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子辅助系统》 第1章.失业与兼职 这是景伍毕业后,正式工作的第二个礼拜一。 在面试了七八家公司,持续碰壁之后。本来快对自己失去信心的景伍,都快打算回家啃老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景伍被现在的这家公司,并且是当场拍板录用。周五面试,紧接着的周一就开始上班了。 虽然工资不高,但在景伍坦言自己之前做过手术后,公司仍愿意录用景伍,景伍是真的打从心底感激这家公司,也感激面试她的主管。 新的一周,没挤上地铁的景伍,无奈只能打了辆滴滴上班,幸好卡点到了公司。只是有点奇怪,今天都到上班的点了,自己的工作狂主管Jessica居然还没有到,但主管怎么样,又岂是她一个小组员能操心的。 和部门同事打过招呼后,景伍熟练地登录工作QQ打开邮件,处理起周末两天堆积的邮件。 虽然才在这家公司工作一周时间,但学习能力极强的景伍,基本上已经可以独立完成主管交代的任务了。 公司群里,突然跳出了新消息,“国贸一部,coco”加入群聊。 国贸一部,不是自己的部门吗?有新同事加入吗,怎么之前完全没有听主管说过。 景伍正在疑惑,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 “小景,你和我来一下。” 眼前的干练女人,景伍并不认识,但在公司看见过,好像和自己的主管很熟悉,景伍看见过她俩凑在一起讲话。 “好的。”景伍起身跟着干练女人走了。 没一会,两人便在小会谈室坐定。 干练女人,笑得很和善,向景伍询问道:“小景,这一个礼拜还习惯吗?” “以前没有接触过工作环境,一开始有点不习惯,不过Jessica在布置任务的时候,都比较细致,也会大概都和我说一下,所以现在都还好了。” 干练女人继续说道:“这样啊,小景那你身体还好吗,我听Jessica说你好像之前有做过手术还是怎么,最近没有感觉不舒服吧?” “是的,我年初的时候做过甲状腺的切除手术,现在没有不舒服的。”景伍如实答道,毕竟这个情况一开始的时候,景伍就和面试自己的主管说明过了,现在面对眼前的干练女人,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那小景,是这样的,你这个岗位吧,现在还好不是特别忙,等进到九月十月进入旺季的时候,会比较辛苦的。会很频繁得下仓库、去工厂。”不等景伍开口,干练女人继续道:“公司感觉,这个岗位不是很适合你,你看你要嘛……” “好的,没事,我知道了。”此时的景伍突然意识到,之前看见公司群里部门新进的同事,可能是替换自己岗位的新人。 看到景伍那么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干练女人明显松了口气。“小景,那你等等就收拾下自己的私人物品,应该也没有什么要交接的。” “嗯,好的,那我回去收拾一下。”怎么可能完全坦然不失望,只是景伍从小就不喜欢强人所难,而且经历过公务员考试失利,和重大手术的景伍,接受度其实还是很高的,此刻景伍更多的是恍然无措,并没有对公司这样的做法有太多的愤慨。只是茫然于,这样的自己是否能在社会找找到自己的立身点。 “收拾完后,不要忘记去人事办公室办理离职手续。”干练女人提醒道。 说完便率先起身。景伍也跟着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五分钟后,景伍关上电脑,把唯一的私人物品水杯放进包里,再次起身去了人事办公室。 时隔一周,上周一给她办理入职手续的人事专员,现在又要给她办理离职手续了。 接过离职表格和笔,景伍开始填写起来。 “我看了一下,你来了一个礼拜,工作不到七天,按照规定没有工资的,你知道的吧。”,人事专员道。 景伍笔下一顿,心里突然一怔,委屈感顿上心头。 “为什么,我做过手术的事情我一开始就说过了,我可以接受你们现在开除我,但是不给工资是什么意思?” 开除,景伍还能安慰自己,是自己不适合这家公司;但是不给工资,景伍自问,上一个礼拜工作不敢说鞠躬尽瘁,但至少做到了在其位谋其政,不给工资简直是对她劳动的侮辱。 见景伍提高了声量,人事专员一脸无语地道:“你那么激动干嘛,我看你也大学刚刚毕业,我给你去申请一下试试看好了。”语态尽是施舍。 自尊受挫、满腹委屈的景伍,感觉自己随时能哭出来。 面对这样的人事专员,自尊心作祟下的景伍,深吸口气。 “不用了,我不要了。”说完便在离职表格上,签完自己的名字,背上包,离开人事办公室。 离开了这个半个小时前,她还心怀感激的公司。 而Jessica始终没有露面。 ………………………… 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房。 景伍拿起手机,下意识想要给妈妈打电话诉委屈。但想起周末和妈妈视频时,还和妈妈说说笑笑,诉说公司的情况,这电话,就怎么都拨不出去。 算了,再找找吧。好歹也大学毕业了,不该一直让家里操心了。 正在景伍打算放下手机,先睡一觉回回神时。一条短信跳了进来。 “由于您社会信用记录良好,邀您加入我们的团队,不收任何费用。非刷单可兼职,随时手机可做,580一天。详加Q446*****889” 这是什么兼职?手机可做,那是不是意味着没有人看得见,自己脖子上的疤? 鬼使神差下,景伍打开了手机QQ,在搜索框输入了“466******889”。 出现了一个,昵称“阴司HR”的账号。 景伍点击“加好友”,出现了一个加好友的问题设置。 【你的出生日期?农历哦亲,╭(╯3╰)╮”】 好奇怪,不问名字先问出生日期的吗?还是农历。 但既然都到这一步了,看看吧,大不了如果是违反乱纪的事的话,举报然后马上就删掉对方就是了。 【农历五月初五】 景伍出生在端午节,本来要叫景初五,后来景伍妈觉得实在难听,就改成了景伍。 发送完后,对方很快就通过了好友验证。并发来一条信息。 第2章.天道之子辅助系统 【阴司HR:你好呀,ヾ(′?ω?`)?。】 这人是个颜文字控吗?好跳脱的HR。 【景伍:你好】 【阴司HR:同学,我们需要你的力量。请务必加入我们,(??_?)?。】 【景伍:……收费吗,你们给钱吗?】 【阴司HR:我们怎么会收费呢,一个任务一千块,亲,我们福利很好的哟。n(*≧▽≦*)n】 一千?信息里不是说日580,难道一个任务要做两天? 【景伍:需要做什么样子的任务?】 【阴司HR:任务辅助工具已经送出,麻烦过会收一下哟,具体任务麻烦查看辅助工具(^U^)ノ~YO】 下一秒,对方的头像就暗掉了。 【景伍:……】 【景伍:什么东西?什么就收一下啊???】 然而,对方似乎是真的下线了,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 真是倒霉,这一上午都是些什么事情。随手将手机丢到床上,景伍也随即倒在床上。 坑人的公司,莫名其妙的颜文字控。还是睡一觉实在。 ………………………… 八月正午的阳光最是毒辣,刺挠挠,明晃晃。 阳光穿透纱窗,照进景伍的房间,也照在了已经入睡的景伍身上。 【天道之子辅助系统已就位,任务执行者已就位。】 此时梦境中的景伍,上一秒还在坑人公司人事办公室里据理力争,下一秒就到了一个虚无空间。 一片虚无之中,只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一部不知是手机还是平板的设备。 正在做梦的景伍,自然不会生出什么恐惧的感觉。很自然地走到了高台前,拿起设备,按键开机。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冲击着景伍,耳边却传来悦耳的女声,是个惊艳的御姐音。 【开始融合。1、2、……99、100】。 当读秒到“100”时,晕眩感瞬间散去,而眼前的虚无也同时完全变了样。 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出现在景伍眼前。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平板界面。 界面的左上角有两个图标,一个是【任务管理器】,另一个是【应用商城】。 景伍正在迷茫感叹,这个平板可真大时。 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小白点开始不断扩大。从一个小点迅速占领了整个屏幕。白到刺眼。 真扎眼睛,我可以醒过来吗。景伍,默默心里吐槽。 “不可以哦,难得亲那么配合睡觉了。”从声音上可以判断,是刚刚读秒的那个声音。 声音出来的同时,白光散尽,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个“Q版小龙女”,古装、白衣、漂亮、黑长直。 “小龙女?”景伍不确定道。 “不是呀,我们不是刚刚还聊天的吗,亲。”“小龙女”回道。 “……颜文字控?”,还有刚刚的对话和聊天有什么关系吗。 “啊哈,亲这个问题不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系统吼,我以后可不会常出现的咧。”显然眼前的“小龙女”不怎么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颜文字控。 “我是HR白,亲现在在的地方是天道之子辅助系统,这个地方只允许意识进入,所以亲能及时睡觉,小白很欣慰呐。”三寸丁一样的人,居然一脸“孺子可教”欣慰模样看着景伍。 没有理会景伍的神情变化,白继续道:“宇宙由时间、空间组成。举个例子,你所在的世界,在特定某一刻的时间停顿,然后这一刻前这个空间维度的所有的时间点,再加上这一刻后这个空间维度所有时间,组合下形成了你所在的这个世界。” “你的意思是,时间轴和空间轴共同组成了世界?然后呢,要干嘛。” 小白一脸惊喜,这个任务者,还蛮聪明的。 “哎呀,亲,别急呀。这个世界呢,有很多,具体有多少我也不知道。毕竟在历史的进程里,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造成,世界走向的变化,最终形成不同的世界。就像存在于9月15号早上的你吃了个包子,而存在于9月16号的你却在9月15号早上吃的面。这个小事情的不同,就有可能导致世界分离,最终产生两个不同的世界,不过一般来说世界本身有自己的修复力,吃包子还是吃面这种小事,很难对世界的走向形成决定性的影响。” “不断分裂有什么不好吗?”景伍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抓到了重点。 “原来只有一个世界,天道完整。世界不断分裂,天道也不断分裂,现在的天道已经被分成了无数份,但当某一个世界的走向最终是毁灭时,跟着分裂出去的天道也会毁灭,这个会影响天道总和,当天道总和过度消亡后,所有世界都会毁灭。”解释到这里,小白显得有点忧伤。 然而,此时的景伍却是抽抽嘴角道:“所以,你是要我拯救世界吗?” “啊哈,我就知道,亲你是个聪明的不得了的任务者。” 无视小白的彩虹屁,“我想回去了,我觉得我睡得有点久。工作什么的我还是再找找吧。”,景伍说的一脸真诚,随即默念,“醒过来、醒过来”。 然而,醒不过来。 “亲,没用的,你打开了系统,你就是系统的人了。认命吧,有工资的。” “我感觉我被绑架了。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景伍抑郁道。 “亲,只是修正方向,没有拯救世界,这是天道之子辅助系统,不用自己干活的,辅助就好了,咱不输出。”,小白安慰道。 “天道之子?是什么。” 听到景伍发问,小白继续解释道:“天道本身具有修正的能力,会促使世界诞生天道之子来引导世界走向对的方向。” “既然如此,还执行什么任务,天道不是自己找人完成了吗?”,景伍道。 “天道由于分割过度,是泛意识的,无法一直关注天道之子,然而也因为之前有世界消亡,导致天道不完整,有了漏洞,什么重生者,穿越者越来越多,偏偏其中部分人还影响了天道之子,导致天道之子提前死亡。所以我们就要辅助天道之子呀。”,小白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天道之子被弄死了,天道很生气,然而偏偏弄死这些天道之子的,是天道自己产生的bug,天道自己修复不过来?然后就让别人去修bug,好让天道之子安全干活?”景伍总结道。 “任务者,你真是天才呀,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又是一记彩虹屁。 “这要加钱,1000不够啊,这一趟下来,说不好要好多年。” “放心,亲,任务完成回归,不管亲任务世界里过了多少年。在自己的世界里都只是睡了一觉的时间而已。”见,景伍还要说什么。白飞速打开了【任务管理器】,随手选择了一个任务。随即消失。 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再次吞没了景伍。 第3章.任务目标成迷 当再次有意识时,景伍感觉自己正在被挤压,从头到脚3D环绕挤压,比挤地铁痛苦得多。 周围偏偏还潮湿、腥热、重点是眼睛被挤压着,什么都看不见。 就这样,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 眼睛感觉到了光源,景伍费劲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白茫茫一片。 耳边好像是有声音,却又很邈远,仿佛隔了一个空间。 不会是被白送到地狱受苦受难了吧。 念头刚落,景伍便回到了系统的虚无空间,而此时的屏幕上,【任务管理器】已被打开。 “小龙女”白,却没了踪影。 只见,【任务管理器】下出现两个分支选项。 【任务介绍】、【任务需达成事件】 点开【任务介绍】,屏幕上出现一段文字。 【顺利路径:白纤柚,齐朝敬德十三年生人。五大士族白家女,从小天资聪慧,精通文墨。敬德二十五年,年仅十二岁的白纤柚,被选为太子妃。敬德二十九年,与太子昭明成婚,次年生下皇长孙越宇。敬德三十三年,敬德帝崩,太子昭明登基,立国号,敬文;敬文三年,敬文帝染病去世。年仅六岁的太子登基,立国号敬合,太后白纤柚垂帘听政。十年垂帘听政期间,打压士族,推行科举制度,关注民生,大大增强了齐朝国力。十年听政后,全然放权于新帝,开始养老生活,含饴弄孙直至去世。】 顺利路径?意思是本来应该要按照这个方向发展? 带着疑惑,景伍再次点开【任务需达成事件】 同样是一段文字: 【1.帮助白纤柚顺利成为太子妃,诞下皇孙。(未达成)】 【2.帮助白纤柚在敬文三年,成为皇太后,并垂帘听政。(未达成)】 【3.确保科举制度顺利推行。(未达成)】 很显然,这三件事,都可以说得上是白纤柚人生中的三大转折点。顺利路径几乎,完全就是按照这几个事件组成的。而这白纤柚既然成为任务对象,那只能说她的人生,被影响不能自主完成这三个事件了。 可,白纤柚是谁?好烦躁,心好痛,好想哭。 然后,景伍真的哭出了声。 “呜哇呜哇”好不凄惨。 “我就说,这么粉团团的丫头怎么会是傻的呢,你看这打几下屁股不就哭出来了吗。”说完还自得的笑了起来。只是那咕咕呱呱的笑声,吵的景伍脑仁疼,哭的更大声了。 此刻的景伍,也意识到,自己是变成了婴儿,刚刚的磨难那不是地狱,而是被母体生产出来。 哭的狠急的景伍,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千万不要变成“白纤柚”,容易死。 ……………………………… 夏蝉鸣鸣。 三岁的景伍,费劲巴拉翻过门槛,进到堂屋。见到自家管家爹爹,便咧嘴一笑,伸出双手。 “爹,抱一下,好累呀。”,话落,景伍就已经被高高举起。 配合着欢呼大笑,景伍内心充满了忧伤。装小孩好羞耻。 眼前的男人,是景伍现在的爹。也是白家的大管家,景信,五岁家乡遭难成为孤儿,后被卖进白家,由于聪慧机灵,成了白家太爷跟前的书童。 早年,白老太爷外出任官途中,染上时疫,一度濒死。 由于只是先行一步至任上打点,老太爷没有带家人,仅带了几个仆从。时疫来势汹汹,仆从们都不敢靠近,只有景信一人,终日服侍,最终救了老太爷一命。 事后,老太爷感念救命之恩,放了景信奴籍,并打算收景信为义子。但景信,坦言自己奴仆出身,愧不敢受。虽义子之事最终不了了之,但在白家,景信的地位节节攀升,从一个小书童最终成为了白家大管家。 良籍出身,爹爹又是握有实权,且在主子面前颇有脸面的大管家。景伍虽名义上只是管家之女,但白家上下却也都称呼一句“景姑娘”。 肉乎乎的小手捧着自家爹的“老脸”,景伍用小奶音问道:“爹爹,今日小小姐可是会说话了?” 景伍口中的小小姐,是现任家主,也就是白老太爷的嫡长子白现贤目前最小的嫡幼女。 三日后满一周岁,周岁时将正式取名入家谱。 “还不会哦,不过爹爹看小小姐现在走路却很是稳当了。是个健康有福之人。”景信笑盈盈地回答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听到自家爹说,小小姐还不会说话。景伍眉头一皱,心里哀叹:不会吧,还不会说话,难道不是任务目标。 “怎么了,小丫头,小小姐不会说话,你皱什么眉头,和个小老婆子似的。”说着,便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家闺女的额头。 “哇,爹爹欺负人。”景伍趁机大声怪叫,开始假哭,不停地在景信怀里挣扎。 “你这祖宗,爹爹又没有打疼你,只是轻轻摸了一下,哎呦祖宗,你可别哭了……你想吃什么,玩什么爹爹带你去。”虽知自家闺女八成又是假哭,可作为女儿奴的景信,每每都会求饶。 “爹爹,我想去看看小小姐的周岁宴,成吗?” 景信扶额,原来是在这等着。自从月前开始筹备小小姐的周岁宴,这丫头就一直磨着想去,撒泼打滚都试过了,这次是装可怜了。 “行吧,带你去,不过到时候爹爹会很忙,爹爹叫绿芜带你去,不过你只能在偏厅呆着,千万不能冲撞贵人,知道吗?到时候可不只是咱白家,世家大族,朝廷官员家的女眷都会到场的,你要听话知道吗?” 若是只有白家自家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自家闺女只要不闯祸,其他都无伤大雅。但这次小小姐周岁宴大办,来的人实在是有点多,容不得差错。奈何女儿却如此好奇,又求了多次,罢了,只能多找几个人看住她。 景伍听罢,松了口气,可算是说服了管家老爹。“嗯嗯,我很乖哒”。 