖说道。 张子遇愣住,盯着他看了几秒,大有把他吃掉的架势。最后化栖还是跟着去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 “哪里不舒服?”林佩玖抬头问道。 化栖盯着她面前的纸张并未说话。站在旁边的张子遇戳了戳他,随后冲着她笑了笑,“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佩玖顺着化栖的眼神,也瞧了眼她面前的纸随后笑了笑,“林佩玖。” “哪个佩玖。”化栖抬起目光,问道。 “彼留之子,诒我佩玖。”她莞尔一笑继续说道:“所以,公子现在可以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吗?” 张子遇露出姨母般的笑,“他没味觉。” “是生来就无,还是有缘由?” “他这辈子就没品出过味道,林姑娘,能不能治啊?”张子遇小声的问道。 林佩玖唤来店家老板娘念白,附声说了几句话随后进到屋去。就见念白谴退了后面的人,便把他们两人请到了店里。 唯有这方才的江厉迟迟不肯走。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这里是药店,你又没病,为什么要进去?”念白恰起腰来,朱红的唇透露着火气,“你再不走,我找人轰你了。” 江厉恶狠狠的瞅了眼她,跺脚离开。 林佩玖给他检查了一番,才发现他是生来没有味蕾,这不算大病但也不好解决,只能先开几服药试试能不能刺激味蕾。 她写好单子交给他,“记得每顿都要吃,三天之后再来找我。” 化栖接着单子,便被念白领着到药柜抓药。 “林姑娘家住哪?”趁着化栖离开,张子遇立马有了和她说话的机会,赶紧问道。 “郢都。” “在这常住吗?” “我只是路经此地义诊,几日便走。” “那姑娘要去哪?” 还没等林佩玖说话,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张子遇。” 张子遇转过头去,眨眨眼,叫我干嘛,我还没说够呢。 “走了。” 张子遇又瞅了他一眼,转过头来笑道:“那林姑娘,把诊费结一下吧。” 林佩玖站起身来,“都说了是义诊,不需要结账。” “我不差钱。”张子遇笑道。 “我也不差。”林佩玖一脸认真的与他说道。 张子遇对着化栖笑了笑,转过身来对着林佩玖说道,“那明日城北张家的大公子结亲,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前去小酌一杯。” 她渐渐敛了笑容,随后笑着谦逊的说道,“恐怕这些病人够我忙活的,实在抽不出身来,还请见谅。” 张子遇望了眼自始至终不曾讲话的化栖,“没关系,三天后在下亲自来这找姑娘,到时可得赏脸痛饮啊。” 林佩玖笑笑没再说话。 今日是张家大公子张子谏的新婚之日,迎娶的也是西净有头有脸的富家千金,门当户对可谓是璧人一双。前来的除了化栖公子必然也有西净的其它诸位公子,他们大都出身名门,有的更是王侯将相,谁不想把这富甲一方的张家纳入自己的队伍。 化栖是不沾酒的,若不是张子遇在一旁挡酒,他早就喝的酩酊大醉了。 这不,又有谁家公子仰慕他的大名想要借此敬他一杯,他缓缓抬起眼睛,看了眼张子遇,这时的张子遇已是喝的脸颊像是打了腮红一样,他疑惑的回了他个眼神,望着他眼前的杯子瞪大了眼睛,随后将他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一个饱饱的嗝喷洒而出,张子遇摇晃着手指着面前的公子们,“你们别再敬他酒了,再喝我就不能去看嫂子了。” 于是在那些的指指点点下,化栖离了席。 化栖一直说他会喝酒,可他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他沾过一滴酒,问他只道师父从未让他喝酒。张子遇心里嘀咕道:那我还能给你挡一辈子的酒吗? “张伯父,恭喜恭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众人纷纷转头直呼言不识此人。 张屹闻言前去拜见,只见那人摆摆手,便扶他起来,“张伯父多礼了。” “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此时站在张屹面前的便是当朝三王爷慕容黎,而这新娘的姐姐便是三王爷的侍妾,这妹妹嫁人,当姐姐的理应来送,怎奈这位侍妾身子弱,受不了寒,又放心不下她这个妹妹,便让这王爷前,倒也合乎情理。 只不过贵为王爷能屈身从南阳城到这西净来,倒也是罕事。 “无碍,伯父只当小王是晚辈便是,今日前来,只是替内人慰问令媳的,只当是亲家,别拘泥了就好。”慕容黎身着紫色华服,眉清目秀的脸面却有个鹰一般的眼睛,平添几分威严。见着远处的那人转身便要走,笑了笑喊道:“裴公子何故见了本王不前来问好?” 裴珩止了脚步,刚准备转过身去,便听到张子谏的声音:王爷大驾前来,有失远迎,子谏自罚一杯先行赔罪了。 慕容黎凛了目光,望了眼踱步离开的人,不禁一笑。 “你是裴珩?” 裴珩明眸低垂,浓浓的剑眉忍不住皱了皱,许久才回答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是化栖。 张子遇会意的微微点了点头,“怪不得你从不提及你的过去,看样子,王爷这是要请回你这谋士了啊。” “你对我们的事很了解?”裴珩狐疑似的望了眼他。 “略知一二。” 他是二王爷的谋士,一个有着雄才大略的西净人,他的父亲便是曾经的兵部尚书裴如默,在这风云波诡的朝堂之上,三王爷慕容黎因为有了他们父子的帮助,如鱼得水。而他最大的功绩莫过于与大凉签下的停战协议了,一度让他成为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他父亲更是大半辈子都给了朝廷,他们步步为朝廷,衷心侍主,却还是遭到了嫉妒。一场污蔑的贪污闹剧让他们失意离开了朝廷,乃是至今也没有回去。 若是换做他,也不会回去的。 第二章 彼留之子,诒我佩玖 屋外声声清脆的叫声闯入心房,就见那只红色鹦鹉落到了绿油的竹屋上,呼喊着: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推门而出是一位头发有些斑白却仍是容光焕发的中年男人,他一身青衫,手里端着刚刚泡好还冒着热气的茶。红鹦鹉飞到他的肩膀上,喊道:臭小子,臭小子! 裴珩随地捡了个石子,扔到了鹦鹉身上,“阿绿,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煲了。” 阿绿听到煲汤果然不叫了,心里想到:明明是学主人的话好吧。 那男子上前去看了他一眼,随后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绕到了他的后面,生生的朝他的腿踹了一脚,裴珩当机立断一个后翻加扫腿挣脱了束缚。 “您这样趁我不备可不好。”裴珩气道。 “几日不见武功倒是见长了,那就让我看看你是否光顾着你那些风花雪月,荒废了我教你的东西。” 裴珩并不想与他动手,便是招招御而不击,几个来回下来,裴如默倒是累了。 “臭小子,你这是欺负为父身体不如从前了啊,只御不击,你倒是懂退让,可见你那师父教了你不少。”裴如默拍拍衣衫,说道。 听罢,他不禁的笑了笑,“父亲这是在责备儿子吗?今日可是子遇兄长结亲的日子,儿子连喜酒都没喝就赶了回来,还不够诚意?” 裴如默揽过他,一脸笑意,“谁让你整天沉溺这西净城,还顺着长弈改名叫什么化栖……”说完便是一个白眼。 裴珩习惯性的笑了笑,随即望着父亲敛了笑说道,“今日儿子见着慕容黎了。” 裴如默瞬间也敛了笑,严肃了起来,“他来找你很正常,毕竟他是想当皇帝的人,而且他有那个雄心壮志,也有那份自信,这不也是你当初选择帮助他的原因吗?” “儿子当初是认为他有野心,有一统天下的谋略,并且有当帝王的狠戾。要知道我与大凉的签下的停战协议还有一年就到期了,大凉换了君主,指不定一年后要出什么幺蛾子,而当今陛下又荒淫无道,忠佞不分,简直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若是不换君主,朝廷在中原的地位,岌岌可危。”裴珩背过手去,可他却在他父亲最危难的时候袖手旁观,一边是国家大义,一边是家人恩怨,如何抉择? “你的选择从来不需要为父多做掺和,就算掺和了,你也不听。想到为父征战沙场数年,本以为你会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勇士,没成想竟是个书呆子。”说完,裴如默摇了摇头,“无国怎会有家?家国孰轻孰重,相信珩儿掂的出来。要记住,无论你在哪,无论你结果如何,这里都是你最后的退路。”裴如默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该只满足于眼前的吹捧,南阳城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为父老了,一生为了朝廷,真可谓尽职尽责了,可我相信我的儿子一定只能比我优秀,他要做的是成就一代帝王,而不是在这小小的西净,做个吟诗作画的公子。”裴如默深陷的眼窝透露这几分血丝,这是年华开过的玩笑。唯有他不负韶华,便是他生而职责。 是晚,在西净湖的船上,他如愿见到了慕容黎,他仍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行礼。 慕容黎心高气傲,但想想他的目的,也就忍了下去。他似乎并不屑于提今日在张家的事,反而唠起了家常来。他问他已娶妻否,说要给他介绍个郡主,说是郡主不如说是他的表妹,说是妻子,不如说是缔结的桥梁,他当然是……不拒了。 后来的话他就没怎么听进去了,后来就直接打断他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慕容黎提起了兴趣,挑了挑眉问道:“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想当天子,我可以助你。”他迎上慕容黎的目光,斩钉截铁的说道。 慕容黎脸上是掩不尽的笑意,随即问道:“那不知本王的谋士想要什么作为交易?” “我裴家世代平安。”短短的六个字,承载的是他一辈子的牵挂,他惟愿此。 慕容黎笑了笑,好整以暇的摸了摸下巴,“既是我倾王府的人,便是与本王共生死。不知这个回答,裴谋士可满意?” 裴珩站起身,“花言巧语我可比王爷会说,只希望王爷记住今日所言,臣必将王爷推上九五之尊。” 只希望你能统一中原,还百姓以安宁。 西净的夜市美不可言,在这风秋转冬的时节,风也是沁人心脾的凉,挑灯的渔夫不禁裹了裹衣裳,街上也尽是来往欣喜慢条斯理的行人,偶尔停下挑挑物品,瞬间就洋溢着愉悦的欣喜。 慕容黎掏出一枚玉佩放在他面前,“这个当做我的承诺。” “我相信王爷。”裴珩不接,淡如水般的说道。 慕容黎默了默,将他的手展开,又缓缓把玉佩放到他手心,“父皇跟我说过,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四目相视,他默然。 尽然。他将玉佩收到手中,不再多说一句话。 船渐渐靠了岸,他与慕容黎出了湖,来到了夜市。他并不喜欢这些灯红酒绿的地方,甚至觉得刺眼,正当他想要找个酒馆坐下的时候,他的目光凝聚在了一起,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女子身上。 旁边的慕容黎瞧见,也望了那女子一眼,她出落得是那样的标致,低着头眉眼成花,随手拿起一只玉簪,便让那旁边的侍女替她戴上,虽是普通的玉簪,在她头上却是出尘般落落精致。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外面裹着薄薄的披风,朱唇微扬,笑靥如花。 “你认识?”慕容黎顺着他的目光问道。 裴珩摇摇头,“一面之缘而已。”不过是替他诊治的众多大夫中的一个罢了。 林佩玖像是也认出了他,放下了簪子缓缓走过来,迎上他疑惑的目光,林佩玖不禁打趣道:“公子不记得我了?” “不会,林大夫。”裴珩低下了眉眼回答道,随后又说道:“明日会准时拜访的。” “我还以为公子忘了。”林佩玖顿了顿,将目光移向旁边的人,“这位是?” 见那人衣着华贵,一句话没说便也感受得到他的气场,眉眼间是不容多瞧的霸气还有……狠戾。 慕容黎望着这女子,“在下慕珂,敢问姑娘芳名?” “林佩玖,彼留之子,诒我佩玖。”她回答道。 林佩玖,好名字!“你的名字很美,跟你人一样,不知在下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姑娘一同游玩。”慕容黎深邃的眼眸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破一般。 “多谢公子夸赞,怕是夜深了,我一个姑娘家在外不可多逗留,只能敬谢不敏了,公子见谅。”林佩玖行礼便作势要走。 “那便可惜了。”慕容黎叹道。 她没再说话便行礼辞别。 见她走远,裴珩问道:“我竟不知王爷如此喜欢调戏别人。” “调戏?谋士这句话说的可不对,如此出尘不染的女子怎能用调戏形容。”慕容黎扭过头去瞧了他一眼:“你这种只懂得读圣贤书的人,最是不解风情了。”说完,便是扭头就走。 次日,张子遇便找到了裴珩将他大骂了一顿,婚宴还不到一半就走了,实在可恶,本想好好的打一顿,想到今日要去林姑娘那复诊,便还是算了……起码不能让病人脸上挂彩啊。 正当他们到的时候,便看到有人在门口大喊大叫说要求医,却是被那侍女拦下,走近些,不禁觉得几分熟悉。搜索了一番,便发现这不就是义诊那天的那个无赖,江厉吗?许是今日又来骚扰了。 张子遇二话没说上前拽住他肩膀,正要将他撂倒,下一秒他就躺在了地上,疼的大喊。 “我就是手指破了,想要过来包扎一下……”江厉委屈的撇撇嘴。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江厉亮出的如豌豆般大小的伤口,哑然,是想套近乎是真的吧。 最终他还是如愿了,他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的女子给他缠布,心里不知是抹了多少蜜了,甜腻了。短短一天,他不是手破了就是腿折了,掉根头发也得来瞧瞧是不是要秃了,姑娘有耐心,不过也是忍不住想要骂他一声无赖。 张子遇在一旁不断地瞟白眼,见他包扎完,急忙将他推开,“矫情完了吧,赶紧走吧。” 江厉望着自己的手指,迟迟不想离开,却是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走了出去,想不到还是个讲理人,只见林佩玖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一笑意味深长。 第三章 将离 林佩玖给裴珩检查一番,发现他的味蕾还是没有反应,许是隔了数年,早已失去了知觉了。她说完,见他脸上竟然没有失望的颜色,没由的惹人心疼,一个从来没品过味道的人,这么多年是如何过来的,又是如何变得这么云淡风轻的。那刻,她就想一定要帮他将味蕾恢复。 张子遇倒是两边忙活,一边安慰林佩玖说这是顽疾,找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也别太难过。一边又大大咧咧的跟裴珩说,反正都二十年了,习惯就行了。 殊不知,他们都不需要安慰。 适时门外下起了秋雨,凉飕飕的风呼呼刮了进来,林佩玖吩咐念白带他俩拿件雨披,看样子也是要等雨停了才能走了吧。这时,林佩玖正翻阅着书籍看有没有什么是可以刺激味蕾的,只听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推门而入的是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男人,他将伞收了,来到柜前。 “公子要瞧病吗?”林佩玖问道。 那人不言,突然抽出一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那匕首的锋芒闪过她的眼睛,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绕到她的身后,朝她背后狠狠刺了一刀。林佩玖只觉一阵刺痛便作势要倒,她以为会跌在那冰冷的地上,没想到却落入一个怀抱,一个温暖带香的怀抱,她抓住他的衣袖,喃喃嘀咕着:“疼……”随后便晕了过去。 她不认识那个人,也从未结过什么仇家,何故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他的眼神太冰冷,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冷血动物,他目的明确,一句话不说直奔她来,约莫是个杀手了,而真正想杀她的是买凶的人,是谁?她自问她对得起任何人…… 她渐渐恢复了意识,听到他们的谈话。 “伤口不深,也没有伤到要害,注意膳食修养几日就好。”那医师说道。 不置死地?如果是买凶杀人定是一刀毙命,难道他不是杀手或不用我死? 林佩玖缓缓睁开眼,那一刻,感觉世界真小,眼中只能容下一人。他是翩翩公子,是多少人心中的情人,可他方才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换作谁,不留恋? 裴珩见她挣扎着要起来走过去说道:“你再动,伤口就撕扯的更大了。”他缓缓将她安置在床上,问声细语道:“先养伤,其它的事情交给子遇吧。” 林佩玖望着他的眼睛,安安分分的躺了下去。 “谢谢。”她说道,“麻烦你了。” 他不言,将刚刚熬好的汤药端来,她接过仅喝了一口便苦的要命,却还是一口喝完。裴珩顿了顿,“苦吗?” “苦。”她只回答了一个字,苦当然苦,可她不是那矫情的人,不懂得什么叫我见犹怜,也没必要在他面前表现柔弱。 裴珩望了眼空空如也的碗,说道:“我们出来便看到那人刺了你将要逃,子遇没追上,你看清那人了吗?” “他是左撇子,别的记不起来了。”常人惯用右手握刀,而他却用左手。至于长相,真没注意。 “嗯,我明日便要离开这,你记起来了就跟子遇说好了,他会帮你查的。”明日便是回朝的日子,他突然没由的预想他以后的生活会不会也是这样刀光剑影的,哪一天被人杀了,或许还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想了一会,他告别就要离开。 离开,若不是受伤,她明日也是要离开的…… 七日之后,她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第八日,她就可活蹦乱跳了。 这几日,张子遇天天来她的药房,嘘寒问暖。第九日,她与张子遇告别,前往南阳城, 不知道哥哥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说起来,自从他进了皇宫做了将军,他们也有足足三年未见了,可他俊秀的面庞她是不会忘记的。她是他们林家收养的孩子,可哥哥却是将她视作唯一的妹妹。前不久,母亲晕倒了一次,是思念哥哥所成,这才萌生她来南阳城的想法。而此刻她站在将军府外,百味交杂。林家是书香门第,怎奈哥哥他偏喜武,这入京考取了武状元便是连着三年没有回家,换作哪对父母不挂念啊。 门外的守卫见了她便上前拦住,“这里是将军府,姑娘走错了吧。” “劳烦这位大哥,请禀告你们将军,林佩玖前来拜访。” 守卫顿了顿上下看了她一眼,“将军不在府上,姑娘明天再来吧。” 大门敞开,还依稀可以看见里面人来人往,竟然不在府上,“我能否进去等?” “恐怕不行,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姑娘还是别为难我等了。” 林佩玖狐疑的瞧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那便明天再来吧,“那劳烦等你们将军回来,告诉他有一个叫林佩玖的人来找过他。” 他是否真的不在,她不知道,或许是不想见他们的借口。可无论是什么,一定要劝他回去是林佩玖此行的目的,不达目的,她可不是会罢休的人。 找了家临近的客栈就此住下,这间房最好的地方便是可以轻易眺望到将军府。她凝望了一会窗外,出了神也黯了神。外面尽是些吃了酒谈天阔地的人,这会又听见他们说些朝廷的事。说是裴珩回了朝,这朝中局势瞬间逆了向,二王爷一方阵营瞬间壮大,这皇位之争一触即发。她倒不懂这些事,也对这些国家大计不感兴趣,自始至终。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玉哨,这是她四岁入林家时,哥哥送给她的礼物。她深知自己是外来人,在林家总归不能绝对自由,于是她处处小心,待人接物礼节备至。而也正是因为有哥哥,她在林家方可安身至今。至于她父母何人,家本何处,他们不说,她只字不问。 她站到了窗边,将玉哨放在嘴边缓缓吹响,清脆如竹的哨音响彻房间,一曲毕,她也有些饿了,眼看着到了黄昏,便想叫来小二点些饭菜,她可不喜欢下面那嘈杂的场面。 小二踱步上来,正问了一句:姑娘有什么吩咐。就听到楼梯上沉沉的脚步声以及下面乱糟糟的吵闹声。她与小二正要出去看看,便有一行人等破门而入,领头的是一个腰间带刀头戴乌帽又有些凶的人,看他后面那几个人的穿着,没猜错就应该是衙门里的人,她正纳闷,便听到那领头的说:你是林佩玖? 林佩玖不知所措,不答反问道:“你们找她什么事?” “她涉嫌跟一起盗窃案有关,我们要逮捕她。”领头的说道。 林佩玖更加不知所云了,有那么一刻脑子都是空白的,这是**裸的找不到真凶随便找个替罪羊啊,太草率了吧。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便被强行押着离开了,她简直有些恼火了。 第四章 念景入情 倾王府里,刚用过膳的慕容黎和裴珩正在对弈,他时不时的还发些牢骚。他的棋艺是不如裴珩的,但是君臣有别,他竟然一局也不让他赢,“谋士好棋艺,看来本王得好好磨练了。” 举棋将要落子,裴珩却又放了回去,“王爷的心不在棋上,怎能赢了我?”他顿了顿又说道:“做事不能全身心投入,只有输。今日王爷在朝堂之上,对于瑜妃的事情,并不能算得上是智。” 慕容黎凛了目光,一说起他先母瑜妃,他便不得已的要不悦几分,过几日是她的寿辰,而圣上却不曾有任何要祭奠她的举动,这根柔弱的弦让他放下姿态尽管知道这会引起圣上的反感,而他还是请了命前去陵墓,圣上虽是同意了,但那不满的神情却跃然而上。他明白他是要争夺皇位的人,不该在圣上那里有丝毫偏差,可他不愿先人已逝,却无人看望。 “我相信谋士会扭转乾坤的。”他敷衍的说了一句。 “如果真的有那么信任,世上又何来化栖。” 他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埋怨,诚然,若是当初足够信任,便也不会有后来的裴氏之变。哪怕站出来为他们多驳论一刻,也不至于令他如此心寒。 他承认那是他做过的一件错事。 两人将棋盘收了去,便听到门外有禀告的声音,进来的是慕容黎的贴身侍卫,只见他行礼道:“禀告王爷,大人,人抓到了。” 两人相视一眼,又同时笑了起来,随即裴珩说道:“想个办法让他招了,拿到物证我们就赢了。” 侍卫领命,随即退下。 “谋士不是从来都不冤枉好人吗?怎么这次连审都不审了。你也知道狱卒的手段,那人细皮嫩肉的,不怕给折磨死了。”慕容黎收了棋子,问道。 “他作恶多端,罪有应得,那么多罪名若是要一一陈列岂不要累死我,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何必去较真他招的哪一项呢?” 林佩玖此刻才知道什么叫无语问苍天。但难得她有空静下来想想:先是在西净遭人暗算,然后刚到南阳城就无缘无故的被安了个罪名二话不说把她关了进来,若说天子脚下礼法足够严密,那她最近可真是命犯太岁...... 夜渐渐深了,从窗户吹来的阵阵凉风夹杂着丝润的空气,不禁让她打了一个寒颤,如今她又成了孤身一人。 我非林家亲生的女儿,所以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特别是当我面对着张氏的时候,完全感觉自己是个外人。她不喜欢我,是从我十岁开始的。那时我还是林元阏的伴读,与他一起上下学,那也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不知从十年前的哪天开始,她开始厌恶我,甚至几次想要把我赶出去。有一次不知是不是与父亲争吵后迁怒于我,就把当时还在熟睡的我拽出来扔了出去,说是扔,极其恰当。我记得那也是个雨夜,我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衫,就这么被扔了出去,还被警告不许再踏进林家半步。那时的我疑惑、不解、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拖着自己的身体穿过雨巷在一大户人家的门口前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我望着对面的门,泪与雨纵横面容,早已分不清谁是谁了。我想悄悄穿过去,跟他告别......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我的耳畔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我努力睁开眼,看到了满脸泪痕的他。 他拿了一件厚厚的衣服给我包上,又把我抱在怀里,我倚着他的温暖的胸腔,感觉到了此生最大的安稳,随着他抽噎的声音,我的意识渐渐模糊,醒来之后就已经在一张漂亮的床上,床下跪着三两个婢女,喊我小姐...... 此后,我多了一个名字,同时多了一个身份,林家二小姐林佩玖。 她被抓进来没多久,一个穿着常服的男子随后也被一群狱卒押了进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却也没在他的言语中感觉到丝毫畏惧,反而嗤笑着,辱骂着一个叫裴如默的人。林佩玖没大理会,捉摸着如何逃出去,顿了顿却又想怎么证明她的清白,如今身在南阳城,能依靠的就只有哥哥了,此番思考下来,是先通知哥哥她被冤枉了才对......这无疑是个难题。 此时真是后悔没跟着哥哥学个一招半式,然后直接把他们撂倒再查清楚事实,无奈自己学了医,终是救人,不能自救。 又过了些许片刻,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听得出来是刚才的那个男人。怨不得都没人来管她,看样他犯的罪是比偷盗更严重了,这么一来,还是要感谢他了。不过他倒是骨气得很,只哼唧两声,便任由他们怎么施刑,也不叫出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就在这种境况下睡着了。 李讳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快。他当年与其他几个官家共同污蔑兵部尚书贪污,贪污之罪何其大!足够让他裴氏身败名裂,不出他们所料,裴如默被流放,裴珩黯然离朝,裴氏遭遇瓶颈,一朝崩塌,他们也因此升了官发了财,却也整日忧心忡忡。果不其然,第二年御史台重审此案,那几个官家一一得到了惩治,而他偏偏就能独善其身,靠的是功绩,靠的是本领,靠的是他多年积攒的声望。让那愚蠢的皇帝相信他也是受害者之一。就这样,本以为裴如默不回朝,一切将会风平浪静,谁也不曾想这二皇子慕容黎偏是要请回这尊大佛,裴珩也是对他不依不饶,整日在朝堂上挑他的刺,就连上朝最后一个到,退朝第一个走,都能被他说成不敬,数十条大大小小的罪责全被他一盆子脏水泼了出来,终究是把他抓了进来啊。 天道轮回,说到底人的欲望最可怕。 “李大人,别来无恙啊。” 闻声,李讳笑了笑,也没转过头看他,用嘲笑的语气说道:“你可真是和你父亲一点也不一样,真不知道你的性子随了谁。” “怎么李大人跟我父亲很熟吗?我父亲可没少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啊,可惜他已隐世,无法看到这大快人心的一幕了。”说完,裴珩忍不住笑了笑。 李讳站起身来,猩红的眼睛盯着裴珩,“我不承认,你又能拿我怎样。” 裴珩瞅了瞅他面前的认罪书,“认罪也不是只能用说的,世人看到的也只会是一张认罪画押的白纸黑字和一场惩治罢了,你做尽了坏事,谁又会去可怜一个陷害忠臣的罪人呢。” 李讳敛了笑意,从他语气中的寒意嗅到了些许杀意。没由得退了一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朝堂有多少我的党羽,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佩玖是被一声惨叫惊醒的,她站起身来查看周围,而不远处嘈嘈杂杂的声音着实使她摸不清头脑。片刻之后风平浪静,随后,她便被一两个狱卒带了出来。她没有反抗,相比她预期的,这种情形来的算晚了,可说是不害怕,说出来鬼都不信。 她先被带到了画押室,无非就是让她签字画押然后择个好日子处死,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然后他们便就像对那个男人一样对她了,她从没承受过这种板夹手指的痛,一时叫出了声。 处理好事情,正要离开的裴珩听到这声惨叫,禁不住眉心一皱,询问旁边的狱卒:“这里还有其他犯人?” 狱卒回应是,“是个小偷呢。” “女的?” “是,” “谁负责?” “是狱长大人。” ......“让她尽快招了,免受皮肉之苦。” 狱卒回应:“是。” 第五章 决绝 第二日,市井便传,李讳李大人因污蔑兵部尚书裴如默得而愧疚,自杀谢罪,并将自己的罪条一一陈列,字字珠心。一时间,南阳城轰动不已,对此也是褒贬不一,幸而结局是好的,坏人终自食恶果。益于朝廷声誉的,至于是否属实,又有谁真正去追究。 与此同时,在牢房里受尽酷刑的林佩玖终是被强制着签了字画了押,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面对真相,自己的力量是多么薄弱,自己又是多么的无能为力。没有背景的人,终是要承受这世间所有的不公。 拿了认罪书的狱长,便判决明后于东市处决。 林佩玖明白她决不能再在这呆了,可是她手上有伤,任由她妙手回春,又怎么给自己医治,又怎么全身而退。 她叫来狱卒,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给了他,让他去将军府找林元阏,并带给他一句话。 若此次她能化险为夷,定要回去多烧几炷高香...... 第二日,她要被处决的告示早早的就传到了市井,这前一天刚死了个朝廷命官,今天又要处决个盗窃小偷,向来太平的南阳城,瞬间有些人心惶惶了,不过更多的人还是到了东市,毕竟杀人多好看啊。 李讳自杀的第二日,朝堂便像炸了锅一样,原来追随他的那些官员一时间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不知要停在何处。除了几个与他有忘年之交的人还为他辩解一番,其余的那些早已倒戈一边了,哪还顾得一个污蔑忠臣的已死之人。而朝堂之上,慕容黎则紧紧地死盯着自始至终缄默不言的裴珩。 “如今大仇已报,谋士有何打算?”慕容黎与裴珩出了大堂,慕容黎便询问着。 裴珩不答反问:“打算?这话应该是臣问殿下吧。臣的心事算是了了,殿下的呢?不久便是娘娘的忌日了,别的事情不着急,殿下还是先为这件事打算吧。” 慕容黎暗下目光,一言不发。 马车驶过西市,裴珩在酒楼前停了片刻,便吩咐着车夫回府。谁知一醉汉被那酒楼的门卫赶了出来,竟硬生生撞在了他的马车上,许是觉得倚着舒服,索性就不起来了,不知死活般得就对着酒楼痛骂一顿,什么敢赶老子出来,知道老子是干什么的吗,不知道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吗? 俗话说,扰人清闲者,诛之而后快,若是裴珩手中有把剑,定是把这人舌头割了。楚景将那人拎了起来,扔到了一旁,醉汉看着眼前人,借着酒劲撒泼:“你谁啊?敢拎我?知道我是谁吗?” 楚景刚要说话,身后的声音却早已响起:“你倒是说说,官几品?” 醉汉见下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儒雅之人,一看就是好欺负的,便站起身来,扬起下巴道:“官级算什么?我可是管刑狱的。把我惹恼了,把你弄进去,非死即伤!” 裴珩扯出一个微笑,“倒真是嚣张,即便我把你惹恼了,你还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抓进去?” 醉汉不屑一笑,“这种事还少吗?不是我吓唬你,就东市今天处决的那个,不也是什么都没承认,却被屈打成招如今怕是早已人头落地了吗?”说完,便上下打量一下他,“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抓进去不出一天就被折磨死了。” 裴珩敛了微笑,沉下脸,昨日他还吩咐他们尽早让那女子招了,却没成想她竟是被冤枉的......他叹了口气,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楚景从告示栏中揭了一张,竟然发现这女子还有几分姿色,便不住感叹:“可惜了,多漂亮的姑娘。” 裴珩不想看那张画像,更是对眼前之人厌恶至极。 林佩玖被押上刑场的时候,左顾右盼寻找着林元阏的身影,果然,人在最危急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去想自己最重要的人,可她最重要的人不知道,她此刻命悬一线......以后如何再于他相见。 她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更不会想做那刀俎。于是作为一个医者,随身带刀是一种本能,无奈那刀太小,绳子又太粗,割了一道才割的差不多,可转念一想,就算她割断了又如何,手无缚鸡之力又叫她如何逃...... 来看戏的人显然不多,这让坐在位子上的狱长大人难免有些不爽,只听他一声令下,行刑的人就已准备就绪。她望着扬起的刀心漏跳了一拍。 “等一下。” 狱长望着她,呵斥道:“大胆罪女,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她直视着坐上之人,“既是将死之人,那狱长大人可否告知民女究竟是谁将民女揭发,好让民女做只明白鬼。” “行,那就让你明白上路。她只说是你家中之人,不想看你做错事,希望你能悔改。”狱长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她倒不收赏赐,也不留姓名,你真该庆幸你有这样的家人。” 林佩玖冷笑一下,手上个绳子的力道不禁的狠了些,扯开了前几日受的旧伤,顿时觉得手中黏糊糊的,鼻子也酸酸的...... “按照南朝律例,人证物证呈堂证供缺一不可,只凭一人之词,就定我的罪,不合常理。”她语气极冷地控诉着。 “常理是人定的,你罪名已经落实,行刑是迟早的,何必在这浪费口舌。” “呵......是夜长梦多吧。” 狱长大人沉了脸,恶狠狠的瞅了她一眼,将行刑令摔倒了地上,只见大刀长扬...... 如此,便就当偿还了吧。 马鸣声响彻上空,那把扬起的刀迟迟没有落下,只听扑通一声,那行刑的人,头朝着天空栽了下去,胸口还插着一支箭。不停地流着血。刀落了地,见状,她脑子里紧绷着的弦终于得以舒缓,她还没来得及想发生了什么事,便就昏厥了过去。 箭发之处,马上之人,垂下了弓箭,喃喃道:差一点...... ...... “大人不去救那姑娘吗?” “既然廷尉下了令,我就不想掺和了,查查那当差的,革了职便是。” 楚景领命,不禁啧啧道:“可惜了,佩玖,多好听的名字啊......” ......!还没等楚景再仔细琢磨,手中的画就落了个空,他看向裴珩,懵了一下。裴珩定睛一看,问道:“什么时辰了。” 楚景算了算,“大概快午时了。”还没等楚景回答完,裴珩早已从马车中跃了出来,一把将楚景从马上拉下。 “大人这是要去救那姑娘!”楚景站稳了脚步,将随身的弓箭挂到马匹上,“可是从这到东市,快马加鞭也过了午时了......大人还是要去吗” 裴珩没有回答,快马离开,那,便从头开始吧。 幸好,赶上了。 林佩玖睡了很长时间,从来没有的惬意,消除了她这几日的疲劳,身上的伤仿佛也没那么痛了,耳边也没有嘈杂的声音,一切仿佛那么平静,她睁开眼来,青色的床幔上点缀着几个红色的穗子,空气到处弥漫着花香,干净极了,此情此景,竟是那么的熟悉,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一天。 她起身来,看到一个身穿黄色襦裙的少女在打点着什么,见她醒来,急忙凑过来,“姑娘醒了?” 林佩玖狐疑的看了看她,本能的就想要退后,“你是谁,我这是在哪,还有我是怎么来的?” 少女笑了起来,漏出她的小虎牙,“我知道你有好多疑问。首先呢,我叫阿凝,是这的下人,你这是在谋士府,还有你是被我们大人救回来的。”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叫阿凝的少女,看到她的笑容,仿佛心都要化了一样,便也不会去质疑她所说的。“你是说你们大人把我带了回来,你们大人是谁啊。” 阿凝歪着头打量了她,“裴珩裴大人,你不认识?” 她摇摇头,真不认识,她正要问为什么时,阿凝就已经开口道:“那就奇怪了。我们大人从不插手陌生人的事。昨日他把你一路抱到这里,衣衫都湿了也不让别人碰,我还以为是......”阿凝抬头看了眼她,摇摇头道:“怪事。” 这,林佩玖听着更是云里雾里的。 第六章 今续前缘 阿凝才不会管这么多,她只知大人走的时候吩咐她好生照顾着。她将药放到林佩玖的面前,“还没请问姑娘芳名。” 林佩玖接过药来,“林佩玖。”说着便去闻闻那药的苦味,胃里不禁翻滚一番。 阿凝看着她笑了笑,“那我就叫你林姑娘了。还有我家大人嘱咐过了,这药......还请姑娘务必喝了。” 她本来还心存怀疑,可莫名地,看到这个小姑娘天真的笑,就什么疑虑也没有了,尽管这药苦的很,她还是忍着喝了下去。 她问阿凝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那个救她的人,阿凝只是笑笑让她先养伤。 阿凝之话确实不是搪塞之意,裴珩这几日多事缠身,前几天的李讳之事刚刚平息,这次又不得不在廷尉的事上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将事情撇的一干二净,却还是让人落了话柄,不得已,这几日只能安分守在谋士府了。不过好在廷尉这次大换血,都是他能信任之人,也能将此事调查清楚,也没白费他一番心机了。 在谋士府的第三日,毕竟是用着上等的药,这伤好的是异常得快,禁了两天的口,此刻真想吃点辣的,不过身在异地,还有个小姑娘处处管着,真是天天淡如饮水啊。不过今日看府里的人来来回回,似乎是要有什么大事。问了阿凝才知道原来是救她的那个人要回来了,果然是天之骄子,连回个府都要这么大张旗鼓。那毕竟也是恩人,她当然也要去帮忙了,可里里外外,她又帮不上什么。于是只能在房间里望着窗外了。 许久,外面的人变得淅淅沥沥,许是都忙活完了。这时阿凝走了进来,告诉她她家大人在后湖的长亭里等她,让她梳妆一番过去。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个道谢的机会了,她也想,总不能一直在这里,那要走总得当面说吧,此番正是时机。 林佩玖随便找了一件青蓝色的长裙,却发现意外的合身,便就没再浪费时间。说实话,她是有些好奇他是谁,她真的不认识吗? 可事实,她认识。这也就应了阿凝的那句话,他从不救陌生人。 “林姑娘,好久不见。”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短短的七个字,夹杂着些许笑意,衬着他眼角的朱砂美妙绝伦。那一刻她眼底的泪忍不住打转起来。她来到一个异地,本以为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哥哥,却是自始至终不曾见到。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一个人,没想到却三番五次救了她,这世间的缘分,真是微妙极了。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多疑问好多话想寒暄,话到嘴边却都变成了一句:好久不见。还有,谢谢。 裴珩笑了笑,“就知道你要说谢谢,那我姑且接受了,不过我也要跟你道歉,让你来到南阳城却遭受如此大的诬陷,实属我们的失职,所以你也不必太心存感激。 “不仅是谢你救了我,还谢你在这段时间收留我,这份恩情,真不知该如何还报。” “若真要报,就照顾好自己。”裴珩深深的眼眸看了她片刻,她与他对视片刻后急忙将眼睛挪开,见她正要启唇说些什么,他便先一步说道:“伤养好之前,就先在此住下吧。” 林佩玖想了想,应了一句:嗯。随后又笑着说道:“那我是该叫你裴大人还是化栖公子呢。” “随你。” 这倒是个问题,“我看府里的人都叫你大人,如此,我也随了这称呼。” 裴珩默了片刻,才说了一个好字。他们坐着谈了一会便谈到了她遇难的事,裴珩问道:“你觉得这两件事都是巧合吗?” 说实话她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想来二十年不曾有这么大的变故,这几日全让她给碰着了,“裴大人有何见解?” “绝非巧合。”简明扼要的四个字。 蓦然,林佩玖抬眸看了眼他,灵光一闪,对啊,他是朝廷的人,自然和哥哥共事,那么......怎么先前自己没想到了,思及此,她连方才讨论自己的事都忘了。话锋一转,“大人可认识林元阏。” 听到这句话,裴珩思绪乱了,不知是话题转变的太急还是......“御前将军林元阏,略有耳闻。姑娘问他做什么,他可是皇帝身边的人,不会管这些事的。” 林佩玖喜出望外,认识就好,她迎上他的目光,“那请大人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可以。” 她愣了一会,想好的话一时被堵在了嘴边,“你都不问我什么事?” 裴珩低了眸子又抬起道:“那,什么事。” 她一时语噎,摸了摸自己的手,道:“可否帮我告诉他我来南阳城了。” 他闻言又低下了眼眸,嘴角的弧度敛了几分,随后才抬头说道:“可以。”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方才说的事我会帮你留心查的。”他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失陪。” 她觉得莫名其妙,看着他的背影愣了片刻。就像本来终于找到一条可以回去的路,却站在路口犹豫不决。 这几日裴珩并没有回府,她也就不知道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可方才听阿凝说他今日是要回府的,说起来,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她的手恢复好了,有了上好的药,那些伤痕也没落下疤,这日她正把最后的调养的药喝了,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推门的声音,阿凝欢喜道:“许是大人回来了。” 林佩玖喜出望外连忙跟着阿凝一并出去,可看到来人的她,那一刻,愣住了。那人一身玄色直襟长袍,以黑色腰带为束,腰间挂有一刻有虎纹的佩剑,乌黑的青丝被套在雪白的玉冠中。他紧握着剑柄,浑身散发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这种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润了眼眶,完全不顾旁人扑到了他的身上,抽噎着喊道:“哥......”一时间,她内心所有的柔软都涌现出来,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林元阏抚上她的背,将她拥在怀里,紧紧地,他眉头微蹙,“别哭了,我来了。” 她哭的越发伤心,只留阿凝在一旁不知所措,也不知是走是留。 她多想将这一切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想着以后还长,何必急于一时,并且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告诉他还指不定生出什么祸端。她依在他身旁,觉得世界都变得美好了,再大的风浪也就再也不怕了。 林佩玖再见裴珩就是在告别的时候了,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感激之情渐渐流露,而他只是笑笑,望着他们牵着的手一时出了神。 “多谢裴大人这几日收留舍妹,这个人情,林某记住了,他日若是有用着林某的地方,定当义不容辞!”林元阏拱手作揖以表谢意。 裴珩扶起他的手,“林将军言重了,令妹没事才最重要。”说着,他望向林佩玖,看了许久才说道:“既是如此,裴某便不远送了。” 心痛的感觉,不过如此了。 若是相遇是前生没有续完的缘,那么今世的我遇见你,是命中注定。 第七章 忍炼狱,踏奈何 都说冥府一天,人间三年,那么三年后,他终究是追随着她的脚步来到了这里。 他没有看见她,也许早已经入了轮回了。 钟情读着他的卷案,一抹无名的笑意挂在唇边,“夏侯景垣,妻,祁云姝。” 夏侯景垣听言疑惑的看向她。钟情迎上他疑惑的目光,笑道:“身为一郡之侯,却只有一个妻子,挺罕见的。” “你想说什么?” “她来了冥府,可告了你的状呢。”钟情笑了笑,将他的卷案合上,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到死,都是恨你的。” 夏侯景垣猩红的眼眸盯着她,大有将人生吞活剥了之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钟情上下打量他一番,“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罢,她回到座椅上,将面前的孟婆汤推给他,“喝了吧。” “不喝会如何。” “不喝?”钟情愣了一会,“带前世记忆踏奈何桥,炼狱七刑,受尽诛心之痛。” 炼狱七刑,他曾在怪异古籍中看到过,没想到世间真有这东西,“挨过这七刑,我是不是就能记得她了。” 听言,钟情忍不住嗤笑一番,你们夫妻两个还真是痴爱对方啊,可惜,只能悲剧收场。“是,可你要知道,辗转冥史三千载,未曾有人挨过七刑,到时候,身形俱灭,连投胎的机会可都没了。” 他身形一顿,“我愿意一试。” 与其忘记她而活,不如身形俱灭而死。 钟情打开狱界之门,凝望着这个人的背影,黯下了神情。 夏侯景垣不记得那种百鬼食魂之痛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痛楚,可相比与那三年的失魂之痛,似乎并不足以令他放弃。 可,钟情说的没错,毕竟是肉体凡胎,哪能挨过这条条诛心之痛。 他挨过了五刑,躺在地上早已奄奄一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阵声音,问他:“值得吗?”滚烫的泪珠在他的脸颊划过,他笑了笑,“值得。”神情中,却无丝毫畏惧之感。 他困极了,阖上了眼又睁开,直到再也没有睁开...... 耳边尽是些嘈杂之声,还有打斗声......躺在床上的人忍不住翻了个身子,当意识恢复,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仔细打量着自己,“怎么回事,我没事?” 外面打斗声愈加激烈,男子跑出去,只看见钟情正在和一个男人打架,准确来说,是钟情出手而那男人却只防不攻。 “长弈!你太过分了!”钟情朝着那个叫长弈的人喊道。 长弈将自始至终没有拔出的剑横在面前,“钟情,就这一次。” 夏侯景垣云里雾里,怎么他不是在狱界受刑吗?还有他不是应该已经身形俱灭了吗?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可你破坏了我冥府的规矩,你让他带着前世记忆入轮回,这可是三千年来从未有的事,若是出了事......” “我来担。”钟情还没说完。长弈便抢先一步。 钟情一时语塞,不再去看他。 此时的夏侯景垣却是了解了半分。 这个叫长弈的人,据说是冥使,而夏侯景垣能够活着出狱界,也全靠他的还魂草,只是其中缘由,他却只说是碰巧,半真半假,难考究也无须考究。不过这份恩情,足够令他永生记住了。 他入了轮回后便成了裴珩,从钟情那知晓云姝投胎到了郢都周家,可他去寻,却并无此人。他根据那些人的描述,知晓了是很多年前周家一家人遇难,周氏夫妇无一幸免,可是安葬之时,他们的女儿却不知去向,有的人说是被别人抱了去,有的人说可能死哪了,谁也不确定...... 他寻了很长时间,终于在第二个年岁,他找到了她。 这一世,她叫林佩玖。 尽管她已经不记得他了,可他还是心生欢喜,但他没有去打扰她,前生孽缘断了,今世,如果不是良配,他就这么远远看着,就挺好了。他知道郢都地处大凉与南朝交界,时常受到骚扰与压迫,于是他请缨讲和,与大凉签下三年和平条约,为的只是,她能安然。 可命运,似乎是前生就注定的。 西净一瞥,那一眼,倾尽浮华。尽管内心万分惊喜,却还是轻轻,轻轻唤她林姑娘。不敢多看她,唯恐将心中的思念流露出来。后来她遇难,他日夜守在床边,那时候他就想自己不能如此越陷越深,心想着到了南阳城总归是遇不到了吧。可命运使然,造化弄人,那次他将她抱回府里,谁也不会知道他内心是有多害怕,害怕这一世他终是白来了,楚景问他,若是她死了会怎样,他只是淡淡的说:那便从头来过。 还好,真的还好,她醒了。这一次,他不准备放手了,良配也好,孽缘也罢,都不会放手了。 可林元阏的出现,仿佛打破了些什么,同为男人,他深知林元阏对她的感情绝对不是普通兄妹情,可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传遍了,今日林将军带回来个貌美的女子,随后便有人澄清那是林将军的妹妹,众人才收起了八卦的好奇心。 来到将军府的林佩玖就像是回到了家里一般,尽管是第一次来。这日,林元阏没有去朝廷,而是在家里陪她。 林元阏坐在她的床边,将刚刚熬好的粥喂给她。 “我都不知道,哥哥还会做粥。” “我会的东西多了,有什么想学的吗?”林元阏一脸宠溺,笑脸盈盈。 有什么想学的?她若是说想学武功,他定是不同意的,指不定还会教导她一番,什么女子就该学琴棋书画啊,就该读女戒啊,她可是听得腻腻的了。 “我......想让你回家。”她与他对视着,认真的说道。 林元阏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撇开眼,正准备起身便被她拉住胳膊。“父亲和母......夫人都很牵挂你。”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是他们叫你来的?” 林佩玖双手牢牢抓住他,唯恐他生气离开,“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夫人最近想你想的日夜睡不着觉,心心念念着你,可父亲却不让她来找你,所以我......便偷偷跑出来了。”林佩玖见他眉头紧皱,咬紧牙关怒气正要喷薄而出,拉着他的手便更加着急:“你先别生气,我知道我没听你的话, 没在郢都好好呆着,可是......我是真的想来找你,也是真的想让你回去看看。” 她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牵着他的手丝毫不松开。 许久,他缓了呼吸,“后天吧。我打点一下。” 林佩玖一脸惊讶,随即绽开了笑容,一把扑到了他的怀里,“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林元阏身形一顿,单手将她搂在了怀里,不动声色的吻了吻她的发丝,手臂也忍不住收紧了些。 翌日,她去林元阏的房里找他,人是不在,却有一个女子,是一个叫阿虞的婢女,据她说,她是林元阏的贴身婢女,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看到她的第一眼,林佩玖就不忍感叹:哥哥还真会挑婢子,如此沉鱼落雁之女子也能收做婢女,艳福真是不浅啊。林佩玖仔细端详一下她,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觉得哪里不对,这气质哪里是个婢女了......? “见过林小姐。”阿虞恭敬的行礼道。 “不必多礼,可是知道我哥去哪了?” “不知。”阿虞回答道。 林佩玖愣了会,直到一个声音把思绪拉了回来,“阿玖。” 阿虞见到来人,抬头望着他,“将军。” 林元阏嗯了一声,随后将林佩玖拉了出去。林佩玖以为自己眼花了,那眼神里藏着些什么?爱慕? 听哥哥说,她是他两年多前救回来的一个女子,说是无家可归,便一直留在将军府,见她天资聪慧做事灵活便让她打点他的日常起居。不知为什么,她看她的眼神,总带有几分恶意。 在将军府的时间过得很快,今日便是要回去的日子。说是要打点,无非是备了些薄礼,说是薄礼,真的很薄,尽管是回自己家啊,好歹那么久没回去了,也不该备份厚礼吗? 可林元阏说“你再啰嗦,咱们就不回去了。” 林佩玖听言,乖乖闭上嘟了个嘴,才三年未见,脾气就这么大了啊,说一会就翻脸了。 第八章 凉性 算来,她离开郢都也有一个月,果然还是老样子,繁茂的都市一点也没变。 这一刻,林元阏牵着她的手,缓缓走进了林府,可她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林家的人对她怎么样,她最是清楚不过了。并且......她还怀疑那个陷害她的人就是......如此回来也好,还能将此事查一查。 见着林夫人那刻,她承认她心凉了。 刘瑜一把推开林佩玖,将林元阏抱在了怀里,老泪纵横,还忍不住抽噎的说道:“阏儿,你终于回来了,让为娘担心死了。” 林佩玖顺下眼眸,忍不住给她个白眼,见着一旁的林长仁,上前去:“父亲,女儿擅自离府,此番任凭处置。” 林长仁摸了摸她的发丝,笑道:“玖儿不是将元阏带回来了吗,如此将功折罪了。” 刘瑜拉着林元阏是一刻也不舍得放开,嘘寒问暖,一直问他这三年的诸多事宜。林元阏只是回答着:恩,是,挺好,我挺好。眼神时不时看向林佩玖,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林佩玖回到了自己房里,却没见子妙的身影,在她房里的却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婢女。 “见过二小姐,奴婢名唤小甜,从此就是林小姐的婢女了。” “子妙呢?” “子妙姐姐她听说是得了一笔横财,便辞掉了这差事。” “横财?” “是啊,更多的说是被富家公子包养了呢,子妙姐姐那么漂亮,也不稀罕。” .......哦。 次日,林佩玖被外面的一阵嘈杂吵醒,便听到有人推门而入。“二小姐,您怎么还在床上呢,那苏公子都来了啊。” 苏公子??谁啊? 小甜拍了拍脑门,悔道:“糟了,奴婢忘记告诉二小姐您了。夫人给您定了门亲事,今日便是提亲的日子了。那苏公子早就在堂上候着了,还请二小姐赶快下来梳妆更衣吧。” 定亲!!“为何我不知此事?”林佩玖也不顾自己只穿了一件内衫,急忙下床来喊道,语气几分愤怒几分疑惑。 小甜一时受了惊,“夫人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小姐只管嫁无需知道......” 只听呯的一声!林佩玖将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眼眶因为生气带有几分血丝,忍不住抽泣了起来,哑然道:“她凭什么!”我又不是她女儿! 而此时此刻,生气的不只是林佩玖,自然除了毫不知情的林长仁以外,还有林元阏。他盯着此刻在堂上的苏允镜,简直是要把人看穿了,若是眼神能杀死人,恐怕苏允镜早就被挫骨扬灰了。 不过这苏允镜似乎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也不畏惧,毕竟也是家大势大的公子,若是说郢都能有一家与林家匹敌,那便是苏家了。而苏家的长子也就是苏允镜是出了名的冷傲,生有一副好皮囊,却天天去逛青楼,若不是考取武状元之时一时疏忽输给了林元阏,此时坐上将军之位的恐怕就是他了。不过他向来不喜欢林家人,尤其是林元阏,但听闻林元阏对他的这个妹妹尤其的好,又恰逢林夫人说亲,强强联合的事情,他怎会不做呢。这一举,不仅娶到了林家唯一的女儿,还气到了林元阏,简直一箭双雕! “苏公子稍等,玖儿定是在精心梳妆打扮呢。”刘瑜一脸笑意说道。 “无碍,等我这未过门的妻子,多久都行。”他刻意加重了妻子两个字,眼神瞥向林元阏,不禁偷笑。 林元阏凌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变过,直到看到了来人。 苏允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一刻是愣住的。只见林佩玖怒气冲冲质问着刘瑜,也不顾旁人在此。 “夫人何故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给我定了门亲事?” 一时间,连空气都变得宁静了。谁也没看过她如此生气过。即使是曾经被赶了出去,也不曾见她朝着刘瑜喊。林元阏的内心深处,不知是被什么扎了一般,痛得厉害。 刘瑜瞪大了眼睛,气的一巴掌抡了过去,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脸上,“放肆!你知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吗!” 林佩玖抬起头来,“怎会不知,林夫人,刘氏。”林佩玖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 苏允镜架起双臂,歪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好戏。 打了一巴掌还能如此嘴硬,刘瑜气不过,眼看再次抬手就要落掌,却被林元阏挡住,那一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左脸,火辣辣的痛,可见力道之重。 “够了。”林元阏压低声音,缓缓道。 眼见刘瑜将要说些什么,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无法容量的怒气,“闹够了没有!” 众人纷纷看去。林长仁走上台阶,微微眯缝着眼睛去看刘瑜,刘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让苏公子见笑了,这件事确实是我林家的疏忽。”林长仁拱手表歉意。“这桩婚事,我这个林家的家主,不同意,还望苏公子见谅。” 苏允镜看了眼刘瑜又看了眼林元阏与他怀里的林佩玖,不由得嗤笑,“原来林夫人的地位在林家也就这样。郢都的人可都知道我苏允镜与二小姐的亲事,这样,岂不是很驳我苏家人的面子。” “我不嫁。”林佩玖斩钉截铁的说道。 林长仁低低眼睛,瞥了瞥林佩玖,“是我这个当家主的没有处理好,他日,定登门致歉。并且,苏公子和小女才见一面就论终身大事,实在不妥。” 苏允镜嗤笑,“可我挺喜欢二小姐的。若我不同意,执意要娶呢?” 林元阏闻言,握着身旁的佩剑,力道不由得狠了些。下一秒,剑锋出鞘,落在了苏允镜的白皙的脖子上,“那就别怪刀剑无眼。” 空气突然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到。两人眼神交锋,大有下一秒就打起来之势,果不其然,只见苏允镜用折扇将架在他脖子上推开,接着抬脚朝他的头踢去,林元阏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举起他的剑就要刺过去,却被林长仁叫停,“林元阏!你给我住手!” 苏允镜拍拍身上的灰一脸不满道:“将军了不起啊,将军就能随便打人啊,我算是领教你们林家的家教了!” 林元阏微微眯缝着眼睛,咬牙切齿,猩红的眸子如火山就要爆发了一样,只见他不顾别人,拉着林佩玖大步离开。 见势,刘瑜心生不妙,急忙拉住他,“阏儿,这是要去哪?” 林元阏一把甩开,“回将军府。” “可是阏儿才刚来......”刘瑜眼泛泪光。 “若不是阿玖苦苦哀求,这一日我都不想回来。”他瞪着刘瑜,“可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放心,林家,我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第九章 不虞之事 轿子里,林元阏望着满脸泪痕的林佩玖,心里就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痛。他轻轻抚上她的脸,“对不起。” 林佩玖想起方才暴怒如狮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她依在他怀里摇摇头。 外面下起了小雨,落到娇子的窗口上。天气带有几分阴沉,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看着她的脸,想再伸手去触摸,却又收了回来。总归哥哥不能护你一辈子...... 雨下的愈发猛烈了些,还伴有电闪雷鸣,就像喷薄的野兽似乎要将这全部都吞下去。气氛压抑的吓人,而此刻,将军府外站满了人马,两人探出头去,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林元阏将林佩玖安抚在轿子里,兀自走了进去。 只见他们二话没说就把他绑着带走了去,林佩玖感觉事情不妙,急忙下轿。 “你们这是做什么?” 押送的人淡然道:“林氏犯人,毁公主清誉,当诛。挡者,一并定罪。” 什么!毁公主清誉?林佩玖疑惑的望着他...... 林元阏低着头,低沉道:“不关她的事,我跟你们走。” 尽管皇家已经把这件事镇压下来,可还会存在星星之火,得以燎原。于是南朝四公主慕容虞被御前将军林元阏收入将军府近三年的消息迅速传开了。堂堂一国之公主,在将军府待了近三年,这不仅有损女儿家的名誉,还给皇家蒙了羞,若是不惩治,这将会成为众人的笑柄啊。 慕容虞被抓回来之时,就被皇帝发在昭阳殿跪着,此时已是第二日。而今日与往不同,殿上坐着的是便是当今宣和皇帝与太后。 皇帝下了殿,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怒斥道:“你可还只羞耻二字怎么写!” 慕容虞别着头,顺着眼眸落下了一滴泪。 “若不是太后从九寿山回来,朕至今都还被你蒙在鼓里!至今都还不知道你竟然在一个男人的家里过了那么长时间!逆女!”皇帝气的连胡子都飞扬了起来,接着扬起手,眼看就要落掌,却被太后喊住,“住手,皇帝不心疼女儿,我这个当奶奶的还心疼孙女呢。早知如此,哀家就不该回来!” “太后,您不能再护着这个逆女了,您看她都做了些什么。喜欢人家都喜欢人家到家里去了,还不知廉耻,不懂悔改,简直气死朕了!今日若是不给她教训,还真当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 “凭什么?”慕容虞哑然道。 “什么?!” “我说,凭什么长姐都可以追求自己所爱的人,而我不可以。” 听到此言,就连太后的脸色都变了,急忙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慕容虞不管不顾,接着说道,“我那日摔下山,是他不顾性命救了我,我也只不过在他的府里呆了三年罢了。而阿姐却是不顾您的反对嫁给了敌人之子......” 啪!响脆的一巴掌硬生生的落在了她的脸上,“你还敢再提此事!” 太后急忙上前去抱住慕容虞,问声细语道:“快别说了,你可真知道怎么能让你父皇生气啊。” 门咯吱的一声被推来,一个高挑秀雅的身形踏了进来,向堂上之人行礼,“父皇,祖母。” 太后将慕容虞扶起来,点点头。 “廉儿也是来为这逆女求情的?” 皇帝口中的这个人,便是三殿下慕容廉。极受皇帝宠爱。有勇有谋却生来身体不济。不过他素来和他这个妹妹不对付,今日来是在意料之外。 “廉儿可是来为父皇分忧的。” “哦?你想说什么?” “父皇不如直接赐婚了。比挡住这些流言蜚语要有用得多。并且,依四妹的性子,您不这么做,指不定她把事情闹成什么样子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大吃一惊。但也有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皇帝看了眼慕容虞叹了口气,“唉......现在只能如此了,这件事你来办吧。” 慕容廉高挑的身形微微俯下,居高临下的看着慕容虞,“别太感谢你三哥。” 慕容虞睥睨他一眼,他从不搀和她的事,今日无事献殷勤,还指不定安的什么心。不过思及赐婚一事,她内心的欢喜是如何也无法掩饰的。 于是,一道圣旨下榜,南阳城众人皆知,当朝四公主被指婚给御前将军。听到消息的她,心里就像被人揪住了,疼煞人也。 那日回到将军府她才知道,曾有一批人在他们离开之时,带兵进来把那个名叫阿虞的婢女带走。她大概是了解其中缘由了。原来她的感觉没错,那女子真的不是一般人,不仅不是一般人,还是人上人! 可现在的她,仿佛什么也做不了。 而此时最安闲的莫过于二殿下,慕容黎了,悠闲到听到这个消息,也能不动声色的与裴珩下棋。 裴珩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毕竟那场戏的男女主角他都不熟悉,自己自然也就没有必要掺和进去,他只管在一旁看好戏了罢,可慕容黎不似,慕容虞可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他也能坐得住? 黑子落棋,慕容黎忍不住感叹道。“本王又输了,谋士可真不会让着点啊。” 裴珩把棋子收了,白皙的手玩弄着黑色的棋子,“令妹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王爷可真坐得住。” “谋士教导的好。”慕容黎笑笑。突然,一只白色的鸽子从窗外飞进来,慕容黎认得,那是裴珩的信鸽。 裴珩打开来,姣好的面容不禁一亮,随即浓浓的剑眉微微一皱。“家中有事,先行告辞。”撂下短短八个字,裴珩便起身离开。 可还没见过他如此疾行过,莫不是什么大事。 事实上,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在他看来却是。 林佩玖知道自己决不能坐以待毙,但在南阳城能求助也只有他了,便冒昧登门拜访,没成想他竟然不在府中,幸好楚景在,飞鸽一书。裴珩便回来了。 其实他有料到她回来找他,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实在很抱歉,还过来打扰你。” “无碍,什么事?”他今日大改往日风格,一身红白相间的袍服,袖口绣有云纹图案。他的背挺得很直,浑身散发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萦绕在殿内。 “我......” 裴珩握握衣襟,轻言道:“怎么何时变得吞吞吐吐了?不像你。” “不是,是我有求于你。” 裴珩握着衣襟的手仅了松松了紧,许久才缓缓启唇道:“说来听听。” 她没再拖泥带水,问声细语道:“我哥哥他......还好吗?” 裴珩早就料到会是这件事,但好像能让她来找自己的理由也只有这个了,“听说是被关起来了,婚期已经定了,想必出来的日子不会远了。不过......他似乎有抗旨的意图。” 虽然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时总归还是会觉得伤心,她抽噎一声,听到后面一句不觉身形一顿,刚要说什么,却被他抢先一步,“抗旨是多大的罪,他不会不知道。想必是抱了视死如归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她脚下一软,还好裴珩眼疾手快,及时扼住了她的手腕,又迅速松开,裴珩看了眼她,接着说道:“皇帝可不在乎这条命,他在乎的只有他们皇家的声誉,若是林将军执意不娶,就算众人维护也是无济于事。”说罢,他瞥向她,看了看她的反应。 这道理,他懂,林元阏怎会不懂,可她真的怕,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扇动几番,“我有办法说服他,还请裴大人带我去见他。” 裴珩背过去,嘴角微扬。 第十章 覆水不可收 多年竟入梦 三日之后,繁茂的南阳城尽是御前将军林元阏的迎亲队伍,这场杂言杂语也随着这门亲事的到来不攻自破。 满座宾客,饮酒畅欢,张灯结彩,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恭喜声,敬酒声,声声掩抑璧人心中的离苦。 红色幔帐,合卺酒上,到底是几人欢喜几人悲愁。 林元阏今日喝了很多酒,也不让人扶,自己踉踉跄跄进了房间。他看了眼坐在床上的人,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想到那日在牢狱里她说的那番话: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她是公主,不是常人,若你抗旨,就谁也保不了你了。 “我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若不娶她,才会真正后悔。你若不在了,让父亲怎么办,他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忍心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还有,你......让我怎么活。” 听到这,林元阏的内心深处不仅柔软几分。 林佩玖握着他的手,眼眶湿润,泛着泪光,“我从小跟着哥哥,依赖你,整个林府,我最牵挂的就是你。若是你不在了,连念想都没有了,叫我如何自己活下去。”顿了顿,她接着说道:“尚且,她堂堂公主,愿意屈尊伺候你,那是真的喜欢你。” 那时候,她就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惟愿他好,他活着,就够了。 林元阏将她的红盖头掀开,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的女人。醉酒的他此刻却异常的清醒。“若早知会有今天,就算你横死山脚,我也不会救你。” 慕容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甚至还有些温怒,“覆水不可收,往事不可鉴。因果循环,岂是我一人之错。” “是,你没错。”他笑了笑,“是我的错。”他歪着头,觉得那红色刺眼极了,“那我该叫你什么呢?阿虞?四殿下?公主?还是夫人啊!”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喊了出来。 慕容虞不禁身形一震,从小到大除了她父皇没人这么吼过她,而她在他身边虽不足三载,却从未见到他如此动怒。 林元阏盯了她半天,将床上的枕头抱走。见势,慕容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 “我去书房睡。”他冷冷的说道,随即将她挣开。 慕容虞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他,“是你亲口同意的,是你八抬大轿迎娶我的。难道新婚第一天,你就要留我一个人?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公主殿下,你早该料到这一天。” “你不怕,我告诉父皇。” “尽管去,不用报备我。” 他终究是走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哭的更加伤心了。我不过是喜欢你,就该承受你的这些吗?明明是你亲口答应的...... 林元阏也从不知道,自己能这么狠的对待一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跟那些庸俗之人同列了? 那一夜,辗转反侧,他们都没有睡着。 翌日清晨,林佩玖早早就起来了,想着是哥哥新婚第二日,便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没想到,饭做到一半,慕容虞就来了。 “公主......”她望了眼慕容虞冷漠的眼神,随即改了口,“嫂嫂......嫂嫂来厨房做什么?” 慕容虞不管她,兀自忙活了起来,“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林佩玖黯了神,随后听她问道:“他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林佩玖呆了呆,回答道:“鱼,哥哥喜欢吃鱼。” “你对他很了解?” “他是我哥哥,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了解。” “那他以前可有倾心之人?” “素未听说,嫂嫂要想知道,就该亲自问他。” “我很喜欢他......”慕容虞声音黯哑,说的很轻很轻。 林佩玖的手停顿了下,“看得出来。” “可他似乎看不出来。” “他知道,他只是需要时间。”换做谁,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还能安之若素,心想这些事都会过去,他们总归是要一辈子在一起过的夫妻。 慕容虞心想:但愿吧。 叩叩一阵敲门声,楚景拿着参汤走了进来,见裴珩正看着月光出神,便问道:“大人想什么呢?” 裴珩转过头来,将参汤放在嘴间品了品,“楚景,你觉得什么是情?” 楚景愣住,这个问题他可真的从来都没想过,他挠挠后脑勺,“这个......属下觉得觉得一种心情吧。” 心情?裴珩笑笑,“说来听听。” “见着她就开心,见不着就思念,身边有什么好东西,总想要先给她,总想着身边一直有她该有多好。”楚景瞥了眼出了神的裴珩笑了笑,继续说道,“她好,你就开心,她不好,你就整日愁眉苦脸的,恩......是这样吧?” 裴珩缓过神来,狐疑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裴大人是不是喜欢上哪家姑娘了?” 裴珩瞪了他一眼,他却毫不畏惧,脸上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是林姑娘吧。”楚景余光瞟了眼看他,接着说道,“我就感觉大人对她不一样,哪有一封书信能把您叫回来的时候啊。” 裴珩敛了笑容,就那么瞪着他。 楚景闭上了嘴,“哎,行,大人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罢,属下告退了。”嘶......看得人直发麻。 ......他默了一会,怎么自己经历了一世,却越发看不懂感情二字了。 ...... “君候,您回来了。夫人在留碎阁等您。” “知道了。” 门轻轻被推开,女子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上是十几样菜肴,看得出来都是他爱吃的。夏侯景垣屏退下人,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没成想,她睡得极轻,轻轻一碰便醒了。 祁云姝看着来人,微微一笑又将他的披风过得更紧了些,“君候回来了,还没用膳吧。” 夏侯景垣收回双手背在后面,一收方才温情,冷言道,“用过了。你怎么还不睡?” “他们说你今日会回来,我在等你......” “以后别等了。”夏侯景垣仍是沉着脸,说完便踱步离开,留她一人在房里。 祁云姝站起身来,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你才刚回来,就要离开吗?” 他墨黑的眸子扇动几分,侧身附在她耳边,用极低极暧昧的声音说道,“怎么,你想我留下啊。”他明显的感觉抱住他的那具身子顿了一下,许久才缓缓道,“恩。”极轻,却包含着深深的思念。“从你征战到现在已经一个月零十天了,今日好不容易回来,我......”还没等她说完,夏侯景垣早已板正了身子,扶着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将她的话尽数吞去,唇齿之间,柔软腻人。祁云姝不仅觉得身子软软的,一个月没有的亲密,令她现在环抱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想分开。夏侯景垣抚着她的背的手,似乎也变得不老实,竟探入她的衣领,浴火燃起,他也不理不饶了起来。 床上之人一惊,急忙坐起来,裴珩摸了摸头上的汗,“怎么是前世的事,还有我......做春梦了......”天哪! 楚景听到喊叫,急忙踹开房门,接着就是四目相对。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裴珩呵斥道,若是叫别人看见脸上还没褪去红晕的他,岂不是丢大人了! 楚景急忙退出去,跪在了门外,“大人恕罪,恕罪啊,属下不是有意的,属下只是听到大人的喊叫,以为大人出什么事了,才失态没有禀告,还请大人恕罪!” 天!我的武功不比你好,我能出什么事!“知道了,快滚。” 楚景得令,急忙退下。 裴珩扶扶额头,“这么多年你都不肯来我的梦里,昨日是怎么了?” 第十一章 鱼恋浅塘 这日一大早便听到阿凝在与楚景商量着什么,上前问过,才知晓今日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往常他都不会去的,可这次他准备前去一睹,这也是最令楚景和阿凝惊讶的。 这种名场面,总爱凑热闹的林佩玖自然是去过很多次了,不过南阳城的可不比郢都,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她可不会错过。 她要跟着林元阏,而林元阏还得带着慕容虞,于是三人行,其中滋味有谁解?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玩得开了,拘拘泥泥好似不像她。 鱼恋浅塘,人念过往,怎知浮华,不解风情。笔落,裴珩题。前来的楚景望了望这诗,忍不住拍起了马屁,“大人真不愧是南阳城独一无二的才子,这诗写的简直妙极了。” 裴珩好整以暇的瞟了眼他,忍不住嗤笑,“那你说说,妙在哪?” 楚景愣住,挠了挠后脑勺,“就......写的非常好。” 裴珩收起诗卷,你若能解其意,那我岂不是白活一辈子了。 天有些昏暗,想必灯节已经开始了,奈何今日临时有要务要处理,花灯节一事便就被搁置了,自然连带着楚景也不能去了,阿凝心里苦,但阿凝不说。 这南阳城可真不比郢都,各种她从未见过的花灯琳琅满目,美貌女子,俊俏公子,佳人才子,真是让她大开眼界。无奈良辰美景,只能她一人欣赏。林佩玖走在大街上,却没有游花灯的雅兴,甚至有些失魂落魄,这让她想到了她小时候。 不知为何,林元阏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妹妹而变得开心,反而因为她是妹妹而不开心。有时候他也会私底下不叫她阿玖叫她阿苏,可有一次被林夫人听到了,就罚他跪祠堂跪了一天一夜,那天恰是花灯节,她知道他很喜欢吃许叔的麦芽糖,就偷偷跑出去给他买回来,没想到刚到那,她就看见那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早已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糖果形状的花灯,放到她手里,轻轻叫她,“阿玖。” 物是人非,事事说不休,真是往事不可追。 突然,不知从哪里穿来一阵喊叫声,竖耳侧听却是一声起火了,一时间人心惶惶,乱成一团,众人纷散,看着左右燃起的熊熊大火,她也有些着急,不知风向在哪,不知该往哪里跑。蓦然,身后的木桩发出咯吱的声音,不知是被谁混乱中撞倒了,竟硬生生向她砸去。她还没察觉到,只觉腰间一紧,一个健步,自己连同着那人一起逃离了那个将要落下来的柱子,她定睛一看,眼眶不觉湿润,竟哇的一声扑到了林元阏的怀里,而他身后之人,目光呆滞,手上有些许擦伤,正滴答滴答的流着血,而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望着两人。 是场独角曲,奏着一人之殇,可她偏不信这命。 那日,林佩玖没有看到后面的慕容虞,若是看到了,她定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扑到他怀里,让她有了诘难她的把柄, 致使自己如今流浪大街,无人问津。 