现在是敬德十四年,小小姐是最小的嫡女。但因为白家周岁取名的习惯,景伍并不能确定小小姐,就是白纤柚。毕竟,系统只说是白家女,万一白纤柚,是小小姐后头出生的那两个庶女小姐之一,虽然庶女当太子妃的概率着实不高。而小小姐都周岁快了,还不会说话,真的会是从小天资聪慧的白纤柚吗?又或者真正的白纤柚,实际上还没有出生就被bug给提前弄没了? 第4章.大夫人与六少爷 三日转瞬即逝。 是日清晨,卯时三刻。 不等绿芜来喊起床,景伍自己就已经先醒了。 绿芜是白老夫人赐给景信的婢女,说是婢女,但景伍一直感觉这是白老夫人塞给自家爹的小老婆。 而景伍的娘,景伍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景伍娘,名叫燕如,原是白四夫人带来的陪嫁丫鬟,长的很是出挑,后嫁给了景伍的爹。景伍三个月大时,四夫人生下自己的长子,燕如自告奋勇成为四夫人长子的奶娘,景伍六个月大时,就被断了母乳,自此燕如一门心思奶着四夫人的长子,只偶尔得空时来看看自己的女儿。 景伍一岁半时,白家四爷接到调令,至江南做官,四夫人欲携子同去,本想留下燕如,燕如却道,不舍小少爷吃不惯,坏了身体,坚决要跟着一起去,而景伍爹,没有强留。自此景伍已经一年半多,将近两年没有见过燕如。 “绿芜,绿芜,我醒了。我要去大夫人那里了。”事实上,景伍一直是绿芜照顾长大的。 当绿芜领着装扮一新的景伍来到大夫人的致宁院时。 大夫人刚刚沐浴更衣完毕,正在梳妆。听闻景伍到来,莞尔一笑,这丫头从小就喜欢来自己的院里看自己的小女儿。 “左右现在无事,领她进来吧。”大夫人对身边侍立的丫鬟说道。 片刻后,景伍进到大夫人房内。 熟练地屈膝行礼,道:“景伍给大夫人请安。”有时候景伍也会惊讶于自己对这个时代的适应度。 未等大夫人喊起。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母亲,儿子来了。”话音未落,人便冲进了房间。 “你这个孩子毛毛躁躁的干嘛,小心撞到小景伍。哎呀小景伍快起来,落樱,搬两个绣墩过来。”说着,搂过刚刚冲进房的小儿子,白家六少爷白济远。 而白济远此时,却脱开大夫人的手,一把拽起尚未起身的景伍,道“景景,你也来了呀。” 白六少,白济远,今年六岁。白家男子六岁起需开始独院居住,白济远,两个月前满六岁,搬到了前院修远斋。 此前,一直在大夫人院中居住,而景伍又经常往大夫人院里跑。两人自是熟悉。 此时被强拉起身的景伍,却是看到大夫人一闪而过的不虞。 景伍忙再次屈膝,道“六少爷安好。” 白济远挠了挠头,受了礼。 “景景你也太守礼了,好生无趣,祖父都说了你就如她亲孙女般,看见哥哥这么客气干嘛。”说着话间,就拍了两下景伍的脑袋。 景伍面露委屈,内心却开始咆哮:智障吗,你老娘都不爽了,我不得乖一点,我要真把自己当小姐,早晚玩完。 “你这孩子没轻没重的,你打疼小景伍了。”大夫人顺手拉开自家儿子,又把景伍带进怀里,揉了揉景伍的脑袋。 “不疼吧,小景伍?”神情、语态满是温柔。 “不疼的。” 景伍其实很不喜欢与大夫人打交道,大夫人出身洛阳钟家,钟家和白家一样都是五大士族之一,大夫人和大爷的结合,完全是出于家族需要。不过好在大爷不是恋爱脑,虽也有几个温香软玉解语花,但对自己的妻子还是很敬重的。 出身大家族的大夫人,什么都好,就是极为重规矩。在她看来,下人便是下人,但碍于老太爷的看重,以及景信的特殊地位,大夫人对景伍还是很温和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夫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和自己眼中的下人,有什么超出主仆之间的关联。 “景伍可是有事?可是你爹爹又责骂你了?”大夫人问道。 “是景伍任性,求了爹爹要来小小姐的周岁宴,本打算偷偷找个角落,瞧热闹,谁知刚进院子就被发现了。”说完景伍还洋装出一脸懊恼。 “可是,小景伍啊,宴会又不在我这院子里办,你在这偷偷找个角落,能看到什么呀?”大夫人说完,捂嘴笑起来。 “哈哈哈,景景你真笨,宴会在后院的荷塘曲径,你不知道吗,那边已经布置的很是漂亮了,我刚刚来着特地去看了,管家大叔还在那边呢。”白济远说着也跟着自己的母亲笑起来。 景伍脑袋一歪,来了歪头杀。 “点翠,先带这丫头去偏厅吃点果子,等宴会快开席了,你带她过去,就和纤楠她们一桌。”大夫人嘱咐好点翠,便挥挥手。 “谢大夫人,景伍先退下了。”景伍焉有看不明白大夫人手势的意思,明显是安排好了,你走吧的意思。 “那儿子,也退下了。”谁知白济远也跟着打算退下。 大夫人看着这傻儿子,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只是让点翠带着景伍退下,什么时候叫他也退下了。 然,白济远并不等自己母亲开口,拽着景伍就退出了大夫人的房间。 “六少爷啊,我腿短啊,别拽了。”这狗少爷真是要命,景伍一度认为这白六少白济远,就是个bug,至少对景伍来说,就是个bug。 然而,白六少压根不予理会,一路拽着景伍走出大夫人的致宁院,来到荷塘曲径。而此时,白六少的随侍并绿芜,早就被甩脱了。 最后,两人停在假山后的小间隙里。 “景景,你说你那么聪明,母亲又不怎么喜欢你,你干嘛老是要凑上去?”白济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景伍道。 没想到,这白济远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熊孩子一个,心思倒是细腻。大夫人的不喜,从未有过,实质行动上的表示,最多偶尔有些神态上的流露,但大夫人其实一直都掩饰的很好,没想被白济远观察到了。 “不会啊,大夫人很喜欢我的。”景伍回道。 “你好笨啊,哎呀,哎呀,这点察言观色都不会。”说着还恍若痛心不已地作捶胸顿足状。 真是戏精本精没跑了。 这时,被落下的一众下人却是终于赶了上来,“少爷,景姑娘,你们在哪儿?” 景伍,听到了绿芜的声音,也不愿与这狗少爷继续纠缠,赶忙大声回道:“绿芜,绿芜,我在这里呀,这里好黑啊,害怕。” 白济远还来不及,捂住景伍的嘴,听到景伍的话,只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四周,黑?哪里黑?真是戏精。 第5章.小白莲来袭 荷塘曲径是京都白家四大景之一,最宜夏日宴客。总占地约两公顷,其中一公顷为水,半公顷为水上建筑,半公顷为陆上建筑。 因此地,几乎是用来宴请之用,故专门设有厨房。而景伍此刻,就被她爹安排在了,厨房旁的偏室内。至于白济远,早就被白家兄弟们给喊走了,而景伍除了白六,几乎都不怎么熟悉,再加上身份和性别上的差异,自是能躲则躲。 “等会一个个都机灵点,手脚要稳,眼头要活,别一个个的和没见过市面似的。你们可是京都白家的家仆……”屋外厨房小院内,二管家在为即将开始的宴会训话。 “绿芜,我可以去宴会上吗?”景伍向身边坐着的绿芜问道。 “不行,景伍,你忘了大管家刚刚是怎么嘱咐你的了吗?今天来的达官贵人很多,不只是京都的官员家眷,就连其他四大世家的人都会到场。”绿芜解释道。 真是大场面了……景伍记得,之前几个少爷小姐的周岁赐名,可没有那么隆重。 难怪管家老爹,之前一直不许自己来这次的宴会,哪怕最后同意了,还是给自己发配到了厨房。 不过,还是得想办法,去到宴会现场,最好可以一直看着小小姐,按照主角定律,这种大型宴会必有幺蛾子,万一小小姐真的是白纤柚,又恰巧在周岁宴上出点什么事情,她景伍上哪儿哭去。刚刚确定任务目标,就扑街。她景伍,受不了这个委屈。 景伍搜肠刮肚,想着要怎么说服绿芜时。 院内唾沫横飞的演讲,却被一女声打断,“二管家,你先别说了。” 被突然打断的二管家正欲发怒,待看清来人时,却收敛怒容,道。“是点翠啊,可是大夫人来了吩咐。” 来人正是大夫人身边的点翠,而这次宴会,本就是以大夫人为女儿,举办周岁宴的名义举办的,自是大夫人来主持大局。 “夫人差我来问问,宾客已开始进门了,片刻即可到荷塘曲径,二管家您这瓜果茶水怎地还未上。”点翠这话,可谓完全没有给二管家留情面。 虽是心里不喜,二管家却是不敢发作。道:“瞧我,这一忙起来,便容易记性不好,哈哈,还好点翠姑娘来提醒。这就上这就上。” 话已传完,点翠正要转身离去,这厨房油烟大的很,万一粘上点味儿,可是会丢大夫人脸面的。 “点翠姐姐,点翠姐姐。”正欲离开的点翠,被听到外间声响,刚刚爬出偏室的景伍,突然抱住了大腿。 “景姑娘,怎么在这儿呢,刚刚婢子见到六少爷,六少爷说你被大管家带走了,婢子还以为大管家送你回去了呢。”点翠,说着抱起景伍。 “唉,点翠姐姐,我被我爹放这里的。” “大管家不是已经允你去宴会上了嘛,而且大夫人也给你安排了席面了。”点翠道。 “不知道呀,我爹这个男人,太善变了。点翠姐姐你带我过去好不好。”景伍开始撒娇,这个岁数又长的好看的小姑娘撒起娇来,基本可以说是无敌,连景信都招架不住,何况是才十几岁的点翠。 点翠正欲开口道好。跟着出来的绿芜,却是先道:“景伍,不要调皮。快从点翠身上下来,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沉吗?” 景伍,“……” 不同于,刚被断奶时候的瘦小,现在三岁的景伍,的确圆润的很。 点翠顿时感觉,手里有点沉,放下了景伍。随后对绿芜道:“绿芜姐姐,没事的,夫人都安排好了的。何况景姑娘一向乖巧,又有我们看着,出不了事的。” 点翠都把大夫人搬出来了,绿芜自然不能再拒,犹豫片刻只能点头同意,道,“那好吧。” 绿芜一同意,景伍便开始迫不及待。一手拉着点翠,一手拽着绿芜,赶紧小跑出了厨房范围。 当景伍三人到达女宾区域时,来宾还未有几人。倒是白家的在府的女儿们,几乎都已到齐了,也包括了,大夫人之前所说的“纤楠”。 白家一共四房,其中白家老大和老二是嫡子,老三和老四均是庶子。老大现在是家主;老二五年前已因病过世,仅留下一子;老三从小酷爱道学,虽有娶妻,但常年居于白云山道观,一心向道,仅一女;白家老四,现于江南为官。 所以,实质上,目前的白家,基本是白家大房的白家。 白纤楠,是大房庶女,在孙女辈排行第四,今年已经九岁了,是大房未出嫁的女儿里,目前年龄最大的。 点翠将景伍,托付给白纤楠等人后,便以还需回复大夫人为由,先行离开了。 一众小姐,景伍基本都不熟,也就白纤楠得大夫人看中,偶尔会在大夫人处碰到,算是点头之交。而其他几位,只能说大概知道是谁。 “景伍也来了呀,真是个爱热闹的小丫头。”白纤楠打趣道。 景伍嘿嘿一笑,却未言语,一副好奇却羞涩的样子。 白纤楠见此,赶紧替众人一一介绍。 都是一群十岁不到的小丫头,而景伍在白家也的确颇有地位,这点众小姐心里也都是清楚的。在景伍刻意卖萌融入下,一群小丫头很快就开始嘻嘻哈哈。 众人正讨论着衣着配饰。 一个着月白搭绿纹衣衫的少女,径直来到众人面前。 “各位姐妹,怎么来了此处,也不先来唤我。”少女表现的,似乎有点委屈。 然而,包括最大的白纤楠在内,众人都不愿搭腔。 少女见无人理睬,并不气恼,反而笑盈盈对景伍道:“妹妹是哪房的?我竟是还未见过。” 景伍犹豫是否要开口。 景伍身旁的白五小姐,先开了口:“表姐,不去陪着母亲,为何来了这里。” 白衣少女,像是被百五小姐的话,惊到了,“表妹,这是讨厌我来这里吗,可是,是姑姑让我过来,还说表妹素来心善,定是能与我成为好朋友……”边说,眼圈居然一边红了起来。 “真是说不通,随你。”白五小姐道。 此时景伍却是暗暗佩服这,三房表小姐的变脸能力。还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特能作。真真是朵小白莲。 第6章.身份 三房五小姐的一句“表姐”,让景伍瞬间想起,眼前这矫揉的少女是何许人也。 士林皆知,白家三爷,从小酷爱修道,因而,哪怕是长相俊美,出身不凡,士族大家也不愿,与之结亲。 加之,白三爷,在白家的存在感极低。十二三岁开始,白三爷就开始周游全国寻仙问道,别说一年在白家呆的时间,五年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个月。 因而,直到白四爷,十六岁时与授课恩师家小女儿,两情相悦,定下终身,并与家里提起,想要求取恩师之女时,白家才意识到,已经二十的白三爷还单着。 为了不耽误白四爷,白家匆匆给白三爷安排了妻子人选,并差人全国上下去寻找白三爷。 这一找,便是大半年。而当白三爷终于回家来成婚时,却是一同带回来一个,刚满月的女婴。 还未成婚,便先在外有了私生女,还堂而皇之带回家。白三爷原定的婚事,便如此告吹了。 无奈之下,白家只能另寻他人,最终选定了现在的三夫人。 三夫人娘家姓孙,三代之前还算是小士族,但从祖父辈开始便走了下坡路,到三夫人父亲一辈,除了一个士族的名头外,已与一般寒门无异,若非三夫人嫁入白家,甚至连祖宅都差点典当。 而眼前这少女,分明就是那一年内,有九个月客居白家三房的孙家表小姐,孙香茗。 只是,这孙香茗,平日明明都只是在三房范围内活动,不曾想今日居然对这周岁宴,如此积极。 事出无常必有妖,看样子这小白莲得重点关注一下。 由于孙香茗的到来,一时之间众人竟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孙香茗,也不愧是朵小白莲,居然无视尴尬的气氛。转变了神色,又再次追问起景伍。 “小妹妹,我以前不曾见过你,可是和我一样来白家做客的?” 避无可避的景伍,只能回道:”我不是来做客的,姐姐,我在这里长大的。” “景伍是景大管家的爱女,平日都住前院。孙家妹妹没见过,很正常。这丫头胆子小,你可别吓着她。”白纤楠说着,更是把景伍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白纤楠点破,景伍的身份。本是想让这孙香茗,适可而止,不要过多纠缠。但连三夫人,都不是很了解白家的弯弯绕绕,更何况是一个在三房做客的表小姐。 孙香茗,一听景伍只是管家的女儿。虽是心下鄙夷景伍的身份,但面上却是不显,只道:“原来是景妹妹。” 白纤楠着实,懒得与这孙香茗多做解释,又不是她大房的亲戚,犯不着多操心。 “景伍,饿了没有,楠姐姐带你去吃点心,先垫一垫,宴会可还要一会呢。”白纤楠对景伍道。 “好呀,四小姐,我想吃玉珍糕,我刚刚在厨房那边,看见他们准备了不少。”景伍配合道。 “诸位妹妹,母亲托我照看景伍,我可不能饿着她,我先带她去吃点东西。”说着,也不待其他人反应,便领着景伍,带着丫鬟们走了。 其余诸人,见白纤楠和景伍已经离开。也懒得与孙香茗虚与委蛇,纷纷借口离开。 片刻,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水榭,只剩下孙香茗和她的丫鬟。 不复刚刚的柔美,此刻才八岁的孙香茗一脸扭曲。 “神气什么,不过是投胎运气好,生在白家。一个个庶女,居然甩我一个嫡女的脸。果然上不得台面,只配和下人一道。” …………………… 跟着白纤楠离开后,景伍被白纤楠直接带到了女宾宴会厅的偏厅。 随着时间流逝,宴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男宾那边如何,景伍不知。女宾这边人慢慢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联络感情。 白纤楠作为主人之一,安排好景伍后,也去招呼自己熟识的小姐妹了。景伍身份特殊,并不适合介绍给各家小姐。 景伍自然也是明白的,加上本就不是真的三岁小孩。能安安稳稳观察情况,景伍求之不得。 就在景伍心满意足地吃着糕点,喝着茶,顺便观察四周动态时。 二夫人带人来通知,即将开席,并邀请众来宾移步宴会厅。 “景姑娘,婢子来带你过去。”跟着二夫人一起来的点翠,倒是没有忘记大夫人的嘱咐。 “有劳点翠姐姐。” 景伍跟着点翠来到宴会厅。她的座次被安排在观荷楼,与白家未出嫁的诸位小姐同桌。 景伍到时,一共六个位子,已经有四个坐满。 除了白纤楠未到以外,其他几位刚刚见过的白家小姐均已入座。 此时,景伍再占一个位子,剩下的自然是白纤楠的位子。 “景伍,你来啦,快坐,可是吃饱了,我听说这次女宾区准备了,雪燕盏,你若是吃饱了,只能姐姐帮你吃了。”开口的也是大房的小姐,行七,叫白纤桐,同白济远一样,今年也是六岁,生母是白大爷的爱妾之一,林姨娘。 “那可不行的,七小姐,还有绿芜呢,今天她都看了我一上午了,很辛苦的。”说着,便在绿芜的帮助下,坐了下来。 “那好吧,我还想着要帮帮你呢。”白纤桐一脸可惜道。是一个十足的吃货无疑了。 “七妹,你想吃还不简单,求求大伯娘不就好了,听说这次的雪燕还是大伯娘私库里取的。”白五小姐,白纤桦道。 “诶,我不敢,母亲肯定会说我的……”贪吃的白纤桐,历来不受嫡母大夫人的喜爱。 “七妹若是想吃,我那盏给你吧。” 却是白纤楠到了,而白纤楠显然,是听到了刚刚妹妹们的对话。 白纤桐听到自家的姐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赶紧转身招呼:“四姐,你来啦。” “嗯。”回应了一下自家的贪吃的妹妹,白纤楠在最后的一个位子上落座,同时还似笑非笑地看来一眼坐在对面的白纤桦。 此时,观荷楼除了几桌明显的主桌还未有人入坐外,基本都已座无虚席。 景伍痴痴地望着门外,等着她的任务目标,这都折腾快一个上午了,她都没有见到小小姐。 而白家众小姐还以为,景伍年纪小,急着等上菜。 结果,景伍没看见大夫人,没看见小小姐。 却是看见孙香茗进门,然后径直走向了自己。 “景伍,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吧?”孙香茗,笑着道。 啥?小白莲,知道我是穿越来的做任务的了?? 第7章.姐姐 看到景伍一脸错愕的表情,孙香茗感觉到报复的快感。 “你爹不是白家的管家吗?”孙香茗笑道。 “是啊,我爹是管家。”所以,小白莲说的是这个身份? 见景伍坦然承认,孙香茗却是作出一副忧心的样子道。 “那你怎么敢坐在这里呢,众位姐妹也是不谨慎,就是喜欢景伍妹妹,也不能让一个下人之女,坐在此处。这样是害了她呀。” 看着一脸忧心的小白莲,景伍心里腻歪急了。却开口道。 “这位姐姐,那怎么办呀,景伍不想被罚。”说着便要哭出了。 演戏谁不会,这两年我景伍演的还少吗! 而一旁的白纤楠,看到快要哭了的景伍,坐不住了。 “景伍别哭,你怎么会被罚呢?这是母亲给你安排的位置啊,你坐这天经地义的。”白纤楠,先是安慰了景伍一句。马上又掉转头对孙香茗道:“景伍是不是坐在这里,该不该坐在这里,轮不到孙小姐来指摘吧。” 孙香茗没想到,委婉地指责一个下人之女,竟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弹。 随即,泫然欲泣道:“不是白四姐姐,亲口说的景伍是管家的女儿,我以为你是不耐烦照看她,又不好意思直言,我才……” 一听这倒打一耙的话,白纤楠气的连平时的气度都顾不上了。站起身来,正欲理论。 这时,正在安排其他宾客的点翠,以及,已经退到仆从等候区域的绿芜,都注意到了景伍这边的争执。 点翠快一步先到。而绿芜看点翠过去了,便重新退了回去。 “孙小姐,今日是我家小小姐的周岁生辰,还请不要闹事。”点翠道。 孙香茗道:“我没有,我只是一时找不到位子,来这桌问问。”却绝口不提刚刚的冲突。 “哼。”站起身的白纤楠,又重新坐下,只是看向孙香茗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点翠看了一眼,被自家夫人极为器重的四小姐。又转过头,对孙香茗道:“如此,孙小姐,请跟婢子来,婢子给您安排座次。” 点翠带走了孙香茗。而孙香茗,却也再次破坏了六人的兴致。 “搅事精。” 景伍抬头看了说话的五小姐一眼,看来,五小姐白纤桦,很讨厌这个小白莲啊。 一桌六人心思各异。但此刻都默契地,陷入沉默。 好在没有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仆从们的通报声。 一声声通报之后,以白家老夫人,和钟家老夫人为首的贵妇、贵女们鱼贯而入。 宴席终于要开始了。 随着主位开始坐满,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开始上桌,一旁侍立等待的乐师也开始演奏起来。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一派钟鸣鼎食之相。 而,景伍的目光,始终都在大夫人怀里的小小姐身上。 虽然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楚,但是景伍却直觉,今天的小小姐,有点奇怪。 但理智告诉景伍,应该不用担心小小姐的安危。毕竟只是被抱在怀里,等会再抓个周,不至于出现什么生命危险。 而这次的重点,主要还是确认,小小姐是不是任务目标白纤柚。 自我劝解下,放宽心的景伍,开始享用眼前的美食。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爹。 景信也看见自家闺女,甚至有点意外,他把景伍带进厨房偏室后,就去了老太爷处。随后又陪着老太爷去往,宴请男宾的烟波水榭。还以为景伍一直待在厨房偏室,没想到这丫头倒是本事极大的。 但景信并没有理会自己的女儿,而是走到白老夫人处,轻声传话道:“前头老太爷,已经给小小姐取好名字了,叫白纤柚。” “白纤柚,柚,芬美而果硕,挺好,挺好。”白老夫人闻言道。 “如此,母亲,那这就定下了吧,我看柚儿有点困了,怕是再不回去,就要闹起来了。”大夫人道。 话已传到,景信略一躬身,退到了绿芜旁。 而老夫人连同大夫人,此刻已站起身来一。显然是有事情要宣布。 终于要来了。景伍的心里,充满了紧张,等了三年,会是你吗?小小姐。 此时,女宾们也都已注意到,白家老夫人和大夫人的举动。纷纷停箸注视。 白老夫人开口道:“感谢诸位,莅临我孙女的周岁宴,老婆子这厢谢过各位。前头我家老头,已给这孩子定下名字。唤作纤柚。排行第十二。是我白家的十二小姐。” 停顿三息后,老夫人再道:“如此,再次谢过各位,各位请继续用餐。” 语毕,白老夫人便又重新坐了下来。 众人纷纷夸赞,这名字取得好,寓意好诸如此类。 而,景伍却只高兴了一瞬,便沉下了心。 老夫人的这席话,显得过于潦草。而大夫人,在老夫人重新落座后,却是带着孩子,离场了。 虽然老夫人和大夫人,都表现的很自若。但主角既然已经离场,这场宴会自然也即将结束。和前期繁忙的布置比起来,显得虎头蛇尾。 没有景伍以为的抓周,甚至,九小姐连正面都没有露。 所以,大夫人怀里的真的是白纤柚吗?景伍感觉再也坐不住了。 借口吃饱了,景伍翻身下椅,没有理会身后,白纤楠的询问。也出了观荷楼。 仆从群里的景信,目睹所有,却神色未动。片刻后道。 “绿芜,跟上去,不要让景伍出事。” “好。”说着绿芜也出了门。 ???? 人小腿短的景伍,哪怕是一路小跑,也是跟不上大夫人的。 但事实上,景伍也不指望跟上大夫人。 按照自己的记忆,景伍一路往大夫人的致宁院赶去。 待景伍走到致宁院时,院里很安静。完全不复平时的热闹。 难道,大夫人还没有到? 直到景伍走到白纤柚的房间,都未见一人。 推门进入房间。 景伍看见,本该热热闹闹过自己周岁生日,接受众人恭维的白纤柚,此时却被独自留在房间里。正呆愣愣地坐在床上,眼圈通红,脸上带泪,明显大哭过。 而,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满是,一个个红红的小疙瘩。这是水痘? 乍然看见,熟悉的人。 小小的白纤柚,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从床上艰难地站起,欲往景伍方向扑去。 景伍赶紧跑上前,接住白纤柚。两人滚做一团。好在,大夫人原就怕白纤柚好动,在床边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人完全没有受伤。 而终于找到依靠的白纤柚,此刻紧紧地抱住景伍。 喊出了,这辈子第一个完整的词。 “姐姐”。 第8章.疾病与死亡 这头绿芜去追景伍,却一时没追上。反倒是看了大房的一出大戏。 当她赶到致宁院外时,刚好远远碰上大夫人带人,押了白大爷的解语花之一,林姨娘回院。这林姨娘,正是白七小姐白纤桐的生母。 林姨娘的叫嚣声从远处传来。 “钟姿,你出生大世家又如何,你女儿还不是要得虏疮,那可是绝症,哈哈哈哈,让你看不起我的桐儿,我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小小姐!你知不知道啊……我要你看着你女儿死。” “哈哈哈哈,钟姿,我真是谢谢你,给我小女儿过的周岁生辰啊……听说来了很多达官贵人啊,哈哈哈哈哈,被你抱着的是我的女儿,而你的女儿只能等死!你真是活该……” 林姨娘的叫嚣,语无伦次,却也大致叫人明白了意思。 一方面是怨恨,大夫人对七小姐白纤桐冷淡,一方面却是觉得“小小姐”的称呼和待遇,被白纤柚夺去了。 实际上,白纤柚的确不是白家最小的小姐,目前来说,林姨娘的小女儿才是。 但白家上下,称呼“小小姐”,是由于白纤柚出生时。白老太爷感叹,“这大概,是我白家这一代最小的嫡女了。” 由此,白家上下才称呼白纤柚,为“小小姐”。 说白了,白家更看中的是白纤柚,嫡女的出身。而不是因为年幼,才更得宠爱关注。 但,显然林姨娘并不明白这一点。甚至感觉自己女儿的身份,被白纤柚夺走了。并且在周岁宴的当口,对白纤柚下手了。 绿芜虽然惊讶,愤怒于林姨娘,居然会对一个周岁的孩童,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但找到景伍这臭丫头,才是当务之急。特别是当林姨娘喊出“虏疮”,这个十数年前,让人闻风丧胆的恶病。 所以,绿芜不等和不远处的大夫人请安,请示便冲进了致宁院。 而这头大夫人见,有人闯进了致宁院。想到还在床上昏睡的女儿,也顾不得仪态,快步跟上。 当绿芜和大夫人前后赶到,白纤柚的房间时。 景伍正和白纤柚,俩人抱成一团,呼呼大睡。 ……………… 景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幽暗的烛火,让景伍心中一凛。从床上弹坐而起。 “祖宗,你醒啦?”绿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却瞬间安了景伍的心。 “绿芜,好黑啊,害怕。” “你还怕黑啊,你胆子可大了,这一天给我闹的,闹着去宴会,又一声不吭跑走了。”虽是埋怨,绿芜还是起身点了更多的蜡烛,好让室内亮起来。 “绿芜,小小姐好可怜,她要出水痘了吗?”景伍道。 “你知道的还挺多,嗯发痘了,府里的大夫已经看过了,没事的。倒是你,得小心,估计这几天也会发出来。”叹了口气,绿芜再次道:“景伍,我和你爹都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知道吗?” “我…知道…的。”景伍呐呐道。 “那睡吧,我看着你睡,这都闹了一天了。” 绿芜说着把景伍,压回到床上。 “嗯,绿芜晚安。” 安下心来的景伍,很快又再次入睡了。 “你这个怪丫头”。 “明天,估计会很热闹呀”。 …………… 而此时,致宁院的小中庭,却依旧灯火通明。 仆从们已经被驱出。 林姨娘一脸傲然地倒在地上。 七小姐,跪坐在地上,不断哭泣。额头已经嗑出了血。 “母亲,母亲,放过我姨娘吧,母亲…” 然而,大夫人并没有理会白纤桐。只是目无表情地看着,被缚在地的林姨娘。 “做蠢事前想想后果,今日之后你的一双女儿,在白家将再也抬不起头来。而你,让我想想,你这种恶妇,活着真是天理不容,要不,你就去……” 不待大夫人一个“死”字出口。 一直在旁沉默的白大爷,阻止道。 “终身禁足吧。毕竟十二只是发了水痘,仔细照料就没事的。” “什么!” “什么!” 大夫人与林姨娘同时惊呼。 “居然不是虏疮,只是水痘,只是水痘…”林姨娘,再也维持不住强装的傲气,瞬间失去了生气。 “白明堂,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着护着这个毒妇,好一个怜香惜玉的白大爷,就算你不喜欢我柚儿,你也该清楚这毒妇想用的可是,虏疮!幸好这蠢货有心有胆,但没有这个实力,搞不来虏疮,不然今日就不是我柚儿发个水痘那么简单了!你们姓白的,这白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得跑!” 大夫人狰狞着咆哮。 “这毒妇加上她一双女儿,都比不上我的我柚儿,你居然只是禁足,白明堂,你也太偏心了吧。我要这毒妇死。” “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林氏好歹给我生了两个女儿,十二现在性命无虞,钟氏,你非要闹出人命吗?” 大夫人一脸讥讽,笑道:“呵呵,我闹?我看胡搅蛮缠的是你吧!父亲,母亲都说了,此事我来做主,你为了你爱妾掺和进来,还带上你的贪吃鬼女儿,你可真是个好夫主,好父亲!” 大夫人和白大爷一时间,争执难平。 林姨娘,深深看了眼白大爷,又转回目光到,自己大女儿身上。 “桐儿,扶娘起来。” 六神无主的白纤桐,听到自己生母的呼唤。挣扎着站起身,又吃力地扶起来了生母。 “桐儿,娘对不起你,不过,娘还是要拜托你,照顾好妹妹。” 林氏无颜再面对自己的女儿。 突然快步奔向中庭通向堂屋的台阶。 “碰”一声,一头撞在台阶侧面。瞬时鲜血渗透而出,显然是活不了了。 “娘!”白纤桐,呆愣了片刻,突然声嘶力竭哭喊出声,跑向林氏。 而大夫人和白大爷也停下了争执。 “这下,你满意了吧,白大夫人。”白大爷说完这一句,走到林氏的遗体旁,只看了一眼,弯腰抱起白纤桐,转身就离开了中庭。 明亮的灯火拉扯着,大夫人的影子。 大夫人,一动不动。 直到,点翠带人入内来打扫。 “夫人,婢子扶您去看看十二小姐吧,这里交给他人打扫就可以了。” “好”。 第9章.我要你这系统有何用 第二天,景伍并没有醒过来。 一天的奔波、惊吓,才三岁的身体终究是撑不住,发烧了,等烧好不容易退下点。水痘也慢慢开始发出来了。 这一折腾就是十天。 而这十天里,开始的三天昏迷,其实景伍都是在系统里。 那日被绿芜压着睡着后,景伍就被强制带进了系统。实际上除了景伍出生的时候,系统有过一次变化外,这三年来,系统仿佛是卡机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以至于景伍一度以为要完成第一个任务,才会有后续的变化。 而现在,巨大的屏幕上,居然显示了【与任务目标建立关系完成,系统正在优化升级】。 这一升级,就是两天。期间景伍企图醒来,但很快又被系统拉回意识。 表现在身体上,就是景伍陆陆续续短暂醒过来,虽然始终被系统压制住不得离开,但好在是安了景信和绿芜的心。 直到第三天。优化升级终于结束了。 大屏幕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景伍点开【任务管理器】,依旧是只有【任务介绍】和【任务需达成事件】两条,而这两条下的描述和要求,也是一字未差。这是升级了个毛球?还以为会来个bug提示。 退出【任务管理器】,景伍正欲破口“吐槽”,却注意到另一个图标,有了变化,多了一个后缀,变成了【应用商城1.0】。 景伍曾试图去打开【应用商城】,但无论怎么点,或者是念咒、意念传达。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尝试着伸出手,触碰了图标。屏幕瞬间变换了场景。 一束光随即打向景伍,略一恍神,景伍突然就知道了眼前这个【应用商城1.0】的作用和相关规则。 简单来说,【应用商城】是给任务者开的金手指,但为了防止任务者到达任务世界后,只顾着自己生活不管任务。【任务商城】有需要任务者和任务目标,达到一定的亲密度,才能开启的设定。 【1.0】则代表目前开启的兑换权限。 另外,【任务商城】里的兑换,需要用到任务积分。 而任务积分有且只有两个获取途径,一个是任务事件的达成奖励,另一个则是任务目标的好感度折算积分。 好感度在【任务商城】开启后,正式每日结算。 出于好奇,景伍随手翻看了一下,商城里的东西。 (一件好看的衣服)-1000点,无特殊功效,没有其他就是好看。 (一碗好喝的燕窝粥)-500点,略微滋补。 (一支好毛笔)-1500点,让写字更加好看。 …… 一共十个兑换物品,没有一个,能让景伍看见闪闪发光的金手指属性。 这些个东西,不说白家女儿,就是景伍想要,也是轻而易举的。毕竟她有个好爹。 懊丧地闭上眼,“我要你这系统有何用”,随即景伍就退出系统,醒了过来。 之后景伍,就开始了自己悠闲的养病生活,期间睡觉时,也懒得多看系统,只是关注下积分的变化。 【今日好感度5】 一天5点,很棒棒,一百天可以喝一碗好粥。 但当再三日后,好感度降低到3点时,景伍有点慌了。 可奈何心急无用,哪怕急着要去刷好感度。生病中的景伍,被绿芜看的死死的,完全不得出。 直到第十天,病情彻底转好。 而这十天里,白家确实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林姨娘意外身亡,大夫人很是处置了一帮下人。白大爷以林姨娘一双女儿,骤然失母,而大夫人还要照顾,十二小姐白纤柚为由,求了白老夫人代为照顾林姨娘的一双儿女,老夫人起初并不答应,反倒是大夫人出人意料,前去帮忙说项,最终老夫人才收下了这对姐妹。 当景伍彻底好透时。白纤柚早已活蹦乱跳,自那日起,白纤柚仿佛是突然开窍般,说话越来越利索,不同于其他小孩刚会说话时,只能一个字、两个字地蹦字,白纤柚从一开口会说话,基本就是说短句。若是碰上实在说不出来的,宁可不说,让别人猜,别人若是猜对了,就点点头。若是一直猜不对,就干脆懒得理会。除了偶尔念叨“姐姐”,平时也不会“咿咿呜呜”说个不停,基本上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 夏日已经过了大半。 彻底好转的景伍,依旧被绿芜拘在院里。甚至,在景信的要求下开始认字。 只是这种事情,完全难不倒景伍。但为了不显得夸张,也为了逗绿芜,景伍装着傻,一次又一次和绿芜说,不记得这个字念啥。 景伍乐此不疲地折腾着绿芜。倒是把一向脾气极好的绿芜,给逼的快没招了。 “今天认识三个字,就准你出门。”绿芜无奈道。 “吼哟,绿芜你自己说的嗷,那你快问吧。”一听可以出门,景伍自是激动。昨天的好感度已经降低到1了。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喝碗系统给的粥? 绿芜拿出一旁的字帖,翻到教过景伍的一页,随手指了一个字。 “人呀,简单。”景伍快速回到。 又是随意一指。 “这是,苗字。” 绿芜翻页到下一页,指了一个字。 景伍下意识一挑眉,心里一惊,这是炸我? “绿芜,不给出门,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呀,这页的你可没有教过。” 绿芜却神色未变,“没教过,就不会了吗?你要不好好想想?” 一个“致”字想什么?致?致宁院的致? 自己见过大夫人致宁院的题字,自然也知道大夫人处叫致宁院。 所以,自己想多了,绿芜没有炸自己?只是出了个拓展题? “致?”景伍装作不确定道。 “嗯,对,是致,看来你平时还是长脑子的,走吧。” 景伍被绿芜一句“长脑子”说的正欲爆起,但一听“走吧”,却又狗腿道:“走哪儿啊,好绿芜?” “去找大管家吧,把你交给他,我感觉我最近管不住你了。”绿芜道。 景伍:“……” “噗嗤”,绿芜看着呆住的景伍笑出了声。“走吧,去致宁院,你这一天天巴望的。” 景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哇呀呀,张牙舞爪扑向绿芜。奈何,直接被绿芜一把捞进怀里,抱着走了。 虽然绿芜,经常吐槽景伍胖。但是若非经常抱景伍,又怎么会知道重不重? 第10章.来自六岁的挑衅 敬德十九年,夏。 五年的时间过去,白家的宅院依旧,如一头巨兽般盘踞京都,丝毫看不出时间的流逝。 而宅院不旧。人却是该老则老,该长则长。 八岁的景伍,已经渐渐脱离小时候的婴儿肥,开始有了少女的模样。 这五年可谓是风平浪静,有时候景伍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需要做什么,任务可能都会自然而然地完成。 但生活从来都会在警惕时麻痹你,在放松时打击你。 就在景伍赖在自己的床榻上,准备午睡时。 十二小姐的婢女,黄栀,冲进了景伍的院里。 “景姑娘,景姑娘,去救救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被十三小姐给打了。”黄栀的声音充满了惶恐与不安,她可以想象的到,等这事了,自己绝对会被大夫人给发卖,或者干脆是打死了。 而眼下,能救自己的,除了白家的那些主事人,就只有在白家拥有特殊地位的“景姑娘”了。 “怎么回事,急急忙忙的,十二小姐还有十三小姐现在在哪里?” “景姑娘,救命啊,十三小姐发狂了,不知道受到哪个奸人的挑拨,说我家小姐害死了她娘亲,乘着大夫人和二夫人去上香,来了致宁院,说是要请教我家小姐写字,结果却把我家小姐推到在地,小姐让我来找你。