她以男女不可一堂为由赶她走,这理由荒谬极了,可哥哥他竟然同意了,并说:“你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能总住在将军府,你回郢都去,找个自己如意的人谈谈婚事吧。” 呵......他竟然让自己会郢都,林家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还好她身上钱财够多,找个客栈先住下再说。她独自一人走着,从小到大,似乎没有什么事能打的倒她,不知是坚毅还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变故。郢都她是不会回去了,南阳城想必也呆不下去了,她想到了念白,不如就回去在她那打个做个医师,也正遂了她的愿。 有了方向自然也就有了动力,这日她便动身去西净。 林元阏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回将军府过夜,慕容虞知道他在生她的气,这天清晨便来他的房里找他。 见面第一句他便说:“你来做什么,耀武扬威也不该在这。”说完慢悠悠的将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 慕容虞沉了脸色,“林元阏,你别不知好歹。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 林元阏将杯子猛地摔到了地上,“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吧,怎么,我都照着公主您说的做了,您还是不高兴吗?” 听到这声呵斥,慕容虞拔起他的佩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林元阏微微眯缝着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公主还有不敢杀的人吗?” 还真没有...... 趁着慕容虞出神,林元阏抬脚踢向她的手,剑下一刻就落在了他的手中,而剑指之人,则是慕容虞,“你拿阿玖威胁我的那天,可曾想过有今天。” “她早晚得嫁人,总不能一直呆在将军府。”慕容虞近乎吼了出来。 “可如今,你让她去哪?”郢都?南阳城?她要强,绝不会还呆在南阳城,这不是要让她孤身一人了吗。 事实上, 她孤身一人其实也能过得很好。念白没问她怎么又回来了,只是听她说要来常住,便给她收拾了一间房。这几日,她在这里还算过得安逸,不过今日听说西净有家公子中了状元,正张罗着要摆酒宴庆祝呢,说什么众人同庆,无论老少都可以前去讨一杯酒喝。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中榜之人就是张子遇,这岂有不去之理,毕竟她还欠他一杯酒呢。 酒宴早早就开始了,整个西净的人都知道了张家的二公子中了状元,此番既有权又有势,还有皇家做依靠,这张家现在就是一块肥肉,人人都想巴高望上,有的甚至还萌生要将女儿塞到张家的想法,哪怕做个妾室,这让张子遇在西净变得身显名扬。 这日,张子遇正在房里换正服,一个女子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糕点,一脸笑意的屏退了众人,叫他:“子遇。”并上前去替他整理衣服。 张子遇一惊,将衣袖收回自己整理着,“嫂嫂怎么来了。” 常梨月笑笑又抓住他的衣领,兀自整理起来,“怎么嫂嫂不能碰吗?” 话入耳边,引来他一阵酥麻,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失就听到有小斯在外面禀告说:“二公子,门外来了个女子,说是您的故人。” 两人听了皆是身形一顿,须臾,张子遇开口道,“知道了,把她请进来吧。” “没听说子遇有什么故人是女子的啊。”常梨月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她吧。嫂嫂一起前去吗?” 常梨月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严肃了些,“当然,既是客人哪有不去迎接之理。”说着便大步离开。 真如他所想,真的是她。没想到西净一别他们还能再见到,“林姑娘今日是来讨酒喝的吗?” 林佩玖看着他,真是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没想到他竟出落得真的跟个江南才子一般,想必也是学富五车,满腹经书了,“才几个月不见,张子遇你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她望了望后面的人,问道:“后面那位是?” “是我大哥的妻子,我的嫂嫂。上次还叫你来和他们的喜酒,你都没来这不就错过了吗。” 林佩玖恍然大悟,只听她说,“我姓常,叫我常姐姐就行。” 常姐姐,她跟张子遇一辈,却叫她姐姐。而她接下来的举动更是令她吃了一惊,她竟不顾叔嫂之分上前去拉住张子遇的胳膊,惹得林佩玖是看也不成,不看也不成,想想只好别开头问:“那个......怎么没见到张家大公子呢?” 张子遇不动声色的抽回胳膊回答:“许是一会就来了吧。”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庭外随即响起一阵道贺声,“张子遇,你可真的是出息了。”这熟悉的声音......是化栖,带他前来,还有张子谏以及张老夫人。“化栖,你不是说不来吗?”他一激动,竟然跑了出去抱住他。 裴珩脸上洋溢着无法压制的喜悦,随即朝里面一瞥,四目相对,他挺拔的身躯不禁一震...... 第十二章 端倪 张子谏随即来到常梨月的身边,牵起她的手,却又被她面不改色的挣开,张子谏低声问道;“还在生气?”见她没说话,他低下了眸子,没再去牵她的手。而这一切都看在了林佩玖的眼中,一种错觉浮现在她的脑海,随即又被她否决。 喝过酒宴,三人就坐在亭子里聊起了天来。 “可有什么想做的官,我可以帮你安排。”裴珩看着一脸醉意的张子遇,缓缓道。 “我?没有,我可不想像你一样被束缚了,现在挺好的。”张子遇趴在石桌上,笑脸盈盈,“等我找到一个可以共偕老的人,哪还管这些,我要相夫教子,我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额......“相夫教子貌似是女人做的吧。” “他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指望他说什么人话。”裴珩道。 林佩玖尴尬的审视了眼他,笑了笑,看到他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那你呢,怎么没在南阳城,我可不相信你是专门来西净给他道贺。” 林佩玖对上他的视线,却又挪开,不知说什么,也不知该从何说起,难道要她说她被赶出来了吗? 看见她眼神中的躲闪以及犹豫,裴珩大概了解了几分,首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咄咄逼人。不过你准备回去吗?” 她摇摇头,“我准备在医馆里做活然后买个房子定居下来。”南阳城和郢都,她都不会再去了。林家,将军府,她也都不会回去了。 不知怎么,正趴在石桌上睡觉的张子遇突然醒了,一把搂过林佩玖道:“没地方去,来张府啊。” 裴珩一把拍掉他搂着她的手,“那么多人没地方去,也没见你都收留了。”张子遇起身,正要说什么,却被裴珩一把拍倒,脸磕到石桌上,他忍不住发出一阵**。裴珩拉起林佩玖的胳膊就往外走,走时还不忘说,“你困了,赶紧睡吧。”说完,踱步离开。 林佩玖一脸懵,就这么被他拉着出了张府,她只觉得手上火辣辣的如烧伤了一般痛,抬头望着那人,侧脸棱角分明,右眼眼角的朱砂若隐若现,却是毫无波澜不动声色的牵着她,她不禁老脸一红, 刚出了张府,便看到门外停着一顶轿子,轿子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便服的男子和一个马夫,她认得那是楚景。等她反应过来,她才发现手上已经空了,人早已站在了楚景的对面,她愣了会,赶紧走过去。 只听楚景跟裴珩吩咐了些什么后,裴珩就上了骄子。片刻后,又走了出来,对着林佩玖喊道,“还不上来?” 什么?叫她上去?干嘛去? 裴珩见她一脸懵,兀自下了轿,微微弯下腰,将她横抱了起来,放到了骄子上,林佩玖心底如敲鼓一样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正要问他,却见他开口道,“我找到那个杀手了。” 林佩玖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马车就开始行驶了,而她也陷入了深思。 等他们到那草房子的时候,那已然躺着一具尸体。尽管时隔几个月,她还是能认出来,那正是行凶的人,可当看到尸体的那一刻,林佩玖压抑在心中的怒火与疑惑,瞬间熄灭,她几乎有些心软,便强迫自己不去看,因为她明白心软是一个人最致命的弱点。他是服毒自尽的,在裴珩找到他的那一刻。看样子是买凶杀人无疑了。而他死了,这线索也就断了,她又不禁觉得恼火。 她回过头来,便看见裴珩低头在与楚景说些什么,随后楚景便回到了骄子旁。 他们走了进去,草房子里鸦雀无声,甚至还有些昏暗,林佩玖不自觉的靠近了裴珩,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还是出去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裴珩急忙追过去,林佩玖见旁边没人了简直要石化了,撒开腿赶紧跟了过去。 昏暗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乱入她的思绪,待将那个人带出去后,她愣住了,整整半分钟。好久她才收回思绪,问:“子妙?你怎么在这?” 子妙见到她也是惊的说不出话来,别过脸去竟然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嘴角都是血,她瞪大了眼睛,再去看林佩玖就看到了她眼中的怒气。子妙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眼神一直闪躲,不敢去看她。 “自称我的家人,知道我做了错事,盼望我能回头,不肯收赏赐,不肯留姓名。”林佩玖知道是她,可没想到真的是她,那一刻,她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的说出来,心早就凉了。 “二小姐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啊。”子妙别开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林佩玖一顿冷笑,“不是腾达了吗,怎么会在这?”她望了眼前面那具尸体,“还是有东西落这了。” 子妙愣住,不知该说什么,裴珩见了她那张严肃的脸,低下了眼眸。 “她给了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你去把她杀了。”林佩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抓着她的肩膀说道。 子妙听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只觉腿下一软,竟坐在了地上,嘴里呜咽道:对不起。 林佩玖撇开眼,几滴滚烫的泪珠落到脸颊上,“西净一次,南阳城一次。我以为她只不过是不喜欢我,甚至可能讨厌我,想把我嫁出去远离哥哥,这些我都能理解,可她竟然想置我于死地!子妙,你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才在我身边呆了八年吗?”林佩玖觉得脑子混沌极了,脑子里一瞬间像是什么都没有了。 隐隐间,她仿佛听到子妙在说:“二小姐,西净一事奴婢确实不知晓......”可她只觉一阵昏天黑地,脚下一软,作势就要向后倒去,却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一个多么熟悉的怀抱,那关切的眼神怎么好像自己前世就见过。 她嫁入君候宫时常被人说是含着金玉深闺养大的娇小姐,什么做饭啊,缝补衣服啊都说她不会,前半句是对了,可后半句嘛......祁云姝当时就想说了,真的不是她不会,是空有一身本领,没有施展的地方啊。这不,今日,她又想自己给他烧顿饭,可刚到厨房没多久就听到一声:你怎么又来厨房了!接着面对的就是那男子的一脸严肃。 她手里还拿着刚刚宰杀好的半截鱼头,一脸懵的看着她,慌的她急忙把鱼丢了,右手的刀还没放下,就听到他呵斥:别动。她只好乖乖的不动了,眨巴眨巴眼睛正想着他要干什么,便看到他上前来将她手中的刀拿了下来,放到了案板上,又把她拉开,仿佛那个地方是个多么吓人的怪物。他掏出自己随身的手帕,开始给她认真的擦拭手,便擦还还不忘唠叨:“刚成亲你就不听我的话了,不是告诉过你别来厨房吗?” “我想给你亲手做顿饭,你都还没尝尝我的手艺呢。”她娇嗔道。 夏侯景垣摸了摸她的头,将她脸上的污秽也擦了擦,闻声细语地说:“那下次你要做,叫着我,不看着你我不放心。” 祁云姝笑笑,偷偷看了眼他的表情,然后扑到了他怀里,在他的怀抱里蹭啊蹭,“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一样啊。” “可不,我好不容易才兑现了儿时的诺言,再说我娶媳妇可是用来宠的。”夏侯景垣收紧臂膊,甜甜的笑着。 第十三章 医师 裴珩并没有趁机带她回南阳城,而是在一个客栈住下,大夫诊治说只是有点怒火攻心,不必多担心。果然,不到两个时辰她就醒了。 “那个叫子妙的人怎么处理?” 林佩玖惨白的唇轻启,缓缓道:“让她走吧。”顿了顿,又改变主意说:“不......把她送回郢都林家。” 楚景与裴珩对视一眼,见他点点头,楚景才得令。 “你这个样子还准备在西净医馆做事吗?”裴珩问道。 她听言手不禁的就揪住衣袖,慢条斯理的回答:“我想我可......”以字还没说完,楚景便看了眼裴珩打断她:“林姑娘是没住处吗?谋士府正好多个房间,少了个医师,不知林姑娘可有意?”他哂笑,一脸真诚的望着她。 她瞥了眼裴珩,刚要启唇说什么,便听到他说:“你看谋士府什么药材都有,没有的也可以立马派人去寻嘛,而且咱们大人又没味觉,不是还需要你治治的嘛。”拜托了林姑娘,林大小姐,楚景看了眼裴珩自始至终冷漠的脸紧抿嘴唇,你要是不去,我回去可是要倒立抄经书,而且一个月忌荤啊。 林佩玖总感觉楚景今日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抬起眼眸看看楚景那渴望的眼神,想到他刚才说裴珩没味觉这件事,还是心软了,只见她点点头,说了一个好字,楚景这才呼了一口气,内心忍不住大笑,一个月的肉算是保住了。余光瞥到裴珩,却看到他嘴角的一抹微笑,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竟然笑的这么甜。 到了晚春,各种花也都纷纷凋零了,不过倾王府的花可是一年四季不会间断,春兰秋菊这得得益于从各个地方贡献来的花种了,而每到这个时候都是慕容虞最喜欢的花开放的时节,她也如期来赴了这花约。 慕容黎忍不住调侃她,“怎么不带着驸马前来?” 她像是被戳到什么痛处,一剪子把花叶剪了下来,“他要忙别的,哪像二哥你整日闲的要命。” 慕容黎忍俊不禁,“哟,才成亲多长时间啊,就知道护短了。啧啧,我这妹妹,怕是留不住了。” 两人刚说的尽兴,便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王爷,公主。” 两人纷纷看向那人,他眉宇间透露着凌然,说话的语气几乎是没有感情的。 “什么事?”慕容黎问。 “回王爷,荆北探子报,荆北正闹饥荒,怕是一会皇上要让王爷回朝了。”那男子冷冷道。 “知道了。”慕容黎没说退下,他就默默的站在那,一会,才听到慕容黎问道:“江厉,你跟着我多久了?” 江厉不假思索,立刻说道,“回王爷,到今年已经足足十年了。” 十年了,真快啊。“那你可有心属之人,跟了本王这么长时间,一门好亲事还是能给你说的。” 江厉拱手,“谢王爷美意,婚姻大事还是属下一人决定的为好。” “也对,不过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告诉本王,本王给你准备彩礼。” “那就先谢过王爷了。” 荆北是极寒之地,常年积雪,很少有丰收天气,也是极易闹饥荒的地方,不过是从二十多年前开始的。据说二十多年前的那位君候一身谋略,不仅骁勇善战,屡立战功,还能体恤民情,安抚民心,将荆北这极寒之地治理的国泰民安。可是这二十年了,不断有新的君候即位,可都对这方面的治理总是有心为之却力不及,这也是朝廷最为头疼的一个大问题。可似乎目前除了赈灾,也没什么办法。 这极寒之地,谁也不愿去,大臣们你推给我我推给你,都不想啃这块没有肉的骨头,群舌百战,真是都用尽了浑身解数。推来推去,这最后自然就成了皇家的事情,落在慕容黎的头上也是合情合理,慕容黎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皇上,臣愿代替二殿下前去荆北赈灾。” 众人望向裴珩,忍不住议论起来,然后说道,“谋士大人心系王爷,代替一说也不是说不过去,臣认为,可以准奏。” 众人附议,圣旨拟定,明日之后出发。 来谋士府的这几日,林佩玖除了整日窝在医阁里,就是翻阅各种古籍,找寻能恢复人味觉的秘方,配了那么多药,放到他的一日三餐里,也没见成效。这日,她在一本秘籍里找到了一种针灸的方法便去他房里找他准备一试。没成想他竟然不在,但后来想一想,好像这个时间他正在上早朝吧。想着,便要转头离开,忽然,有个女子的面容拂过脑海,她盯着那墙上的画像,忍不住感叹道:好漂亮的女子。没想到看似那么严肃的人房里还会挂着一个女子的画像,是喜欢的人吧,不然......一阵脚步声响起,她的思绪迅速被拉了回来,完了,定是他回来了,她东张西望,该死,真的一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你在这做什么?” 林佩玖听言深呼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对着他笑笑,“我新找到了一种治你味觉的方法,刚来找你你就回来了。”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 裴珩抬头看向墙上的那幅画,再看看她,背着手道:“收拾收拾,明日跟我去荆北赈灾。” 赈灾?“赈灾我去干什么?”她指着自己问道。 “整个谋士府就你一个医师,你不去,谁去?” 可是荆北那是个极寒之地啊,能冻死人,当然这话不能明摆着说,林佩玖哦了一声,乖乖的回去收拾了。 翌日,裴珩带着楚景和林佩玖,随从的一队人马以及灾粮,浩浩汤汤的出发了。 一路上,她都在研究医书,左看看又瞧瞧,觉得这针灸之法可能真的有用,不过书中记载的似乎还缺少一味药,叫什么避念珠莲,她学医多年,闻所未闻,书上记载它是一种长在极寒之地的冰川之上,未开花时救看似一种很普通的野草,令人不容易注意到。而当它开花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刻,那黄色的花瓣,带着点少女的懵懂,光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它每一瓣都是上好的药材,更别说那位于花芯处的莲心了。但似乎古籍也没有记载到底世人有没有找到过它的。 那该不该告诉他这种方法呢? 第十四章 荆北 想必是到了荆北了,她现在都能感觉到那种寒意刺骨的冷意,她撩开轿帘,白皑皑的雪映入了眼帘,外面似乎飘着几朵小雪花,一个个跟小精灵似的,美极了,此番真是连冷都忘了。 她下了轿,就忍不住握了一把雪,初觉寒意逼人,须臾后竟是那么的温暖,裴珩见她玩得正开心,将自己的披风解开披到了她的身上,他从后面搂住她,从她如凝脂一般的脖子绕到前面替她系好,这个姿势看起来暧昧极了,距离之近,让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湿润的鼻气扑在她的耳边,引来她浑身上下一阵酥麻。 “你不冷吗?”她问道。 “男人性暖,女人性寒,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穿着吧,着凉了会传染的。”说完,他迈步离开。 林佩玖不觉的裹了裹披风,那身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花茶味,扑鼻而来。 荆北的君候早就听闻朝廷派了人来,便早早的出来迎接,定睛一瞧,那君候竟然是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郎,是谁这么草率,将这么大片土地交给个孩子治理,简直是儿戏。 裴珩似乎看懂了她心中所想,小声笑道:“人家十三岁就已经可以将兵书倒背如流,十五岁丧父不得已坐上君候之位,但一年来荆北无战乱无纷扰,而此番是天意,也就不能归咎于他,如此说来,倒是因为他才有如今的荆北。俗话说,有志不在年少,断不能以貌取人。” 林佩玖尴尬的点点头,原来是个厉害的家伙呢。 不得不说,荆北冷是冷了点,这景色是真的好,她从未见过雪厚三尺的样子,没走几步就能看到几颗梅树,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消退的雪,红白相映,美极了。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君候名叫顾星案,长得白白净净的,不知是长期住在这积雪的地方被雪感染的,还是天生使然,竟然白净的像个女子。不过最令她惊讶的还不是这个,是他竟然叫裴珩哥哥?一个姓裴一个姓顾,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后来才知晓,原来裴珩在他还没有即位的时候就常来荆北,就是在那时候他认他做哥哥,一直到后来,称呼也就不愿再变了。 相处了几日之后越发觉得这个叫顾星案的小君候真是可爱中不失沉稳,细腻中夹杂温柔,这要是长大了,指不定祸害多少良家妇女呢。 ...... “见过君候。”她行礼,见对方是个小少年,她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姐姐不必多礼,可有见到哥哥?”顾星案问道。 她摇摇头,突然想到什么,便问:“君候可知一种名叫避念珠莲的东西?” 顾星案仔细想了想,那是个什么东西,闻所未闻啊,“未曾听说。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林佩玖摇摇头,看着手中刚做好的梅花羹,笑着推给他,“本来是要给大人的,如此看不到他,就给君候您了吧。” 顾星案瞟了一眼,又迅速挪开,“给哥哥的,我可不能吃。” “一会凉了,谁都吃不成了,君候真的不吃?”她打开闻闻味道,不禁感叹:“可惜啊,今日刚刚摘的梅花,还带着雨露呢,既然没人吃,我只好独享了。” 还没等她张嘴,手上早就空了,顾星案背过去,“我只是帮哥哥尝尝,绝对不是想吃。” 听言,林佩玖憋笑了好长时间,直到听到身后,有人喊道:“顾星案!” 糟糕,是裴珩! 糟糕,是哥哥! 她正要说什么,谁知顾星案手上一滑,竟把那梅花羹打翻了......尴了个尬,两人纷纷看向裴珩,空气仿佛静止了。 他眼睛有些许不满,对着顾星案就骂道:“怎么什么人的东西你都吃,吃坏了怎么办!” 什么!什么叫什么人的东西! 顾星案心觉不妙,瞟了眼林佩玖和已经打翻的梅花羹,不知所措,心想他可是一方之君候,可不能怂,刚准备说什么,就看到他拉着林佩玖走开了。 林佩玖被一脸懵的拉走了,不过心里还是有些生气,便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大人不是说我的东西能吃坏人吗?还把我带在身边,就不怕我给你下毒。”说着,便挽着胳膊自己走开了。 裴珩上前拉住她,对上她的视线,“别闹了,有正事。” 一听说有正事,林佩玖立马恢复了脸色。 他们到了一家破旧竹屋,不过环境还算优美,院子里种满了梅花,竹屋主人是个年纪接近天命的苍苍老人,听说是叫曾年,不过裴珩总是唤他年叔。 他似乎有重度的下肢瘫痪,据说是在这场饥荒中加剧的。她诊断出来,却也不知该怎么根治,只能配药暂时压制这种不良蔓延,荆北药材种类极少,多是从外购买,而她想要的这几种恰好都没有,这无疑是个大难题,见势,裴珩只好快马加鞭赶回君候宫寻找这几味药材。 裴珩走后,她就翻阅着古书上有关治疗味觉这一方面的医理。 “小姑娘在找刺激味蕾的方法?”年叔一脸慈祥的问道。 林佩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给他治病却找着别的药理,合上书籍急忙说道,“呃......那个大人已经回去给您取药了。” 年叔笑笑,“小姑娘很懂医理?” “略知一二,不能算得上懂。”犹豫了会,接着说道:“莫非,前辈也懂?” 年叔拍拍自己的下肢,调侃道,“这就是试药试出来的。” 听言,林佩玖心底一沉,不禁觉得有些惭愧,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姑娘是他什么人?他可从来不会随身带女人。”年叔见她不说话,歪着头问道。 林佩玖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从容的笑答:“我是他府上的医师。” 年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突然就笑了,“那就更怪了,他的医师从来可都是男的。”说罢,便上下打量一下她,点点头,还不错。 林佩玖尴尬的笑了笑,看得她浑身发麻,还好裴珩回来了,她便有理由离开,她要再多呆会,一定会想入非非的。 熬好了药,吩咐了疗程,告别了年叔,他们便起身回去了。其实她挺想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据顾星案说,灾粮已经尽数分发给灾民了,不过毕竟是治标不治本,这些粮食虽然够他们生活一阵子,可要还是没有收成,受饥荒之苦是迟早的事,这道理,自然谁都明白,不过这寒冻来的似乎是几十年来最久的,就连裴珩也无计可施。 入了夜,荆北的雪景显得尤为迷人,轻轻踏入雪,那种松脆的声音才真是拨人心弦。她独自一人站在梅树下,将随身的碧玉哨子拿了出来,她不会唱歌,对古筝琵琶笛子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曾经父亲曾让她学过一阵古筝,最后古筝没学会,琴倒是弄坏了两把,这才让她放弃了学这些的念头,改学医理。唯有这骨哨不需要多大的节律,恰恰适合她。这是哥哥在她及笄的时候送她的,上面还刻有她的名字——迷苏,这是她以前的名字,后来夫人知道了,她也就再也没拿出来吹过。 如今,她细细的在手中把玩着,似乎有些了解了他当时为什么刻上的是迷苏而不是佩玖,不过从什么开始,她就注定了要辜负这份情谊了。 第十五章 荆北旧事 她在君候宫走了会,正觉有些困想要回去休息的时候,便看到不远处有一房间的一扇门打开着,房间也没有门匾。正想着是不是那个下人忘记关上了,便走了过去。 一阵凉飕飕的风扑面而来,她不自觉得裹了裹披风,往手上哈了哈气,正准备把门关上,便看到里面像是有一个身影,约莫八尺有余,头发半披着,背着手站在一堆灵牌前,那不正是裴珩吗。 林佩玖没有惊动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踮起脚来勉强给他披上。他身形一顿,昏暗处看了眼林佩玖随后问:“你知道这里都是什么人吗?” 林佩玖闻言,凑近去看,功成君候顾离,朽云君候夏侯景垣......等等,吾妻祁云姝,奇怪了,其他的灵牌都是一个人的名字,只有这个是两个人,听起来像是一对夫妻,她翻来找去,也找到了一个跟这个一样是两个人的,骠骑君候霍薛,吾妻胡式默。她转过头去,问他:“他们都是荆北的历代君候吧。” 他点点头,“据说是霍薛前辈当时平定四方战乱,皇帝大悦,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只说想要荆北这极寒之地,只是因为他答应他的妻子终生陪她看尽梅花。于是他被封了君候,与他的妻子留在了这荆北,就连死了也是合葬的。数年来不断有战功赫赫的人被封了君候留在这里,而在他们眼中这不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而是一种功成名就的象征,荆北,也就成了武人所向往的地方。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成为一种可以继承的东西,子承父业,多么合理的理由在众人看来有点滑稽。” 原来顾星案的君候之位就是这么来的啊,她顿了顿,随后走到夏侯景垣的灵牌前问道,“那他也是和他妻子合葬了?” 裴珩心中一紧,顺着她的视线缓缓走过去,许久才说了一个字,“是。” 林佩玖思考一会,托着下颚道:“那他们也一定像霍薛前辈夫妻一样爱着对方吧。” “是。”他声音有些抖,却还是尽力压制着说了这个字。 朝统三十八年,宣和代替朝统是八年后,距今岂不是已经有二十年了,刚好是自己出生没多久,怪不得没听说过。 “可他们并没有善终。” 他冷不丁的说出这么一句,一开始林佩玖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一脸惊讶道:“什么意思?”裴珩没回答,只见他将那灵位拿了起来,这举动可是吓到林佩玖,本来他们闯入灵堂对他们这些先辈议论纷纷就已经是大不敬了,如今还乱动人家东西,这是万万不能做的呀。 “不能乱动人家东西啊。”林佩玖想着,便急忙去拉住他,却为时已晚。反而被他拉住手腕。他将那灵位翻过来,一首诗赫然映入眼帘。风华一生,绝此一笔,莫问前路,请驻待吾。那一刻,看到这首诗,她似乎有些感同身受,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她大口喘着似乎有些呼吸不畅。她跑了出去,远离了这压抑的气氛。 裴珩随即追了出来,扶着她问道:“怎么了?” 见她摇摇头,裴珩随即将她横抱起来,林佩玖因为完全没有料想到,随即便重心不稳得整个身子跌入了他的怀抱,她牢牢抓住他的衣袖,正要挣扎着下来,她小声喊道,“大人?” 裴珩感觉她在挣扎,于是抱得更紧了,“你把披风给我了,穿这么少肯定会感染风寒。你放心,到了我自然会把你放下。” 林佩玖不动了,如一只兔子一样乖乖的依在他怀里,她抬起眼眸望着他的下颚,浑身就像被火灼烧一般,脸也红的发热。从小到大,除了哥哥这么抱过她,绝无第二个人,而哥哥是兄妹之情,他呢?主仆之情吗?他三番五次的救她,还三番五次的帮她,又对她呵护备至.......他到底在想什么? 阿凝说她从不救陌生人,可他们也只是淡交,怎值得他杀了个刽子手来救她,还容忍她在谋士府养伤。 就在昨日依稀还记得年叔说他从来不带女眷出行,府上也从来没有女医师, 就连楚景也说过,他对她与对其他女人不一样......可是她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解释眼前这个男人的这一系列举动,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可他眼神中的紧张却是那么的真实。 到了她房间,他直接破门而入,径直走到榻旁,将她放下。 “大人。”她低低叫道。 “很晚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便兀自往外走。 第二日,林佩玖早早的就被叫醒了,而且是急急躁躁的。等到她来到殿堂,他们也早就到了。本来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可看到他们脸上的神情是不由的跟着心情也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她上前去,问道。 就连顾星案眼中似乎也褪去了稚气,一本正经的道:“灾粮出事了,吃死人了。” 什么!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怎么前几天还好好的呢。“怎么回事?”她看向裴珩,投去疑惑的目光。 “今日清晨有人禀报,说是朝廷赈灾的粮食吃死了荆北三个灾民,那些灾民现在正组织着要来着讨一个说法。” “可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起疑,其中定有什么阴谋。”顾星案拍案而起,“这事不能让南朝的人知道,不然,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哥哥可就毁了。” 而自始至终,裴珩一句话也没说。 她走过去,看他一脸不着急的敲着桌子,问道:“大人,这事该怎么办?” 裴珩停了手,“清者自清。”随后接着说道,“看来得跑一趟了。” 经过他们了解,死去的是三家人,有两家全家毙命,只有一家还活下来了老妈子。经过林佩玖验尸,确实是死于吃食,而他们这几日确实也只吃了他们的赈灾粮食。若要说理,灾民们才不会顾及这些,在他们眼中,生死最为重要了。 她又验了近几日他们的吃食,皆无毒,那就奇了怪了,他们几个身体还属于硬朗的,又没感染什么病。 “我的儿子死的太惨了,这事,你们必须给个说法。”其中一个死者的老妈子指着裴珩就骂道,“反正家里剩我一个孤苦无依,若是讨不回公道,我就闹,闹的你们朝廷不得安宁。”说着,大滴的泪珠潸然而下。 林佩玖看他眼中迸发怒气,急忙上前去挡在他身前,“这事怎么能怪大人呢,我们也只是负责押送灾粮的。再说了,那么多人吃了灾粮也没事,怎么就你们事多,还告诉朝廷,你以为除了我们谁还会管你们荆北的事吗?老妈子,你可得注意言行了。”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她毕竟也是丧儿的,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 听到这些话,老妈子急的红了眼,一把推倒了林佩玖,嘴里还说着什么你还我儿子。还好有裴珩在后面扶着,不然她可就栽到地上了。 裴珩扶着林佩玖怒瞪着她,“老妈子,今日之事,裴某谨记在心,若是查出这件事与我等无关,望你想好要跟我医师道歉的话!”说着,便把林佩玖拉出了这糟心的地方。 他疾步行走,她在后面都快跟不上了,走了一会,他才停下来,好在林佩玖发现得早,不然可就撞在他身上了。 “大人对此事可有见解?”她知道他有点怒气,便温声问道,声音极细级软。 “你想说什么?” 见他的语气似乎变的平稳了些,她笑笑说道:“大人方才生起气来,还真的让人害怕呢。”说着,便拍着自己胸前,大呼几口气。 裴珩别开脸,“别扯开话题。” 林佩玖瞬间恢复了脸色,不解风情!“我验了还没吃的灾粮,还有他们的饭菜,皆无毒,而他们又身强体壮的,没病没殃的。就只能说明一个道理了。”裴珩没说话,静静等着她的后话。她以为他会问他,无奈她只好继续说道:“多半是食物相克了。于是我在他们的饭菜里都找到了同一样菜,野生的鞠罗草,不过我也只是在医书上看到过,是否真的因为这个还得试一试。” “方才为何不直接问他们要?” “我找了所有的屋子,都没有,或许是都吃完了。不过我知道那草长什么样子,到时候我采回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我跟你一起去。” 林佩玖点点头,其实她觉得让楚景跟着会更好,毕竟他会武功的嘛。后来想想,还是别说出口了。 第十六章 渐入佳境 医书上说,那是一个长着黄色小花的草,用的好了是药材,用不好了是砒霜,说的还没错。不过他们找了那么久,还没找到,不会是被那些人都给采完了吧。 午时,他们带的干粮也吃得差不多了,正想着吃点什么别的时,裴珩便手提一只兔子走了过来。 “这极寒之地也有兔子?”她忍不住抱了过来,不得不说这兔子可真白,跟这雪一样。 “出什么神啊,赶紧生火烤了吧。”他喊道。 林佩玖一听可就坐不住了,虽然她喜欢吃肉,可也不是什么肉都吃的,况且这极寒之地兔子本来就少,杀了岂不是太可惜,“为什么非要烤了?” “不烤吃什么?带的干粮又不多,没成想会出来这么长时间。”裴珩说着,便要从她的手里把兔子拿过来。 她往后一退,将身后的刺猬扔给了他,“吃这个吧。” 裴珩条件反射般的抓住了她扔过来的东西,于是就......悲剧了。只见他立马把它扔到了方才升起的油锅里,将手背在后面,面不改色道:“你胆子可真大。” 已经笑倒的林佩玖听到这句话不禁身上一哆嗦,随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疼你就说出来嘛。”干嘛非要强装啊。再看看锅里的那只刺猬,从挣扎都绝望,终于妥协的做锅中美味了。再看看手中的兔子,乖乖的正躺在她怀里睡觉呢,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命吧。 吃饭的时候,她发现他手上的血渍,她以为只是扎了一下,没想到还出血了,幸亏方才她采到了刺蓟,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一开始还不让碰,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心想,你都抱过我那么多次了,说这么蹩脚的理由不觉得没有说服力吗,死要面子!此刻有些埋怨他都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吗,就徒手抓住,想着,给他敷药的手力道无意识的变得紧了些,只听他嘶了一声,林佩玖忍不住问道,“对不起,弄疼你了,我轻点。” “想什么呢,敷个药也能出神。” “哦......我在想怎么找不到鞠罗草。” “不着急,慢慢找。”他缓缓道。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给他包扎好后,她转头一看,便发现那只兔子不见了,不由的叹了口气,真是想留的留不住,不想留的非赖着不走。“你要是喜欢,回头我找人给你买回一只送到医阁。” 她呆呆的望着他,一时忘记了手上的动作,许久,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了这句话,也是等到他愣住了,她才反应过来,她方才问了什么。 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之处,似乎都是急于窥视对方的心,他抽回自己的手道:“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似乎要沉下去了。她没再问下去,只是点到为止。 后来一直到他们找到鞠罗草,他们都没再说上几句话。再后来他们回去,当着那老妈子的面将鞠罗草和灾粮的粥熬在一起,用银针一探,果真是有毒,经过诊治,是跟他们中的是一样的。 她告诉他们,鞠罗草本身无毒,还可以当做治咳疾的药引,只不过是一物克一物罢了。 翌日,她独自一人去找了年叔,还给他做了药粥,一种不苦却能治病的药。年叔没想到她会再来,而且是独自一人,说实话,他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不由的感叹那小子眼光真好。 年叔摇着轮椅走到厨房去,看见小姑娘还在做什么,就问:“这又是什么?” 林佩玖摇摇手中如葫芦一般的白色小瓶子,里面像是装着绿色的液体,见年叔过来,回答道:“这是一种花淬成的药汁,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只要时常闻一闻,就总是神清气爽的。” “小姑娘懂得还真不少啊。”年叔忍不住感叹。 “前辈过奖了,尚未领教前辈医术,只能在此班门弄斧了。况且前辈作为医者的这仁心,是我们这些晚辈最为敬佩的。” 年叔听了,摇摇头叹道:“都是陈年往事了,也就你还记在心上。”说完,不觉心酸。 林佩玖将药汁倒进了小瓶子里,随后想起了什么便问:“对了,前辈行医这么多年,可曾知道一种药草叫避念珠莲。”若是连他都不知道,那找到它的可能就是微乎其微了。 年叔仔细想了想,“未曾听说,小姑娘找这个做什么?” “我听说避念珠莲是上好的药材,可治百病。” “我行医这么多年,倒是没听说过。” ...... 聊得尽兴,没察觉时间竟然到了晌午,正好年叔的竹屋旁有块园地,尽管天寒,但还是长了些菜,林佩玖一时手痒便决定露一手,心想着等做好了再叫裴珩过来,没成想她菜都还没摘完,他就来了。 “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明明天气很冷,他的额头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滴汗珠,一看就是独自一人骑马过来的。 “哦......我忘了。”她摸了摸头,弯下腰去继续摘菜,“不过你来早了,本来想着等我做好了再去叫你的。” 寒风吹起他的衣角,一颗浮着的心终于沉下去,他缓缓走过去,竟蹲了下来,跟她一起摘,“没下次。” 雪吱呀的发出了响声,林佩玖惊讶于他竟然蹲了下来跟她一起摘菜,随后他就说了后面这一句,也不知为何,她就鬼使神差般得点头道:“好。” 你知道今早起来发现你不在房里,找遍了君候宫都没你的身影时,我是多么的着急吗?果然,一个人如果失去过,就真的会很怕旧景重现。是不是我要求的太多了,总觉得一刻看不见你就担心,可是以前没有你的二十年我都走过来了,如今你日日陪在身边,我却反而日日不能心安,也许,爱情真的是蜜毒,甜是要刺骨的,久尝是会自缚的。 吃惯了甜的,似乎尝一点苦就要抱怨,那如果结局是美好的,他想,再苦也会甘之如饴。 此刻,林佩玖正在厨房里忙活,而裴珩倚在竹屋的门边,好整以暇的望着她,有一刻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从前一般。 菜做的很简单,都是居家的样式,她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便照着自己的口味来了,看了看他们的表情,感觉似乎还不错。 她是从来不喝酒的,准确来说是哥哥不让她喝。所以她就只能这么看着他们喝,不过这酒还真是醇香,听年叔说是他酿的四年的桑落酒,这桑落酒随不比桂花酿醇香,不比天子笑炽热,也不比女儿红年代悠久,却也是酒中极品,它的魅力之处就在于会让人成瘾,就如一个懵懂的小姑娘内心有对爱情的无限的渴望。 林佩玖想他们两个现在也许就是这个样子了。 “年叔,此番一别,又是许久不能再来看您了。” 年叔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又倒满了与他举杯,“我知道你有你的事要做,尽管放手去做,年叔支持你。” 裴珩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倒是把年叔吓了一跳,果然酒过三巡,他都醉的不省人事了。 第十七章 万事皆常理,不过因人而异 临近黄昏,他们启程回到了君候宫,一路上,他都是在她后面搂着她的腰睡觉,乖得就像个小孩子。林佩玖将他扶到卧室已是汗流浃背,恰逢楚景进来,便说道:“大人喝多了,你看着点,我去弄点醒酒汤。” 听到这句话,楚景还一脸不相信的笑了笑,随后看到床上那个醉的不省人事的人,便睁大了眼睛的跑过去,弯下腰瞅瞅,“还真是大人。” 林佩玖熬完汤,刚一进来就看见楚景坐在他床边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她正要考虑要不要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男声:“你看够了没有。” 回过神来,楚景猛地从床边弹起,连说话都结巴了,“大......大人没睡啊。” 裴珩睁开眼,一脸醉意的盯着他:“你压到我衣服了,我翻不过身。”然后就醒了。 听到这句话,楚景不觉有些尴尬,“大人恕罪,属下不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他坐起身来倚在床榻边。 “属下从未见过您喝酒,是......有什么高兴事吗?” 裴珩缓缓抬头瞅了他一眼,“什么高兴事看见你就没了。” 楚景心里委屈,还好这尴尬的局面被林佩玖打破了。 “楚公子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照料。”林佩玖将醒酒汤放在桌子上,对着里面说道。 楚景如释重担,急忙告辞离开,随后停在了门口,微微转头不觉会心一笑。 裴珩下了床,尝了尝她熬好的醒酒汤。看来还没醉的不省人事嘛,还能自己下来喝,林佩玖心想着,下一秒就看见他将勺子柄放到了嘴里,然后用嘴舀着药汤,汤顺着勺子的槽口流入了他的嘴里,还不禁砸吧砸吧嘴,如此反复。林佩玖在一旁看呆了,果然还是醉的不省人事了。 原来他喝醉了是这番样子,若是叫清醒的他知道了,可真是颜面尽失了。 他喝了两口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女人,抬起头望着她眨巴眨巴眼睛。 见此景象,林佩玖玩心大发,凑上前去伸出了两根手指道:“这是几啊。” 裴珩接着眨巴眨巴了眼睛,一本正经道:“三。” 哈哈哈,裴珩,你也有今天!她坐到他旁边,歪着头看看他,却在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有些畏缩,想说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 看见她笑了,裴珩也跟着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她问道:“你说,我好看吗?” 他继续眨巴眨巴眼睛,随即定格在某个瞬间,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好看。” 嘻嘻,“哪里好看?”她继续问道。 他顿了顿,似在仔细的思考,“哪里都好看。” 她差点信了,又见他极其严肃的表情,随即笑了笑,“果然是醉了。” 裴珩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林佩玖被看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将脸别开,“快喝吧,喝完我拿出去。” 他乖乖的接着喝了下去,显是这汤真有效,还没喝完他脸上的红晕就少了些。随后她把他扶到了床上,见他一脸童叟无欺的样子,就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惊奇的发现竟然嫩滑嫩滑的,便忍不住笑了笑,“你一个男人这么白也就算了还这么嫩。”说完,见他面无波澜,就准备转头把碗勺拿走离开。 他猛然拉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许久才犹豫道:“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会吗?”一如前世她拉住他问,“就不能留下陪我吗?”这话,他说了,而且他也深刻体会到了,她那个时候的心情。 听到这句话,林佩玖身形一震,她缓缓转过身去看着他,一脸不相信。 他松开手,“你放心,我就是想聊会天。” 林佩玖闻言,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看在他喝醉了的份上,就陪他一会。忽然,她瞥到了他右眼眼角的痣,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知道吗?坊间都说,痣长在别的地方叫痣,长在眼角叫朱砂,生有朱砂的人,都是注定显贵之人。” “不曾听闻,这种东西你也信?”说完,他笑了笑,他一笑,那朱砂就更美了。 从来没发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一时看着出了神,“你和别人说得一点也不一样。” 恩?裴珩看向她,“哪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他们说你总是板着张脸,不苟言笑,整日除了朝廷的事就是二王爷的事,也很少回府。还说你......似乎对女的没兴趣,从来没看见你带女人回府。还有啊,他们说你从来不喝酒,谋士府也是从来不备酒的。”她托着腮,歪着头,上下打量一番他接着说:“今日看来,一点也不对。” 裴珩愣住了,也看不出来是生气呢,还是心虚呢,许久,他启唇道:“帝王也有七情六欲,可谁又何曾见过他在朝堂上放声大笑,又何曾见过他借酒浇愁后在人前失态。”说着,他对上她的视线,眼眸中似乎散发着繁星,他用极其磁性的声音,缓缓道:“万事皆常理,不过因人而异。” 因人而异?她彻底懵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与那双明眸对视,不对啊,酒该醒了吧。“你酒醒了没?” 他沉默了一会,靠近她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喝酒吗?” 她摇摇头。 他挪开在她身上的眼神道:“醉酒误事。我曾因为一次喝醉酒做了错事,让一个人伤了心。”突然,他笑了笑,“硬是连着一个月没有理我,你说酒是不是个很坏的东西。” “我哥说,小酌怡情,大饮伤身,若是说坏,那伤身算上一个了。所以他从来不让我喝酒。” “他哪里是怕你伤身,是怕你怡情啊。” ...... 她默了一会才说道:“哥哥关心妹妹不是很正常?”随后,抬起眼眸来看着他,“那个人一定是你很在乎的人吧。” “她是我妻子。” 此话一出,林佩玖不禁心头一紧,吃惊的望着他。 他没有去看她的眼神,只是低着头喃喃道:“不过她已经过世了。” “那你一定很爱她吧。”她接着问道。 “是。” “那她也一定很漂亮了。” “是。” 她低下了眸子,盯着不远处桌子上的碗愣是发起了呆,“那大人至今未再娶,是要为心上人守节?” 他没回答,长长的睫毛忍不住扇动几下,在她瞥开眼神的一瞬间,吻了上去。 林佩玖还没来得及反应,嘴上就触碰到了一处柔软,她如受惊的兔子,条件反射般的就要向后退,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处柔软就离开了,只是很轻很轻的有股香气萦绕,宛如方才只是场梦。 “裴珩!你!......”她怒气攻心,转头一看却发现他早已躺在床上睡着了......还是醉着的?这算什么?她觉得脸烧红,浑身也热的发烫,不敢再看他,捂着脸急忙跑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人,忍不住抿了抿嘴,他的心又何曾不是扑通扑通乱跳,时隔多年他吻上那份柔软,还是如从前一般令人心动。 第二日,他们便收拾行李,告别了顾星案,准备启程回南阳城。 第十八章 前生事 今日,青源殿里,夏侯景垣又和祁昭义暗斗了起来。 他最近是越来越仗着自己是他的丈人就口无遮拦,甚至还以下犯上。 “开仓放粮一事,我不同意。”祁昭义并未作揖,只是与他面对面,以一个上者的口吻与他说话。他地位虽不及南朝皇帝,但也是亲封的君候,封了疆土,立下赫赫战功的,就连皇帝都要尊重敬畏三分,而祁昭义竟然这么说话。 “不都还是因为他的女儿是君候唯一的妻子吗,都过了一年了,君候七次拒绝纳妾,四次因为这件事发火,对夫人的情谊可想而知。而祁昭义又是君侯夫人至亲之人,他怎会不嚣张跋扈啊。” “你别说了,我看君候今日又得发火了,要是被他逮住,做了替罪羊,有我们受的了。”听罢,方才那个小县官急忙住了嘴。 “那你说说,为何不可?”他语气极冷,冷眼问道。 “治标不治本,我看这事应该交给朝廷。” 夏侯景垣冷笑,“难道朝廷有除了开放仓粮以外的办法?” 祁昭义语塞,“总之这件事不能照着你的想法,这里还有这么多官员要养,你把粮食赈灾了,我们怎么办?!” “我是君候,我说开放就开放!” “你敢!”此话一出,满座百官皆冒了虚汗,吓得腿直哆嗦。 夏侯景垣眯缝着眼睛,就像一个随时会喷火的火山,就差一根导火线了,“你看我敢不敢!以下犯上,你别让我到了定你罪的地步,无论你是谁!”他拿起面前的折子随后站起身来甩到了地上,随即离开了殿上。 祁昭义敛了呼吸,当即喊出了夏侯景垣四个字!百官也都愣住了,往常他们在殿上针锋相对也只是话里带刺,并未真正不给对方留颜面,此番或许是真的把君候给惹火了吧。 而听到这个消息,最坐不住最为难得莫过于祁云姝了,她知道她父亲有错,但他也不该在殿上这么驳他的面子,毕竟他也是前辈,更何况是她的父亲,她知道他已经有足足半个月没踏入她的留碎阁了,她也知道他可能一直都在生她的气,但她还是来找他了。 门外跪着几个丫鬟,手中还端着今晚他没用的饭菜,她不由的心底抽搐一下,她上前去,问道:“君候呢?” 丫鬟见了祁云姝仿佛眼间有了光,“君候在里面喝酒,说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许进去。可是已经到了晚饭的点了,君候已经连着好几天晚上没吃饭了,夫人,您快进去劝劝吧,君候现在恐怕也就只听您的了。” 她默了默,哪里是只听她得了,此刻或许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她了。她叹了口气,“去把饭菜热一下再端进来。” 丫鬟听了,急忙站起来去热菜。 猛地,一阵摔杯子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接着是各种东西的杯器的破碎声。她忐忑的推开门,突然一个横天的杯子从天而降竟硬生生砸到了她的头上,疼得她泪差点出来了,只听里面的人吼道:“不是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来吗!” 祁云姝摸了摸头,转过身去缓缓将门关上,“是我。”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她仿佛能清楚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许久,房间里才响起一个声音:“你来做什么!” 祁云姝做了过去,将地上的杯子一个个捡了起来放到桌子上摆好,面不改色道:“听丫鬟说你好几个晚上没吃饭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出去。” 他们僵持了好长时间,她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对她这般忽冷忽热,明明他们才成亲一年。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与他对视,只见他站起身来,说道:“还不走。”可他还没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就要倒去,幸好是扶住了旁边的桌子。祁云姝急忙走过去,扶着他坐到床上,“若你真的不想我在这,一会我看你吃过饭就走,绝不在你面前惹你厌恶。”说着,她猛地觉得脚下一空,整个身子就向着床榻倒去,随即他压了过来,他们离得非常近,近到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他身上的酒味也扑鼻而来,低低的声音压了过来,“是你不走的。” 祁云姝挣扎着起身,却还是被他压了下来,一动不能动弹。他眯缝着眼睛,低头吻住她的嘴唇,双手按住她的手腕举过她的头顶。她被吻得浑身酥麻,被松开的手也不自觉的搂上他的背。他借着酒劲,吻得昏天黑地,手探索着向下摸去,利落的脱下了她的外衣,又要解开她的束腰,忙乱中竟然打了个死结,他咒骂一句,不禁觉得这女人的衣服麻烦极了。想着,正要直接撕开她的衣服,就听到门外一阵敲门声,“君候,夫人,饭菜热好了。” 祁云姝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的力气,看到了他眼中还未褪去的迷情,不由得后悔方才让那丫鬟去热菜。 夏侯景垣对着门外大吼一声:“滚!”门外那丫鬟被吓得急忙撒腿跑开。 他望着自己身下这个褪去了一半衣服的女人,将头埋在她白皙的脖涡处,皱眉道:“你走吧。” 祁云姝见他起开身来,迅速抓住了他的衣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竟抬头主动吻了过去。 他身形一顿,若是换做以前,她这般主动,他定会不顾一切将她吃干抹净,可......她本就抱得不紧,他一推就推开了,“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是吗,我让你现在就走!” 她愣住,两行泪不自主的就落了下来,滴到了她的手背上,她起身坐在床边,语气有些哽咽得问他:“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后悔娶我了。自从上次征战回来,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我忽冷忽热,为什么?” “腻了。”他简明扼要的说了两个字。 祁云姝的泪仿佛是不听使唤了,竟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她过去握着他的手,“你说什么,不会的,你不会的,你是不是因为我父......” 他猛地抽回手,打断她说,“我说了,我厌了。”他对上她的视线,“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说完,他大步离开,直到那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她在他的房间里等了他一晚上,一晚上她哭了睡,醒了哭,一晚上眼睛都红了,他始终没有回来。 而就在那天晌午,她听到了这辈子最令她伤心的消息。原来他彻夜未归,竟然是宠幸了昨日她吩咐去热菜的丫鬟,她还在房里苦苦等了他一晚上。当天,她就病倒了。 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祁云姝红肿的眼睛强忍着泪水,逼迫自己不去看他,“把药喝了。”他冷冷道。 她别开脸,随后索性倒下来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我来只是想跟你说,我昨天喝醉了,有些事不是故意的。”许久,见她仍没有动静,便准备起身离开。 “你凭什么!”祁云姝掀起被子,对着他歇斯底里的控诉着。 “什么?”他转身问道。 祁云姝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成亲的时候,你可曾说过这辈子一心一意的对我,绝对不会有二心。你可曾允诺过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会和我一起面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可都是你说的。”她哭得身子有些虚脱,却仍是不依不饶接着说道,“可我们才成亲一年,你先是对我不冷不热,后又与别的女子......你心里,可曾想到还有我这个妻子?”她没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兀自蹲下来放声大哭。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过了许久,她终于是哭累了,夏侯景垣将她横抱起来她竟然就依着他睡着了。他将她放到床上,刚要离开,却发现她竟然抓住他的衣角,怎么也不松手。 他叹了口气,索性坐在了她床边。夏侯景垣摸着她的紧蹙的眉头,又帮她舒缓舒缓眼角,“云姝,对不起。”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轻轻地,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温柔。 后来的一个月,她借着自己身体抱恙,拒绝了所有来看望她的人,包括夏侯景垣。 夏侯景垣知道她在生气,那就让她气着吧,让她自己在留碎阁安静一段时间,总归不是件坏事。 第十九章 往事不可追 回到谋士府她才明白,那天果真是他喝醉了,不然也不会吻了她还能如此镇定自如。不过这种逃逸性质的犯罪真是令人气不打一处来,但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去控诉一个大脑不受控制的人吧。 不过一回到谋士府,她就好几天看不见他人影,或许是在报备荆北的事情,或许是还有其他事情,不过似乎跟她没什么关系。 这天,阿凝急忙忙的来找他,说是那天那个男人又来找她了,她一时懵了,哪个男人?后来想想,阿凝似乎见过的她身边的其他男人,就是哥哥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她到门口的时候,正看见他正在和门卫僵持,永远一身黑衣夹杂着红色点缀,手中永远拿着一把剑,有那么一刻,她还认为,那就是她以前的哥哥。 她走过去,跟门卫说了句话,便拉着林元阏离开了。 “不是让你回郢都吗?你怎么还在一个男人的家里住下了!” 林佩玖听着这句话,怎么这么别扭......“郢都吗?你就不怕我不能活着见你了?” “你都跟谁学的,这么伶牙俐齿了?”林元阏紧皱眉头,眼中尽是愤怒。 “我天生就这样,哥哥第一天知道吗。” 林元阏似乎也认识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沉默了一会,随后摸了摸她的头道:“乖,听哥哥的话。不回郢都可以,但也别在一个男人家里,我给你找个住处……” 她忍不住打断他,“哥,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不过是他府上的医师,再说了,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林元阏愣住,林佩玖见势刚要再说什么时,他突然问道:“什么救命恩人?” 啊?对,他不知道那件事......完了完了。 林佩玖躲开他的目光,却被他将身子扳正:“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事情没告诉我?” 看样子是瞒不住了,“......就我刚到南阳城的时候,被马车撞了,是他救了我收留我,然后给我疗伤的。” “真的?” “真的。” 林元阏狐疑看了看她,“没伤到哪吧?” “就算伤到哪现在也好了。好了,没什么事了吧,你可以走了。”说着,林佩玖转身便要离开。 “阿玖……对不起。”林佩玖止住了步子,背对着他听到这句话,鼻子酸酸的。“我知道你在生气。是哥哥没能照顾好你,我也知道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因为你终究会有你的夫君,我们也总会天各一方。但是我想以哥哥的身份让你记住,我绝对不会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伤害你,我所做的事都是以你的安全作首位考虑,你的决定,我也会义不容辞的赞成,但我希望有一天你撞了南墙记得回头,哥哥永远在原地等你。”说完,他也转身离开。 呜咽了一声,林佩玖猛地转身跑了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眼泪打湿了他的后背,她内心明明有那么多委屈却无处诉求,“十岁那年的急雨,那一抱,暗许倾心,怎奈情止于期,自此,再无结果可续。你是我的亲人,是我在林家唯一的亲人。”林元阏松开了她的手,轻轻拭去她的泪,“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阿苏。” 可你在我心里,已经不是小狮子了。 “大少爷,这逃学我们可不能做,要是被夫子知道了,是要抄整本《礼记》的......”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啊!再嚷嚷我现在就把你交给夫子,真是麻烦,还有。以后叫我哥哥,不许叫少爷,多好的称呼怎么听你说出来那么别扭。” “哥哥?”林佩玖不解道。 林元阏翻过学院的墙,顺势蹲在了房顶上,漫不经心道:“是啊,会吃人的哥哥。”顿了顿,随即将手递给她,“走不走?” “这......我.......”见他就要翻过去,她急忙叫住他,将手递给了他。 下了学之后: “哥哥,你跑慢点,我跟不上......” “哥哥,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我怕夫人着急,哥……哥哥……” “阿苏。” “啊?”她愣住。 “啊什么啊,你叫周迷苏,我就叫你阿苏,有问题吗?” “哦。” ……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同与往常的香味,便询问了嬷嬷,“这是夫人今日添置的新香,听说是夫人亲手调制的,将军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个金枝玉叶还会做这些?” 嬷嬷笑道,“将军近来早出晚归有所不知,夫人这几日不是一天闷在厨房里试着各种菜式,就是一大早去桃园专门挑含着雨露的桃花研香,我想这就是夫人新研制的香吧。”嬷嬷看了看他的表情继续说道:“夫人对将军您是真的上心,虽说是一个公主,却完全没有公主的架子,我一开始还担心她太娇贵呢......” 林元阏打断她:“行了,你出去吧。” 嬷嬷看了眼他的神色,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而此刻,慕容虞正如她所说在厨房里忙活呢,全然不知他早已站在了门外。 “夫人,这是做的什么?” “芝麻玉米粥。”慕容虞也是第一次尝试把芝麻与玉米放在一起,以前她跟皇祖母在一起的时候,因为祖母嘴刁,也是亲手给她做粥,不过不是这种的。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了,她已经很久没进厨房了。 “小秦,去把淘好的芝麻拿给我。”她吩咐道。 小秦刚一转头,就看见林元阏站在门外,一时间愣了,急忙福了福身子,“奴婢见过将军。” 慕容虞背后一凉,转过头去正好与他对视,“将军。” “恩,做好来我房里一下。”他平静的看着她,就像没有涟漪的湖水一般与她讲话。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站在远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小秦赶紧去把芝麻拿过来,一脸笑意,“将军这是终于要与您交好了吗?” 她怎么会知道。 她寥寥草草的把粥做完,连尝都没尝就往他的房间走去。从成亲到如今,他一直是住在书房的,平常也是不让她踏进去半分,可她从来不把那些禁止的话放在耳边,也是每天晚上给他做好粥放到房间,至于他喝了还是倒了,就随他吧。 第二十章 心之所动 她走进去,便闻到一股桃花的香味,这是她新研制的熏香,他竟然没扔?是不知道是她弄的吗? “你找我什么事?”她率先发问。 林元阏连头都没抬,“没事就不能找你?” 慕容虞第一次见听他讲这种话,逼着自己别开眼睛,“你有话就说,要是存心消遣人,我奉劝你找别人。” 才过了几个多月她脾气见长,哪里有嬷嬷说的温婉。 “是不是马场那次?” 慕容虞懵了,随后想到了什么后又迅速低下了头,脸红了一截,“什么马场?” “不是就算了。”他起身,欲走。 “喂!你到底想问什么?不会只是想羞辱我吧?”慕容虞叫住他,温怒道。 “我是看在你天天给我熬粥的份上才和你心平气和的说话的。”他冷冷道。 呵,那我还得谢谢你是吗?“是。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想不起来当初对你痴迷的理由了。” “那样最好。”他冷言道。 那次,对马术一窍不通的她执意要骑马,没成想遇见条脾气比驴还倔的马,竟嘶吼一声就将她摔到地上,身为公主的她怎会咽的下这口气,当即给了那马一剑,没成想那马长叫一声脚后一踢就将她踢飞了,那个时候,她就想她一定会把这匹马活剥了喂狗,而下一瞬间就落入了一个怀抱,带有丝丝男子气概的味道,她抬头望去,她认得他,就是今年一战成名的武状元,那一瞬间,她望着他,心跳的非常厉害。 “公主没事吧。” “没事,你叫什么?” 林元阏没有抬头看她,自始至终弯着身子低着头,“臣姓林,名元阏。” 林元阏......生的好生俊俏,便忍不住躲瞧了他几眼。她想,如果以后知道他们会是这个结果,她就算是再被那马踢几脚,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后来,她出宫玩,到了一片花海,没成想竟然光顾着看风景,忘了身后的滑坡,一只脚踩了个空,摔下了滑坡。她如那次一样,落入了同一个怀抱,一如以前,可看她的心思却变了。 那些守卫找了她一天,一边担心回去会被定罪,一边又着急,还好她出面替他们解了围。告诉他们她去找了皇祖母,让他们回宫交差,受没受罚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过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有人找她的消息,并且皇祖母那边也没有派来人,其实有一刻她是失落的......就这样,她就在将军府待了三年。这三年,她懂得了很多东西,比如再金贵的人也会默默喜欢一个人并且无所求的为他付出,再比如一个人如果救了你两次,你的心就会不自觉地向他靠拢,还有最重要的是,她似乎明白了皇姐当初为什么执意要嫁给敌人之子。 可如今,她似乎又不懂了。 告别了哥哥,不知怎的,有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也不知以前到底她是他的包袱还是哥哥是她的包袱。 她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想到前几日那个男人抱自己的场景,不由的笑了出来,随后想到了那个吻,竟然没发觉是那么的甜,可惜他喝醉了,不然会记得吧......突然她房里响起一阵声响,她摒了呼吸,侧耳听去,不由的身后冒了一层冷汗,“谁?”她失声问道。 见没反应,她又问道,声音不禁抖了抖,“是谁?” 还是没反应,可能是风吧,她正这么想着,突然有一个东西碰到了她的手,她被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了出来,啊!!!什么东西?!!吓得她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心里默念道:别碰我......别碰我......我不是活的......一会,竟然真的没了动静,她缓缓将被子打开一个小小的口子,转动着眼珠在房间寻找着,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她不敢从被子里出来,可她也睡不着,过了一会,她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她身后冒了一层冷汗,天哪!!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林佩玖......” 她吓得大喊出来,整个身子都沸腾了,抱着被子缩到了墙角,“什么东西在说话??!!!”她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是我......” 林佩玖安静下来,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是我,裴珩......”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好不容易才听清楚,是......裴珩!在哪呢?她探出头,四周环顾,没人啊......正想着,一只手从床下探上来,接着月光,竟然看见那手上尽是鲜血......她失了魂,急忙凑上前查看,真的是他! 林佩玖下去点了盏灯,将他扶到了床上,扶着他的背的手觉得黏黏的,翻过身来定睛一瞧竟然发现他后背衣服上都是血迹,她吓得有些魂飞魄散,但立刻又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翻了翻自己的医药箱,急忙给他止血。伤口不多,只不过有一条刀痕很重。她将他的衣服撕开,开始给他缝针,“你忍着点。” 暗处一声哼唧,他疼的把头埋在了枕头里面,看得人好生心疼。 过了许久,她终于缝完,同时他也睡了过去,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困的。林佩玖给他敷上药,用绷带轻轻给他绑上,唯恐又把他疼醒。她蹲下身去,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汗,他是结了什么仇家吗?伤成这个样子。安顿好他,她便起身去厨房煎药,虽已是子时她却无半点困意,等他醒来定要好好问问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把伤他的那人油炸了。 林佩玖熬好药回房间就看见他坐在床沿挣扎着要起身,虽说方才已经看到了大半,可这个样子坦诚相待也确实是没有过的事,不禁觉得脸一红,林佩玖急忙放下了药,跑过去按下他,“你伤的那么重,就别乱动了。” 裴珩见她来了,乖乖的趴下了,背后伤口撕裂般的痛,他也不叫一声。 见他不说话,她转过身去把药端来,“把药喝了吧。” 他还是不说话,盯了会药,又看了看她。她心领神会,笑着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又贴近嘴试了试温度,适中,“诺。” 裴珩张开了嘴,一口喝尽。 她想了想他的伤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还有这伤是怎么来的?” 他声音软软的又夹杂着阳刚之气,“不该问的就别问。还有今天的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林佩玖见他一脸严肃,一看就是发生什么事,她随即点了点头,接着喂给他药。 “这几天你就别出门了,等过两天我带你去个地方。”裴珩倚在床边,将最后一口药喝完。 她嗯了一声,随即将他安顿好,出去处理药渣,既然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些都是不能有的。想必是困极了,一会后他就已经趴在她的床上睡着了,嘴角还有些泛白,她伸手摸了摸,还好没有发烧,然后检查了一下伤口也没有撕裂的征兆,这才心安了。忙活了那么长时间,她都有些累了,趴在床边就睡着了。 第二十一章 情之所起 裴珩是觉得手上一阵麻才醒的,醒来只见那个小女人正压着他的手睡觉,不过她这一晚上坐在地上睡,不会觉得凉吗?正想着,他起身,把她抱到了床上,他觉得背后一紧,有撕裂般的痛,竟忘了他身后还有伤。林佩玖睡得很浅,刚被他抱起来她就醒了,直到他离开她都没睁开眼睛,她也不知道她是抱着一种怎样的想法,就是想看看在她睡觉时,他会做些什么。事实证明,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把她放到床上,然后离开,连句话也没说。 无趣,她起身来去熬药。 楚景一大早就来到了倾王府,不过幸好二殿下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不然还指不定发一通起床气了。 “谋士托属下来禀告王爷,谋士今天身体多有不适,望王爷找个理由搪塞了早朝。” 慕容黎神情有些迷离,眉头不由的皱了皱,不动声色问道:“是生了什么病?” “是伤,昨日不知怎么被人偷袭,伤到了。”楚景如实说道。 “是谁?竟然还敢伤了本王的谋士,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吗?” 楚景笑了笑,不先关心他的伤势,而是关心是谁伤的,“王爷要是好奇,就亲自去问他,属下也是个传话的。如此,属下便告退回去复命了。” 将军府。 “夫人?” 一阵鸟鸣声传来,正坐在亭子里赏花的慕容虞放下手中的书卷,说道:“我有些渴了,你去倒点水给我。” 西宁得令:“是。” 随后,慕容虞又屏退了众人,一个人坐在亭子里,知道一个男人的出现。 “你找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来看看公主。” 慕容虞抬头看着他,凌厉的眼神似要穿破那人,正要开口骂他,便瞅见他右臂上的血迹,不禁歪着头仔细查看。江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别开身子。 “过来。”慕容虞命令道。 江厉犹豫了会,将右臂侧过来给她看,尽管已经处理了伤口,可毕竟是他自己蹩脚的技术,现在就算是一点点走动,他都会扯到伤口,“小伤而已,无碍。” “谁伤的?”她问道。 “真的只是小伤而已,公主不用担心。” “我问你是谁?”她语气变得有些冷,直勾勾的看着他。 许久,江厉才缓缓说道:“西净。” 慕容虞听到这两个字,神色变得逃避,长长的睫毛忍不住阖了阖,一颗心也变得浮躁,她扶着额头问道:“什么情况。” “公主放心,裴珩不会怀疑到您头上,就算他查出来了,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没想到啊,她背后的靠山竟然是裴珩。西净一次,南阳城一次,都是他在护她,早知如此,当时在西净就不该对她心慈手软。 “这些日子你就先别出来了。”慕容虞吩咐道。 江厉低下了目光,“公主放心,这件事属下一定会解决的。”这次,他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江厉心里很是明白,驸马对于他这个妹妹并不是真正的兄妹情,也正是因为这样,因为这个女人,公主才日日闷闷不乐,以泪洗面。是啊,爱的人不爱自己,即使嫁给了他,他心里却心心念念着别的女子,换做谁,可以容忍? 她所做的不过是一个女人合情合理的宣誓主权罢了。 “有人来了.......”江厉压低了声音说道。 慕容虞听了听那声音,“是将军,你快离开。” 江厉沉了脸色,深深看了她一眼,借助着旁边的柱子一个空翻,腾起到了屋檐上。 适逢西宁拿水回来,慕容虞整理整理衣服,下了台阶,故意扭到了脚踝,被西宁看到,惊呼:“夫人!” 远处的人听到了呼喊,急忙跑过来,便看见坐在地上的慕容虞,手还不停的摸摸脚踝。西宁急忙前去扶她,还没到她便被横抱了起来,慕容虞一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抱了自己,可她前几日才与他争吵...... “你......”她声音都有些颤抖,脸上写满了惊讶。 他小声道,“嘘,今日府上有客,先休战。”她点点头,乖乖的将头埋到他颈处,轻嗅他身上的气息,不自觉的笑了笑。心中泛起了许久没有泛起的涟漪,如新生的花苞一般,她多么想一切就停留在这一刻。 裴珩伤的这几天,她几乎天天泡在药房里,不是煎药就是配药,偶尔还给给他换药,她倒觉得她不是他的医师而是仆人。 “你干什么呢,伤没好乱走什么!”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病人。林佩玖急忙将他扶到床上。 “我都好的差不多了,总在床上怕是要瘫了。”他嗅了嗅今日的饭菜,似乎一改往日的清淡,一会却又黯下神来,味道再好又怎样,他又品不出来。 林佩玖按下他身子,“那也不行,你的伤才开始结痂,再化脓了可不好。”说着便蹲下来舀了碗粥递给他。 他始终低着头,喝过粥后,他轻声问道:“那个叫子妙的女子听说一回去就被杀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可再次听到时,心中那根弦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那是她活该。” “好歹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你都不觉得怜惜。” “若她没有帮着别人害我,就算是别人伤了她一分一毫我都会替她讨回来,可她却贪恋那些荣华富贵,做出令人心寒的事情。这样的人,死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不会眨一下眼。”她心中果真就是这么想的,她这一辈子,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她最亲近的人背叛她,她会心伤,更会恼怒。 “这也就是你送她郢都的目的?” 