说是……” 未等黄栀说完,景伍便开始往致宁院赶去,边跑边嘱咐犹在发愣的黄栀,“黄栀,你去信善堂,寻我爹,就说我叫他去趟致宁院。” 待到景伍上气不接下气,赶到致宁院时,安静到诡异的致宁院让景伍一下子想起了,五年前。 顾不上喘气,景伍找到白纤柚的房间,伸手去推,却是推不动;拍门喊人,也是毫无反应;拿脚踹,更是把自己给摔了个够呛。 “砰砰砰,砰砰砰” “十二小姐,十二小姐,我是景伍啊,你在不在里面啊,十三小姐,你不要乱来啊,十二小姐可是你的亲姐姐啊。”然而不管景伍怎么叫喊,房间内依旧毫无声响,连带着整个致宁院,安静到让景伍感到发慌。 “十二小姐……十三小姐……”就在景伍考虑是不是要找块石头砸门的时候。 致宁院的洒扫丫鬟们和管事妈妈,开始结对回致宁院了。 “没想到,我们十二小姐那么威风,一下子就拿住了十三小姐。”一个头戴木钗的丫鬟说。 “我们十二小姐可是堂堂正正的嫡女,自是威风无比,你没注意到吗,刚刚十二小姐,可是几句话,就把大了那么多的七小姐,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另一个丫鬟说道。 “就是就是,就算七小姐和十三小姐,受大老爷喜爱,养在老夫人那里。老夫人不还是更喜欢我们十二小姐。所以说,嫡女就是嫡女,庶女怎么都越不过去的。”这次开口的是一个单眼皮的矮个子丫鬟。 “…………” “你们几小丫头,胆子可真大,主人家的是非都编排起来了,什么嫡女、庶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致宁院的严妈妈开口训斥道,但显然神色上并没有什么要处置的意思,说这话更多却是在提点这帮小丫鬟。 “哎呀,严妈妈,院子里是不是进人了。我怎么听着有声响……” “坏了,小姐把院里的人都带去老夫人那里,院里连个看护的都没有,不会出事吧。”说着严妈妈快步走进了致宁院。循着声音,找到了正欲破门的景伍。 “景姑娘,哎呀,你这是干嘛呀?”严妈妈大声呼喊道。 安静的环境,突然被打破,加上本来就不是要干什么好事。景伍被严妈妈的喊叫声吓了一跳。石头落地,幸好景伍反应够快,没有砸到脚上。 “严妈妈,你吓死我了,十二小姐呢?” “黄栀说,十三小姐来找茬了?” “景姑娘,没事,十二小姐没事的,十三小姐刚刚是来闹来着。不过两三下就被我们小姐给撂倒了,十三小姐带来的人,中看不中用,三两句就被我们小姐喝退了。然后小姐就带着我们院里的所有人,去了老夫人院里,堵七小姐。景姑娘你是没瞧见,没想到平时我家小姐,那么不爱说话的人,三两句就把七小姐给堵没话了。不过没一会老夫人就来了,把我们给打发回来了……”严妈妈说着,还一脸可惜没有看到自家小姐大发雌威。 听到严妈妈说白纤柚不仅没事,居然还反攻“打上门去”,景伍心里五味杂陈。安全是安全了,可是这个未来的皇后,似乎是被自己带歪了。 “严妈妈,我爹可能等一会,会来寻我,你若见到他,就和他说我去老夫人地方了,我不放心十二小姐,我去看看。” ……………………………… 白老夫人延鹤堂正房堂屋。 白纤柚晃着腿,大大咧咧坐在老夫人左下手位子。 对面则坐着哭哭啼啼的七小姐白纤桐,和一脸倔强的十三小姐白纤樚。 白老夫人一阵头疼,手心手背都是肉,眼前这三个哪个不是她的亲孙女。 “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三人却都保持沉默,不愿开口。 “纤柚,你说,毕竟今天是你‘打上门来’的,总归给祖母个理由吧。”白老夫人开口道。 白纤柚本想着,是让白纤樚先说,若是白纤樚老实交代了,今天这事也就算是过了;若是不老实,自可再辩驳。却没有想到,刚刚还敢来致宁院大放厥词的白纤樚,现在却是装起了鹌鹑。 “祖母,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十三妹妹刚刚突然到致宁院,口口声声说是母亲害死了她娘,还推了我一把。我气不过,就把她给制住了。十三妹妹可威风了,带了不少祖母这的人,还好这些人有分寸,没敢对孙女动手。” “然后我,气不过啊,来了祖母这里,想问问七姐平时怎么教妹妹的,竟是给养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了。”白纤柚,略一停顿,再道“只是没有想到,我话还没有说完,七姐见我人带的多了点,马上就哭了起来。我还纳闷呢,祖母,您说这七姐是哭个啥。” 老夫人神色晦暗地看着白纤柚。 这是哪是来责问白纤桐的,这是来分明是来指责自己,没有教好白纤樚和白纤桐。 好一个白家嫡女。 第11章.沉迷算术的白纤柚 “纤樚,你十二姐说的可是真的?我和你说过了,你姨娘是突发恶疾去的。你这孩子怎么如此执固?”白老夫人并没有就着白纤柚的话,去责问白纤桐,对白纤桐,老夫人也是看不上眼的,这一点就如同当初的大夫人。 白纤桐小时候只是贪吃其他也还好,现在已经十一岁了,倒是不贪吃了,但却变得极度胆小,旁人说话声音稍大一点,都能给她吓得眼睛通红。 “哼,祖母。你们都以为我小,什么都不懂。若不是大夫人容不下我娘,我娘肯定还活着。我……” 白纤樚话未说完,就被白纤柚打断。 “我母亲会容不下妾侍?你在说笑吗,白纤樚,你是没见过方姨娘和谢姨娘吗?我们父亲的红颜知己多着呢,我母亲若是要一个个对付,那她可没时间来管这白家上下了。”说着白纤柚跳下椅子,慢慢走向白纤樚。 白纤樚见白纤柚靠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白纤柚到了延鹤堂还如此放肆。 “我……我,祖母救我,她想打我。”避开越来越靠近的白纤柚,白纤樚冲到白老夫人的身边寻求庇护。 “白纤柚,你好好坐着,这像什么样子,你是土匪吗!”眼看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被吓成这样,白老夫人忍不住开口斥责白纤柚。 “嗤。” 白纤柚没有回自己原先的位子,反倒是在白纤樚原来的位子上重新落座,顺便又开始晃起她的短腿。 突然白纤柚掉转头,笑嘻嘻地小声对身侧的白纤桐道。 “七姐,可是还满意?” “十二妹妹,我……你在……说什么呀,我……”作势,却是又哭了起来。 白老夫人怀里抱着白纤樚,眼中看着白纤柚和白纤桐。 一时之间,室内只剩下白纤桐的抽泣声。 良久。 老夫人略叹口气,重新开口道。“好了,七丫头你不要哭了。” 随后将目光转向白纤桐身旁的,白纤柚。 而此时的白纤柚,却丝毫不受眼下古怪气氛的影响,继续甩着腿,看上去更像是在发呆。 这老大媳妇,是宠出了个怪胎啊,丝毫没有士族小姐的端庄娴静,反倒是一身的怪脾气。 “纤柚,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我看你好好的也没有什么问题,纤樚莽撞年纪小,纤柚你就让让她,我会罚她抄书的。” 白纤柚仿若充耳不闻,兀自仍在发呆。 “白!纤!柚!”老夫人突然提高了声音。 “啊……”突然回过神的白纤柚,定定得看着白老夫人。 “白纤柚,你啊什么啊,祖母问你话呢!”白纤樚道。 “哦,没事,我先回去了。”说着,白纤柚也不管白老夫人和白纤樚,突然一脸急色,起身就离开延鹤堂。 留下错愕的祖孙三人。 看着白纤柚离去的背影,白纤樚眼神一转,“祖母,这十二姐,也太蛮横了吧,打了我不说,还上门来欺负我姐姐,现在还目无尊长。这也太丢白家的脸了,还是嫡女,我看……” 白老夫人在白纤樚开口前就恢复了常色,此刻听到白纤樚的言语,却逐渐严肃起来。 将依在自己怀里的白纤樚,拉到面前,注视着白纤樚道:“我可以保你,也可以不保你,樚儿可明白?” 白纤樚自然是不明白。在她看来,自己作为祖母亲手养大的孙女,自小又有父亲疼爱,除了面对白纤柚会吃瘪,这白家上下哪个不得让着她。 可是,如此严肃的白老夫人,让白纤樚,一下子失了底气。 “樚儿……明白。”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 “这事就这样吧,也别再回头劳烦你们母亲。你们也走吧,这大晌午,我得歇一歇,走吧走吧。”随即起身回房。 这时,白纤桐,期期艾艾道,“妹妹,我们也回去吧。” 白纤樚,抬眼看了看,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明显的泪痕,一派可怜相。 瞬间刚刚被祖母警告时,产生的恐惧感,烟消云散。不由地火大起来。 “你不是说,娘叫你好好照顾我吗?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真没用,只会哭。”说完,追着老夫人离开的方向去了。老夫人可是她在白家立足,最大的依仗。 堂屋内,只剩下了白纤桐一人。 白纤桐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条丝帕。轻轻擦去眼角多余的泪。 而此时的白纤桐,哪里又有什么,可怜或者是怯懦的样子。 “我当然,是在好好照顾你呀,妹妹。” 白纤桐,喃喃自语道。 ……………………………… 晚来一步的景伍,自是没有赶上祖孙四人的这场大戏。 但却在延鹤堂外的路上,见到了神色匆匆的白纤柚。 “十二小姐,你等等。”景伍赶紧道。 白纤柚,却头都没抬。小腿倒腾地极快,转眼就避开了景伍,并继续向前走去。 景伍无法,只能转身往回跑,拉住了白纤柚。 白纤柚突然被拉住,神色一呆,瞬间欲怒,待抬眼看清是景伍时,却又笑眯眯起来。 “你怎么才来呀,景伍。” “十二小姐,你没事吧,可是有受伤?”说着,拉着白纤柚上上下下看起来。 这可是自己的任务目标,金贵着呢。 “我怎么会有事,我和六哥练过的,对付她一个整日只知道,衣裳首饰的白纤樚绰绰有余。”白纤柚自得道。 “是是是,你厉害着呢,你都会反攻了,我真是瞎操心。那你叫黄栀来喊我做什么。”景伍没好气道,午觉被打扰,很丧的好吗。 景伍不善的语气让,白纤柚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忘了,景伍是整个白家最懒的人,是要天天睡午觉的。 “这不是让景伍姐姐,帮我来压阵嘛,没想到白纤樚太好对付了,都等不到你来。哎呀,正事忘记了,景伍姐姐,你给我的题,我解出来了。快走快走,我算给你看。”说罢,便拉上景伍,快步赶回致宁院。 不知白老夫人,若是知晓白纤柚突然发愣离去,是因为有了解题思路,顾不上其他,而不是出于倨傲,不知会作何感想。 反正,景伍现在是后悔极了。 白纤柚从小就喜欢粘着景伍,两三岁大的时候,甚至看不见景伍,就哭。 大夫人虽略有不满,但毕竟自己的闺女自己心疼。也只能默认景伍天天陪着白纤柚。 刚刚开始景伍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可以时时看着自己的任务对象,心里放心啊。但时间一久,景伍就开始头疼了,实在是问题太多了,这也要问,那也要问,不理还不行。 于是景伍,开始给白纤柚做数学题。白纤柚也不愧是被系统夸聪慧的主角,从加法到减法,甚至乘法除法,都只能为难她一段时间。 但是景伍,又不能教现代的数学,到了后来景伍只能搜肠刮肚,想题给白纤柚做。 五天前,景伍就给白纤柚出了经典的鸡兔同笼。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第12章.贵客将至 “假设雉和兔,都坐上椅子,雉鸡腿短,只能立于椅子上,兔身长,留后腿在地上。这个时候,地上的脚,就只剩下九十四减去两倍的三十五,也就是十四个脚,而这些脚都是兔子的,所以,兔子有七只,那么雉鸡就是二十八了。” 白纤柚说完,极为嘚瑟地看着景伍。 “答案倒是没有错,只是你这也太难为兔子了。坐个椅子还得留两腿在地上。” “那就雉和人就好了,人总归会坐椅子咯。景伍姐姐啊,你再给我出道题吧。” 白纤柚扑闪着眼睛,真挚地望着景伍。 “不急,十二小姐先和我说说,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从老夫人那里出来了,老夫人也没有差人送你吗?”景伍岔开话题道。 白纤柚闻言,挠了饶自己的苞苞头。 “大概…也许是因为,祖母觉得我欺负了十三妹和七姐?” “景伍,你不觉得这姐妹俩怪的很嘛,妹妹从小就喜欢找我茬,明知不是对手却偏偏屡败屡战;姐姐更是奇怪了,动不动就哭,要不是亲眼见过,她给自己同母妹妹挖坑,我还以为她只是胆子小。偏偏这俩还都是我大房的人。” 说完,白纤柚还一脸嫌弃捂住了自己的脸。 “扣扣扣” 门外传来敲门声,并严妈妈的声音。 “景姑娘,大管家来寻你了,现在正在院里的小凉亭那。” 一听自己爹来了,景伍赶紧回道。 “好,我这就去。” “唔,景伍,出题呀。” 见景伍起身要走,白纤柚赶紧提醒。 “没有题给你做,十二小姐,你自己练字画画吧。我爹还等我呢。” 说着,便推门离开。开玩笑,再出题,这不得超时代思考了?总不能给你算圆周率吧。 从白纤柚房间离开后,景伍直接去凉亭处,寻了景信。 没想到,绿芜也同景信一道在。 随着景伍这几年,逐渐长大。绿芜照看景伍的时间越来越少,反倒是景信时常会把绿芜喊去。外人眼中,这两人过得越来越像夫妻,但景伍反倒是,越来越对两人的关系产生质疑。 但这些,并不影响她与两人之间的亲密。 “爹爹,绿芜,劳你们跑一趟了。十二小姐这无事,我们回家吧。”景伍站在凉亭外,开口道。 景信没有开口,只点头示意,表示同意。 此时大夫人尚未归来,致宁院只有白纤柚这个小主子在。景信身为大管家,自是不用主动去向尚且年幼的白纤柚,请安问礼。 走在回前院的路上。 景伍挽着景信开口道。 “爹,你这两天都在忙什么呢?我都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了。” “你爹我一直很忙啊。”,景信微信道。 “不一样,这两天总感觉,爹你好像如临大敌一般。” “是有点头疼,过几天有个贵客要来白家,你爹得保证白家这边不出差错。” “爹,是什么贵客,你知道吗?”景伍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嗯,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嘛。”,景信伸手点了点景伍的头。 景伍佯装吃痛,快步躲开。又欺身至绿芜身边。 一路上不管景伍怎么问,景信都不肯开口说明贵客是何人。 被问的烦了,却也只是叮嘱景伍当日切切不要出院子,好好呆着。 而景伍冥冥之中,却是有种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这个贵客,很有可能是任务的一个关键性人物。 ……………… 另一头,白纤樚正偎在白老夫人的怀里,睡的香甜。 白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纤樚。 对于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女,原以为胆子大些不会太吃亏,总好过整日只会哭的七丫头。 却是不想,老了老了,把孙女给养坏了了。就连,带人闹事都学会了。 今日之事,的确全是白纤樚的错。但白纤樚好赖是自己养大的,若是重罚,这不是自己扇自己巴掌。原想着事情本也不严重,和稀泥糊弄了也就是了。但纤樚这丫头,偏还要小心眼地上点眼药。 还有那白纤柚,也是个得理不饶人,不甚懂规矩的。 都不是什么省心的。 白老夫人,心下略叹口气,起身坐起,欲下床,身边马上就有个约莫二十五六,妇人打扮的美妇人,躬身扶起白老夫人。 随后又麻利地为白老夫人更衣梳洗。 坐在梳妆台前,老夫人突然幽幽开口道。 “紫檀,你怎么看?” 正拿着梳子给白老夫人梳头的紫檀,只道,“婢子不敢妄言。”,手下梳头的动作丝毫不顿。 老夫人对于,紫檀的回答早就心中有数,有时候问个问题,也并不需要他人给予什么答案。其实提问者心中,早有答案。 老夫人,继续道。 “我这养着七丫头和十三丫头,虽说当时是老大媳妇,来求我养着她俩的,可这年纪大了,不得不承认,不会养孩子了,罢了,改天送回大房吧,眼不见心不烦。我这也能多清净几年。” “你道,这十二丫头今日怎么会不招呼一下,就自己跑掉了。还不是责怪我这祖母了,按理说,十二丫头是嫡女,士族嫡女尊贵,我是应该重罚樚儿的,可这毕竟是自己带大的,今日是我偏心了。” “紫檀,等会你去致宁院,和大夫人说一声,就说我年纪大了,带不动两个孩子了,让她这个嫡母多费心吧。” “好的,老夫人。” 老夫人的目光,穿过纱幔,直直地看向床上的白纤樚。 而此刻,白纤樚依旧保持着,老夫人下床时的睡姿,只有逐渐握紧的双手,表现着她内心的愤懑。 好一个嫡女,白纤柚! 白老夫人目光未动,继续与身边的紫檀道:“紫檀,老大那可有传来消息,贵人什么时候过府。” “老夫人刚刚午睡的时候,大爷身边的积谷来报过了,五日后。” “五日后吗?嗯,那记得这几天就把七丫头和十三丫头,搬回大房的事给办妥了,别到时候冲撞了贵人。” “好的,老夫人,婢子定会办妥的。” 说话间,白老夫人已重新穿戴一新。 并扶着紫檀离开了房间。 第13章.宴不成宴 紫檀的办事效率很高,三天的时间,延鹤堂就丝毫找不见,白纤桐姐妹俩住过的痕迹了。期间,任凭白纤樚如何哭闹,都无济于事。 对此,大夫人没有提出反对,亦未对白纤桐,白纤樚姐妹回到大房居住,表示任何欢迎。全当是看不见,倒是白家大爷从自己的私库,寻了些适合小女孩的物件,给姐俩充门面。 三天的搬运,加上一上午的休整。姐俩已经差不多完全收拾妥当了。她们住的是她们生母在时的院子,叫做满香院,因院里种了不少桂花,一到花开时便满园馨香而得名。 “七姐,你可休息好了?” 白纤柚一把推开西厢房大门,对着房内道。 “妹妹,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白纤桐说话时已带上了哭腔。 白纤樚跨门直入,看见还在穿衣的白纤桐,皱了皱眉头。又磨蹭又爱哭,这种废物怎么会是自己的同胞姐姐,同样是姨娘生的庶女,四姐白纤楠那样的才能叫姐姐。这白纤桐简直就是给自己扯后腿的。 “你能快一点吗!磨磨唧唧的,眼看都快天黑了,白纤桐,你知不知道,四姐那特地给我们开了宴,你好意思叫四姐等你吗?” 说完,一跺脚,出了西厢房。 “小姐,婢子……去把门关了吧”。尚在帮白纤桐更衣的蓝漾小心询问道。 “不用了,这都穿好了,由它开着吧。蓝漾帮我上妆。” 白纤桐看向窗外,微微眯起双眼。夏日午后的阳光真是刺眼啊。 待到姐妹两人收拾妥当,来到举办小宴的花园时。离约好开宴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只有白纤楠在场地内指挥。 白纤楠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年初时已定下婚事,对方是二夫人娘家的侄子,虽是庶子,但学问学的极好,品貌也端正。算是门当户对。大夫人对白纤楠的婚事,也算得上是极为上心了。 几日前大夫人和二夫人去上香时,便带上了白纤楠。上香时,还偶遇了二夫人娘家的弟妹,并一年轻公子。对此,其中众人自然是心照不宣,只是白纤楠回到家后一改之前的不安,开始安心备嫁。 此次办宴,一来是为了姐妹间亲香,二来也是先练练手,免得婚后没有此类经验,倒是丢了白家女儿的脸。 但此次,说是宴,其实不过是大房几个女儿加上三房四房的女儿,一起吃餐饭聚一聚,也就摆了一桌。倒是环境布置颇为费心思。此处的小花园是,大房自己个儿的花园,没有特意取名,但多年细心照料下,也算得上是极为雅致的景了。此时正值芍药花开。小宴遍设在芍药花丛旁。 “七妹,十三妹,那么早就来了。快寻个地方坐一坐。”白纤楠见到,联袂而来的白纤桐和白纤樚两人,赶紧上前迎道。 白纤樚走上前,清热地凑到白纤楠身边。打量了四周道。 “四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呀。没人帮你吗?” “这还没有到时间呢,其他妹妹离的也远,怕是还在路上。”白纤楠不露痕迹地拉开与白纤樚之间的距离。 “妹妹,先到亭子那歇一下。喝点茶水,我这还得看着点。” 白纤樚两人只能先去亭中歇息。 然而,直到约定时间,却只来了四房的九小姐白纤栎一个。 白家这一代的嫡长女白纤榕,要比下面的妹妹都年长不少。妹妹们懂事时,白纤榕早已出嫁。 而白纤楠实际上虽然行四,却是白纤榕下白家这一辈年纪最大的女儿了,自小又受嫡母喜爱,白纤楠早就已经把自己当半个嫡女来看了。 然而,白纤楠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出嫁前想与妹妹们设个宴,却是这样一个打脸的局面。 “紫藤,差人去催催十二妹妹,十一妹妹。对了再找个腿脚麻利的,去看看五妹妹可是在路上了。” 打发完紫藤去寻人。 白纤楠强忍不虞,与到场的众小姐道:“妹妹们,再等等。怕是在路上耽搁了。” 众人哪儿看不出,白纤楠此刻的尴尬,只能配合着附和。 众人又等了约莫两刻钟。 去请十一小姐的最先回来,却是没有请到十一小姐。 “四小姐,十一小姐说晌午贪凉,吃了冰,有点拉肚子。就不打扰诸位小姐的雅兴了。” “十一姐,还真是会选时间吃冰。”白纤樚讽刺道。 十一小姐,也是大房庶女,是大房方姨娘的女儿,八岁不到,比景伍的年纪稍小一点。白纤樚讽刺起,同为庶女的十一小姐,可以说是毫无压力。 见白纤樚又是如此故态萌生,白纤桐实在感到无力。却是难得善心地提醒了一句。 “妹妹,你少说两句。” 白纤樚不曾想到,白纤桐居然会开口教训自己。正欲开口反驳,瞥见白纤桐身边脸越来越黑的白纤楠,到嘴边的话,慢慢咽了下去。 又是一刻钟。 “四小姐,五小姐那边,说三爷回来了,她要陪三爷用膳。就不过来了。” 这个理由,白纤楠无法生气。白三爷,再混,那也是长辈。只是没有想到,向来行踪不定的白三爷居然会突然回来。要知道,白三爷最近一次出现在白家,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如此,倒是我这叨扰五妹妹了。”白纤楠略带可惜的道。 此时,天早已黑透,早就过了平时晚膳的时间点。 “四姐,我们先吃吧。我饿了。”白纤樚感觉自己都快要饿死了。 不等白纤楠开口安抚白纤樚。 去请白纤柚的紫藤也回来了。 “紫藤,十二妹妹可是来了?”白纤楠问道。 紫藤犹豫道,“婢子……婢子没有……找到十二小姐。不过,婢子听严妈妈说,十二小姐下晌就去了前院。” 白纤楠略一沉默。随后强颜欢笑道。 “我们开席吧。” 白纤樚早就饿坏了,虽然菜基本上已经凉了,但白纤樚居然感觉还甚是可口。 几口菜下肚,白纤樚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回来。 也终于又有力气作妖了。 “四姐,你说去前院,这女孩子家家的,大晚上去前院,这是干嘛。” 然而,白纤楠并不接话。只是笑笑。 白纤楠自然清楚,白纤樚与白纤柚之间莫名其妙的龃龉。虽然此刻,她也不满白纤柚不给自己面子。但是白纤楠,始终是知道,白纤柚与在坐的都不一样。自己可以心里偷偷怨恨,不满,但是这话,绝不能出口。 白纤樚,见白纤楠不搭话,也甚感无趣。 一顿姐妹间的小宴,就这样草草收尾。 而此时,前院的私人小宴,才正是热闹开场。 白纤柚原是早早用了晚膳,打算避开小花园的宴请。来和景伍讨要算数题的。 却不想,碰上景伍,正在准备火锅。 第14章.火锅与烧烤 前院,景伍家的院子里。 黄澄澄的鸡汤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开了,开了,景伍赶紧下点肉。”白纤柚,扒着桌沿,催促着景伍。 “十二小姐,黄栀说,你是用过晚膳来的。这一小锅可是我和绿芜的晚饭。”景伍并不理会,急吼吼的白纤柚,自顾自调着蘸料。 “嘻嘻,景伍,你不要那么小气嘛,我才那么点大的人,能吃你多少东西?真香,景伍这火锅可真是个好东西,听说这是几十年前宫里发明的?他们可真会吃。” “可惜,母亲不常给我吃这个,说是太烫,要烫坏肠胃的,当我傻的呗,我不会放凉吃吗。” “……” 白纤柚叽叽喳喳地表达着,对火锅的喜爱与赞美之情。 白纤柚尤其,喜欢来景伍这边蹭吃蹭喝。景伍家虽说是在白家前院,但因为景信的特殊,整个院子相对独立,也是有自己的厨房的。 景伍在这个时代,找不到太多乐子的情况下,只能醉心厨房,也算是研究出不少好吃的。一开始,景伍害怕这些超前的吃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都是一个人吃独食。但,某日当景信给她带来了一块奶油蛋糕,景伍才发现自己有多傻,下意识以为古代什么都没有,却是不知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餐饮文明已经高到了一个极端。 从此,也不藏着掖着。只说是受到外面酒楼、点心铺子的启发。 而对景伍做的东西,最捧场的绝对是白纤柚,其次便是同在前院的白六少。 景伍调完手中的酱汁,没好气地对白纤柚说道。 “十二小姐,别扒着了,去厨房看看要吃什么菜,让绿芜给你切了。” “好咧,这就去。” 然而就在吃火锅的准备工作,都完成时。 不速之客造访了。 “景伍,你这不地道,吃火锅不喊我,你这是要绝交啊。”宛若公鸭叫声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听声音便知,来人肯定是景伍的第二大捧场王,白六少。已经十一岁的白六少,虽看着已经有了翩翩贵公司的雏形,但这绝对是建立在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下。 听到院外传来的声音,白纤柚,毫无形象地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庭院入口。 “哈哈。六哥,你的声音更难听了。” 然而,当人进入庭院后,白纤柚却是赶紧收敛了坐姿,摆出了白家嫡女的派头,顺便还拿眼神白了一眼白六少。 突然安静下来的白纤柚,让背对院门的景伍突感不安。 景伍回过头,却是看见,白济远身边还带了个从未见过的贵气少年。少年看着比白济远略小两岁,生得唇红齿白,还长了双别致的桃花眼,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突然端庄起来的白纤柚。 有外人在,景伍自是不敢托大。忙向白济远,和白济远身边的贵气少年行礼。 多年下来,白济远也是习惯了景伍的谨慎,只略微点头,示意受礼,贵气少年也是很自然地受了景伍这一礼。 白六少用肩膀,轻轻碰了下身边的少年,开口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姓杨,称呼杨公子就好了。” 景伍口称“杨公子”,再次行了一礼;白纤柚,也不得不从椅子上,坐起身来,行了个平辈礼。 杨公子微微颔首,开口道:“打扰两位小姐的雅兴,只是我和济远夜游,路过院前,被这香味吸引,失礼了。” “既然如此,那小妹这可是,打算要开动了,不便留下杨公子和六哥。好走不送。”白纤柚毫无形象的一面被外人,看了去,想发作又无法,自是在气头上。 一听到,没得吃还要被赶走。白六少哪里肯答应。 “十二妹妹,说的哪里的话,哥哥这可是打府外刚刚回来,晚膳都未用,我看这一锅还是分量差不多勉强够吃,哥哥先帮你们试试看味道。”说着,便拉着杨姓公子,坐下。 提起筷子,便开始往锅里放肉。 顺带还吆喝,景伍帮他拿点秘制蘸料。 到嘴边的火锅被抢,白纤柚恼怒不已,但有外人在场也是不好对自家哥哥发作。 只能自己退到一旁,怨念地看着两人往锅里下菜。 景伍,实在看不得,自己看大的孩子,被这白济远这狗少爷如此欺负。上前拉过怨念四溢的白纤柚,将其带到院子的另一头,轻声哄道。 “十二小姐,委屈你吃点烤肉吧,今日碳烧得多,酱调的也够,还能架个烧烤架子。” 景伍补偿性地给白纤柚,准备白济远最喜欢的烤肉。 这头,白济远两人正埋头苦吃,两人的确是尚未用过晚膳,偏还一个下午都在跑马玩耍,早已是饥肠辘辘。 一人一盆肉下肚,才觉肚中有物。 白济远,下了盘鸡块。抬头对面前的杨公子道。 “怎么样,我说这里的才好吃吧,可惜本来还以为有烤肉吃,原来只是准备煮火锅的。”白济远表情略带遗憾,又突然很自得地凑近“杨公子”,继续小声说道,“我专门找人,盯着这,什么时候这院里吃烧烤,吃火锅,我可是一清二楚。” 贵气“杨公子”,正在捞菜的手,有一瞬的停顿,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今日刚刚认识的朋友,完全是没有想到一个士族贵公子,居然会为了口腹之欲,干出这种窥伺之事。 看着对方流露出,“你居然是这种人”的神情。白济远正要解释,自己只是不想错过美食,却闻到空气中自己无比熟悉的味道,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用力嗅了嗅。 突然怪叫道。 “呀,呀,呀。”随后,丢下筷子,离开火锅桌,寻着味儿,找到了正在烤肉的,景伍众人。 白济远,一脸痛心,他是真的心痛啊。景伍明明知道,他喜欢烤肉胜过火锅许多。却是诓骗自己吃火锅,而自己偷偷带着白纤柚,找了个角落偷吃烤肉。 而白纤柚,看见白济远的表情,却是得到了大大的安慰。愚蠢的哥哥害我吃不了火锅,我就吃了你最喜欢的烤肉! 被留在原地的“杨公子”,也懒得去管白济远,这突然怪叫,离开是为何。只默默又下了盘,鹿肉,嗯,看着好像是最后一盘了。这鹿肉,也不知是怎么处理过的,涮过鸡汤,蘸上这酱料,竟是比宫中好吃了许多。 第15章.红娘大作战 悠黄的烛光,将整个房间照的影影绰绰。 沐浴一新的景伍趴在小榻上,任由绿芜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一时之间,时间静谧而安详。 “绿芜,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少年是谁?”趴着的景伍,闷闷开口试探道。 听到景伍这一发问,绿芜手下动作不停,却是下意识一挑眉。 想要开口否认,却是叹了口气。 “嗯,我知道。是太子,杨昭明。” “那他怎么会和白济远那个二货,混在一起。” “噗哼”虽是不止一次,在私底下听到景伍称呼,六少爷白济远为二货,但绿芜依旧是忍不住。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六少爷是白家嫡子,而且是大房嫡子,再加上六少爷与太子年岁相近。两个人从身份上来说,并没有相差太多。” “相差不多?可是,绿芜,皇族怎么会允许士族和自己平起平坐?这……” “你想说,这很奇怪吗?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本朝立朝才二十多年,而二十多年前,杨家和其他世家大族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杨家连四大家族都排不上。但为何前朝皇君会独独,禅位给当时的杨家家主,你觉得如果不是当时的四大家族达成一致默契,杨家又怎么会成为皇族呢?” 景伍还想问点其他。绿芜却不给她找个机会。 “头发干了,早点睡吧。”说罢,绿芜抱起来榻上的景伍。 “绿芜,我都八岁了,很重了。”景伍挣扎着,想要下地自己走。 “没事,很轻松,再大点,就真的不能抱了,孩子长大了呀。”绿芜无视了景伍的挣扎,一路顺顺当当把景伍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蜡烛,我给你熄掉了,快点睡吧,今天折腾的够呛。” “嗯,绿芜晚安。” “呼”,蜡烛熄灭了,房间内只留夏夜里,星月的微弱光芒。 “晚安,景伍。” 景伍闭着眼,思维开始慢慢飘荡,眼看着就要入睡了,但突然间思维瞬间收拢,景伍整个意识被拉扯进了系统空间。 恍如隔世一般,景伍看着眼前好久不见的“白”。但事实上,哪里是什么恍如,从现代的景伍到古代的景伍,这当中本就有了一世之隔。 “小龙女,你怎么还是这么自作主张,我很困诶。”景伍没好气道。 “任务者,热情一点好吗,我可是来帮你的呀。”白笑嘻嘻回道。 景伍抬头死盯了一会屏幕里的白,直把白盯的有点发毛。 突然,景伍开口道:“既然来帮我的话,那你告诉我一下,这个世界的bug都是谁,然后最好再给我把AK47,我去突突了他们。” 无视了景伍的胡言乱语,白却是一改刚刚的嬉皮笑脸,开始正色道。 “不好意思,任务者,天道泛意识反馈,你所在的世界,有多个异数存在。任务难度升级了。” “系统商城会在8小时之后,有针对性的进行24小时的升级。你可以在升级前,用掉之前的积分。另外,上次忘记提醒你,在这个世界里,任务者不可以留下子嗣,不过看你现在这个五短身材,提醒也不算晚。” 景伍正待白继续说下去,白却突然停顿下来,平静地看来景伍几秒,继续道。 “你最好,谁都不要相信。我走了,不出意外。这个任务期间内不会再出现了。” 说完,也并不理会景伍是否还有什么疑问,白光一闪,已经消失在屏幕上。 同时,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个八小时的倒计时。 景伍下意识按着,白之前所说的,打开了【任务商城】 如今的【任务商城】,比起刚刚解锁时,多了四十件可兑换的物品。每年在白纤柚生日次日,商城会多更新出十件物品。现在正正好是五十件。而这些东西,基本上都可以说是哄小女孩开心的,主要集中在,衣饰、玩具和美食。 景伍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实在想不到要拿剩余的积分兑换什么。以往景伍用的最多的就是,半夜饿时,给自己兑换个吃的。 然而,今天实在是吃的有点饱,衣饰和玩具也很难解释来历,真要兑换了,说不好还给自己招惹麻烦。 纠结不下的景伍,干脆心一横,直接退出了系统,就打算睡觉,积分浪费就浪费了吧。 但不知是不是被白的突然出现打破了睡意,景伍开始失眠了。 而晚间发生的事情,以及白家的种种,一幕幕开始在景伍的眼前切换着。 太子杨昭明,任务目标白纤柚,白六少白济远,甚至还有白家的众多姐姐妹妹。 一时间,众人如乱麻一般搅散在景伍脑子里。 让景伍无从下手。慢慢地放空思考着,突然景伍感觉好像抓到了一点头绪。 按照任务本身的要求。 任务的第一阶段,是让白纤柚当上太子妃,生下皇孙。 而任务描述里,白纤柚是十二岁,被选为太子妃的,十六岁嫁给太子。 那么,在十年内,最好的方式,应该是让白纤柚和太子杨昭明两人相爱! 而目前来看,最好接近太子的方式是,居然是通过白六少白济远! 想到这里,景伍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未来十年的任务,居然是红娘大作战。 而且,还要带上白济远这个二货。否则连男主角都很难接近! 另外,太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白家?难道明天白家要招待的是太子。 但也不对,太子年纪还小,就算上白家拜访,白家也不必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那么,明天要来的应该是一个与太子相关,又比太子更加让白家严阵以待的人。 所以,会是当朝的皇帝吗? 想到这里,景伍一窒。如果,明天来的真是当朝皇帝。 总感觉,好像又有很多的事情会发生。 白纤柚,明天不会又要被人害了吧。今天吃完饭的时候,就不该放她走。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多放心。 事实上,景伍此刻的担心,完全不多余。 甚至不必等到第二天。 此时此刻,大夫人的致宁院灯火通明。 白纤柚在从景伍那里回来后,只是洗了个澡,就不断呕吐,甚至陷入了昏迷。 第16章.为何窒息 刚刚入睡的景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不待景伍下床去开门。 绿芜便已经推门而入,并顺手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快步走到床边。 “景伍,快起来,大夫人那边喊你过去一趟。” 犹在迷糊状态的景伍,配合着伸手穿衣。 脑袋靠在绿芜肩膀上,嘟囔道:“大夫人这是干嘛,大半夜的。” “十二小姐,好像突然晕过去了。” 绿芜话音刚落,景伍猛然抬头。 “怎么回事?刚刚走之前不还活蹦乱跳的。绿芜,我自己穿,我们快过去。” 当景伍赶到致宁院,白纤柚的房间时。 白家大爷和大夫人围坐在白纤柚的床边。 而大夫人,正在训斥跪在床边的黄栀。 看到景伍进门,点翠上前提醒道:“大夫人,景姑娘来了。” 大夫人闻言,将目光转向景伍,狠厉的眼神让景伍心中一颤,更感不妙。 “给大爷,大夫人请安。” 白大爷对景伍微微颔首,表示受礼,又轻拍了拍身边的妻子。 随后,开口道。 “景伍,黄栀说,十二晚间是在你那里吃的东西,是这样吗?” “十二小姐的确是在我那,吃了点烤肉,约莫到现在有两个时辰了,但这烤肉,我和绿芜还有六少爷以及六少爷的朋友,都是吃了的。” “另外,怕烤肉肥腻,我给十二小姐喝了点茶水,这茶水也是众人都喝了的。” “还有……” 景伍正说着,突然,大夫人厉声打断,“你这意思是,肯定不是你那里出的问题是吗!