林佩玖余光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挪开,不予回答,算是默认。 裴珩叹了口气,笑道:“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亲近的人娶了要害你的人,你会怎么做?” 她疑惑的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了,顺势躺了下来。 林佩玖却拉住他的胳膊,总感觉他话里有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裴珩抽回手臂,躺了下来,“你会知道的。”那时候你再想也不迟。 那天她心事重重的回了医阁,一路上都在想他的那句话,最亲近的人......娶了要害她的人......隐隐的,她觉得一种压抑感涌上心头。那两件事不是子妙做的吗?还有谁是要害她的人啊...... 对,那天她昏睡过去隐隐间听到子妙在说:西净一事奴婢确实不知啊。她当时只当是梦了,现在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她当时被气昏了,自然而然的把西净与南阳城两件事放到了一起,现在想想,西净那次那刺客刺杀她似乎并不是要置她于死地,不然怎会正好刺中心脏的位置,却又避开些许,明明是有意而为之。而南阳城之时,却是摆明了要栽赃嫁祸,不让她活着出来。如此说来,若南阳城之事是子妙受刘瑜指使,那西净之事......岂不另有此人。 而这个人,裴珩知道。 第二十二章 浮现 又过了两日,他的伤算是好的差不多了,便一大早就来了医阁,与她说:“用过早饭陪我出去一趟。” 见她没说话,他忍不住喘了口粗气,“回来我就告诉你。” 林佩玖抬起头来盯着他,“你说真的?” “是,前提是这一趟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照做。” 集市上真是热闹极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也不乏达官贵人出行,更有各种各色的美貌女子点缀,整个南阳城就是如此的生动。 可她却无心欣赏,她看着轿子另一边的那个人问道:“是不是跟我哥哥有关?” 裴珩只顾看外面的景色,许久才笑道:“说了回去跟你说。” 她丧了气,不去看他。 马车驶过集市,来到了一片油菜花海,虽是普通的花,却散发着迷人的芬香,隔了很远就闻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是楚景的声音,“大人,到了。” 裴珩看了眼她,下了轿子。见她站在轿子边上东张西望,一把抱住了她,放到了地上。林佩玖没有料想到险些整个身子都向他扑去,脚到了地面才有了点安全感,她望着这一片花海一脸笑意的问:“你就是要带我来看这个?” “漂亮吗?” 她笑着点点头,“漂亮,你种的?” “是,我以前的妻子她很喜欢油菜花,本来想跟府里种,但地方太小,这花成片成片的才最好看,便物色了这么个地方。” 听到这句话,林佩玖的两条腿下意识的要逃开,本来惊喜的面孔突然阴沉下来,原本欣赏花海的心情瞬间没了,“你妻子喜欢,你却带别的女子来,不觉得愧对于她。” “她不会介意的,况且她已经......” “可我介意。”她回答的很快,转过身去,就要离开,她觉得在这里每一刻呼吸都是压抑的。 他上前去拉住她,却被她甩开。没办法他直接前去从后面抱住了她,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道:“你介意什么?” 她承认她是被惊到了,他竟然在他妻子最喜爱的花海中抱别的女子,这叫她妻子九泉之下怎能安息。她挣扎着,嘴里还不停地说:你这是做什么,放开!。 裴珩听言,如她愿的放开了。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击到了一般,急忙逃离这个地方。他没有追过去,而是采下一株油菜花,轻轻嗅着,嘴角不觉得扬起了笑意。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多远,林佩玖才停下来急促的喘着气,却是往后一看,空无一人。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回去的路,方才也是一直坐在马车里,这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要她回去示软...... 她蹲了下来抱住自己,回想起方才,才真有些后悔。可她后悔什么呢?后悔推开他,还是后悔跑了出来,怎么仔细想了想,她倒觉得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正想着,突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放到了她的脖颈处,她浑身的毛孔都树立起来了,一动不敢动,那人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姑娘,别来无恙。” 林佩玖一惊,“你认识我,你要做什么?” “姑娘不必知道我要做什么,因为在你生命仅剩的三秒钟里,你不会来得及想到所有事情。” 此情此景,林佩玖觉得熟悉极了,他的刀锋擦破了她的脖子,她大惊道:“等等,你要杀我?为什么?谁指使你的?” “没人指使,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说完,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她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正想着要怎么脱身,便听到兵器相撞的声音。随即后面的人哼唧了一声,被一支箭射中了手臂。林佩玖望去,竟然是楚景,而他后面站的正是裴珩。只见他笑着走过来伸开手,林佩玖想都没想就扑他了个满怀。裴珩内心一处柔软被触碰,摸着她的头道:“以后别乱跑了。” 她点点头,眼泪憋了回去。 那人像是武功很高,楚景几个来回都差点被他逃了。裴珩把她安抚下来,拔出了一把剑,加入了混战中。她竟然不知道他会武功,如此看来,武功还不错。只不过他还有伤在身,这样大动干戈一定会扯到伤口,虽然也愈合的差不多了,但她还是在一旁担心着。 “大人,您身上有伤,还是让属下一个人来吧。” “不碍事,有我助你,速战速决。” 这也是楚景第一次知道他竟然深藏不露,其实也不难怪,他父亲是兵部尚书,这武功什么的也定是从小就熏陶的,不过以往他都是以文人墨士的感觉出现,如今拿起剑来,还真有一股侠义风尚。 这一次,一定不能让他跑了,那一剑之仇可得报了。 不过还真是个难缠的家伙,两人合力才将他制服,只见他倒在她面前时早已是左面一伤右面一刀了,原本遮脸的面罩也早已不知了去向,那张熟悉的脸赫然呈现在她面前。她有一刻是懵的,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了,她就像是一直在做梦一样,各种不真实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 江厉趴在地上吐着血,没有去看前方的那个女人,“你们真是好计谋!” 她听不懂,计谋?她战战兢兢的叫道:“江......厉” 江厉听言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珠盯着她,随即邪魅的笑了笑,“林姑娘,还真是别来无恙啊。” 不,他不是江厉,他哪里是哪个天真呆萌,一点伤都要找他包扎的江厉啊。眼前的这个人眼神太过冰冷,语气也是那么生疏,甚至还想要她的命......如果他真是江厉,是那个小无赖,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她颤抖着往前走了一步,“江厉?” 只见江厉嗯哼了一声,随即一个健步绕到了她后面,抄起手中的佩刀就要刺到她的心脏。 “江厉!你给我住手!”裴珩手中的箭羽脱手,不偏不倚刺中了他的肩膀,可他却哼也不哼一声,“江厉!”林佩玖呵斥道。 江厉止住了动作,“有什么遗言快说。” “你要和我同归于尽吗?”她问道,他不说话,她接着说道,“我可以当你的人质,让你平安离开,然后你放了我。”林佩玖看着对面始终没有展开眉头的裴珩,笑了笑,随即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一字一句的说道:“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你自己选。” 第二十三章 些许怒意 当然,他选择了后者,她还记得他路上跟她说的一句话:早知道在西净就不该留你一命。 她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了,她起身四面环顾,这里既不是医阁,也不是他的房间,浅浅的还有些花香味。 林佩玖拨开窗户,果然看见了一片油菜花海,“看什么呢?”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回到睡榻上坐着,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裴珩坐到他旁边,侧着身子问她。 “有。”她顿了顿,“他的确是西净买通杀手要害我的人,可你说的人不是他。” 裴珩笑了笑,“你都猜到了大半,为什么不相信呢?” 林佩玖别开脸,“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我真的想不到,难不成,他是宫里的人?” “猜对了一半吧。他是慕容黎的死士,至于为什么要害你,还得问你那嫂嫂,她可不什么善茬。要知道这个世间的一切都能用一个情字来解释,他喜欢慕容虞,这就够了。”无论是指使还是心甘情愿,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他喜欢嫂嫂......那也就是说,西净的事她知道,不仅知道而且放纵他去做那再深层一点说可能就是她指使的,不会......她又不认识她。 见她疑惑的神情,他倚着后面的靠背,慢下节奏娓娓道来,“你和你哥哥的事郢都的人都在传,她想知道自然不难。实际上,她早就在你还没来南阳城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等你到了西净,她就开始动手了,先是用江厉迷惑你,拖住你,随后又吩咐他买凶杀人,都是为了不让你去南阳城,其中理由,我想你比我清楚。怪只怪,你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 她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不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这也就是你想事后跟我说的?” 他点点头。 “我只不过是林元阏的妹妹而已,值得她这么做......” 他敛了笑容,“是不是兄妹,你和林元阏心里清楚。”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不解的望向他。 “那日我就在谋士府外。”他轻描淡写道。 她愣住,那日......她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随后又低下了头,“那日我只不过是跟他说清楚罢了......”她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妹了?” “很早。” “很早是什么时候......去郢都调查的时候?” 他不说话,她继续追问,“那你是怎么想我们的......” 他看着她,“重要吗?” 她语塞,不知该回答什么,许久,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她终于忍不住低低的问道:“所以你的伤也是江厉弄得?” “是。”他回答。 “是为了帮我调查?” “是。”他回答,想了想,他继续说道:“那日是大意,只顾着想他的脸了,却被他偷袭了。” 哦......“所以江厉说的计谋,也是你设计的?” “是,目的是引他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出来再害我?” 裴珩缓缓看向她,深深的眼眸凝望着她的眼瞳,一脸认真的说道:“因为爱。”因为他绝对不能忍受他爱的人受这种如凌迟一般的痛,而这些痛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子。 “难道因为爱,因为嫉妒,就能随意践踏别人的命吗?” “是不可以,不过她是公主。”她看上的人,决不能三妻四妾,朝三暮四。 “那是不是,只要是身份显赫,位高权重就能为所欲为。”她语气有些生硬,听得裴珩有些莫名其妙。 “你说的有些以偏概全了,不是人人都那样。” 她也有些意识到了她态度变化,是因为想起了那天那个吻,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这么在意,就像在意这片花海的主人不是她,她却要在这里过活。“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了。” 裴珩沉默了一会,出门叫了楚景,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那天,林佩玖没有回谋士府,而是去了将军府。再到将军府看到门外的两个侍卫,他们纷纷低下了头,她低了一回头,随后走了进去。 一清早,还在房间里用早饭的林元阏听说林佩玖来找他,心中有狂喜有担忧,“你就别去了。”他对着旁边的慕容虞说道,“我去去就回。”慕容虞只是笑笑看着他的背影。 林元阏是没想到她还回来找他,那天之后就真的以为井水不犯河水了,“想喝点什么?” “我不是来喝水的,我是来跟你说一番话,说完我就走。”她余光瞥了眼门后之人,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话不能边喝边说。”林元阏没有去碰她,要换做以往,他怎会允许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她叹了口气,“麻烦哥哥管好嫂嫂,若是以后还有这么一次,我定不会再心慈手软,将她做的事情全盘说出来。王亲贵族又如何,我就不信没有公理可言。”这虽然是说给他听得,实际上却是说给躲在门后的慕容虞听得。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知道这么做会有损他们夫妻的感情,可她并不想哥哥活在欺骗之中,可她也很矛盾,有时候会很自私,比如这次会为了私利为了自己的情绪与不满来申诉。终究人非草木,怎能无动喜怒哀乐。 林元阏上前拉住她,“要说就把话说清楚,林佩玖你何时学会话里藏针了。” “说清楚大家都会很难堪,若是哥哥真想知道,何不去问问嫂嫂。”她甩开他的手,踱步离开。 她也不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脾气越来越大了,总是动不动就发脾气,许是近来许多事情压着她,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林佩玖独自一人走在回谋士府的路上,脑子里尽是些杂乱无章又烦心的事情。从最开始,她为了一个养育之恩独自踏上了寻兄之旅,从那开始,倒楣的事情便接二连三的落到她的头上。先是遇刺,后又无辜入狱险些丧命,然后又是关乎那些情爱纠葛让她卷入漩涡……先有慕容虞后有刘氏,最后还要有一个不相干的人时刻想要她的命,活这一世,她简直失败透顶。 第二十四章 不羁 她徘徊了很久,直到走到了一家酒楼的门口。酒楼与往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她当时是在这个酒楼被人抓走的她倒是记得很清楚。她禁不住瞥了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绞尽脑汁的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正想要迈开步子离开时,便听到有人在呼喊她,她回头一瞧,竟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待她走近些这种熟悉之感油然而上,她本能的想要离开,却被他叫住:“林姑娘,何故见了我要走呢?” 他知道她姓林?“你是谁?”林佩玖看他的样子就不像是个正经的人,虽然手执折扇,但浑身上下散发的不是正人君子的气息,而是轻浮之意。 “姑娘,这才多久,你就把在下忘得一干二净了,在下,苏允镜。”说完,苏允镜笑了笑,手上的折扇自然地打开然后扇动了几下。 苏允镜?这么说还真的有点印象,当时在郢都被刘瑜逼婚嫁给的人就叫苏允镜……果然是他! 她无奈的讥笑几分,“我想我与你没什么要说的,若是没事,我便告辞了。”说着,就要离开。 苏允镜立即用折扇挡住她的去路,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几分,尽管她的态度不是很好,他也是笑着与她讲话,笑中有无刀,恐怕也只有他知道了,“相逢便是有缘,一起喝个茶如何?” “恐怕不行。”她也笑着回他,“我还有急事。” “那你哪天有空,我想……”他话还没说完,林佩玖便着急打断他道:“只要你有空,我都没空。”她对上他惊愕的表情,接着说着:“苏公子,告辞了。” 这次,他倒是一句话都没再说。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愣神,时不时眨了眨眼睛随后睨了她一眼便瞥向一边。 她总是觉得她不够幸运,换句话来说,幸运仿佛从来没有降临在她的头上,当然这只是她的一孔之见。不过她总觉得,坏运气是会有耗尽的那一天,可事实上,她错了。 无心与人结怨,却时刻收获恶果……她在大道上被人蒙着头扛走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 那一刻她说不上是一种什么心情,准确来说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心境,她只得狠狠的拍打着那个人,嘴里不停的呼喊着:“你们是谁啊!要带我去哪里?!快放我下来,你们到底是谁啊?!”哭喊了一会,她竟然安静了下来,许是见过了大场面,这些都不算些什么了。 可她心里的恐惧还是隐隐发作的。“是不是江厉派你们来的,还是……慕容虞?!要不可能是刘瑜。” 那人却什么也不说…… 林佩玖反而镇静了,“你至少告诉我你受谁指使,然后想对我怎么样,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那人一愣,仍是不说话。 “算了……跟你们说不通。”唉……哎?嗯?好吧,落地了…… 她被蒙着面纱,完全看不清前方的路,直到被推进了一个房间里。她能清楚的听到上锁的声音,说实话,看似镇静实际内心很慌。 她揭开面纱随即解开手上的束缚,然后坐到椅子上叹了一口气,仔细的打量着这个房间的每一处能见之处。恐怕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才会感受到真正的安静吧,接着又是深深的一口气。 林佩玖正想着究竟是什么人抓了她,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时,一个人忽然破窗而入,那人来到她的面前,深深的皱着眉头,而她也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深感到了不测。 果然,那扇他闯进来的窗户被重重的关上,随即便是各种木板封户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皆料到中计了。 待两人回过神来,已无路可退了。 林佩玖瘫坐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他道:“你来做什么……” “苏允镜说你有危险,我便过来了。” “苏允镜?”她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人,倒也不费力气,她立刻便想起来就是在刚刚她还遇见了他,哈……原来是报仇咯,但这个好似有些突兀吧,她以为会是江厉。不过到也合情合理,当日之辱,足够让他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记仇记到如今了,倒是她忘了而已。 “他是冲着我来的,连累你了。”林元阏低着头小声道。 “他说的话你也信……” “我不知道,但我不敢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林佩玖不温不怒,也不想说什么搪塞的话,撇开脸只道:“那该如何,况且我们还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正说着,便闻到了一股骨香,还没等她闻出其中味道,便被林元阏严严实实的捂住了嘴,头顶传来一阵声音:“别闻,这是媚香。” 媚香?那是什么,她瞪着眼睛又皱着眉向他投去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林元阏朝着她眨了下眼睛,道:“学医学白痴了,媚香就是媚药啊。” 媚药?她吓得一下子屏气凝神,朝那些人投去一个白眼,随即与他打了一个手势:“那怎么办?” 林元阏耸耸肩,随即示意她:我把手松开,你控制住自己憋会气。 林佩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懂他的意思,乖顺的点了点头。 林元阏松开了林佩玖,在房间里那桌棋上捡了两颗棋子借力一挥,便阻住了那两个长竹管。又在窗户上凿了两个洞,试图将空气缓出去。 这时间之长,不只是林佩玖就连林元阏也经不住呼吸了这空气。 他跑过去道:“这苏允镜恐怕是想要我们……”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因为看到林佩玖的表情,他就知道他已经无需再说下去了。 “混蛋!”她忍不住骂道,“他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林元阏无奈的摇了摇头,“怪只怪当时侮辱了他,得罪了他。” “他怕不是有病吧!”骂完,她别开来脸不禁觉得有些微热,头也开始微微发热。她心里很清楚,这是药效发作了。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包针来,“只能用这个了,不过……”她欲言又止。 林元阏疑惑问道:“不过什么?” 林佩玖手里攥着银针,“不过,肯定没人告诉过他,千万不要惹学医的……” 的确没人告诉过他…… 第二十五章 乱心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我们可是兄妹,你这样是**!” “你别解释了,你脸都红了,还说对我没感觉!” “不要脸!我只是把你当哥哥,你不可以……啊!……” 林佩玖半敞着衣服,一边嚎叫一边将桌子上的各种花瓶全部打碎,还时不时带着哭腔道:“滚开啊!放开我!” “我是真的喜欢你。” “谁让你喜欢啊!滚开啊!” 这一句话,他说得如此认真,在这样一个最合适宜的时机,而她,自是当玩笑一样,听听了然。 而此刻,林元阏正独自坐在榻上看着这个胡言乱语,胡作非为的人,渐渐地,露出了笑意……无奈自己胸口扎着针,不然定能开怀大笑起来。 你真的很好,谁能娶到你真的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了。 过了许久,她也喊累了,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呼着气。想到还有事情没做,便将自己的身子拖起来走到林元阏的身旁,将他身上的银针一个个拔掉,自始至终也没看他一眼。 “阿玖?” 她下意识的嗯了一声,然后就等着他的后话。 “你很恨我?” 她抬头看他,“这与你何干?” “不止这次,伤害你的,无论是我母亲,我妻子,还是我曾经得罪的人,他们都在报复我的同时将你卷了进来,本无心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受伤,如今看到你能如此镇静的处理这些棘手的事情,心里真是不知该喜该悲。”直到最后一根针拔完,这番话他也正好说完了。 林佩玖没打算再回他什么话,只是一直沉默着,实际上,她是生气的。 “我知道你会因此而生气,也知道你说的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不过我只是想,你能幸福。” “幸福?”她听到这两个字,不禁嗤笑一番,“幸福吗?哥你开不开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她敛了表情,将银针收拾好,“这件事,我跟苏允镜没完,但,与你无关!” “阿玖。” “哥。”她只是轻轻的,轻轻的,叫了他一声哥,可那语气所透出的感情,却是如此冰冷。 我们不是一路人,自始至终都不是。 “你打算怎么算这笔账?”他问道。 林佩玖低着头把弄着手里的银针,过了很长时间听到他问着便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阿玖……”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听声响看似是两个人。只要你敢来,我定要让你后悔,林佩玖心里想着。 哒哒哒……声音越来越近,有条不紊的很有风范。林佩玖继续把玩手里的银针,放在手里忍不住捻了捻,听到开锁声的那一刻,她屏气凝神,紧接着便是一束耀眼的光照射进来,那是生息的样子却让她喘不过气来。 待那人走了进来,由暗到明才缓缓看清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手中时不时的晃着一把墨青色的折扇,语气极其客气,缓缓道:“好久不见啊,两位。” 果然是苏允镜,林元阏站起身来恶狠狠道:“苏允镜,你什么意思?!” 苏允镜不答反笑,“干嘛这么认真,玩玩而已嘛。况且……”他瞟了一眼衣衫不整的林佩玖哂笑着道:“你还要感谢我,不是吗?” 林佩玖见他眼神移到了她的身上,才想起来她的衣服还敞着半边,急忙整理好衣服上前道:“苏允镜,枉你是世家子弟,竟然做出这么下三滥的事情,实话告诉你,你期待的事情一件都没发生,倒是你从此就惹祸上身了,可要时刻小心了。” “哈哈哈……多谢提醒,不过……”他又上下大量了一下她,再看看林元阏整齐的衣裳道:“不过我可不在乎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反正又不是和我发生的。”说完,便仰头大笑。不知为何,林佩玖此时看他,就像一个蔫了花的烂茄子,令人作呕。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两人的视线也都聚集在那个人的身上。随后只是相视一眼,便彼此了解。只见林元阏上前一步漫不经心的说道:“苏允镜,我还是很佩服你的脸皮之厚的。” 苏允镜收了笑意瞪圆了眼睛又瞅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你明明听见了还让我再说一遍,恶趣味挺特别的啊。”林元阏见他握紧了折扇,反而笑道:“不是吧,生气了?苏家不是声称儒雅的名门世家吗?看样子也不过如此了。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没本事赢别人还不服人,这要是叫你家里的人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教训你呢。” 苏允镜咬了咬牙关,不禁的发出吱吱的响声,正想要摇扇出暗器,便已然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刺中。他顺着疼痛向下看,果然看见一根根银白的长针刺在他的胸口上,他只觉得四肢极其地无力,不一会手中的折扇脱落,自己便也瘫在了地上。他抬头看了眼方才趁他不备对他施针的林佩玖,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我倒是小看你了。” 林佩玖完全没有笑意,继续捻了捻手中的银针,“我用银针解了你下的媚药,又用银针封了你的穴道,你说是不是为人处世真的不该惹学医的人。” “呵呵……像你这样心肠歹毒的人,学什么都是危害。” “你错了,药能救人,亦能害人,若为恶人,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心肠歹毒?若是你管有仇必报叫心肠歹毒,我并不介意你这么叫我,因为一会苏公子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自食其果。”说完,林佩玖又与林元阏相视一眼,待他点了点头,自己便也退了出去。 没有人是天生的恶人,若是世界温柔待我,我怎能不以笑还之? 可大善恕人的是菩萨,人虽非草木,却也有心有记忆,会记得那些不堪。 天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打湿了屋檐,也乱了她的心绪。林元阏出来的时候见她正坐在台阶上环抱着自己发呆,便只是默默地为她撑了一把伞。 第二十六章 波起 林佩玖愣了一会,不动声色将眼底的泪珠抹掉,起身道:“若无事,我便走了。” 刚迈出一步,林元阏便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声音压得很低道:“媚香已经给他用了,也同样将他关到了屋子里,你……别不开心了好吗?” 林佩玖看了他一眼,将手抽了回来,“我不是他,不会为了这种事高兴。况且我只是给他了个小小的教训,屋子的窗户也没锁,他想出来便出来,以他的身份会有很多姑娘愿意给他解毒的。我有何好高兴的……” 林元阏听言沉默了一会道:“那你为何……” “没什么。”林佩玖四目对视着他道:“还有我先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了,没什么意义。” 见她离开,林元阏这次没在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成为一个黑点以至于再看不清楚,便转身离开。 …… 可她不知,现如今,朝堂之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关于今年科举状元张子遇的各种纷争的唇舌之争纷至沓来,所有人都要求就此时予以严惩不殆,而就连本来应是亲家的倾王府此番也是从头到尾秉持一种任凭朝廷发落的态度,若是就论这件事,慕容黎这么做,还真的能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几天前,张子遇以有意毁兄长之妻清白的罪名入了牢狱,罪名如此,可真实度,有待考究。 张子遇一个人倚着牢狱的墙,望着地面出了神,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张子遇上前一把抱住他,“化栖,你可要帮我啊。” 裴珩皱了皱眉头望着他这一身的伤,“他们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难道不知道你的身份吗!”说着,他把他拿来的干净的衣服给他披上,“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子遇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头深深的埋在了他的胸前,“是常梨月陷害我。”他哽咽会,接着说,“那天我喝醉了,迷迷糊糊被人带进了房间,我看得清楚是她,她对我动手动脚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我中了状元,她就越来越过分,有时候趁着大哥不在家,她就愈发的张狂。我念着她是我嫂嫂,多次对她容忍。可没想到那天她竟然还留在了我房间,说要跟我......我当时就惊了,我知道我喝醉了,但是我清醒着呢,不可能对她做那些事,可第二天早晨醒来,我和她就**着身子躺在一起,被下人们看到,然后大哥,母亲父亲都来了,指着我骂一些难听的话。我摇着常梨月要她说实话,可她只是哭,一直哭,嘴里还时不时的说她要去死,说她没脸见人了,说我......毁了她清白。” 裴珩眉头紧皱,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眼睛也瞪得猩红,“你当真没碰她?” “没有,我对天发誓,我喝醉了,沾到床就睡着了,若是我真的......我会有感觉的。她就是......她就是仗着她姐姐是倾王的侍妾为所欲为,自己不能得逞就陷害于我。”张子遇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化栖,我该怎么办,她姐姐是倾王的侍妾,单凭这一点,她就定是不会饶了我的,如今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我该怎么办,化栖......” 裴珩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若是你没做,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还你清白的,相信我。” ...... “还要怎么个明察秋毫!难不成是常梨月她自毁清誉陷害于他,尚且不论她姐姐是倾王的人,就算是普通女子,那也是一个女子一辈子的清白!谋士大人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偏私了。”皇帝拍案怒斥道,这个人,是完全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裴珩愤愤道,“既然圣上能想到,何不沿着这条线查下去,臣用项上人头保证,此时绝没有表面看得这么简单。” 而此刻被慕容黎扶着的女子终于忍不住上前去拉住他的衣领,“裴珩!枉我家王爷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护着一个外人,你这番言语,竟然把我妹妹说的如此下贱!”而这个女人,正是常梨月的姐姐常梨年,也就是倾王的侍妾。 “娘娘何不亲自去问问令妹,到底这件事是不是她一手策划。” 常梨年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但还是一个巴掌抡了过去,裴珩被那一巴掌打的嘴角出了血,却还是面不改色。 “你还嫌她不够绝望吗?我妹妹她已经割腕自杀过一次,如此侮辱她,难不成你还想让她羞辱致死吗?” “既是没死,就不是存心想死,说白了不过是博同情罢了。” 啪!又是一巴掌,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缓慢回过头来咬牙切齿道:“我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忍了你第一个巴掌,念在你是倾王侍妾的份上,忍了你第二个巴掌,这第三个巴掌若是你敢打,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不顾念主仆情分了!”他抬头盯着她,就如一个随时会吃人的雄狮,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 常梨年一时敛了士气,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后退,嗓子有淡淡的血腥味,随即她抚着胸前咳嗽两声,便被慕容黎抱住。 “谋士何必与爱妾大动干戈,这些事,交给廷尉便是,何必在这里争个是非对错。” 裴珩挺起身子盯着他,“你还是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这件事他本来就没准备让皇家的人知道,家事自然家了,但没成想,消息竟然传播的这么快。可他看着裴珩的眼神,跟两年前的如出一辙,那个时候他是不信,这次呢...... “父皇,这件事毕竟是儿臣的家事,还是让儿臣自己解决吧。” “不行。既然传到了朕的耳朵里,一个是朕的儿子,一个是朕亲封的状元,朕还要给常尚书一个交代。” 慕容黎扶着常梨月的手不觉的紧了紧,不再说什么便向皇帝告退,抱着常梨年离开。 而裴珩仍然站在原地,“臣请求圣上将这件事交给臣来审察,臣一定给常家一个交代!” 皇帝听了摆了摆手,“这件事已经交给刑部大理寺了,谋士大人就别管了!” 刑部......“这种案件交给刑部岂不是小章大用了。” “事关皇家之事,已经不在廷尉的管辖范围内了。” 第二十七章 心殇 想的真是周到,知道廷尉的人都是他的人!“不行,大理寺顾忌常氏身份,一定会对张氏屈打成招,到时候,这件事就成了冤案了!”他跪拜行礼,“望圣上还是......” 皇帝打断他的话,“朕说了,你听不懂吗?况且那张氏还是朕亲封的状元郎,你是不相信朕的刑部还是不相信朕的威严啊?恩?” “不是,实在是......” 他又被打断,“不是就行,不是你就回府等消息吧。” “圣上!圣上!”裴珩第一次这么着急,这么恼火。谁说皇帝糊涂,在此事上,他可真是老谋深算了。张子遇明摆了是他那边的人,这件事结果如何,无非就是打击了他或者慕容黎的区别罢了,他心里明白,就算常氏只是个尚书,但也比张子遇那个新封的状元有权利,况且常梨月姐姐是倾王的侍妾,再怎么说也是皇家的人,那个皇帝那么在乎皇家声誉,这件事交给廷尉,恐怕张子遇凶多吉少。可满朝百官,他竟然想不到谁能帮他,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孤身奋战的滋味。前世的他带兵打仗那么多年,从来孤军惯了,就算是被众人围剿也从来没有担心过。可如今,他却感觉如此不安。 他又去了牢狱探望张子遇,见他头靠着墙睡着了,便不准备去打扰他了。他内心有时候也有一个声音问他:他只不过是一个朋友,值得你这么做吗? 可在这明争暗斗的朝堂之外,他难得能碰上如此心思纯真之人。犹记当年在茶馆见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混混,搅得整个茶楼最后每个小厮都不得不一见到他就低着头走。可那天,他也碰到了他,那出戏,他顶是爱听,见他搅局就忍不住给他了一点教训,从此见了他温温顺顺的。真是不打不相识,他似乎从此就崇拜上了他,一连好几天给他送酒,说要跟他学谋事之道。那时候,他就觉得他真是活的无忧无虑,也感觉到了他似乎与那些贪恋荣华富贵的公子贵胄不同,便答应了教给他谋事之道。 张子遇虽然不比他小几岁,可他总是把他当做小弟弟一般看待,可他如今连想要保住的人都保不住了。 这几天裴珩总是早出晚归,而林佩玖也是对张子遇的事情略有耳闻,想必他一定在为这件事发愁呢,可惜前几天她才跟他置了气,如今前去烦他只会给他徒增烦恼。 “林姑娘不进去看看吗?” 她看向那人,是楚景,她低下了头,“他最近为了张子遇的事情劳神了吧。” “是很棘手,姑娘都知道了?” “恩。让他好好休息吧。”她望了望他还明着灯的房间,转身离开。 张府里此时也是个个一筹莫展,一边骂着不肖子孙,一边还要慰藉常梨月:“阿月,这都是那个逆子的错,你要如实跟你姐姐说啊,可不关咱们张府的事,我知道你是个好媳妇,子谏能娶到你,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啊。怪就怪那个逆子,你放心,为娘一定给你讨回个公道。” 常梨月一个人窝在床角,不停地哭,“娘,是我不配做你们的儿媳妇,我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再也没脸面对子谏哥哥,我还不如去死。”说着,便往那床角上撞去。张夫人见不妙,急忙上前制止,“哪里是你的错,是我们张家人负了你,你可万不能再做傻事了。”说着,把她抱在了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千万不可做傻事啊。” 张子谏上前跪下来,常梨月大吃一惊,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子谏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我相信我弟弟的为人,不会这么做,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请常大小姐如实说来。”张子谏眼睛红肿,跪在地上任凭张夫人怎么拉也不起来。 “张子谏,你的意思是说,我自毁清誉陷害他了。”常梨月倒在床上,哭着问他。 “我没有这么说。我了解子遇,他喝醉了从来只会倒头就睡,不会......” “张子谏!”常梨月大吼道,“你竟然相信别人,不信我......” “子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可是你妻子,你不信她?......”张夫人怒斥道。 张子谏仍是跪着始终低着头,“可子遇才是我的至亲,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母亲不相信吗?”他抬起头来,随即起了身子,“子遇出事,母亲非但不维护,还任凭家丑外扬,竟然任由常梨月把事情上报了倾王,母亲眼里难道就只有荣华富贵,连亲儿子......”话音未落,一声巴掌声响彻房间,张子谏身子弱,竟硬生生的被打倒在地,嘴角出了血,可他却笑了,笑得那么渗人, 张子谏恶狠狠的瞅了他们一眼,踉踉跄跄的起身。 张夫人见大事不妙,遏止他问道:“站住!你要去哪!” “我要亲自去问子遇,事情的经过。” 常梨月吓得差点跳下床,还好张夫人制止了,“不准去!若是皇帝迁怒于你,你让为娘可怎么活啊。” “娘不是还有常梨月吗?有了她,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用愁了。” 张夫人听到这些话,气的都要晕死过去了,急忙召来下人,“把少爷关到房间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去开门,窗户要死定着,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谁要是看丢了少爷,提头来见!” 当夜,张子谏就被关到了房间里,每日拒绝喝药,本来就弱的身子更是一天天的羸弱下去。 不日,便被张屹知晓,本来就心烦的他更是几日来滴水未进,不过他倒是没有反对把张子谏关在房间里。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若是这个再出点事,他们张家可就真的延续不下去了。怪只怪,小儿子不争气啊。 刑部审理的这几天,裴珩都在旁听。他本来是不被允许的,可是他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几次下来,大理寺少卿也只好妥协了。 张子遇喝醉了酒,当事人还不说实话,张子遇又没有背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具备,叫他一人抵挡万军,如何才能保得下他。 第二十八章 覆灭 张子遇回想起这几日的遭遇,默默闭上了眼睛,两滴清泪从眼角落下。他从来调皮惯了,动若疯兔,如今面临生死关头,却也忍不住伤感起来。他双手抱住膝盖,头埋了进去,无声的哭着,这时却是一点男人的尊严都不顾及了。 外面的狱卒看见他忍不住啐了两口:“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做那么龌龊的事情。不知道兄弟妻不可欺吗!不要脸!” 旁边的狱卒架起胳膊,一脸不屑道:“就是!以为自己中个状元就了不起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张子遇缓慢抬起头来瞪着他们。 狱卒见了,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他头,“瞅什么瞅!再瞅眼睛给你挖去!” “走狗!”张子遇恶骂道。 “你他妈骂谁呢!呵,怨不得都没人来看你,我看你家里的人早就把你抛弃了吧。” “滚!”张子遇大颗泪珠潸然而下。 另一个狱卒看见他的表情,突然就萌生了别样的心思:“岂止是抛弃,我还听说是他母亲亲自上报给倾王的,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这种舍弃儿子保全自己的行为真是令人忍不住拍手称赞铁面无私呢。” 张子遇一滴泪滴到了地上,低吼道:“闭嘴!” 狱卒见势越说越起劲忍不住笑了,“真是个爹不疼妈不爱的孩子啊。当时被亲封了状元还不知道多么威武呢,现在却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那个什么......什么谋士大人,不一样是保不了你吗?!” 张子遇站起身来走过去,朝他们啐了一口唾沫,呵斥着:“给我闭嘴!你给我闭嘴!” 狱卒摸了摸脸上的唾沫,恶心的咒骂道:“你这个贱人!他妈的死到临头了还敢张狂,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绝望!”说罢,给旁边那狱卒使了眼色,两人打开了牢门,把正值虚弱的他拖了出来,挂到了火炉上,身上捆着铁链顶粗的铁链。 那个被吐了唾沫的狱卒拿起鞭子沾了沾锅里烧开的热盐水,一鞭一鞭捆到了他身上。捆得他皮开肉绽,然后又用凉盐水,捆到了他原来的伤口上,而他自始至终不曾哼唧一声。 身体的痛,哪里及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贱种!叫你张狂!你这个没人要的贱种!”另一个狱卒阻止道:“够了吧,再打下去非被你打死,明天可没法交差。” 那个狱卒听了,将剩下的那一盆凉盐水从头上浇灌到他全身每一处伤口。他终于痛的叫了出来,那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用尽了他余生的所有力气,没了铁链的束缚,他直接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着,每呼一口气都是肝胆俱裂的痛。他嘴角不断流着鲜血,浑身的伤口多到他数不过来,血与泪混杂着,流入他的嘴里,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血。他奄奄一息的躺在牢狱的地上,脸颊的泪像是不受控制的流着...... “娘,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你这个不肖的儿子!当初真不该把你生下来。” “娘,爹......我没有。” ...... “你们为什么不来看我?” “从今往后,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走,儿媳妇。”说完,便搂着常梨月离开,那嘴角的笑,常梨月离开时那嘴角的笑仿佛在说:不怪我啊,我都对你那么热情了,你都无动于衷,我只好......亲手毁了你了。 一盆凉水浇到他的脸上,他惊醒看着那人,是昨天的狱卒。 狱卒一把抓住他的下巴,恶狠狠的说:“给你换了件衣服,竟然还过得挺安逸的啊,快起来吧,这可是你生命中最后一次看太阳了,你可得珍惜了。” 张子遇咬住他的手,像是在发泄着他心中所有的怒火,许久不肯松开。狱卒一脚踹到他身上,正想要踩他的脸时,听到他说:“你来呀,最好是杀了我,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们大理寺的人乱用私刑,我没告诉过你,你口中的那位谋士大人可最厌恶乱动私刑的人了,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狱卒收了手,还是忍不住踹了他一脚,“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也许就这一次了...... 今日会审裴珩没来,原本他心里残存的一点点慰藉瞬间破灭。那一瞬间,他的泪忍不住落了下来,他心里那么多委屈,以为今天可以得到释放,他忍了一晚上......说好的,会一直护他呢...... 裴珩病倒了,林佩玖诊断是近来心力交瘁。确实他这几天白天听审,晚上一直看案子看到半夜,希望能找到一个突破口,虽吃得少,但她给弄的都是上好的补药,可没想到他还是倒下来。 她知道他们兄弟情深,她也知道现在张子遇能依靠就只有他了,可他偏偏是病了。 裴珩睁开眼时已是午时,今日是堂审的最后一天,他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尽管他已经能料到结果了。她看了眼趴在他床边的人,摸了摸她的头,突然想到如果今天换做是她,他如此无能不能护她周全,他该如何?他不敢想,逼迫自己不去想,他不会再把自己置于同一种地步了。 门突然响了,楚景冲了进来,“大人,圣上拟了圣旨,即日处死张子遇!” “昭告天下了吗?”床上的两个人皆是惊得站起了身来。 楚景道:“还没,怕是快了。” 见他要下床,林佩玖急忙扶住,“你要去哪?” “就算是截也要截下圣旨,一旦昭告天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林佩玖挽住他胳膊,“那你小心点。” 他嗯了一声。 他是他活着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了,他不能把他这唯一的希望扼杀。 裴珩知道诏书还没有昭告天下时还是有些庆幸的,等到了皇宫的宫殿上,除了皇帝,刑部尚书和慕容黎,还有常梨月的父亲,礼部尚书常乾, 这莫名的硝烟味,让他不寒而栗。裴珩上前行礼,“此时还不能这么快定夺,圣上这么做难免有些强人所难。” 一旁的常乾忍不住站出来,“皇上,小女一事已不能再拖,望皇上早颁圣旨,好彰显我南朝威严。” 皇帝听了,“此时不必再议,就依爱卿所言。” 第二十九章 覆灭(2) “圣上!”裴珩向慕容黎投去恳求的目光,这是时隔两年之久他第二次求助于他,“犯人没有签字画押,如此草率结案只怕是不能服众,还会落下话柄,如此屈打成招,何来威信?” “父皇,何不叫来常梨月当面对质呢。” 裴珩一惊,是慕容黎在说话,可他到底是在帮忙吗,叫常梨月过来,只怕是嘤嘤腻腻哭一遭,再用生死做抵押唱上一出,别说是重审了,加重罪责都是轻的,还好反对的不仅他一人。 “王爷这么说,是存心不想让小女有颜面活下去了。好歹她也是王爷的亲人。” “一个侍妾的妹妹而已,哪比得上皇家颜面。若真是诬陷,这罪责又谁来担?”慕容黎冷冷的说道。 常乾见说不过,便求救于皇帝:“皇上可得为小女做主啊。” 皇帝正要说什么,慕容黎便抢先一步道:“望父皇能够秉公职守。” 皇帝大怒,将面前的奏章全部摔道地上,“你也要和他合起伙来气我了。” 见势,裴珩跪了下来,“既是如此,圣上可还记得臣签下三年停战条约之时答应的未来许给臣一个请求。” 众人大惊,慕容黎冲着他摇了摇头,“你疯了吗,那是给你保命用的,你竟然......” 裴珩不管他,更不去听他说的话,那是他用来保命的,不过现在......“望圣上履行......”他还没说完,便被门外的一个声音打破,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来,他紧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放松,还好,他撑到他来了。 门卫拦住了那个人,他也就站在门外,一脸不屑的望着里面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简易的黑色常服,原本披着的头发被整齐的用鎏金簪挽了起来,腰佩玲珑白玉挂饰,脚穿黑色直筒长靴,形似粗糙却古朴沉郁,眉宇间透露着武人的果敢杀伐。 甚至连皇帝都没想到他今天会来,直冲着门卫骂道:“你们还不滚下去!” 门卫累累如丧家之犬,那人便笑着走了进来。这个朝堂他是有多久没来了,两年了吧。 “皇上,别来无恙。”裴如默上前行跪拜礼。 皇帝笑笑,也不顾旁人就下了台阶单手把他扶起来,“裴卿,别来无恙啊。” “皇上言重了,臣现在不过是一介草民,‘卿’字,受不起。”裴如默道。 慕容黎看到他时也是很吃惊,自从两年前的那件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回朝堂一步,如今......慕容黎将目光投向了裴珩,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你还真是执意要保他一条命。 “不知爱卿此行是为了什么?” 裴如默并没有藏藏掖掖,直截了当的说道:“受人之托,解人之围。望皇上看在臣过去四十年为皇室鞠躬尽瘁的份上,在张氏一事上从轻发落。” 皇帝一时间沉下了脸,空气宁静的吓人。 见他不说话,裴如默继续说道:“皇上迟早要再次定夺,只不过是原因不同而已。皇上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情分跟诺言哪个更能流传成佳话。” 皇帝笑了笑,转身站在龙椅旁,拂了一下明黄的琵琶袖,“传朕的指令,张氏品行不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发配南蛮,戴罪立功!不得再议!违令者,斩立决!” 听言常乾慌忙的跪了下来,“皇上......”他抬起头来,瞬间,所有的被皇帝的一个眼神憋了回去,斩立决这三个字在他耳边萦绕,瞬间乖顺的不再多说一个字。 这日,诏书昭告天下新封状元郎流放南蛮戴罪立功的消息传播开来,那个躺在地上泪早已流干的少年,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紧紧的抓着地上的杂草,直到手抓出了血渍也不松开,好像那就是他所厌恶的人,好似他在把他们撕碎一样。 他终究,成了孤身一人。 裴珩知道,有常乾的压迫,能保住一命已实属不易。而且父亲能来帮他已经是感激,自然不能再要求别的。 “我以为父亲不会来。” 裴如默坐在他房间里喝着茶,“本来不想来的,谁让你是我儿子呢。不过,我已不是尚书,有些话不能说,所以这样的结果还是差强人意。” 裴珩笑了,“父亲一句话救了儿臣救了子遇,哪里是差强人意。子遇也只不过流放而已,他天资聪慧,立功的机会多的是,到时候还是春光无限。” 这小子嘴真甜!裴如默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我看皇帝这次有心让你当回尚书,说真的,这个位子给你空了那么久,父亲就不动心?” “不了。”纪如默叹了口气,伸伸懒腰,“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我现在就等着抱孙子了,不过你这孩子都二十了到现在还没个侍妾,真是急死你老子了。”纪如默抱怨道。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推门而入,还没看清里面的人,便大喜说道:“张子遇真的没事了吗?”然后定睛一瞧,四目对视,尴了个尬,竟然有客人,林佩玖看了眼裴珩那吃惊和手足无措的表情,急忙退出去,“对不起,我......不知道有客人......打扰了。”说完,落荒而逃。 “等等。”一脸笑意的纪如默展露出一副看戏的样子,“姑娘是?” 裴珩扶了扶额头,朝愣住的林佩玖说:“过来吧。”随后向裴如默解释道:“她是我府上的医师,这是我父亲。”他向林佩玖介绍道。 浑身僵硬的林佩玖听完这句话后更加是一动不能动了,缓过神来急忙福了福身子,“见过裴......”应该叫什么啊,大人? 裴如默见她不说话了,不禁的笑了笑,“叫我叔父即可。” 叔父??......迟迟,她还是没叫出口。 裴如默爽朗的笑了笑,起身离开,“我看我还是走吧,这似乎不太适合我。” 裴珩也站起身来,脸不觉一红,“父亲,房间我已经找人给你收拾好了,明日的马车我也准备好了,父亲累了,现在就可以去休息了。” 办事效率这么快,你小子行啊,哼,是怕我打扰你俩才是真的吧。 走到门口,裴如默突然停住了脚步,斜着身子小声跟他说道:“那个要求是给你保命用的,任何时候都不能随便乱用。”裴珩望了望他的眼睛,随即点点头。只听他附在他耳边又说道:“那小姑娘,我挺喜欢,准了。”裴珩惊愕的看着他,裴如默笑笑,随即离开。 该章节已被锁定 《双世录》该章节已被锁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莫不是一厢情愿 林佩玖这几天都躲在医阁,硬是不肯迈出去半步。她也是怨恨,恨自己不争气怎么就鬼迷心窍般的做了这么丢失颜面的事,怨恨自己怎么就控制不知她自己。若是自己喝了酒,还可以谎称是醉酒误事,还不至于那么尴尬,可如此真是......是啊,他也是喝醉了才会对她那个样子,猛然间,她想到他过世的妻子,想到了他说过的那次醉酒之时做了对不起他妻子的事情,难不成自己也沦到了那种地步,想想他醒酒后对她的歉意,她仿佛更能确定了......果真是自己一厢情愿了是吗? 可她毕竟是他府里的医师,自然是不可能永远不和他见面的。 “大人手受伤了,林姑娘赶紧去看看吧。”楚景站在她面前说道。 她问道:“严重吗?”不严重的话,她配点药给他敷敷就好了......可他却说:“刀伤,如果林姑娘觉得不用亲自看看,那等伤口感染了我再来请姑娘。” ......汗颜......她叹了口气,躲了那么多天看来是躲不了了,算了,该来的终究得面对。 她去了一瞧,果真伤的挺重的,右手两处刀口,深浅一样,她第一反应是江厉,包扎的时候总想问问他,话到嘴边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她想还是赶紧包扎赶紧走吧。 裴珩全程都在看她的表情,他特意屏退了所有的人,只是想跟她单独待会。他也知道她最近有心躲着他,便想了这个办法,虽然有点痛,但此时此刻能看到她还是好的,可她似乎满门心思都在他手上的伤上。 林佩玖将最后一层纱布缠完,利落的剪断了缠线,随后站起身来鼓足了好大劲才开口说道:“药每天都要敷,纱布早晚一换,东西我会给楚景,大约三四天伤口能愈合,还有七天忌腥忌辣,你没味觉到时候我会嘱咐厨房。”她站在他面前,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药箱,见他没说话便说道:“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回去了。”说着,便拿着药箱欲走。 “有。”裴珩低声回答道。 “什么?”她转头看了眼裴珩,又迅速别开脸。 裴珩下了坐榻,缓缓走到她面前,“我说有问题。” 林佩玖下意识的跟他拉开了距离,这种距离让她有点压迫感,“什么问题?” 见她往后躲了躲,他垂下了眼眸,“那天我喝醉了......所以一些事我都不记得了。” 什么意思?安慰她?可这样会让她更加羞愧,她咬了咬嘴唇,嗓子瞬间干的说不出话来,她鼓起勇气,索性一次把话说清楚,到时候是留着她还是让她走,她都能坦然面对了:“那天是我唐突了,是我僭越了界限,是我不明身份趁人之危......” “你在说什么?!”裴珩怒了,林佩玖是第一次见他对着她发脾气,从前他都是温柔以待的,甚至她还以为...... 林佩玖被他那一声吼的愣住,“若是你想革了我的职,就尽早说。”她甚至也有些生气,她最后这么糗也不全是她一人之过,谁让他定力不行!竟然吼她!她想都没想就拿起医药箱夺门而出。 这次换作裴珩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不是祁云姝。是,她不是祁云姝,她只是祁云姝的转世,而自己自始至终爱的只是一个叫祁云姝的女子。她们虽说是一个人,可外貌不同,性格也有所不同......他垂下了手臂,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铮铮铛铛的铁链声响了一路,张子遇被架在囚车里已经有四日之余,他睁开眼看了看外面,久违的日光照的他差点睁不开眼睛。再有一日他就到南蛮了,他听说过,那是个极度荒凉的地方,整座城有人的人家也不出十二,说是立功,其实就是想让他困死在那,能想出这折磨人的方法,不愧是无情的帝王家。 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应该就是清湖镇了,距离南蛮不远不近...... 呕!!......张子遇扶着囚车的木柱呕了出来,旁边押送的人呵斥道:“你他妈怎么这么恶心人,一路上毛病一个接着一个,这次又怎么了!” 张子遇虚弱的倚着囚车,“我可能吃坏东西了,感觉整个身体都在虚脱了,我可能要死了......有药吗?” 那人扔过去一袋水,“只有这个了,贱命一条,死了才最好,还要药。” 张子遇寒眸如冰,微微眯缝着眼睛盯着那个人,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耳中徘徊:贱命一条,死了才最好。 贱命一条,死了才最好! 若是换作以往的他定会不顾身份场合上去对他拳打脚踢,直到打得他哭天喊地叫爹娘。可如今......他还记得当初裴珩教他的时候,说做人之道要想出人头地,首先要学会的是虚与委蛇。 他记住了,总有一天,他要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全都十倍百倍的奉还回来! 张子遇躺在囚车里蜷缩着身子,大吼道:“我要死了!” 负责押送的人名叫向哲,听到这声音,骑着马去后面查看,看着蜷缩着张子遇问道:“怎么了?” 张子遇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我吃坏了东西,要去方便。” 向哲叹了口气,“让他去,找几个人跟着。”押送他的一路人也就七八个,三个人跟着他,其余的都守在原地。 天接近黄昏,又起了雾,昏暗昏暗的。树林里尽是些草虫鸟鸣声,幽静极了。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朝后面的人说:“你们跟着看着我,我方便不出来......而且,你们不觉得臭吗?” “那你别动什么歪心思,我们在后面看着你。” 呵......你说不动就不动吗。 张子遇不觉的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他从未有过的邪魅的笑容,他把外裤脱了下来,遮住,假装自己在方便。 远处的三个人捂着鼻子,真可笑,他都没方便...... 过了许久,他打呼:“那是什么?!” 远处的三个人听罢问道:“什么?!” 张子遇立马跑到一个人的身后,指着前面明黄的东西,声音断断续续:“看到了吗,老虎......老虎啊......” 第三十二章 见她都没有勇气 三个人看了过去,草堆后面有什么声响,是不是还漏出明黄的皮,形态像极了老虎......其中一个人见势,急忙逃了回去:“我去搬救兵。”另外一个见他逃了,紧接着跟了过去,“我也去......” 只有在他前面的这个人还有些胆量,一把推开了他:“什么虎,这里哪有什么虎!”其实说话的声音都是抖得,“我去看看,就算是把它杀了,今晚下酒菜!” 张子遇跟了上去,唯唯诺诺的在他身后跟个胆小鬼似得。那人拔出他的刀,慢慢的接近它。张子遇敛了表情,眼看着就要走到那,从腰上拿出他用裤子扭成的麻绳,忍不住勾了勾笑容,附在他耳边浅浅的说:“你娘没告诉过你好奇心害死猫吗?”说完,还没等他反应,张子遇就迅速勒住了他的脖子,捂着他的嘴,又缠绕了几个圈,直到勒得他脸通红。张子遇眼看着那两个人就要搬救兵过来,便直接把他按到了地上,听到他呜呜直叫,烦心极了,便用裤子塞住他的嘴。张子遇抬起脚用力踩住他的头,拿起旁边的刀,朝他喉咙上割上了一刀,鲜血喷到张子遇的脸上,他不禁笑了出来。 他缓慢蹲下身子,盯着眼前这么个人,随后把塞住他嘴的裤子拿了出来,掰开他的嘴,把那把刀插了进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割掉了他的舌头,血,再次喷到了他的脸上和衣服上,他甚至连眼都没眨,冰冷的双眸始终盯着他,“果真是,贱命一条!”呵......投了胎,下辈子可别再说这句话了。 “快!别让他跑了!” “禀都尉,犯人朝南蛮的方向逃走了。” “都尉,还等什么,赶紧下令去追啊。” 向哲淡然的坐在马上,拂了拂手:“让他走吧,他活不了多久了。” “都尉!” “皇帝本来就没想让他活,南蛮是什么地方,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能在那活下来吗?立功,说罢了就是换一个地方死罢了。” “都尉!” 向哲投去一个凌厉的目光,吓得他们都噤了声,“若是皇帝怪罪下来,那也是你们看管不周!所以,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道,“属下们都听都尉的,此事,定是拦在肚子里了。” 向哲听罢,调转头来,看着远方,叹了一口气。 逃生的张子遇哪里知自己逃的方向正是南蛮,他走到一片湖泊,便看见不远处有女子在洗衣服,便上前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抬头看到了他胸前的“囚”字,大惊,吓得赶紧跑了,张子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觉不妙。果然,他还没走多久,就听到后面一群人正拿着各种农具跑了出来,方向就是他这里! 他穿这行头,这么多人,若是被抓到定是被当做杀人犯杀了,他沿着湖泊逃走,身体严重不支,途中几次都差点累的倒了下来,可他心底的声音告诉他:绝对不可以倒下! 绝对不可以倒下! 绝对不可以倒下......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倒了下去,跌入那一眼看不见边的湖泊里。 ...... 今日裴珩早早的就进了早朝,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裴珩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发生。昨日城边快讯,大凉的军队在郢都边缘肆意徘徊,像是在谋划着什么,果然,今日就传进来大凉攻打郢都的消息,长久以来,这些地方都是隶属南朝的,而南朝实行的是分封性质的制度,皇亲贵族,功臣官僚都有资格受封地并授予君候的称谓,虽治理一方水土,但也得受南朝管辖。可这种制度有利自然就有弊,有些君候野心太大,不断扩充疆土,渐渐掌握自己的军队,也有了臣服的人,并一日日雄厚,典型的案例就是大凉。 大凉是几十年前就自立为王的,一直以来扰乱边界郢都安稳,百姓深陷苦海。不过三年前南朝的一位谋士出使了大凉,并顺利签订三年停战条约,如今,三年已过,新的纷争将要袭来,百姓的危机感铺天盖地而来。 “父皇,儿臣愿带兵前去郢都与那大凉一战。”说话的正是慕容廉,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慕容黎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暗暗想道:哪次不是做做样子,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 “廉儿,你身子弱,这种带兵打仗的东西还是交给你三弟吧。” 果然,苦活累活最后还是他的。 慕容廉说道:“父皇,儿臣的身体并无大碍,儿臣也想为皇家尽一些绵薄之力,如果实在不行,儿臣不打前锋,做军师如何?” 皇帝笑了笑,“廉儿的心思朕明白,那就这么决定了。传朕旨意,授慕容廉为主帅,慕容黎为战骁将军,林元阏打前锋,裴珩做军师,明日前往郢都边境,即刻迎战!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 裴珩瞟了一眼慕容黎,似乎没在他的的表情中过多的看出端倪,看来教他的他还真记住了。 这一战,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少则几个月,多则......裴珩站在远处看了眼医阁,还亮着灯,想必还没睡,他摸了摸笼子里的刺猬,跟它说话,就好像它听得懂一样,“你说我该怎么办?” “大人,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启程了。”楚景看见他手里提着的刺猬,问道:“大人不是最不喜欢这种东西了吗,上次那只穿山甲还被您......” “楚景。”裴珩打断他。 楚景立即不再说了下去,心里暗想:不是你说的以后这种没毛的东西见一只杀一只吗...... “楚景,去通知她一下。”说完,便拿着刺猬转身离开。 楚景愕然,看来俩人矛盾还没解除啊,唉......这林姑娘什么时候能知道大人的心啊。 裴珩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他说:“是通知,不是商量。” ......要来硬的啊,楚景心里苦,那她要不去,他能怎么办啊...... 第三十三章 羞字当道 叩叩,“林姑娘,是我,你还没睡吧。” 林佩玖的确没睡,她正坐在床边看着什么东西,听到是他,急忙把东西收了起来,“有事吗?” “明日大人要前往郢都打仗,需要带几个医师,所以大人让我来通知一下林姑娘,今日......”还没等楚景说完,就听到门吱呀的响了,林佩玖走了出来。 “你说郢都?” “是,大凉侵犯郢都边境,大人要作为军师出行。林姑娘看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今晚收拾收拾,明早一早就出发了。” “为什么要带着我,带兵打仗不是从来最忌讳带女人吗?”林佩玖一脸狐疑的望着他。 楚景挠挠头,“姑娘只是负责照顾伤员,并不上前线,并且这是大人的吩咐,属下也只是个传话的,如果姑娘有什么异议可以亲自去找大人,我先回去了。”楚景完全没给她反驳的余地,说完这句话撒腿就跑。 林佩玖将门轻轻关上,转身到了衣柜旁。 翌日,一大早外面就尽是些下人们的杂碎声,帮忙般东西的,嘱咐安全的,嘈杂极了。 林佩玖穿了一件绿色的罗裙,她拿的东西也不多,两三箱全是药剂,药品。她也有想过要亲自去找他,但是如果他走了,在这个府里她基本就是一个闲人了,还不如遂了他的愿,还能救更多的人,此时此刻,在家国情谊上,什么个人情感,个人恩怨,都显得不再重要。 “林姑娘,你的马车在那边。”楚景指着那辆裴珩坐上去的马车跟她说道。 “我不想和他坐在一起,如果没有多余的马车,我一个人骑马也可以。”林佩玖径直走到旁边的马旁,刚准备上去,楚景立刻阻止了她,眼神哀怨,“林姑娘,这是我骑得,昨日都挑了好马,没有给你的......” 林佩玖看了眼那马车,叫她跟他坐在一起?一路上不说话?哇,她得憋死吧......她才不要,“我不管,我骑马,你去坐马车。” 楚景听了差点给她跪了,“林姑娘,林大小姐,林姑奶奶,你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坐大人的马车啊,您就饶了我吧。”说着,一个腾跃骑上了马,随即对着她笑了笑,“姑娘若真是想单独骑马,亲自跟大人说让他现给你调只不就行了。” 又是亲自跟他说!说就说,还真他是什么豺狼野豹吗?可她站在马车外,却怂了。 “大人。”她站在马车旁唤着,还没说她要干什么,他就跟事先知道一般断了她的念想,“没有多余的马了,你将就点吧。” 说实话,他这句话说的真的让人没有颜面再拒绝,她叹了口气,踏上了马车。 一众车队,浩浩汤汤的出发了。 此时将军府,慕容虞正在为他整理盔甲,这一刻,她仿佛又找回了当初对他一见钟情的感觉,这令人肃然起敬的盔甲,任谁看了不是敬畏三分。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多保重。”林元阏仍旧是冷冷的说道,可说的话却足够温暖他。 慕容虞把头盔拿给他,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会的,你......也要多保重。” 恩。他收拾好行装,正欲离开,却被含着泪的慕容虞抱住,“我等你。” 林元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手悬空半天,最后还是只拍了拍她的背,轻轻地说道,“我该走了。” 一改往日态度,她内心窃喜万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 走到半路,她才发现,她哥哥也来了,不过并不惊奇,他是将军理应上战场。同时还有那个跟她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当日见他就觉得他不平凡,果真,竟是个王爷。不过,随行的排场最大的当属那个男人。身上既不穿盔甲,也不带佩剑,只带了个......女人! 不得不说,那个女人生的竟然如此漂亮,穿着一身红色的广袖襦裙,白嫩的脸蛋,长长的头发,细软的腰肢仿佛一折就断,整个过程都跟在那个男人身边,如胶似漆。 她问了楚景,原来那个男人叫慕容廉,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谋略超人,却生来是个药罐子。可惜了那一副好皮囊了。 也不知怎地,现在楚景见了她基本上不说上三句话就想要开溜,她又不会吃了他。 “楚景,那女子是谁啊。”她站在他旁边,问道。 楚景汗颜,站直了身子舔了舔嘴唇道:“是三殿下的最宠爱的侍妾陶听竹,你见了她,得叫她娘娘。” 哦......“那......” 楚景打断她,眼神不断的瞟向马车,手脚此时冰冷,“我只是个下人,知道的并不多,姑娘若是想知道什么亲自去找大人......” “你烦不烦啊!” 楚景被吼的愣住了,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了,“林姑娘,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两个都一起走了大半天了,有什么......”‘话’字还没说出口,林佩玖就气冲冲的走开了,气鼓鼓的上了马车。 裴珩正在马车里削苹果,见她进来也没抬头看她,专注着削自己的苹果,过了一会,他尝了一口,感觉还不错,便切下一半给她。 她看着眼前的苹果,“干什么?” “尝尝。” 林佩玖犹豫了会,还是没拿,撇开脸道:“无功不受禄。” “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不然怎么说?” 裴珩笑着点了点头,将苹果扔到一边,怒道:“是我让楚景去通知你的,也是我故意不给你准备马,还有那个女人你最好别惹,最后,有什么话直接来问我,不必去问一个自己都还没搞明白的人。”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也没去看她的表情,就走下了马车,径直走到楚景旁边,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还用极凶的眼色看着他,那明摆了就是在说:你的马我骑了,至于你要怎么样随便,不过友情提醒一下,林佩玖在那辆马车里。 楚景心里苦,但他......得说出来,“大人,那我坐哪啊。” “你去把她轰到医师的专用马车上,你坐马车不就行了。”裴珩一脸认真,说完便骑着马走了。 天呐,我造了什么孽啊,要这么对我。 只见马车上的人走下来了,直径走到那辆医师的专用马车上。楚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急忙牵制住马,笑着跟他说:“大人,您还是赶紧会马车里吧。” 裴珩看着她的背影,利落的下了马,却是站在原地迟迟不肯动身。 楚景叹了口气,何必呢...... 第三十四章 涅槃 事实上,他们说的话林佩玖都听到了,她这么做不过是给她和裴珩还有楚景一个台阶下罢了。 林佩玖还没走到马车那,就被一个人叫住。慕容黎掀开轿帘,仔细的端详了眼她,“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要怎么说,不过他贵人多忘事,这一面之缘的事情也要拿出来说一说吗?“二殿下可能记错了,我......” “林佩玖。”他低低的叫道。 林佩玖一惊,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名字,话到这份上,她也就不再隐瞒了,“是我,二殿下。” “没想到在这见到姑娘你。”慕容黎瞟了眼不远处的裴珩,似乎明白了一点,“林姑娘就是裴珩说的随从医师?” “是,若是殿下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先回去了。”她没再多逗留,上了马车。 慕容黎望了望她的背影,再看看不远处的裴珩,不禁笑了笑。 站在裴珩身边的楚景忍不住跟他说道:“大人,属下有个不情之请。”他笑了笑接着说道:“下次你们两个闹矛盾能不能别把我带上。” 裴珩立即回给他一个眼神,不再说话回到了马车里。 入了郢都,林佩玖就感觉到非常的熟悉了,明明是她出生生情的地方,明明心底里那么渴望再回来,可是当真正回来的时候,却又是那么抗拒,如此矛盾的她。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耳边响起了清水激石的声音,好几日没进食的他不得不饮水充饥,望着河里的他不争气的掉下了眼泪。 张子遇那日跌入湖泊,以为这下必死无疑,谁知天意有心留他,这片湖泊竟然是与北方相通的,他漂泊了几日,直到撞到了一片岩石才停了下来,他的背被撞的生疼,可不及他内心的信念,那就是活下去! 他走了很久也没看见一户人家,看看四周也是非常生疏,他独自一人拄着拐杖拖着惨败的身子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希望能找到一户人家讨要点饭吃,因为此时的他几乎要饿昏过去了。 可天总是不遂人愿,他走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一户人家。他扶着旁边的岩石坐了下去,正想着打一会盹,便听到远处有马蹄声,他迅速振奋了,挣扎着起来用尽他的力气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那是一对人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唯独除了最前的那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窄袖骑装,袍内露出银色镂空的镶边。腰系墨色玉带,头发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面色偏黄,唇色却很红。没走几步,他忽然就听到不远处有一阵猛兽的吼叫声,那队人马也停止前行,以备战的姿势站在远处。 “王上,是那只白虎。” 白虎!他听到了,没想到他才扮了虎就遇到了真正的老虎。 “恩,先别打草惊蛇。” 突然,那只白虎从他的后面跃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扑到他的身上,他本来就虚弱,这下直接吓得倒了地,他大呼救命!难不成他忍了那么久,坚持到如今,却要命丧一直白虎口中! 事实上,如果上天要你活,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死的。 张子遇头埋到地上,等待着最后的凌决,可那死亡的痛感迟迟没有来到,他抬头看去,那白虎已然躺在了地上,身上是大大小小十几只羽箭,可它仿佛还留着口气,瞪着个如玻璃球般的大眼睛看着他,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看看那人手中的弓箭,似乎明白了。他不顾一切的蹒跚过去。 那人看见了前方昏死的人,下意识的停住了马,却被旁边的人呵斥道:“什么人竟敢拦我们王上的马!” 马上的人定睛瞧了瞧,那人瘦的仿佛跟个纸片人一样,蓬头垢面,虚弱得很。隐隐的他仿佛在说些什么,随即便倒了下去。 他正要下马查看,却被旁边的人拦住道:“王上,还是让属下们去查看吧,万一是个南朝的细作,只怕会伤了王上。” “恩,别伤了他,连着那只白虎一起带回宫中。” 张子遇是被一阵食物的芳香给唤醒的,连他的梦中都是各种他爱吃的食物。