那你告诉我,我好好的柚儿,怎么去了一趟你那边,回来就呕吐不止,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大夫人的一顿抢白,让景伍意识到白纤柚的状况,可能要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心中不由又紧了几分。 而白家大爷,显然是听出了更多的内容。 “景伍,你们吃烤肉的时候,小六也在?还带了朋友?” “对,六少爷带着一个姓杨的少年公子。”,景伍如实回道。 一听到姓杨,白大爷却是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唤进自己身边的随从,让随从去前院请六少爷前来。 “这三更半夜的,一个还不够忙活吗,大爷做什么还要叫醒远儿。”大夫人虽然没有制止,随从去叫白济远,但显然心里是不满的。 “夫人莫急,我只是确认一点事情。”白大爷安抚道。 大夫人看了看白大爷,不语。转过头,却是向点翠询问道:“大夫可是过来了?” “回夫人,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点翠,你去外头看着,大夫一到,马上带进来。” 景伍就这样被白家夫妻俩人,给晾在了一旁。但此刻的景伍,心中亦是忐忑得不行。 床上的白纤柚,整个人都被坐在床边的大夫人挡住了。景伍,完全看不到白纤柚现在的状态。 又不好上前,直接扒开大夫人,来看看白纤柚的脸色。 景伍只能伫立一旁,焦急地等待。 站在景伍身后的绿芜,轻揉了揉景伍的脑袋,安抚着景伍。 好在没有过很久,大夫就来了。 大夫人夫妇俩,急忙让开身去。景伍这才看到,才两个时辰未见的白纤柚,现在居然面色青白。 老大夫,神色略微凝重地翻了翻,白纤柚的眼皮,检查了口鼻,又仔仔细细搭了脉象。 半晌,却是一直在思考沉吟。 “可是中了什么毒?”大夫人见大夫一脸犹豫,试探地问道。 老大夫,轻摇了摇头,似是有点拿不准。 “大爷,大夫人,可否屏退左右?” 大夫人挥挥手,仆从们鱼贯而出。 景伍未动,绿芜也未动。 “景伍你也出去吧。还有绿芜。”大夫人向景伍开口道。 “大夫人,我也十分担心十二小姐,可否留我下来?”景伍自然也是想第一时间,知道白纤柚的状况。 大夫人正要拒绝,白大爷却开口道:“可以,留下吧,景伍也不算外人。” 闻言,大夫人也不再理会。她只想尽快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绿芜也离开了,包括白纤柚在内,房内只余下五人。 “大夫,请快讲吧。”大夫人急切道。 “老夫首先可以断定,小姐不是中毒,只是这突发昏厥,老夫也是,有点拿不准,不过这症状,和脉象实在又的确是如此显示的。这……这是,是窒息之象啊。可观口鼻内,似无水迹,不像是溺水,难道……难道是……”老大夫说着连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实在是这偌大的士族白家,若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这该是多大的丑闻。 老大夫没有说下去的话,三人心里皆有猜测。只是,若真是如此。岂不是意味着,谋杀未遂? “大夫,可曾诊错?”白大爷,无法相信,若真是这样,又是谁妄图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老大夫,仍是一脸犹豫,道:“老夫……,这……这兹事体大,老夫不敢断言。” “那为何,昏迷前还呕吐不止?”大夫人突然开口问道。 “会不会是,呕吐时呛到了导致的窒息?”景伍猜测道。 “对,对,对,大夫会不会是这样?”听到景伍的猜测,大夫人追问道。 “老夫……,老夫不敢断言,这……也是有可能的。但……” 这种事情,老大夫完全不敢多说。 见此,白大爷突然打断道。 “大夫,不管原因如何,小女现在的状况可好?可需要用药?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老大夫见白家大爷这头,不再纠结于原因,明显松了口气。 缓了缓神道:“无事,小姐自身已经在慢慢恢复了。估摸着明日也可以醒过来了,老夫开个安神的方子,连服几日,也就是了。”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日后,注意不要积食。” 说着,便寻了处矮几。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纸笔,写下了药方,递给了白大爷。 拱了拱手道,“如此,老夫告退了。”,明显不想久留。 白大爷送老大夫走出房门,唤来自己的随从,积谷,吩咐积谷送老大夫回去后,便又折回了白纤柚的房间。 “夫人,究竟是何种情况,明日十二醒来后,自有答案,若真有歹人。明日也会知晓的。”白大爷无力地安慰着。 却是不想,门外突然热闹起来。 慌乱的脚步声,接踵而来,还伴着极为刺耳的公鸭嗓。 “父亲,母亲,妹妹怎么了?” 第17章.白六少与太子 白济远直接破门而入。 但此刻他的造型,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外衣松垮地挂在身上,也未束发,半湿的头发直接披散在脑后。 “孽子,你这是什么样子。”看见这样的白济远,白大爷瞬间暴怒。 白济远显然明白自己父亲,突然暴怒的原因,却也只是略整了整外衣。 “父亲,这都什么时候了,妹妹到底怎么样了?”白济远一脸的焦急看了看白大爷,快走几步来到白纤柚的床边。 家中姐妹众多,但与他而言,嫡嫡亲的妹子也就这一个。 进到屋内的白济远,自然也看到了景伍,却只是略一瞟,确定景伍并没有什么事情,就错开了眼神。 看到床上昏睡着的白纤柚,白济远下意识皱眉道。 “这怎么脸色青青白白的,这是怎么了?母亲大夫可是来过了,有看出什么吗?” 大夫人正欲回答,白济远却被白大爷一把拽过。 “你妹妹现在无事,少操这点心,孽子,你跟我来。”说着便将白济远,拉出了白纤柚的房间。 “父亲,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我自己会走。” 白大爷却全然不顾白济远的挣扎,一路将人带到了致宁院的书房。 不同于白纤柚房间内的灯火通明,此时的书房只有微弱的星月光亮,只能勉强看到黑乎乎的影子。 “父亲,你干嘛啊?”白济远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父亲,不解地问道。 “干嘛?我问你,你那个姓杨的朋友是谁?现在何处?可有留宿?”声音里略带急切 白济远心里一咯噔,心知暴露了,一下子气短起来。 呐呐回道:“今日……今日下午,在马场认识的,可他没有说自己是谁,只说姓杨……不过……我觉得好像是太子殿下。” 白济远的话,让白大爷噎了一下,知道可能是太子,居然还带人回来? “你既然觉得,是太子殿下,你怎么带回来了?” “父亲,是他自己要跟来的,我推脱不掉啊……”,白济远委屈地辩驳道。 哪怕黑暗里看不清神色,白大爷都能大致想象得到,此刻这个蠢儿子的表情定是无辜极了。 长吁了口气,白大爷继续问道。 “那他现在可是回去了?” “这个……父亲……,他还在我房里……吧。” 白大爷捏了捏手心,尽量平复了一下心情。 半晌后才道。 “带我过去。” “可父亲,妹妹那里……” “有你母亲看着,能有什么问题,你是大夫吗?还能救命治人不成?” 话到此处,白济远才明白过来。自己父亲差人来喊自己,并不是因为妹妹的突然昏迷,而是因为自己不声不响拐了太子回家。 当白大爷和白济远,匆匆带人赶往前院时。 景伍,也被大夫人打发了回去。与白大爷父子俩,前后脚离开了致宁院。 绿芜一手牵着景伍,一手提着灯笼。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 直到景伍重新躺到床上,景伍才开口向绿芜问道:“绿芜,你说十二小姐,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啊?” 绿芜手下整理着被角,并未开口。 久久未得到回应的景伍,忍不住坐起身,想看看绿芜在干嘛,反倒是把绿芜给惊地“啊”了一下。 “绿芜,你怎么在发呆?” 绿芜这才摇了摇头,十分不确定地回道:“景伍,黄栀好像不见了。” “不见了?我们到致宁院时,黄栀不是还在十二小姐房里吗?” “但是,大夫人后来不是把人都打发出去了,那会我是最后一个出去的。我亲眼看着黄栀出门的,但是我出去以后,所有人都在院里候着,独独少了黄栀。” “绿芜,你说会不会是黄栀?”景伍下意识猜测道。 “什么会不会是黄栀?话说,十二小姐怎么了?”绿芜在大夫开口前,已经离开了房间,自是不知道白纤柚的具体情况。 “十二小姐,是窒息昏迷的,具体什么导致窒息,不知道,不过还好只是暂时昏迷。但是绿芜,我总感觉,是有人想害十二小姐。” 停顿了片刻,景伍继续道。 “我猜黄栀应该知道什么,但是她应该没有说。大夫人和大爷的样子,不像是知道了什么。但是黄栀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看着景伍眉头紧锁的样子,绿芜不禁叹气,重新将景伍按回床上,拉上被子。 “景伍,你才八岁,这些和你没有关系,不管是黄栀,还是其他什么人,自有大爷和大夫人处理,再不济老太爷和老夫人也都在。我就不该和你提黄栀。现在,你应该睡觉了。” 景伍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担心白纤柚。却突然感觉张嘴很费力,眼皮也是重极了。 下一秒便毫无预兆,睡了过去。 绿芜确认景伍已经睡着后,又仔细地重新掖了一遍被角,才走出景伍的房间。 而此刻,隔了几个院落的修远斋内。 却是无人入睡。 当白大爷在白济远的房间,看见衣冠整齐的太子,杨昭明时,真是打死自己狗儿子的心都有了。 当即便踹了白济远一脚,白济远吃痛下意识跪倒。白大爷也顺势跪下,低头向杨昭明道。 “不知太子殿下驾临,臣惶恐。” 虽心里早有猜测,但真的得到证实,白济远心里开始后知后觉地怕起来。今日一天下来他可是干了不少大不敬的事情。 马上有样学样,跟着自己父亲道:“不知太子殿下驾临,臣惶恐。” 杨昭明正要叫起白大爷,他虽然是太子,但是也不敢在白大爷面前过于拿乔。 刚想开口,听到白济远的话,却是哑然失笑。 白大爷,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白济远后脑勺上。 厉声道:“为父怎么不知,你何时做的官?” 白济远被打得一懵,听到自己父亲的训斥,也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吭哧吭哧道。 “太晚了,困,有点迷糊了。” 在白济远说话时,杨昭明已经上前扶起了白大爷。 又顺手,拉起仍跪在地上的白修远,接着白修远的话茬,对白大爷说道:“白大人,很晚了。今日本宫就在贵公子这歇下了吧。有事,明日再说吧。” 白大爷估摸了一下时辰,心知再准备房间已是来不及了。 “如此,今日便委屈殿下了,还请殿下不要嫌弃。臣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语毕,便又伸手去拽白济远。 “爹,你又干嘛啊?”白济远幽怨道。 白济远没有反应过来,杨昭明却是明白,白大爷此举的意图。 伸手拉了一把白济远,对白大爷道:“白大人,无妨,我本今日就是,打算与白兄同榻而眠的。” 第18章.圣驾将至 当夜,白济远最终还是没有和太子同睡一床。只在外间的榻上将就了一夜,好在白济远身量还未长开,勉强还算睡的可以。 次日清晨,白济远陪着太子用过早善后,本以为就可以送这尊大佛出门,然后自己也可以去看看白纤柚醒来没有。却是不想太子道,既然身份已经被点破,自然要去拜会一下白家老太爷和老夫人。 遂,白济远耐着心思,又是一通作陪。然而几近中午,太子仍旧未表达出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反倒是拖着白济远,在初夏的荷塘曲径游玩起来。 “太子殿下,这还都只是绿叶和花苞,没什么好看的。”白济远表现出一脸嫌弃,甚是希望能够以此打消太子的兴致。 不料,太子杨昭明却是露出一副“你不懂欣赏”的神情,深吸了几口气,开口道。 “初夏才好,你看这满塘荷花,含羞带怯,一点都不张扬,空气里也已经隐约有了芬芳,这比盛夏时反而更讨人喜欢的多。” 白济远尽量让自己,照着太子的角度去欣赏,但看着那尖尖小荷,却是兀得想到,昨夜里脸色青白的白纤柚。愈加心神不宁起来。 注意到白济远的神不守舍。太子疑惑道:“济远,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 白济远一愣,想说自己担心妹妹,话在喉头打了个转最后却压了下去。 白纤柚究竟如何尚未有定数,况且女孩子突然晕厥,传了出去到底不好听,哪怕只是给旁人留下个体弱的印象,那恐怕也是极毁名声的。自己这当哥哥的可不能主动扯后腿。 “我……我在想,中午吃什么。太子可有什么想用的,我好叫人安排起来。” 太子一听这话,不疑有他。昨夜的白济远,结结实实让他认知到,白济远对美食的追求。所以,发个呆,想想要吃什么,换到其他世家公子身上,会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但在白济远身上,倒是显得很正常。 “济远,午膳本宫就不与你同用了。” 白济远闻言,下意识追问道。 “太子这是要回宫了?” 太子杨昭明,却摇了摇头,道:“暂不回宫,午膳还是在白家用,只是不能与你一道。”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劳烦济远带本宫去静思堂。” “静思堂?”白济远傻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静思堂,是整个白家最大的会客堂,专门用来招待身份贵重的客人。今日说是有贵客,静思堂是有设宴的,但那个贵客难道就是太子?可太子不是自己昨夜带回来的吗? 太子见白济远一脸懵,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唤来老太爷那边派来随侍的下人,询问道:”难道我记错了,白老大人刚刚说的不是静思堂?” 侍从低眉顺目道:“殿下未曾记错,宴席的确设在静思堂。” “如此,济远你还傻着做什么,带路吧。” 白济远恍然一惊,试探着问道:“殿下,就是父亲他们说的贵客吗?” 太子杨昭明,桃花眼一挑,随手拢了拢有些散落的头发,故作严肃道:“怎么?我看起来了不够贵吗?” “嘿……嘿嘿。”白济远干笑两声,一本真经地开始胡扯。 “太子殿下,贵气逼人,自是无人可挡。只是我听说,静思堂那边要宴请人,本担心对方不够贵,那太子前去,岂不是给他人做脸,划不来,划不来,但如果本来要宴请的就是太子您,那倒也说的过去。太子殿下我们这就走吧。” 白济远说罢,便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开始转移阵地。 半途中,太子边走边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侧目狭促地对身边的白济远道。 “济远,其实你父亲说的贵人是我父亲。” 白济远恍然大悟,“早说啊,是太子殿下的父亲啊,那是应该去汇合一下没错了。” 突的,白济远停下了脚步。倒是把杨昭明给吓得跟着一顿。 白济远看向杨昭明,磕巴道:“殿下……殿下是太子,那……殿下的父亲,父亲……岂不是皇上?” 杨昭明已经恢复如常,没有回答白济远的傻问题,只是拽了白济远一把,示意前行。 待到一刻多钟后,一行人方才行至静思堂。 白大爷白明堂,已带人在堂前等待。见太子到来,赶紧上前相迎。 “殿下,请移驾堂内先歇息。陛下的车驾约莫还要三刻才能到,臣这需先行一步至大门迎接,殿下稍后前来即可。” “那怎么能够,哪里有当儿子的坐着休息,等父亲来的道理,本宫与白大人同去。” 白大爷略一思忖,点头赞同,“如此,殿下请。” 白济远见自己父亲和太子都要走,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跟着前往迎接圣驾。 一时间踟躇起来。 “孽子,回你自己的地方去,别惊扰了圣驾。”白大爷一见,自己儿子这没出息的蠢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此次敬德帝只算是微服,早派人通知过,不要大张旗鼓,大肆迎接。因而,白家上下甚至绝大多数的人,都只是知道有贵客来访,却是不知贵客究竟是何人。 太子杨昭明,本是欲带着白济远一起接驾。好在自己父皇面前混个眼熟,世家子弟早晚是要入朝的,早早在当权者面前刷个好感,是非常有利。但听到白大爷的话,又想起自己这刚刚认识的朋友,的确是个莽的。也只能心里摇摇头,默默按下想法不语。 于是,众人在静思堂前分道扬镳。 出了静思堂范围,白济远突然感觉自己又自在了起来,甚至连空气都让他感觉舒心不少。 白济远本欲先去寻景伍,仔细问问昨夜的情形,但想了想景伍极有可能在白纤柚那里,而且想知道白纤柚的情况,应该还是,直接去白纤柚那里更为直接。 便一路疾行,去了后院致宁院。 宛如昨夜重现一般,莽撞的白济远,又一次直接破门而入。 但房内,除了还躺在床上的白纤柚外,再无他人,景伍亦是不在的。 第19章.莽如白六少 此时的白纤柚,脸色虽然还略有些发白,但已没有了青白的感觉。 白济远直接上手,轻拍了拍白纤柚的脸。“嘿,妹子醒醒。” 但若是就这样白纤柚就能醒过来的话,昨夜里就该醒了。 见白纤柚一直没有反应,白济远突然恶意上头,试探着轻轻地揪了下,白纤柚的脸。 白纤柚仍旧是毫无反应。 白济远便开始胆子越来越大,手下也愈发没有轻重。 约莫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 可能是身体自然恢复到位了,也有可能是对疼痛的应激反应,白纤柚,颤巍巍地睁开了眼睛。而白济远早在白纤柚有点醒来的征兆时,就停下了手下的恶行。 睁开眼,看见自己熟悉的六哥,白纤柚呆愣了两秒,突然一把抱住白济远,开始放声大哭。 “六哥,六哥……有人……有人要杀我,吓死我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下子传遍了致宁院,而此时白济远早就被白纤柚给哭懵了,难道自己下手太重,导致自己妹妹做了噩梦,梦见有人要杀她? 