他睁开了眼睛,看到的却是陌生的所有,他记得他看到了一队人马,看到了一直白虎,看到了领头的那个人穿的很华丽,在他饿昏过去之时,他说出了那两个字:救我。所以他这是被人救了吗? 他艰难的下了床,四周异常华丽,连幔帐都是金色镂空的,突然,他看见了桌子上的水果,眼睛一亮就如同一匹饿狼般飞奔了过去,拿起一个苹果就啃了起来,可能吃的太急,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你不怕我给你下毒吗?” 张子遇看向那个推门而入的男人,正是那日他看见的头领,听到了他那番话,抬头看向他:“若是真想我死,我就不可能还活到现在。” 那人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笑了笑,“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张子遇低下了头,放下了苹果,“对不起。” 那人还是笑了笑,张子遇发现,他笑起来真是好看,一个男人怎么能生的如此好看,也难怪他天生笑眼弯眉。 “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住了,这个问题还真把他问倒了,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齐章,整齐的齐,章法的章。” “你,是什么人?”他问道。 齐章沉下了脸,听他这句话,这里并不是南朝,那......便是大凉了吧,而他穿着华丽,住的地方也是富丽堂皇,可能是个王亲贵族了,没想到他竟然到了敌人的阵营,真是福祸不能挡啊。 “你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说完,他还是笑了笑,接着对着门外说道:“把饭菜拿进来。” 接着,一道一道热腾腾的饭菜被端了进来,光是闻味道他就饥肠辘辘了,他始终盯着那些饭菜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给你的,要是怕我下药,就别吃。”说完,他起身准备走出去。 “你叫什么?”齐章冲着他的背影问道。 他又笑了笑,转过头去看着他,“温凌。” 温凌......大凉的新任国君,那这里岂不是大凉宫廷!他竟然误打误撞被带进了这里! 第三十五章 其实缘分 可他明明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何还救他,还给他饭菜,他安的什么心。 但不得不说,这是齐章几个月来吃的最饱的一次了,竟然是他的敌人给的,多么可笑!不过他还是有很多疑问,便决定去找他问个明白。 出奇的,他竟然可以随意走出房间,他本以为他会被当做人质一样关起来。 当那早阳的光映射到他的眼睛上时,他很艰难的才能睁开眼睛。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前方,早已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子没有见过这么温暖的白日了。齐章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随后垂下了手不觉嗤笑一番。 “你在做什么呢,又没有谁会在意你……”呵…… 他并不熟悉这里,却能很自然的走着,到底是经历过生死,到底是看透世俗了。齐章兀自漫无目的的走着,不久便被一湾荷花池吸引住了。现在还不是炎夏,荷花也只是开着些小骨朵,更显稚嫩。池里仿佛养着些许鱼儿,时不时地冒着泡,平添一份活泼。 “你在这里做什么?” 齐章闻声转过身去,待看清来人便将头别开。 温凌见状,屏退了众人道:“你就是这么答谢你的救命恩人?” 终于,他的脸上多了一点生色,看着温凌道:“多谢。” “完了?” 他疑惑的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然呢?” 温凌笑笑,走到荷花池旁,见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便笑了笑,“罢了,我不过是可怜你才救你的,又不是为了要你的感谢。” 齐章缄口不言,当听到“可怜”两个字时,长长的睫毛忍不住扇动了几下,心中某处像被人刺中一样的痛了一下,可他还是尽力压住了情绪。 温凌见他变了脸,表情也凝重了些,皱了皱眉愣了一会道:“你……” 他欲言又止,齐章低了低头道:“王上说的是,若不是王上可怜,我早就命丧黄泉了,所以,请容忍我留在大凉,为王上效犬马之劳。”说完,他凝神作揖。 他木讷了一下,他没回答,却只见齐章始终弯着腰,一副俯首称臣的样子,他的内心,仿佛被什么撩拨了一下,这种场景他已经是多久没有见到了。恐怕也只有他,只有不明真相的他,才会对他这个王上如此恭恭敬敬。温凌背着手面朝荷花池,笑道:“那便要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 两日之后,他听闻了南朝与大凉开战的事情,可谓是百味交杂。而温凌此时在朝堂之上听着边界的战报,还时不时打个瞌睡。 “王上,今日我大凉与南朝正式开战,可是我大凉还缺一位谋略过人的军师。” “这不是曹大人的事吗?跟本王说作甚。” “王上,曹大人之子前几日犯了事,被关进监狱了,王上忘了?” 哦,确实忘了,那的确是缺一位军师了。 此时站在朝堂之外的齐章忍不住感慨道:这帮大臣真是急功近利,大凉兵力再雄厚,那也终归不是南朝的对手。不过听说两国开战,齐章内心还是忍不住忧伤了起来,短短几个月就可以发生那么多事。 “王上,南朝就驻扎在郢都边境,那里四面环山,是个进攻的好地方。” “那也不能进攻!”正当他们讨论的激烈之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声音,齐章走了进来。 温凌看见他,还没等那些大臣们说话就开口问道:“为何不能进攻?” “郢都再怎么说也是南朝地界,就算是边境南朝的人也是更为熟悉。易攻却也易失,南朝人狡猾,那种地方最容易中埋伏了。” 大臣们纷纷私下讨论,“你是何人,不知道这里是哪吗,就敢在这里乱说话!” 齐章见势跪了下来,“草民请求前往战线担任军师一职,定会保证大凉大败南朝。” 温凌本来的笑眼瞬间消失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冷:“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本王凭什么相信你,任用你?” “王上可以不相信我,任用我,可我还是要报王上的救命之恩,并且,我有我的理由,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是王上的人!” 温凌仔细审视着眼前的人,明明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却还是忍不住相信了他,为什么?他的眼神不会骗人,一提到他的身世,他的眼神里就充满了厌恶。还有初见的时候他羸弱的身体,绝对不是一日导致的,他可能真的经历了常人没有经历过的痛苦。 那眼神,如此决绝,如此肯定。他的眼神里仿佛饱含着恨意...... 只是一面之缘,他值得他拿整个大凉做赌注吗? “王上是不是还对我有犹豫?”齐章跟在温凌的后面,问道。 温凌没说话。 “王上可知我为何流落至此?” 温凌看了眼他,“为何?” “因为恨。” 温凌看着他,“恨?” 齐章对上他的视线,“如果不是因为恨,我早就送了命,如果不是因为恨,我不会把自己逼到如今这个地步。我恨,恨不得把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一个个全都杀掉!” 温凌停住了脚步,“谁?是你身边的至亲之人吧?” “是。”齐章斩钉截铁的说道,“因为他们,我沦落至此,王上说,如果换做是您,您该怎么做?” 温凌又不说话了,思考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仅凭这个就要本王相信你吗?” “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王上何不像我当初相信你一样相信我。”他看着他,眼神真切。 “好,本王就相信你这一次,若是你敢骗本王!”温凌还没说完,齐章就抢先说道:“不会,除非我死。” 于是,休息了两日,齐章作为前线军师出发前往郢都,随从的还有几个将军,他也明白他说到底还是南朝的人,温凌对他有防备是应该的,可他不会因为这个怯懦,他要做的是立功,只要立了这次功,他就能在大凉站住,他就有了实力,就有了报复的资本。 至于他现在相不相信他,他倒是无所谓。 第三十六章 不解其中味 今晚月色很美,林佩玖用过晚饭后就出了医帐独自一人坐在草地上看月光。 其实最近她挺心烦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影,应该是一男一女,林佩玖看着不熟悉,或许就是慕容廉和他的侍妾吧,有权有势就是了不起,来打仗当个主帅不说,还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整日抱着个美女秀恩爱就行了,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啊。 她见着心烦,索性转到一边去,一双白色靴子映入眼帘,她抬头看去,又低下了头。 “怎么一个人看月亮。” “哥哥怎么来了?” 林元阏挨着她坐了下来,“哥哥看有人今天不高兴,对着自己最喜欢吃的肉也没吃几口,就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人惹到她了,好想个什么办法逗她开心。” “没有,没有不开心。”林佩玖低声道。 “你喜欢他吧。” 林佩玖一惊,抬头看着他,“什么?”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你的是一样的,“他呢,他知道吗?” 林佩玖抱着双腿,“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林元阏贴近她,一只胳膊将她搂了过来,“何不试试他?” 她倚着林元阏,听言抬头问道:“试?”想了想,她低下了头,“还是算了。”那天她都送到他嘴边了他都无动于衷,她可不想再出一次糗。 林元阏见她不说话,想必是有自己的想法,便没再继续问下去,片刻,他低声问道:“想看星星吗?”林佩玖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繁星,正要开口,便听到他说:“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是啊,小时候她都是躺在他腿上看星星,那个时候觉得眼前就是漫天的繁星,而周围都是哥哥的气息。 今非昔比,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吧。 说完,林元阏就把她放倒在他的腿上,对上她惊愕的视线,忍不住在她的脑门弹了一下,“有没有回到小时候。” 她点点头,盯着前方的星星,“哥。”他低声叫道。 林元阏身形一震,“恩?” “我不喜欢慕容虞。”她没有去看林元阏的表情,只是盯着前方说道:“可她是你的妻子,所以我愿意去宽容她,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一些事情,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还请哥哥记住,她是真心爱你的,也正因为这个,我才可以去容纳她。”说完,她站起身来,紧紧的盯着林元阏疑惑的眸子,“她比我更爱哥哥。” 尽管这两种爱并不能相提并论。 林佩玖独自一人回到了医帐里,经过裴珩的军帐时还是忍不住瞧了一眼,她回想起林元阏说的话,此时更是觉得无地自容了。 西净一次,南阳城一次,荆北一次,几个月来,你我朝夕相处,我却已然不知何时对你的感情到了看见你就情不自禁的地步,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可在西净的那一眼,仿佛早已注定了我这样的结果,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你的眼神,你的怀抱,都是那么的熟悉。我以为我对你足够了解了,可渐渐的,我想我是错了。也许,你真的心属那个人,把我当作了她,才会带我去油菜花海,才会在醉酒的时候做出格的事情,但我期望,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 “林姑娘来找大人吗?可是大人已经歇息了。”楚景出了军帐就看到她,便问道。 林佩玖有些糗,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只是路经此地。”说完,她迈开步子离开。 楚景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军帐里那个挑灯看战报的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二日,她吃过饭后便遇到了那个女人,那个主帅的侍妾。 她叫陶听竹,曾是个花楼的卖艺姑娘,从来是卖艺不卖身的。她想,慕容廉是真的喜欢她了,一个王爷能娶一个花楼的姑娘,还带她来前线,那定是时刻都放心不下她了,当她见到她的美貌时,仿佛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身上不见一点艳俗姑娘的气息,画着淡淡的妆容跟一个名门贵族的千金小姐没有什么两样,举止投足间都彰显贵族风范,她都有些自愧不如了。林佩玖是不想与她有过多的交集的,毕竟她不想沾染皇室的人。 陶听竹看到她,总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轻轻掩面笑着,樱桃般的小嘴温柔的笑着,“你叫林佩玖?” 林佩玖惊讶她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正想要问,随后便被理智给压了下来,“回娘娘,是。” 陶听竹又笑了笑,“三弟说的没错,果然是个美女。” 原来是慕容黎,“不敢当,娘娘才是。” “你很拘束啊。” “在娘娘面前,奴婢不敢造次。”她始终低着头,除了最开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便始终是靠听她的声音辨别她此时的心境。 陶听竹仍是不紧不慢道:“你和林元阏是兄妹?” 她问这个做什么?“回娘娘,是。” 陶听竹喃喃道,“那就奇怪了。” 她不说话,等着她的后话,“昨日,我看见,你和林元阏在一起看星星,裴珩在后面足足站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眼神,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的,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一样。” 林佩玖心中五味杂陈,急忙解释道:“娘娘想象真丰富,大人或许也是在看星星。” 陶听竹糯糯嘴,“我想也是,不过我刚才看到他正在和一个小医师坐着聊天,可能正商量着今晚看星星吧。”说完,她就笑笑离开了。 只留林佩玖在原地愣着。过了会,她回了医帐,可刚进了医帐,她就看到了他们,裴珩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伤了,那个小医师正在给他上药,她站在门口,正想着要不要进去,便听到那个小医师说道:“林姐姐,麻烦你把我医药箱的纱布拿过来好吗?就在我的桌子上。” 林佩玖听言看向他,他也看向了她,但又迅速挪开了视线,“恩。”她走过去,拿了纱布递给她。 过了一会,那个小医师给他打了一个结,随后说道:“好了,大人,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裴珩轻轻的说了一句嗯,随后连看都没看她就离开了。 第三十七章 她是我的妻 林佩玖有些愣住,但仔细想了想,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林姐姐?” 她回过神来对上小医师的视线,“怎么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怎么看着人家裴大人的背影都看出神了。” “哦,没什么,他的伤要紧吗?” 小医师笑笑,“没事,只不过是小擦伤而已。不过大人还真是没有架子,换做别人都是直接叫医师去他帐里,哪值得他亲自跑来一趟。” 林佩玖忍不住嘲笑,他没架子?谁没架子他都不可能没架子,又看看这个小女孩,女人真好骗! 这一仗,打了几个月两军终于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有时候忙起来,她们这些医师都是整夜整夜的不睡觉来照顾伤员。而他们也是一去前线就是十几天不见人影,也不捎回来平安信,所有人都很担心,唯独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事事的主帅。他可真的能称得上是尸位素餐了,前线战事不顾,谋划定计全权交给了军师裴珩,仿佛就等着打败了敌军后坐享荣誉。是啊,他是主帅,就算仗打赢了,世人也只会说主帅带领有方,哪里还记得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啊,呵......真是好心机啊! 又过了半个月,前线传来捷报,说敌军四面楚歌,腹背受敌,认输投降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等破了这一边境,大凉与南朝几乎就没有接壤的地方了,那时他们再找什么借口侵犯可就犯了两国和平共处的规则了,这样的国度是难以服众的,到时候,群雄讨伐,整个大凉还不是囊中之物。 近日,前线战事吃紧,她和其他几个医师便被拨到了前线救伤,这意味着她们随时可能丧命,她是怕死的,可这些在家国大义面前似乎显得就微不足道了,于是她连着几个医师毅然决然的同意了。 前线要比她想象的更激烈更残酷,牺牲的战士那么多,死亡的尚且不论,能从前线带回来并且还能活下来的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是死在了战场上活着死在了路上,所以他们救那些还留有一口气的战士总是格外的认真。 她是在来的第四天被裴珩知道的。二话没说,裴珩就把她绑上了马。 “裴珩!你干什么?!”她这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正是被他气到了,因为她此时正趴在马背上,双手双脚还都被绑着。林佩玖挣扎着,差点骂出口。 “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说着就把她送回了他前线的军帐。 “我是医师,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林佩玖脸憋得通红,双脚乱踢着,却被他按着怎么也不能动弹。 裴珩一巴掌打在了她的屁股上,“什么分内之事,我让你过来可不是让你来送死的,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去!” 他竟然打她的屁股,羞死了,“你......你怎么可以......” 裴珩低下头,“可以什么?”说完,忍不住笑了笑,随后又认真的说:“前线很危险你必须回去。你是我府上的医师,以前你想怎么闹都行,但这一件事,没得商量,这是命令!” “为什么?”她问。 “什么?”他木讷的回答道。 “没什么。”她敛了士气。 你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吗? ...... 另一边的山头上,男子看着那两个人对着身边的人说道:“那个女子,想办法绑过来。” “是!” 林佩玖想着再跟他商量商量,不然就这么回去她多没面子,又让她怎么说,说她被赶回来了,还是有人担心她被杀了被赶回来了。 她走了出去,也不知道他在哪,想着还是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可下一秒,她就闻到了什么刺鼻的气味,她学医多年,当然知道那就是**。她心觉不妙,急忙奔回营帐,可没想到脑子轰的一声,嗡的一下,她的后脑勺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砸了一下,随后就被一个麻袋套着带走了。 裴珩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不在了,第一反应不是她已经回去了,而是遭遇了不测。她绝对不是不告而别的人,况且她前一秒还反抗,想要商量他不回去。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找了几乎他能找的所有地方,仍是没有。忽然,他在一个营帐的门口发现了一张纸条:猜猜她在哪?右下角是写上一个‘凉’字。 他的心像是被揪住的疼,满腔的怒火熊熊燃起,他将纸片死得粉碎,骑上了马。 “裴珩,你去哪?” 慕容黎正找他,说敌军指名道姓要他一个人亲见,看着他狰狞的表情,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他怒气冲冲的说道:“先别轻举妄动,对方抓了我们的人做人质。” “谁?”慕容黎问道。 “我妻子。”他冷冷的回答道。 什么?!!慕容黎望着他的背影,惊的说不出来话,他妻子?!他什么时候有妻子了?! 云姝......云姝......你可别有事!......云姝?林佩玖? 他摇摇头,与慕容黎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大凉地界。 城边,林元阏与一队人马正在与其对峙,见他来了,便问道:“裴大人,他们方才说抓了我们的人质,可我点了人不多不少。” 裴珩没有转头看他,“是令妹。” 林元阏大惊,“阿玖?什么意思?” “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总之令妹被大凉抓了当人质。” 慕容黎一本正经的看着裴珩,“那只不过是个小丫头,不值得我们为她冒这个险。” 一时间,两双眼睛的寒光刺到了他身上,慕容黎握着剑的手不禁紧了紧。 “来者可是南朝军师裴珩。” “是我。”裴珩冷言道。 “把武器放下来,只身跟着我过来,若是耍什么心眼,你知道后果。” 他依言放下了剑,骑着马紧跟那个人身后。可他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而是被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四面环墙无日光的地方。 远处,响起了轻脆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不熟悉的语调:“你们都下去。” 第三十八章 遇故 **过了药效,林佩玖缓缓睁开眼睛。先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靴子,上面刻着腾云纹路,接着是墨黑色的战服,浑身上下除了脸是蜡黄色的,整个人像都被黑色包围了一样,可那张脸,她却是那么的熟悉。 她起身仔细去查看,惊呼道:“张子遇!” 齐章屏退了那些人,独自一人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我叫齐章。” 齐章?弃张......张子遇你都经历了什么? “好,齐章,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她看着他凌厉的眼神,瞬间所有的话被吓了回去。 “好问题。”齐章拍手赞道,“我怎么会在这?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吧,自诩清高的正道人士。” “张......”她顿了顿,“齐章,你的事我听说了,可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知不知道,大人为了要救你,殚精竭虑好几日,才让你免了死罪,可你如今怎么到了敌人的阵营里?你知不知道,大凉正在和南朝开战啊。” “哈哈哈。”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我是大凉的军师,我怎会不知啊。那换句话说,这么长时间,一直和你们斗智斗勇的,可是我齐章啊。” 林佩玖看着他愣了神,“那你抓我来是为了什么?报仇?” 他邪魅的笑了,“一会你就知道了,你的用处可大着呢。”说完,他转头离开。 “张子遇!”她叫道。 齐章止住步子,头也不回道:“若是下次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他笑了笑,“你不信,可以试试。” 我又不是没做过! 齐章笔直的挺在那个房间的门外,想着前几日的那场对话。 “什么意思,你要我和南朝停战,和解?” “是,事成之后,我会给你无上的荣耀。” “为什么?”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对南朝俯首称臣就是你所谓的更重要的事情”......“这件事需要禀告王上,由他来定夺。” “他同意与否,我都会这么做,你何必把他牵扯进来呢。” ...... “这件事对你百利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大凉处于优势,你确定要这么做?” “是,事成之后,你就是大凉的御前丞相......” “听起来,我倒是没理由拒绝了。” 吱呀,门被推开了,裴珩被突如其来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他闭上了眼睛好一阵子才缓了过来。 “我要见她。”他仍是闭着眼睛,语气却生硬极了。 “我会让你见她,但不是现在。” 裴珩一惊,张子遇?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张子遇?不会的,他现在应该在南蛮。可......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目光缓缓移向那个人,定睛一瞧,脑子嗡的一声,像是停止了思考,他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他怎么会在这? “张子遇?!你怎么在这,你这是?!”裴珩上前去盯着他的眼神,那是一双他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眼眸啊,那冰冷的眼神仿佛可以迸出寒光。令他发寒。 齐章恶狠狠的跟他拉开了距离,“我叫齐章。你跟那个女人一样,如果以后再叫我那个名字,我就把你俩的舌头割了,我,说到做到!”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不对,我肯定是打不过你的,既然这样,那你惹我的,我就十倍还给那个女人,如何?”他坚定的眼神盯着他,盯得裴珩有一刻觉得眼前这个是是他从未见过的人。 裴珩瞬间敛了笑意,“你最好别动她。”见他笑了笑,裴珩继续说道:“你怎么会在这,别告诉我,你投靠了敌军!” “投靠?这个词说的既不好听也不准确。”齐章倚着墙,慵懒的说道,随后往里面一瞧,露出了渗人的笑容,“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也是这种场景,不过角色像是调换了呢,这是什么呢?天道轮回啊。” “你最好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老谋深算,当日的你,算不出今天吗?”说完,他笑了笑。 裴珩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张子遇!” 齐章被激怒了,拔起刀就向他劈去。两人就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打了起来,裴珩没有兵器,几回下来,身上被他刮有的大大小小好几个伤口,他还是不解气,直接把刀摔到了地上,一脚踹到了他的身上,“我说过,永远不要叫那个名字,即使你是裴珩!” 裴珩扶着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他,“你确实变了,以前你连刀都不敢拿,如今浑身都是本事。” “呵......再懦弱的人也终有一天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手执利器的。而你们,很好的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到底在恨什么?你的事我已经尽力了。”他恢复往日的平静,冷冷的看着他。 齐章并不想再和他浪费口水,走到他面前笑道:“我不你说这个。不过我都没想到你这个不近女色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只身犯险,看来我的直觉真是没错。” 裴珩不去看他,“说吧,你想干什么?” “退兵。”他一字一句道。 裴珩转过来看着他,像是没听清楚他方才所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退兵。”他仍是一字一句的说道。 裴珩上前去拉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齐章一把甩开他的手,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知道,我说退兵。”齐章第三次说完这两个字,重重的一拳突如其来的落到了他的左脸上,齐章歪着脸,忍不住笑了笑,“看来你已经忘了林佩玖在我手上了。” “你!”裴珩眯缝着眼睛,如狼一般凶煞得盯着眼前的人,“我不管你现在心性如何,也不管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只想告诉你,那也是你的国。我还要告诉你,在家与国之间,我裴珩永远都会选择国,别说你今天拿她要挟我,就算你拿我的命要挟我,我都不会退让一步。” 听罢,齐章仰天大笑了起来,“那么认真做什么?看你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笑死我了。” 而裴珩此时却笑不出来,只是盯着眼前的这个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第三十九章 弃相难弃骨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送你个折扣可好?”他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个女人给我,我现在就退兵。” 裴珩牢牢地盯着他,双手握成了拳头,紧紧的不肯松开,又见他仰天大笑着,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可话到嘴边,他选择了冷静下来,“你不过是想气我,这些恐怕都不是你的目的吧。” 齐章嘴角上扬,“真不愧是裴珩,那你猜猜,我想干什么?” “不知道。”他干脆利落的回答着。 “不好玩,你一点都不好玩,你不猜,我去找她了。” 裴珩听了忍不住嗤笑一番,“你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齐章笑笑,“算了算了,我可不喜欢用强的。”说完看着他的脸一黑,忍不住笑出了声,转过身去径直走了出去,却在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回去告诉你们皇帝,这次开战是一人之挑唆,大凉已经严惩了那个人。随后大凉会向南朝俯首称臣,和平条约仍然奏效,望这场小插曲不会伤了两国和气。”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可以不相信,但我军现已退兵,自古以来没有打降兵的道理,若是你们不怕万人唾骂,随你们攻城。”说完,便利落的离开了。 裴珩愣愣的看着门口的空洞,他方才的话还在耳边作响,他自认为阅历无数,宠辱不惊,可当他面对张子遇时却感觉他完全看不透这个人了。 是他以前把他想简单了,还是他真的变了。 裴珩很容易的出来了,正想着怎么去找林佩玖,就听到旁边的人跟他说:“齐大人让我来带先生出去。” 他上下打量一下他,问:“你们抓过来的那个姑娘呢?” “哦,齐大人吩咐了,等你平安回去撤退了驻扎在大凉内境的兵,便放了那姑娘。” “呵......不是俯首称臣吗?还来要挟这一套?” “先生误会了,大凉既然已经将诚意上奏给了朝廷,就不会动你们南朝的人。只不过,一切都是我们大人吩咐的,我们也只是照做。” 裴珩冷言道,“若是我非要带她走呢?” “先生说笑了,我们这么多人,怕是伤了你,对你和对那位姑娘都不好。既然我们大人承诺了会放了她,就一定会放了她。先生何必纠结这一时呢?” “好,就依你们所言。告诉他,若是林佩玖少了一根手指,我不会放过他的!” 裴珩安然回去后,便敕令撤回驻扎在大凉内境的兵。 林元阏不满道:“他们可真是老谋深算,以为放低姿态俯首称臣就能守住城邦。” “那也没办法,自古打仗就没有打挂白旗之军,况且他们已经将在郢都的兵全撤退了,我们身为大国领袖,这点原则还是要遵守的。”慕容黎想着,更何况,他父皇还那么看重皇家声誉。 “对了,阿玖呢?”林元阏看到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想到了他是孤身一人回来的。 “她没事,一会就回来了。” “不行,我要去找她,你怎么可以留她一个人在那!” 裴珩拉住了他,斜眸说道:“林将军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她的,哥哥。”他哥哥两个字咬的非常重,其中含义想必也只有林元阏听得出来。 是夜,他们就撤离了前线,回到了郢都边境的驻扎地。 一晚上,裴珩都没有睡着,第二天清晨起来,他便早早的去了军营查点各种武器和粮草。 他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硬是没见她的身影,用过晚饭后便随着慕容黎和林元阏到了主帅的营帐。 慕容廉是万万也没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当然这并不是他所料想的最坏的结果,他牵着陶听竹的手,坐在主帅的椅子上,一脸慵懒的样子,“真是辛苦各位了。” 见坐在椅子上的他们都不说话,林元阏只好开口道,“不辛苦,为皇家效劳是我等的荣幸,此番也是多亏了主帅的指导。”说完,他都觉得恶心,整日拥着美人醉生梦死,一个坐享其成的人,指导什么了? 慕容廉一把搂过陶听竹的腰肢,闻了闻她的秀发,“确实如此。” 呵呵...... 陶听竹坐到他的腿上娇嗔道:“不论结果如何,夫君也应该奖励奖励他们,毕竟也是出生入死了。” 慕容廉笑了笑,“就听你的,回去我就上报父皇,参战的你们个个都得赏。” 不久,外面传来一阵声音:“禀报主帅,大凉把人质放了回来。” 慕容廉倒是没什么在意的,随意道,“把她叫进来,问问话。” 林元阏见林佩玖安然回来了,内心欣喜万分,坐在椅子上,尽量压制住自己。 见她行了礼,慕容廉说道:“免礼了,说说大凉的人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一脸笑意的陶听竹,随后说道,“回主帅,大凉的人让奴婢回来告诉主帅,大凉不日将派使者出使南朝,缔结两国友好,还说,希望这次的乌龙之战,切勿伤了两国和气。” “好,很好!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们就起程回朝。”随后,慕容廉便搂着陶听竹走了下去。 瞬间,营帐安静了下来。林元阏前去问候她有否伤到哪。而林佩玖自始至终的眼神都是在裴珩的身上,她也不知为什么自她走进这营帐他就没抬头看过她...... “哥,我真的没事。”她笑了笑。随后,只听呯的一声,不知是什么碎了的声音。 众人看去,裴珩手里还握着那碎了几半的茶杯,竟然还有一片碎瓷片插进来他的肉里,一时间,茶水混着鲜红的血液滴落到地上,滴滴答答,分不清是茶还是血。 旁边的楚景愣了神,胆怯的叫着他:“大人?” 裴珩不管他也不管众人,一言不发的径直离开。 不但她觉得莫名其妙,就连始终看戏的慕容黎都觉得有些反常。 楚景看见他气冲冲的走开,急忙走到林佩玖面前道:“大人受了伤,还请姑娘前去看看。” 一直没缓过神的林佩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了过去。 第四十章 也许此刻 她回去取了医药箱,站在裴珩的营帐外还是犹豫了一会,可也就一会,她还是选择了进去。 她刚打开营帐,一个茶杯横空摔到了她面前,着实吓了她一跳。林佩玖没见过这么大火气的裴珩,胆怯的绕了过去,便看见坐在睡榻上喝酒的他。 林佩玖蹲下来,正准备把他手中的酒杯拿走,没成想手刚碰到酒杯,便被他甩开,并听到他大声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有些生气了,站起身来,声贝也忍不住提了上去,“裴珩,你什么意思!你别以为你是谋士就可以为所欲为!从我回来你就没正眼瞧我,方才我也只是担心你的手会感染才跟过来,可到如今你竟然一点好脸色也不给我,你是多么希望我就死在大凉啊!” 又是呯的一声,裴珩将手中的茶杯扔到了地上,指着外面呵斥道:“滚!” 林佩玖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滚就滚!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说完,她便夺门而出!却是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去,她知道她这一出去意味着什么,她咬了咬牙关,又转身走了进去。根本没有去看他惊愕的表情,自顾自的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也没经过他的允许,就拉过他方才受伤的手,嘴里还不停嘀咕着:“我回来不是找骂的,你要骂我等我给你包扎好了。我可不是犯贱,只是我是医师,如果就这么出去了,被你们抓住了把柄,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置我于死地,那我岂不是无处喊冤了。你放心,我会走,等明日回了谋士府,我便收拾我的东西离开,绝不会碍着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眼。”说完,她觉得解气了许多,手上的力道也忍不住加重了许多。 他没再反抗,自始至终也没听到他感觉到痛的喊叫。她就这样平静的给他整理好了伤口,紧接着也包扎好了。 “好了,还是一样的话,忌腥忌辣,以后多注意些......你......”她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了一眼,却看见了他眼底的泪珠,不由的身形一震,要说的话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力道是重了些,但你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哭吧。”她站起身来,整理好医药箱,小声呢喃着。 他恶狠狠的道:“知道下手那么重,还不轻点!” 果然,他还是他,方才那一刻,她以为他有些变了,现在看来全是她的错觉! “那正好了,以后找个温柔的人当你的医师吧,我下手这么重,恐怕伺候不了你了!”说完,你转头就走,可没走两步,她便被他从后面抱住,紧紧地,不肯放手! 她奋力挣扎着,医药箱掉在了地上也不管不顾,嘴里还不停的说着:“你干什么!快放开!裴珩!”下一秒,她就咬在了他的手臂上,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松手。 “对不起。”他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佩玖一时愣了神,心里的某处柔软被轻轻碰了一下,眼泪不听使唤的刷刷落了下来,随后她的心也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疼得要命,她流着泪正要挣脱他,便听到他继续说道:“对不起,我不是真心要伤害你的。” 她仍是奋力挣脱着,眼泪啪啪的落在他的手臂上,“裴珩,我求你一次把话说清楚好吗?我真的看不透你,也真的猜累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请你一次说清楚好吗?” 裴珩的双手收的紧了许多,他没想过要放开说,因为他怕她就此离开,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牢牢地环抱着她,低低的嗓音混杂着摄人魂魄的魅力,轻轻地,温柔的说出一句:“我喜欢你。” 此言一出,林佩玖的浑身就像触电了一样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阵酥麻,那种感觉直冲她的脑海,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她甚至都忘记了要反抗,甚至忘记了她现在就在他的怀里,她不敢相信,一向高高在上,傲视群人的他会说出那句话,而且是对她,她声音有些抖,明明心里百味交杂,话出口却还是冷静的很:“你想拿我寻开心是吗?”就像上次一样,她情不自禁,换来的却是难堪不已。 裴珩沉下嗓音,收紧双臂说道:“我喜欢你,心悦你,爱你,也绝不是拿你寻开心。我庆幸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你,自此万山无阻。无论风起迭送,沧海云涌,我都会在你的余生里,执子之手,与子同袍。我......是认真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日我也不是把你当做了谁才对你......那天我喝醉了酒,我不想让你认为我轻视这份感情,我也不想让你认为我是因为醉酒情不自禁才对你那样,尽管我承认我一看见你就萌生那样的想法,就情不自禁的想要亲近你。可这是两种性质,你懂吗?”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继续说:“我没想到在那个节点上停住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羞耻感,让你自此开始对我疏远,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不想在那种情况下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我等的太久了,不想这份感情被任何东西玷污。 裴珩顿了顿,见她挣脱着要从他怀里出来,他便又收紧了双臂:“别动,听我把话说完。” “今日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刚从大凉回来,理应得到的是安慰,明明我也想像林元阏一样过去问候你,可我却选择了伤害你。我......是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保护不了我喜欢的人,让她只身入了敌军,又只身回来。当我在外面对着他们想要带你回来却又无能为力时,我才觉得我的力量是那么薄弱,我又是那么的渺小。我没有和你置气,我只不过在气自己。方才说的也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终于,他松了手臂,林佩玖从他的怀里出来,忍不住笑了笑,转过头去问道:“那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是,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醒了。” “那你说的也都是真的......” “是,没有半句假......”‘话’字还没有说出口,他的唇便触上了一处柔软,正如那次他偷吻她一眼转瞬即逝,他也是吃惊的看着她,“你......” 第四十一章 一切都是唯一 林佩玖嘴上还留有他的芬芳,望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说完了,那该我了。方才的吻,是在你清醒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吻得,不同与上次,如果你还不接住,那我便......” “接住了,我接住了。”他急忙说道。下一秒便扼住了她的手腕圈到了她的身后,一把把她带到了他的怀里,右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低下了头,吻住了她的双唇。随后,他两只手抚上她的脸,唇齿交汇之处,红白错杂。林佩玖被吻得差点软的倒了下去,还好他眼疾手快,牢牢地拥着她的腰间,他将她横抱起来,霎时间,她都能想象她现在脸是有多红了。 只见裴珩把她轻轻放到了他的床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又俯身吻了过去,这次的吻不同,与寒冬时那傲展枝头的梅花一般是带有决绝性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俯身,笑然,随后贴近她用极小的带有魅惑的声音问:“今且风雨,汝可允??” 林佩玖闭着的眼睛闻言睁开了看着他,笑着点点头随后又抬头轻轻在他唇上小啄了一下。 我有多想把我自己交给你,也许只有我自己知道。 裴珩绽开了笑容,低头吻住她的上嘴唇,不紧不慢,他倒是不着急,一寸一寸的慢条斯理的褪去,华裳。裴珩以前没发现她竟是那么的白皙,仿佛吹弹可破。他的手法那么纯熟,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是了,他以前是有妻子的,思及此,她抱着他的双手忍不住收紧了几分,嘴里时不时吐露出沉重的声音,他低声道:“你可以。” 林佩玖开始没听懂,思考了一番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娇嗔道:“不行,这可是在营帐......” “他们没人敢进来。”他低低的说道。随后,只见他他一只手撑在她身边,声音近乎蛊惑,“怕吗?” 林佩玖摇了摇头,也只是摇了摇头。 一切就像是置身在芳嫩的花海中,看着一朵朵含苞欲开的花苞骨,绽开鲜红的花瓣。意乱情迷间,仿佛听到什么人在说些什么,她只得点点头,答了一声嗯。那声音极轻,极柔,从她的鼻音中发出来,可她置身花海,早就忘乎了所以,只得跟着眼前这个人节律,附和,迎合,直到连带着他也入了这片花海。 林佩玖醒来已经是在半夜了,她动了动身子,抬头便看到那个抱着他入睡的人。那眼角的一点朱砂,是那样的迷人,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一切她方才都拥有了,可现在她反而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了。想想他们的相遇,相知,以至相爱,她不由的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似乎还是没有看透。 你仿佛是那么的生人勿近,傲视群雄,可仿佛又是那么的亲人亲民,明月清风。 林佩玖注意到他的睫毛,才发现他的睫毛竟然那么浓那么密又那么长,往上瞧了瞧,觉得眉毛也好看,这难道就是坊间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你看什么呢,不睡觉。”他蓦然睁开了眼睛,与她四目对视,一脸宠溺。 “你不也没睡。”她脸一红,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背留给了他。 裴珩凑过去,将头埋进了她的青丝中,还忍不住嗅了嗅,“我搂着你,叫我怎么睡得着。” 林佩玖甜甜的笑了笑,心里想:怪我了。随**了握他的手,温柔的说道:“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回去呢。” 他的手收紧了些,不由的向上探去,林佩玖立马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急忙按住他的手道:“别闹了,你不怕明天起不来。” 裴珩哪管这些,扳正了她的身子就压了过去......(行了,你们自己想象吧。) 此时大凉却还有人没有入睡。 “本王终究是个傀儡是吗?”温凌手里拿着一整坛酒,倚着他寝宫的桩木上,脸也因为喝酒变得红晕。 坐在一旁的齐章从开始夺他的酒坛,到后来任由他喝,再到后来陪着他喝,自己内心的挣扎何曾少于温凌,“王上,温庭现在仍然掌握着些军权,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王上何必纠结于这一时。” 温凌身子滑了下去,倒在床边,“一切不过是他的伎俩,开战是,退兵也是,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恐怕不是整个大凉这么简单。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温凌看着他说道。 齐章别开脸,“王上救了我,便是这世间的强者。不管温庭要做什么,王上只管坐在王位上,叱令大凉。”后一句话,他说的很重,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无论将来如何,他只有一个信念,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翌日清晨,裴珩很早就起了身,此时已经穿好衣服的他正立在床边,一脸蜜意的看着眼前正在熟睡的女人,随后忍不住弯腰摸了摸她的脸。只听帐外传来一阵声音,随后便是踏进来的脚步声,“大人,您好些了......吗?”楚景进去看到这番景象,‘吗’字许久才从他嘴里如蚊子的声音般蹦出来。 楚景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他刚想搓搓眼睛,看看床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女人,下一秒便被一个坚硬的物体击中了脑门,楚景胆怯的接住茶杯,随后便听到他的呵斥:“还没看够,还不出去!” 楚景战战兢兢的放下了茶杯,就跟脚上抹油了一般跑得飞快,就这样还不忘请罪:“大人恕罪,属下不是故意的,属下什么也没看到。”话说完,早就跑开几里远了。 裴珩俯下身子,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林佩玖是发现身边没了人才醒的,她醒了之后便发现床边站着两个侍女,她从来这就没看见过侍女,想必是陶听竹的下人了。 问了之后,就更加确定了。 她觉得整个身体都软趴趴的,经过昨日的耳鬓厮磨,她现在真是看到谁都觉得羞羞的。 “请姑娘洗漱更衣。” 第四十二章 就像糖一样甜 “那个,他们呢?”她才不好意思直接问裴珩去了哪。 “两位王爷和将军已经启程回朝了,至于裴大人,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外面,就等着姑娘了。” 什么?她看了看时辰,果然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竟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裴珩此时正在马车里看书,回想起昨日,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看了看时辰,不禁感叹她可真能睡,不过再想想,可能真的是累了。开战这些日子,真的没少苦了她,没日没夜的照顾伤员,所以他便让那些侍女不要打扰她,等她睡到自然醒再洗漱启程。 “大人,林姑娘来了。” 他听了,说了一句嗯,随后便听到他们在外的谈话。 “林姑娘,大人在里面等了很久了。” 她刚要说话,便听到里面的人说:“还不快过来。”林佩玖看着楚景尴尬的笑了笑,随后上了马车。楚景一脸会意,开始驾着马车回朝。 林佩玖进去便看见他坐在榻上若无其事的看书,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裴珩放下书,抬头看着她笑了,随后,便牵住了她的手往怀里一拉,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我看你挺累的,想让你多睡会。” 她一时语塞,脸不禁一红,嘟着嘴似在撒娇一样,“那也不能纵容我睡到所有人都走了啊。” 他把她放到旁边,一本正经道:“那是宠,不是纵容。”说完,便俯下了身子,林佩玖向后退了退,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娇嗔道:“外面有人呢。” 裴珩怯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又在她脑门弹了一下,“想什么呢,你脸上有东西,我给你吹吹。” 她才不信呢,林佩玖起了身,规规矩矩的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看书。 马车行了五日左右,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熟悉呢就在于这里是西净城,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却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的,这就是陌生之处。 裴珩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牵着她的手走进了瓦制的房子里。 “这是哪啊?”她忍不住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都不会先回宫述职的吗?” “不用,交给王爷了。” 楚景在外候着,他们就径直走了进去,越接近房子越是能问道一股饭菜的香味,竟然有肉的孜然香味,她简直不能自拔了。难不成这里是一个饭馆,但仔细想想,哪家饭馆开在这深山老林里还这么冷清啊,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进去看到了那个人。 他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老人,至于有多老,裴珩没跟她说过,但他看起来就跟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样。他穿着一席白衣,站在灶台前却丝毫不沾染污秽,乌黑的头发半披着,后面用一根白玉簪子轻轻绾着,他始终低着头看也没看他们就知道他们来了,还说:“你这样突然袭击,若不是正赶上饭点,还准备让我以空待客吗?” 裴珩领着林佩玖走过去,语气中尽是尊敬,“师父说笑了,徒儿今日也是突然想起来,才贸然来拜访,怕是扰了师父清修,还请师父莫责怪。” 师父?哦对,当初在西净是听说过,他的师父是位很了不起的人物,叫什么......长弈仙人。虽然她第一次听这个名字时,就觉得这位应该是个招摇撞骗的道士,毕竟叫仙人的都多少带点迷信。可如今一看,倒是和她想的不一样,哪里是个道士,明明是个美男子,还是个......瞎了眼的.......她看着他的眼睛紧闭着,就感觉有点不妙,果然...... “徒儿带了人?”长弈放下手上的刀具,走过来笑着说道。 “是。” “是个女人。”长弈仍是笑道。 “是。” “是她。”长弈还是笑道。 “是。” 一连三个是,他们在打哑谜吗?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是她??他不会认识她吧...... “姑娘叫什么?”长弈问道。 林佩玖看了眼裴珩,规规矩矩的说:“小女子名叫林佩玖,彼留之子,诒我佩玖。” “林佩玖......好名字,家在何处,年几芳?” 林佩玖一时间被问得不知所措,只好如实答来,“家至郢都,芳龄二十。” 二十,时间刚刚好。 “那......”他还没问出口,便听到裴珩叫了一声:“师父。” 长弈笑笑,随即不再问下去,“好,好,你护短,也不再听师父的话了。” “师父何出此言,徒儿这不是找到了就带过来给您看了吗?”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那就带着这位姑娘到前厅坐着,我做好了饭叫你们。” 林佩玖走了过去,急忙说道:“我也会做饭,我帮您吧。” 长弈拿起刀开始切鱼,见那小姑娘这么说,随即笑了,“你是客,哪有让客动手的道理,化栖,还不赶快。” 裴珩听言上前去拉着她走开,路上还不忘跟她说:“他是个迂腐的老怪物,这些关乎礼仪道德的东西,我们还是遵从吧,他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老怪物,他明明看起来很年轻啊,“可......” 见她吞吞吐吐,他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他很久之前就瞎了,现在早就习惯了,不然你以为他一个人怎么在这活下来。” 林佩玖敛了气,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可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的救命恩人,一个比我父母还重要的人。”他顺下眸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 林佩玖见他不说话了,也就没再问下去。 裴珩还记得他转世后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双目失明的,他问他,他只不过云淡风轻的说:“跟你的味觉一样,不过我失去的是双眼。” 是的,冥府有冥府的规矩,你从冥府里换得了你最想要的东西,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他只不过是味觉,而钟情却对他那么狠,夺走了他的双眼。那一刻,他觉得,他欠他的,是再也还不清了。 这种伤害伴随着你的出生,是早已根深蒂固的,量你妙手回春,用尽世间最好的药,也不可能医治好,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对待他没有味觉这件事从来不强求,不伤感。也是在知道她很在意这件事之时,就在那医书上添上了那一页。世间哪有避念珠莲,不过是他为她幻想出来的罢了......她还傻乎乎的到处问。 第四十三章 孰是孰非 他的房屋很简单,除了厨房还有一室一厅,不过朴素是朴素,该有的还是样样具备,并且这里还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是她从来没闻到的香料,倒有种仙气缭绕的感觉,怪不得叫他长奕仙人。 他们吃饭的时候,她很是拘束,在听闻他是裴珩的救命恩人后,她就更加尊敬他,便显得更加拘束,好在他看不见她的糗态。 “姑娘不必拘谨,把这当做自己的家就好。”长弈语气很温柔,她突然就好奇起来了人家的家室,看样子他应该是孤寡一人,想着又会做饭,又那么优秀,还那么温柔的人怎会没有妻子呢。当然这些话,她自然不会问出。 “多谢前辈款待,小女子真是许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这话倒是真的,她在谋士府那些时日,总是跟着他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因为总想着刺激刺激他的味蕾,现在想想,恐怕还没等他的味蕾长出来,她的味蕾就先遭了秧了。 长弈笑笑,随后想到了什么,不自觉的就为他开心,总归心血没白费,而他答应那个人的事情也总算有个圆满的结局了。 吃过饭后,裴珩就让她回车里等着,而他也有些话想跟长弈说。 “是个不错的孩子,也不枉你追了一世。” 裴珩笑笑,没说话。 “不过......她和她的前身你分得清吗?” 此话一出,裴珩敛了笑意,随后从容的回答着:“她们本就是一人,为何要分?” 长弈随后也笑了笑,“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她不是你要找的人,那时的你,会因为她不是你要找的前世的那个人,而放弃,还是会遵从自己的内心,告诉自己,自己就是喜欢上了别人。” 裴珩愣了神,一言不发。 长弈接着说道:“你到底是因为她的前身而喜欢她,还是因为她就是她而喜欢她。我想,你比我清楚。”长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得到他此时内心的挣扎,他不管不顾,接着说道:“她没了记忆,就是一个崭新的人。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你对她的好,对她的呵护,对她的宠溺,甚至对她的爱,都是源于对另外一个和她长得不一样,出身不一样,甚至性格都不一样的人的愧疚。到时,她会不会相信这种只能从你嘴里抽象出来的,看不见摸不着,却冥冥之中有着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说法,会不会相信你所说的的前世今生,会不会知道了这一切后仍然选择还与你长相厮守。” 他丧了气,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他不会看错的,她就是她! 他没想过,一条他都没想过!他也不会去想! “我不会看错的。”他半晌才多了这么一句话,却是始终没有转过头去看他。 “但愿如你所想。”长弈收起嘴角的微笑,转身走进了屋子。 钟情告诉他,她投胎到了郢都周家,他问了,她就是当年那个周家丢失的孩子,不可能出现问题。 不可能弄错! 裴珩走了很久才走到马车旁,看着马车里的人却是久久不能回神。 “大人,我们回府吗?” 他嗯了一声,上了马车,却看见她早已靠着马车睡着了。裴珩很轻的走过去,坐到她身旁,将她的头扶起来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想到她睡得极轻,刚碰上她她就醒了。 林佩玖睡眼惺忪的看着他,“你们谈完了?” 他嗯了一声,随后突然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急切的吻了过去。林佩玖没想到他突然吻她,一个踉跄就撞到了后面的木墙,刚要说什么,就又被他堵住了嘴,所有的话都被他吞下。她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怎么他一回来就如此反常。 林佩玖紧紧的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迎合着他的吻。他近乎掠夺式的吻,压得她似乎要喘不上气来,好不容易松了口得以吸点空气,想要问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又吻住了她,他利落的撬开了她的红唇,又被他挤到了角落,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吻得浑身酥麻。隐隐间,只听他说了一个人的名字,她没听清楚,趁着空隙问他在说什么,他却停了手,迷乱的眼睛看着她,随后撤开了身子。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林佩玖问道。 “没什么。”他云淡风轻的回答着。 林佩玖没再问下去,过去挨着他坐,见他没反应就笑着歪了歪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和前辈说了什么?” 裴珩愣了愣,伸手把她拥在怀里,“他说他很喜欢你,下次还让我带过来。” 她脸一红,靠着他的肩膀笑了。许久,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笑问道:“哎,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裴珩歪头看着他肩膀上的女人,一脸宠溺的笑了笑:“很早。” 林佩玖把头抬起来看着他,“很早是什么时候,你可别说什么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我可不信。” “还早。” 林佩玖愣住,还早?那是我没出生的时候了,你这谎说的也太没水平了吧,她笑道:“你是想说你上辈子就认识我了?”说完她自己都不觉笑了。 “事实就是如此。”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还是没忍住笑了,“你不想回答也没必要编一个骗我吧。” 他没再说话。我没骗你,只不过是你自己不相信。 他们聊得正开心,楚景的声音突然就传了进来,“禀大人,前方有一个客栈,是否先在此歇歇脚,喂喂马匹?” 裴珩低沉的声音响起:“好,让你的手下也吃饱喝足了。” 楚景领命。 他们下了马车,还没走进客栈便横冲直撞一个女子挡在了他们前面,裴珩下意识的护住了林佩玖,后退了几步。 只见那女子被客栈的几个小厮拦住,却没成想那衣衫褴褛的女子竟冲着里面大叫了起来,“杨天宁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两人见势,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正想要绕道进去,便看见一男子从那客栈里走了出来,一脸平静的看着方才那个大吵大闹的女子。 第四十四章 旧影 那姓黄的女子,见他出来,挣扎着扑上前去,大喊道:“我要和你谈谈!” 杨天宁仍是平静的说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见他又要走进去,黄芪大喊道:“天宁,我知道错了。” 杨天宁止住了步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恨意?咬牙切齿道:“错?你黄芪没错,错的是我。”说完,他兀自迈了进去,不管后面的人怎么叫喊,他仍是不回头。 见他头也不顾的进去了,黄芪恶狠狠地冲着酒楼骂道:“杨天宁!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我知道我错了......” 林佩玖走了过去,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子,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她,“姑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黄芪此时难过又生气,想当初她也是黄家的掌上明珠,后来嫁给了他,备受宠爱当然也是风光无限,如今却沦落个被休的下场。黄芪抬头看着林佩玖,“家事,你管的了?” 林佩玖敛了气,随后裴珩走了过去,道:“既是姑娘家事,那我们也就不方便管了。”接着,裴珩就牵着林佩玖的手准备走进去。 “等等,麻烦你看到刚才那个人,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林佩玖回头看向方才还一身怒气的黄芪,如今却垂着头,掉下了眼泪,继而转身离开,那落寞的背影都有一刻让她怀疑她是方才的那个如泼妇一般的女人。只听裴珩温声叫了声她:“阿玖,走吧。” 恩,恩?他叫她什么?她惊愕的看着他,不禁的笑了笑。 他们走进去便看见了那个正坐在椅子上喝酒的男人,看样子他应该是个挺富的公子哥了...... “二位打尖还是住店啊?”店小二恭敬的问道。 林佩玖指着远处的杨天宁问道:“那个人,你认识吗?” 店小二笑笑:“二位说笑了,坐在那宁阁的人是咱们店的老板,怎么能不认识呢。不过,您问这个做什么?” 老板?那方才的女人便是老板娘了,准确来说,是曾经的老板娘。“没什么,先把你们这最受欢迎的几道菜上上,然后再来两壶小酒。” 裴珩听言说道:“你不喝酒,要酒做什么?” “给你喝啊。”她一脸认真道。 见那店小二走开,裴珩忍不住凑过来,“你不怕我喝多了......” 林佩玖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我是让你以酒会友,帮那个女人一下。” 裴珩坐了回去,挽起手臂来,“你还真爱多管闲事,人家都说是家事了,你还准备蹚浑水?” “你看那女人的背影多可怜,再说只不过是传个话,而且我都答应人家了。再不行,你负责交友,我跟他说。”裴珩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只见她眨巴眨巴眼睛,下一秒便对上了她的视线,他无奈的叹叹气,随后点了点头。 杨天宁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着闷酒,回想起刚才她一身破烂穿身,还真有一刻是信了......不过他被她骗久了,这点把戏,他早就不会上当了。他坐的地方往常都不会有人来,因为这是专供达官贵人饮酒作乐的,于是他在这也能图个清静。不过,今日倒是有两个不明真相的人来了这,他看他们穿着华丽,口音也不像是这里的人,便也不着急赶他们出去。 “今天这里不待客,两位还是另寻地方吧。”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裴珩手中端着一壶烧酒,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杨天宁笑了,“是你们没有看清楚挂在门外的牌匾,宁阁今日不待客,还望两位体谅。” 林佩玖看了眼裴珩,裴珩笑了笑道:“可我酒都端来了,我看公子一人独饮,不如,交个朋友如何?” 杨天宁抬头看了眼他和旁边的林佩玖,“我看你们是另有目的吧。”说完,他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 裴珩不说话了,微微眯缝着眼睛看着他。林佩玖仿佛能闻到空气中的硝烟味,随后上前去解释道:“对不起,杨公子,我们确实是有目的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姓杨。”杨天宁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他们,竟然才发现,他们就是方才站在外面的那两个人,“你们是什么人,如果不如实报来,我就把你们送去官府。” 裴珩眼睛似要喷出怒火一般,他堂堂谋士竟然被一个小酒楼的老板要挟,他在心底里都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番。 接下来,便是两人在那宁阁大打出手了。而下一秒,整个酒楼里但凡是身体健全的都站出来帮他,裴珩以一对多,完全不占上风,若不是武功超群,早就被打个半死了。 不一会,宁阁的地上便躺满了一个个哭天喊地叫痛的人,林佩玖见势,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看见他的眼神,似乎真有下一秒就把人家生吞活剥了一样。 林佩玖终于忍不住,上前挡住裴珩道:“杨公子误会了,我们只不过是受人之托,来与你说一句对不起。”她本来想建立在朋友的关系上再与他慢慢的说,现在看来,当时就不该答应那女子,想做善事,却反而招人嫌弃,“我们无心与您发生冲突,但如果您咄咄逼人的话,我们便不是只守不攻了。” 裴珩直起腰来端详着她,小声呢喃道:“看不出,你还挺凶的嘛。” 他听罢,便已然知道是谁了,见两人要走,忍不住叫住:“方才,是杨某冲动了,看装束两位不是什么俗人,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裴珩仍是一言不发,林佩玖转过身去拉住他说道:“不会,话已带到,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逗留了。” “请留步......不知可否留两位喝个酒?” “方才你不是说宁阁不待客吗?” “是我杨某要待客,今日两位在本店的酒水就当是杨某的赔礼了。”杨天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林佩玖见他仍然没有要动的征兆,便擅自拉着坐做了过去。不得不说,贵宾座就是贵宾座,今日外面艳阳高照,这么一坐却是格外的凉爽,不知是何玄机。 第四十五章 旧影(2) 许久,杨天宁才怯怯的问道:“不知,那位姑娘还跟你们说了什么?” 林佩玖正纳闷他们也没说就是那个姑娘说的啊,他怎么知道,后来想想,可能......他挺在乎她的。 “没有,她只是想与你说一句对不起,冒昧问一句......她是你的妻子吧。” “曾经是,如今我已把她休了。” 恩,方才听到了...... 杨天宁见到裴珩倒满了酒杯,便举杯想要与他碰饮,却没成想他却不去看他,想要自己一饮而尽,林佩玖突然小声的叫住了他,“大人!” 杨天宁听了直接愣住了,一脸呆滞的看着裴珩,只见裴珩顿了顿手上的动作,看了眼他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将杯子移过去示意随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杨天宁和裴珩的脸似乎都有些红了,没想到这酒这么烈,以往他都得喝上十几杯才能脸红的。 “今日是我杨某无理在先,有眼不识泰山,这杯酒,自罚。”说完,一饮而尽。 裴珩见状,也默默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没和便听到林佩玖在旁边小声哄道:“少喝点吧。” 杨天宁见了只是笑笑,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珩摸了摸她的头,又拍了两下,像是在哄,“我没事。”随后对着杨天宁笑道:“果然,男人喝酒就是不能带女人,管东管西的。” 杨天宁看了眼外面的天空,随后不失礼貌的笑着:“裴兄应该觉得这是福气。” 这么一说,他的心里倒是美滋滋的了,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放心好了。”这句话,明显是对林佩玖说的。 对面的人,见状低了低头,许久才开口问道:“裴兄,你有过很爱很爱的人吗?”随后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愚蠢,赔笑道:“瞧我问得,尽是废话了。”他又看了眼林佩玖,默默低下了头。 裴珩端着送到嘴边的酒愣了愣,看了眼他,“杨公子,你是醉了吧。” “没有!我没醉!今天遇到了裴兄你,我高兴!”说完又喝了一杯。按照她的经验,男人说没醉,就是醉了,看样子他酒量跟裴珩半斤八两啊。不过他那句话倒是问道她心里了,她也想知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嗝......”他打了一个嗝,继续说道:“那你有特别绝望的时候吗?有过对你爱的人失望透顶的时候吗?”他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只见他的眉心皱了皱,杨天宁就知道了他有。 林佩玖竟然看到了他眼角落下了一滴泪,他一定是有故事的。 杨天宁捏着手中的酒杯,皱着眉声音近似哽咽,“我那么爱她,恨不得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她,即使知道在她心里我们只不过是两家联姻罢了。她喜欢金银珠宝,我给她,她喜欢四处惹祸,我帮她收拾,就算她对我母亲不敬,我还是宠着她,放在手里怕伤了,含到嘴里怕化了。总觉得人心不是石头,我总有捂热的时候,呵......可我错了。”他混着泪,将面前的酒喝尽。 他想必是醉了,不然也不会把心声吐露出来,也可能是压抑太久了...... “他们黄家落寞了,她就变得贪权贪财,事事都要比,看着别人有了孩子,总觉得家业财产会被他夺去,便整日郁郁寡欢。可上天还是眷顾她的,给了她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呵......哈哈。”说到这,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也不顾他对面还有两个人,仰天大笑。 “我开心坏了!有什么比自己爱的人怀了自己的孩子还开心的事情啊,哈哈哈......”他笑着,可仔细一看却是笑中带泪,等到他平静下来,脸上早已泪痕纵横了。 “那个别人,是你的妾室吧。”裴珩冷言道。 杨天宁看着他,“是啊,她生了个儿子,可她只是个妾室!” 林佩玖怒了,“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她,为何还要纳妾!”口是心非! “是母亲逼得。”他低下声音说道:“阿芪她嫁给我那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母亲便逼着我纳妾......可她刚生下了孩子,阿芪就怀孕了......是个女孩。”他一滴泪掉在了地上,“女孩又怎样,只要是她的,我都会喜欢,我都会给她最好的,可她......偏要争,呵......竟然趁着我还不知道,打掉了孩子!......可怜我身为父亲,竟然在她没有了的情况下才知道了她的存在。” 此话一出,不仅是杨天宁,林佩玖和裴珩都不禁觉得脊梁骨一阵冰冷,若不是亲耳听到,她是怎么也不相信会有母亲为了权益,亲手打掉自己的孩子!她看着眼前这个抱头痛哭的人,突然明白了他内心的挣扎与冷漠。 “她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她已经不是我当初爱着的那个人了......”说完,他倒在了桌子上,手里还拿着那壶酒,眉头也是紧皱的,一直在痛苦的边缘探视。 “看样子是醉了,希望他醒来后不会记得跟我们说了这么多,这样,我们就去找店小二......你......你怎么了?”林佩玖看向他,却看见他的眼底有打转的泪花,惊慌失措。她承认他的故事是很让人唏嘘,可该哭的是她吧,更何况他也不像是容易伤感的人啊。 裴珩说了句没事,随后起身离开。林佩玖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看他上了他事先定好的房间。 她看了看这个趴在桌子上熟睡的男人,愣愣的坐了下来。 入了夜,小厮的饭菜也弄好了,她便上楼来叫他。 “大人?” 没有回声。 “大人?”她又叫了一遍。 里面传来慵懒的一声应答,“什么事?” 林佩玖低下了眸子,“是我,晚饭弄好了,我们下楼吃吧。” “你让他们端上来,你也进来。”他仍是慵懒的说着。 哦......她站在门外静默了良久,见里面没了动静才离开了。 他们吃饭的时候,她很想问他今日为何走得那么急,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咳咳,她想着想着走了神,竟然被一粒米呛住了,咳个不停。 裴珩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吃那么急做什么?”又把水递给她,“杨天宁酒醒了吗?” “醒了,不过好像是不记得跟我们说过什么了。” “那就好,他若不问,我们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起程回府。” 林佩玖怯怯,没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