看着白纤柚之前还略微泛白的脸,现在已经开始发红了,也不知道是被捏的,还是她自己哭出来的。白济远犹豫着要不要坦白一下,没有什么坏人要杀她,只是自己一时手贱,没忍住,多捏了几下她的脸。 白纤柚的哭声,很快就把大夫人给引了过来。事实上,大夫人守了白纤柚一夜,在白济远到来前才刚刚离开去用午膳。 “柚儿,柚儿,你可总算是醒过来了,吓死母亲了。”大夫人小跑着进到白纤柚房间。 却是看到一幅,妹妹满脸惊恐抱着兄长大哭,兄长一脸犹豫的画面。 确定女儿的确是已经醒转过来,而小儿子又在当面。大夫人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走上前,从白济远的怀里接过犹在哭泣的白纤柚,轻揉得拍打着白纤柚的后背,为其顺气。 但目光却是看向白济远,出声对白济远询问道:“远儿,是何时来的,怎么也不让人通知一下母亲。还有落樱呢,我让她在这守着,怎么不见人?对了,远儿,你的随从呢?怎么又是只有你一人?” “母亲,您这问题还怪多的。”白济远挠了挠头,想糊弄着打哈哈,看到大夫人皱眉,只能硬着头皮道:“来了有一会了,这不是着急看看妹妹的情况嘛,就直接来了。落樱,我没看见,我来的时候,房里只有妹妹一个人。我的随从……额……对,对,我的随从借给父亲暂时使唤了。”随从,实际上是给太子使唤了,但白济远不确定自己母亲是否知道,太子和皇上的到来,便直接略过不言。 大夫人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却是没有对白济远再说什么。 反而唤了刚刚和她一起赶过来,现在候在屋外的点翠,让点翠去准备些好克化的吃食给白纤柚,顺带让点翠去叫严妈妈过来。 “母亲,我好像不饿。”白纤柚仍旧有点抽抽搭搭,但情绪已经平稳了很多,已经可以正常交流。 “那柚儿稍微吃两口好吗?昨夜你都吐了,你知道吗?”大夫人安抚着白纤柚。 白纤柚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突然之间,刚刚才平复下来的人,立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瑟缩起来。 “母亲……母亲,好像有人想杀我。” 白济远一听这话,顿感头疼,这丫头怎么做个噩梦,偏偏还过不去了呢?想着干脆和妹子坦白一下,是自己趁着她睡着,欺负了她一下,并不是有什么坏人。 白济远还在犹豫,大夫人却是放开怀里的白纤柚,一脸严肃地看着白纤柚道:“柚儿,你记得什么,和母亲说。” 白纤柚呆愣了一下,又过了一会,似是组织了一下混乱的记忆,略带惊恐地回忆道:“昨夜,我在景伍那边吃完烤肉回来。感觉身上味儿有点大,让黄栀给我准备了洗澡水。但是一走进浴房,我就闻到一股很腻的味道,然后我就吐了,吐完,黄栀服侍我漱完口以后,就出去倒水了,浴房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想着浴房里吐了东西味道也不好闻,想出去喊黄栀把水准备到房间里,可我刚走到门边,身后就好像有人,拿了帕子捂住了我的鼻子和嘴巴,我想反抗,但是我挣不开,我只记得最后听到一声‘砰’,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纤柚的话说到这里,白济远才反应过来,自己妹妹,压根不是发了噩梦,而是真的有歹人想害她,而且还是在昨夜他们一起吃完烤肉之后。 而大夫人,饶是心里已经有一定的准备。却依旧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不敢相信,在自己的院里,居然有人想害自己的女儿,还差点成功了。 看见自己母亲哭了,白纤柚也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一时之间母女俩人哭作一团。 白济远伫立一旁,情绪渐渐的由震惊转为震怒。突然发狂似的,冲出白纤柚的房间,来到致宁院的中庭处,随意抓住一个看着还算脸熟的仆从,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通知致宁院所有的人,一炷香之后都必须在这里集合,一炷香之后未到的,直接打杀。” 仆从自是认得白济远,看到平时甚是随和的六少爷,如今却是一副杀神模样,忙不迭直道:“是是是”。 大夫人本想去追夺门而出的白济远,却又放心不下白纤柚这头,恰巧严妈妈正好听了点翠的话赶到。 大夫人腾出一手,轻压了几下太阳穴。 对严妈妈开口道。 “严妈妈,去看看远儿那又是怎么了,这一出又一出的。另外,再把致宁院给我封住。”大夫人略一沉吟,继续道:“封好院子,先不要惊动人,把黄栀带来。” 严妈妈却脚步未动。 “夫人,六少爷……六少爷他此刻正在集合院里所有的下人。”严妈妈说话间,连头都不敢抬。 大夫人一听此话,失神片刻,感觉头更痛了。 这孩子,怎的莽成这样。 第20章.烂摊子 ”人可是都到齐了?“ 白济远一脸阴沉的坐于致宁院中庭。 此时白济远的面前约莫有三十人,均是垂首而立。 可一时之间却是无人回应白济远,白济远心内发恼,自人群中找出,刚刚被自己吩咐着去喊人的那个仆从。 ”你给本少爷说说,这人可是到齐全了。“ 仆从闻言,左右环视了一圈,然后又是一圈,最后竟是开始走出人群,一个个辨认起来,口中还念念叨叨,直看得白济远愈发恼怒,怒斥道。 ”齐没齐,本少爷叫你开口说话,怎么的,一个院子里的人,你认不清还是怎么回事?你这是想拖延时间,还是想给同伙通风报信?” ”来人,给我本少爷把这个狗奴才给拖下去,我看是只有挨点痛,才能长出点记性来。“ 此时的白济远,简直就是威风极了,这憋了十多年的王霸之气,一经释放,立刻将被点到的那个仆从吓得瘫坐在了地上,口中直呼,”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其他人等,明显也被白济远吓得瑟缩起来。 看着仆从们唯唯诺诺的惊恐样子,白济远心里的火气略微平息了一点,看样子自己在致宁院还是比较有威信的。只是这认不清人的蠢东西,怎么还在这求饶,自己这是又喊不动人来处置下人了? 此时的白济远完全没有想到,致宁院的下人仆从,都被他集合到了眼前。他还使唤谁,来给他把狗奴才拖下去?他自己可是独身一人直奔致宁院来的。 场面直接就这样陷入了尴尬之中。 幸好,没有过很久,景伍的到来,打破了尴尬。 景伍穿过影壁,跨过前厅,本是打算直接先去看看白纤柚的情况。却是不想,在中庭碰到了如此魔幻的一幕。 在景伍的印象里,白济远一直都是个,吊儿郎当,大大咧咧的狗少形象,何时有过如此严肃正经的时候。 此时的白济远,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景伍的到来,便是愈发端了起来,面上自是不理会景伍的到来。 “怎么,本少爷搬出致宁院也就五年时间,已经使唤不动致宁院的人了吗?喊个’来人‘现在都无人理会了,是不是?“ 仆从听闻此话,左右面面相觑。她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六少爷不是让她们集合吗?现在又是要她们拿人了吗?可三十几个人,一起拿一人也不合适吧。 此时,景伍看了看人群,发现黄栀果不在其中。心下叹了口气。走到白济远的身边,略一伏身。 ”六少爷,安好。“ ”不知六少爷召集如此多人,是何故?“ 白济远略收了收情绪,对景伍愤愤说道。 ”本少想问点事情,让这狗奴才召了院里所有的人,本少就想着既然她能把人都叫来,自然也是知道有谁没到的,却不想,这狗奴才,居然一顿吱唔拖延,本少气不过,便喊人打算把这奴才拖下去教训一顿。谁曾想,竟是无人来拿她。“ 地上瘫坐的仆从,见到景伍,恍若见到救星一般。 ”景姑娘,景姑娘,小人之前一直在前院帮厨,您是见过小人的,小人上个月刚刚到致宁院,还认不全啊,景姑娘,求求您,帮小人和六少爷求求情吧,景姑娘……” 景伍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的确是有点印象。 “六少爷,你要集合致宁院的下人们,何不问严妈妈或者是点翠要一份致宁院的人员名单呢?”景伍并未直接开口,帮人求饶,反倒是反问了白济远一句。 白济远闻言略一沉默,突然感觉有点下不来台。 向景伍方向挪了几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现在怎么办啊?帮我想想办法。” “你想干什么,问什么,直接交给严妈吗或者点翠她们去办,不就好了吗?” 白济远眼神一亮,严妈妈和点翠,他还是熟悉的,这俩人可以说是自己母亲的绝对心腹,事情交给她们绝对可以放心。于是,白济远便开始在人群里搜寻起,严妈吗和点翠。 然而,白济远一个都没有找到。白济远心中不禁猜测,难不成这俩人都背主了?母亲这是什么眼光。 景伍自然也发现了,严妈妈和点翠,均不在人群之中。她可没有白济远,那么多的内心戏。直接向众人开口问道:“严妈妈和点翠,可是有人见到过?” “点翠姐姐,跟着大夫人去了十二小姐的房里。” “婢子刚刚在去厨房的路上,看见过点翠姐姐,好像是夫人吩咐去准备点吃食。” “点翠姐姐,之前吩咐婢子寻了严妈妈,夫人喊严妈吗过去,说是在十二小姐房里。” “婢子也看见,严妈吗往十二小姐方向去的。” “…………” “……………” 人群里的众人,东一句西一句,便几乎补齐了严妈妈和点翠的行踪。 景伍按照众人的话,略一思忖。显然这严妈妈和点翠都是在大夫人的调派之中,而大夫人应该在白纤柚处,大夫人又叫点翠准便吃食,虽然也有可能是大夫人自己要用,但是大夫人的午膳厨房应该早有准备,那么,难道是白纤柚已经醒过来了? 想到此处,景伍哪里还有心思收拾眼前的烂摊子。直接拔腿便向白纤柚房间跑去。 白济远见景伍一下子,没了人影,突感手足无措。犹豫片刻,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丢下中庭中聚集的众人,追着景伍离开的方向就这样跑了。 剩余众人,不知自己是去是留才好,一时之间陷入了混乱。 “这六少爷都走了,我们也都散了吧,我还有活没干完呢。突然被喊到这里,也不知道今日来不来得及做完。” 开口的是一个高挑的瓜子脸丫鬟,唤叠玉,是致宁院里负责花草的丫鬟之一。 叠玉的话,让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随后又有几个丫鬟和婆子跳出来纷纷附和。众人说到后来,话里竟是开始流露出大夫人待下不慈,纵然六少爷随意责打仆从的意思。 众人发完牢骚,正要离去,然而还未走出中庭一步。 严妈妈突然就出现了,身后还带着十数个一看就魁梧有力的家丁。 ”严妈妈,这是干嘛?“叠玉上前一步发问,却是被其中一个家丁,直接推回了人群之中。 第21章.润喉糖 刘妈妈自然是不会像白济远那般没有章法。单凭一腔冲动便要拿人审问。 此时时间已近正午,哪怕是初夏的阳光,到了正午也是极为烤人的。刘妈妈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众人,不知是感觉阳光刺眼还是不耐众人的言行,微微眯起双眼,顺手又扯出帕子挡了挡。 “刘妈妈,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六少爷的意思,或者根本就是大夫人的意思?”被推回人群里的叠玉,又一次站出来开口道。神色倔强,仿若是个不畏强权的斗士。 “呵,给我堵住她的嘴。”刘妈妈拿下挡在眼前的帕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叠玉。 刘妈妈话音刚落,离刘妈妈最近的两个家丁,就站了出来,往叠玉方向走去。 “你凭什么……,你有什么理由来拿……” “唔……唔唔……” 任凭叠玉如何叫嚣,依旧是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嘴,堵叠玉嘴的家丁更是乖觉地拿绳子绑上了叠玉。 被五花大绑的叠玉,又重新被推回人群里。而余下众人见到叠玉如此下场,别说是去给叠玉松绑了,早在刘妈妈开口要堵叠玉嘴的时候,众人就瞬间安静了下来,如今更是已经噤若寒蝉。 “你们是这致宁院里的奴才,何时把你们聚集起来还需要主子给理由了?是致宁院里太安逸,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 刘妈妈说这话的语气很不善,充满了讽刺与不屑,但刘妈妈的话,却如一把利剑扎进了众人心里,从后脊背到手心,脚心瞬间发凉,连夏日的阳光都驱散不了寒意。 是啊,自己只是奴才,怎么还猪油蒙了心一般,质疑起主子来? 刘妈妈才不管众人的神色如何变化。 自怀里取出致宁院的名册,将眼前众人一一比对起来。 这一查,很快就发现黄栀和落樱不在人群中。 刘妈妈略一蹙眉,也不管眼前众人,直接离开,去向大夫人复命去了。 而这一次,众人哪敢开口,一个个都安分地立在原地等待着。 白纤柚的房里,气氛已经有点缓和。 最先过来的是准备好米粥的点翠,点翠进门,大夫人自是不好当着自己丫鬟的面哭,便止住眼泪,开始哄白纤柚吃米粥。 但白纤柚这人偏偏天生有点重口味,几口佐粥的小菜下肚了,也不见她扒拉一口粥。 “柚儿,快喝几口粥,干吃小菜,你不觉得咸吗?” “母亲,这小菜不咸的,味道还蛮不错的,可以拿来当小零嘴。” 大夫人无奈,拿过白纤柚面前餐盘里的粥,搅了搅,感觉温度合适了,便拿起勺子盛了点粥,凑到白纤柚嘴边。 白纤柚蹙眉,这粥味道寡淡,连点盐都没有放,她真是不想吃。 “母亲,你放着,放着,我自己会吃的。我都六岁了,不用喂饭了。” 大夫人哪里会信,白纤柚这些推脱的鬼话。刚想再劝白纤柚两句,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接着,景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十二小姐,我是景伍,十二小姐可是醒了?” “景伍,景伍,我醒了,我来了……”说着白纤柚便想要跳下床,但大夫人哪里会让白纤柚下床,大夫人一把扯住白纤柚。以眼神示意点翠去开门。 却是不想,点翠还未行至门边,这门便“哐当”一声,被直接推开了。 破门的声响,吓到了点翠,更是激怒了大夫人。 “景伍,你怎么……” 然而此刻,门外却是有一公鸭嗓咋咋呼呼。 “景伍,你刚刚怎么就突然跑了,害我下不来台……哎呀……你真笨,这门一看就是没有锁上的,一把推开不就好了,你是不是傻了?” 原来这直接推门的,正是跟着景伍离开中庭的白济远。一路追着景伍而来,却是在白纤柚房门口,才追到正在和房间内白纤柚对话的景伍。 一把推开门的白济远,并没有直接进入房间,反而是拿眼神瞟着景伍,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却是不知屋内,自己亲娘因为自己的莽撞,差点岔了气。 “母亲,六哥一向如此,您别生气。”白纤柚小手轻轻拍打着大夫人的后背,心中不禁为自己莽撞的哥哥点上了明亮的蜡烛。 当白济远拽着景伍进到房间内时,见到的便是自己母亲一脸怒容又欲咳难咳的样子。 “母亲,这是怎么了,染病了吗?还是被妹妹给传染了?” 白济远这关心的疑问,显得智障无比,大夫人涵养极好地直接当没听见。 没有理睬自家的蠢儿子,大夫人将目光落在景伍身上。 景伍不着神色,甩脱白济远。 上前几步,向大夫人和白纤柚行礼。 “见过大夫人,见过十二小姐。” 大夫人轻“嗯”了一声,白纤柚倒是笑得极为开心。 “景伍,今天过来是?”大夫人其实心里明白,景伍过来大致心态其实和白济远一样,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足够让景伍跑一趟来开看看白纤柚,但是景伍又如何能与白济远相提并论,而且大夫人从来就不喜欢作为自己儿女朋友的景伍。 “回大夫人,我担心十二小姐昨天吐过伤了嗓子,带了一点自己做的润喉糖。” 景信作为大管家,平日里要忙碌的事情极多,说话也极多,这润喉糖,一开始景伍还是给景信准备的。但后来不知怎么传到了老太爷的手里,景伍特制的润喉糖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如此,多谢景伍了,这可是今年的新枇杷做的?” “母亲,这话说的,去年的早去年没有了,就祖父那糖不离口的架势,怎么可能还有的剩下。” “景伍你这做了也不通知我,也不给我送点过来,真是不够意思。”白济远插话道。 “回大夫人,这正是今年的新枇杷做的,今年枇杷少,这点还是老太爷特意命人送来的枇杷做的,不然我这可能还寻不着枇杷。” 说着,景伍略一欠身,又对身旁的白济远道:“六少爷,老太爷给的枇杷做的润喉糖,景伍不好多留,只给我爹留了点,剩余的都在这里了。您这若是想要,我找我爹匀出一点吧。” 白济远闻言,赶紧摆手,连道“不用,不用”。 开玩笑,他可不敢从景大管家口里夺糖吃。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景大管家要比自己亲爹,更加让他打怵。 第22章.失踪的婢女们 等到严妈妈进来复命的时候,景伍已经哄着白纤柚吃完了一整碗的米粥。 大夫人显然是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讲一些后宅阴私,以眼神示意严妈妈,换个地方。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白纤柚的房间。白纤柚暂时有白济远和景伍陪着,倒是也出不了大岔子。 而大夫人的暂时离开,自然也让房间内的三人松了口气。 景伍也有机会,询问白纤柚昨晚的具体情况。 白纤柚将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陈述时完全没有第一次的惊恐,甚至在说到自己感觉自己的呕吐物不好闻时,还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一下。 作为六岁的小女孩,白纤柚其实对死亡并没有什么概念,在经历过一开始的恐惧,马上就被亲人细心安抚,在白纤柚的心里对这件事情的恐惧程度已经没有那么高了,她甚至有点记不清自己窒息时候的感觉和慌乱,只能模糊的想起好像人有点发麻,有点冷。 但白纤柚是如何都不会想到,她记忆中的麻和冷,实际上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白纤柚的泰然,让白济远也放下心来。不是当事人的白济远,现在也并不是多年后历经磨难的白将军,此时年仅十一的白济远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二傻子,见妹妹正常了,也跟着放下心来。甚至还有点暗自后悔起,自己之前的莽撞,当然这个后悔主要还是建立在他搞砸了这憋了十多年第一次的发威上。 此时的景伍自然不知这兄妹两的内心想法。 她已经默默地开始在脑子里分析起这次的事件。 下黑手的人是藏身在白纤柚的浴房里的,说明对方知道白纤柚在那个时间要沐浴。而且致宁院院门有专门的婆子把守,若是陌生人必定是不方便下手的。那么这个下手之人,就几乎可以肯定是致宁院内的人。 但昨晚其实众人吃完也不算是特别晚,按照自己那吃完结束的时间和白纤柚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白纤柚要沐浴时,绝大多数的下仆仍旧在当值中。 而致宁院里其实绝大多数的工作都是多人做的。如洒扫,厨房,莳花都是起码有两个以上共同去做的,更不用说主子身旁伺候的。哪个人不见了,其实都是十分显眼的。 所以要不惊动自己的同伴,来到白纤柚这里,其实很难。 难道…… 景伍突然抬头,开口问白纤柚。 “十二小姐,你身边怎么除了黄栀不带她人?我记得你的贴身婢女应该是有两个的。” 白纤柚被景伍的突然提问,问的一懵。 “景伍是说,落缤?” 白家的小姐在十二岁前按规矩有四名小丫鬟,一名贴身大丫鬟。但白纤柚是嫡女,所以身边有两个贴身的大丫鬟,只是白纤柚身边的姐妹不管关系好不好,都是只有一个贴身丫鬟。白纤柚也并不喜欢炫耀自己的嫡女身份,所以一般外出也就只带一人。相比于安静的落缤,活泼多话的黄栀自然更得小女孩的喜欢,所以一般来说白纤柚身边多是带着黄栀。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黄栀主外,落缤主内的形势。但六岁小姑娘的房里,又有什么可以主内的呢?况且白纤柚还住在致宁院,一切自有大夫人打理。落缤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嫡女身份象征的标志。实际上落缤,平日里几乎都没有事情做。 “对,落缤在哪里?她也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出事了,她怎么都没有出现过?” 白纤柚听到景伍的话,不自禁皱眉思索起来。她好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落缤了。 “话说,落缤不在正常,妹妹你身边的黄栀呢?”白济远难得聪明一把,补充着问道。 “黄栀?黄栀不在吗?”还在想着落缤去哪里的白纤柚,乍一听黄栀也不见了,更加懵了,不由疑惑着看向景伍。 景伍没有开口,只摇了摇头。 自家小姐昏迷,而贴身丫鬟双双不见踪迹。 黄栀可疑,落缤更可疑。 一时之间,三人相觑。 白济远这时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来回踱步,最后不确定道。 “我之前来的时候,母亲好像问我,落樱去哪里了,难道母亲一开始是吩咐落樱在照看妹妹吗?” 白济远的话,让景伍心中突的一颤。 “我记得,落樱是落缤的姐姐?”景伍眼神询问地看向白纤柚。 白纤柚下意识点了点头。 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 景伍无意识地从白纤柚手里捧着的糖盒里,取出一颗润喉糖。没一会一阵清凉感顺着喉咙直冲脑门。 景伍一呆,才发现自己是吃了刚刚给白纤柚的润喉糖。 一口将润喉糖咬破,一股强劲的清凉感在嘴里炸开。 落缤,黄栀,然后又是落樱。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景伍十分想要调查一下这其中的猫腻。但事实却是,她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一个八岁的管家之女,想要调查后宅里发生的事情,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现在的景伍只能寄希望于大夫人身上。 懵懵懂懂的白纤柚,让景伍感觉任重道远。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白纤柚都是靠自己的吉人天相活下来的,不管是五年前的水痘还是五年后的窒息,景伍都没有能力及时避免白纤柚不受伤害。 景伍感觉有点自责,却又明白自己好像目前真的是无能为力。 “景伍,好吃吗?” 正在思绪乱飘的景伍,被这一问话,吓得呆了一下。 回过神来,却是看见白济远正腆着一张脸,眼巴巴地看着她。 “六少爷,自己问十二小姐要一颗尝尝……,额。” 景伍本是看着白济远说这话的,但后来说到“十二小姐”时,却是把目光转到了白纤柚身上。刚好看见白纤柚正坐在床上,藏糖。一副不愿与人分享的架势。 “额,六少爷,这糖不好吃,太辣了……” “你别骗我,闻着很香啊。” “呵呵,六少爷,现在是讨论糖香不香的时候吗?现在情况这么严峻,你可上点心吧。” 景伍实在是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就转移到一块糖上了。 明明刚刚还在讨论失踪的婢女。 听了景伍的话,正在努力从白纤柚手里夺糖的白济远,笑嘻嘻回过头。 “景伍,有些事,我们能看不能说;有些事,我们能做也能说;有些事情,我们只能听;也有些事情,最好是不听,不看,不说,不做。” 说完白济远又回过头,继续抢糖吃,好像刚刚说话的不是他一般。 第23章.勇士白六少 景伍对白济远的话感到惊诧莫名,何时二货狗少还能说出如此有深度的话,甚至还晓得如何拿话点人了? 难道白济远真的是天道bug之一?景伍不禁蹙眉,而她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思索白济远刚刚的话一般。 “哈哈,景伍,六哥又在装了,他说的什么怕是他自己都闹不明白,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正和白济远面对面抢糖的白纤柚,不同于此时正背对着景伍的白济远,略侧目光便可清楚的看到景伍的表情变化。 白济远听见自己妹妹数落自己,倒也不生气,反而趁着白纤柚说话的空挡,抢到了糖盒。随意地捻起一颗润喉糖丢进嘴里,却见白纤柚伸手过来要拿回糖盒,白济远赶紧又快速塞了几颗糖进嘴里。 气的白纤柚一把狠狠地夺过糖盒。 “你那么……,”白济远刚开口说话,却又马上闭上了嘴。随后又一脸扭曲地拿手捂住了嘴。 “六哥,你怎么了?你这是要吐吗?吐外边去。哎呀,别吐我床上,臭死了。”白纤柚,显然对“吐”已经有了一定的心得。 而白纤柚的一脸嫌弃,却让白济远再次恶意上头,他放下了捂住嘴的手,只见哈喇子瞬间就滴落在了白纤柚的盖被上。 “啊!你好恶心啊!”白纤柚一把扯开了被滴了哈喇子的被子。却是不想,被子是扯开了,但是白济远这个人却还在床边坐着。 白济远嘿嘿一笑,微微咧开的嘴里,淌下了更多的哈喇子。失去了被子的遮挡,白纤柚又一时间反应不急,这些哈喇子自然就落在了白纤柚的衣服上。 白济远是个勇士。 景伍自然知道自己做的润喉糖有多凉,这一次景伍可是按照老太爷的喜好特意去做的。老太爷喜好紫苏,薄荷泡水喝,尤其喜欢这种清凉的口感。因此,景伍在润喉糖里加大了薄荷和紫苏的分量。 单吃一颗清凉感都能上头,更别提白济远塞了满嘴。 如此刺激之下,怕是都能给凉哭了。刺激出一点哈喇子,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但景伍能理解白济远现在的状态,白纤柚可不行。她快要被白济远给恶心死了。 站在床上直跳脚,“沐浴,我要沐浴。黄栀……黄栀……我要沐浴。” “六少爷,你寻个地方,把糖给吐了吧。”眼前的画面,景伍实在是有点不忍看。 白济远也不犟,景伍喊他吐,他就寻个了茶杯,把糖吐在了茶杯里。 “唔……同开(痛快)。” “金唔,介个谭横李海(景伍,这个糖很厉害)。” 厉害的是你,白六少。 景伍心里默默吐槽。 开口却道:“六少爷,十二小姐要沐浴,你……?” 看了看此时已经不再跳脚,却是一脸绝望瘫坐在床上的白纤柚。白济远再次认识到,自己可能有点玩过头了。 “我去找母亲,没有我在,母亲怕是一个人应付不来。”略一停顿,白济远将目光转向白纤柚,“妹妹,哥哥在你这也耽误了不少功夫,母亲那头还得要为兄去帮忙,为兄先行一步。” 说着,快速窜出白纤柚的房间。 “景伍……”白纤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光听就知道此刻的白纤柚有多可怜,多委屈。 “十二小姐啊,不是不给你沐浴,可是现在你院里的人,都被喊走了,没人布置啊”景伍无奈道,她其实刚刚也被白济远恶心到了,自然也想让白纤柚好好洗一洗。 “一个都没有了吗?” “那你是没看到刚刚六少爷在中庭的时候摆出来的架势。一副谁不听话就打死的阵仗还是很唬人的。哪有人敢违背意思不到场啊。要不,我帮你寻身衣服换一换?” 白纤柚极为不情愿,但形式逼着她低头。沐浴是不用想了。 “那……打盆水擦一擦,总可以吧。擦完换衣服。” 景伍感到为难,这个要求已经很低了,但是想到现在这只有她们俩,景伍依旧摇了摇头。昨夜的凶手尚未寻到,白纤柚一个人独处实在是太危险了。 “十二小姐,我得看着你,六少爷走了,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单独留在屋子里……” “那我和你一起去打盆热水不就好了,我不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这倒是一个解决方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景伍自然是只能应允。 话分两头。 白济远出了白纤柚的房间,便想着一走了之。 但路过中庭时,却见众人依旧乌乌压压伫立着,他不甘心啊,好不容易办次大事,却搞得如同儿戏一般。 忽地,白济远注意到人群里,有一部分人好像刚刚没有见过?但是看着又眼熟。不由得怒上心头,随意寻到一个便一脚踹了过去。 “狗奴才,叫你们还给你们脸了,本少爷的话都敢不听了。眼里还有主子吗?” 白济远嘴上骂骂咧咧,脚下也并不停下。 这突然的发难,自是惊到了众人。致宁院的下人们,早已如惊弓之鸟一般,三五成群,抱团互相安抚;而严妈妈带来的家丁们则是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正在施暴的白济远。 “少爷,六少爷,小人不是致宁院的……” “六少爷,饶命……小人是前院的家丁。” 倒霉的家丁,不敢还手,但好在是个机灵的,猜测白济远大概是认错人,以为自己是没有按时集合的致宁院下人。大声呼喊着自救。 白济远暗道倒霉,一日下来尽是在做一些蠢事。 脚下暗自收力,却没有停止责骂。 “当本少爷瞎,认不出人吗?本少爷踹你,骂你,那是因为本少爷,之前喊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出现,害本少爷下不来台。” “……” 家丁自然明白,自己受的是无妄之灾,但身为奴才,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是,是,是,六少爷教训的是。” 家丁的乖觉,成功让白济远感觉自己下的来台了,停下了打骂。 “母亲呢?”白济远下意识以为这些家丁是大夫人调来的。 “小人不知大夫人在何处,这里暂时是听从严妈妈的吩咐。”家丁生怕白济远不明真相,主动向白济远交代起当下的情况。 “六少爷您有事离去之后,严妈妈就带着小人们帮少爷您看住了这些人。后来查过名单后,发现是一个叫黄栀和一个叫落樱的,这两人不见了,严妈妈就追着少爷您去禀告了呀,可是严妈妈没有寻到少爷?” 这家丁极能来事,说出的话听得白济远那叫一个飘飘然。 “嗯,刚刚有急事,怕是没有寻到本少爷吧,那严妈妈现在人呢?” 自我膨胀的白济远,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母亲刚刚是被谁叫走的。 “啊,严妈妈啊,严妈妈帮少爷在审问人呢,过会就来,少爷且等等。” “如此,本少爷就等等严妈妈吧。” 说着白济远便在之前集合众人时,坐过的那张椅子上重新落座。 第24章.阴霾 景伍两人自然是不会知道,白济远又开始作威作福起来。 此时两人正四处寻个能装水的干净木桶。 热水,致宁院的小厨房里是常备的,哪怕现在厨房里的人因为离去将火熄灭了,但烧热过的水到现在还是温热的,天气也并不冷,水倒是刚好合用。但奈何这厨房的桶啊,盆啊,怎么看都是油腻不堪的,白纤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用这样的容器来盛自己的擦澡水的。 至于白纤柚寻常里用的桶和盆放于何处,作为被伺候的白纤柚自然是不会知道,景伍就更不知道了。 白纤柚气闷。 “景伍,这怎么办啊,我总不能在厨房擦身吧,难道要用碗把热水装回去吗?” 景伍想象了一下,白纤柚小心翼翼捧着大海碗的场景。没忍住,笑了出声。 白纤柚不禁更加气恼了。 “景伍,景伍,想想办法啊,我感觉身上好难受啊。” 景伍环视了一圈厨房,视线里能见到的可用容器均是使用过的。都不能被白纤柚所接受。 突然,墙角的大斗柜吸引了景伍的注意。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组合的斗柜,上面是带五层抽屉的斗柜,下面则是一个双开门的矮柜。抽屉一看就只能放置一些碗筷什么的,但下面的矮柜极大,目测放点盆,桶也是绰绰有余的。 景伍几步走到斗柜前,由于矮柜的前面堆放了一些蔬菜,有一边的门并不容易打开,所以,景伍就只拉开了矮柜的其中一扇门,几个崭新的木盆出现在景伍眼前。木盆有点大,几个木棚堆叠在一起,竖着放在矮柜里的。 “十二小姐,你来看看,我觉得这个盆可以,新的,就是有点大,我们装水回去,可能会有点费劲。” 说着,景伍便伸手想要去拿木盆,但由于木盆是叠在一起的,一个连着一个,拿起来着实有点费劲。 这时,白纤柚听到了景伍的话,也走到了柜前。看见了木盆,心里勉强算是接受。 “还行吧,凑活用,大不了少装点水。” “嗯,那行,十二小姐找找厨房里的水瓢,我把这木盆拿一个出来。” 白纤柚人小力少,自觉不给景伍添乱。走向了厨房外的大水缸,她记得刚刚进来厨房的时候,似乎瞟见水缸里有个瓢。 柜子前的景伍,又是使劲拉了拉,还是没有拉动木盆,遂,仔细观察了一下,猜测大概是因为木盆叠在一起,另外一边没打开的柜门,抵住了其中一个木盆,导致自己拿不出来。 景伍认命地收拾起了矮柜前的蔬菜,但当景伍将最后一颗,挡着柜门的大南瓜拿起时。 “吱呦呦……吱呦呦” 矮柜原来紧闭着的,另外半边门慢悠悠地自动打开了。 景伍的眼前,缓缓露出了完整的柜内景象。 四目相对,却跨越生死。 “砰” 手中的大南瓜,瞬间摔烂在地。 “景伍,怎么了,没事吧。”白纤柚听到坠落声,还以为景伍碰倒了什么东西,拿着刚刚到手的瓢就打算进厨房看看。 白纤柚的呼喊声,惊醒了景伍。 “别过来,别进门!出去!”景伍厉声说道,她不想让小小年纪的白纤柚看见眼前的景象。 白纤柚被景伍突然的爆呵吓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白纤柚这样的状态,她印象里的景伍一直都是守礼,克制,包容又疏离的。 景伍吓住了白纤柚,而眼前的黄栀又何尝不是吓住了景伍。 是的,另一边柜门后不是什么木盆,而是黄栀,明显已经死去的黄栀。 柜子里的黄栀,四肢蜷曲,失去支撑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双眼大睁,满脸的错愕和痛苦。 此时,呆立于矮柜前的景伍,完全挡住了白纤柚的视线。 白纤柚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出去!”虽然是背对着白纤柚,但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景伍依然感觉得到白纤柚地靠近。 白纤柚再次被景伍吓住。 呐呐道:“景伍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叫你出去”! “哦……哦……好”。 虽然平日里,白纤柚都是景伍景伍的叫,但景伍的话在白纤柚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她不知道景伍这突然之间是怎么了,但依旧是下意识按照景伍的吩咐,走出了厨房。 在确定白纤柚已经走出厨房后,景伍强忍着压下心中的惊诧与恐惧,略低身,关上矮柜门,但就在景伍关好柜门,转身欲离开的瞬间,柜门又“吱吱呦呦”地自动开了。 景伍不敢再回头,刚刚靠近时,她总感觉黄栀大睁着的眼睛好像是一直在注视着她一样。她本想着黄栀也算是熟识的人,打算学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桥段,让黄栀闭目安息,但伸出的手,却怎么都不敢往黄栀脸上放。最终就只是拉上了矮柜的柜门。 但现在柜门又开了,所以,这算是死不瞑目吗? 景伍不敢多想,快步走出了厨房。而白纤柚,此刻正在门外焦急等待。 厨房外,午后的阳光照在景伍身上,景伍这才惊觉发现,自己居然浑身都是冷的。阳光很温暖,让景伍有一种恍然若死里逃生的感觉。 然而恍惚感事实上也只维持了瞬间,此时的景伍哪有时间去感受自己情绪心态的变化。 抓起身边的惶惶不安的白纤柚,景伍就开始狂奔起来。 景伍拽着白纤柚,只用了平时一半还不到的时间,就赶到了中庭,她记得之前来的时候,中庭有很多人。 而现在的她正是需要,“很多人”的存在,来驱散阴霾。 ………… 看着眼前慌慌张张,突然出现的白纤柚和景伍。 白济远略收敛了一点自己的坐姿。 开口道。 “你们不在房里好好呆着,出来干嘛?” 此时景伍已经放开了拉着白纤柚的手,缓了缓因为狂奔而错乱的呼吸。 景伍看见白济远,想到他之前离开时说的话。 急忙上前几步,走到白济远的身边,焦急地问道:“大夫人呢?” 而此时落后景伍几步的白纤柚,也开始慢慢缓过来,她年纪小,路上却是和景伍一道,一路狂奔,自然要比景伍恢复时间长的多。 第25章.兄妹冲突 白济远自然是不知自己母亲现在何处的。他自己都在这等着严妈妈来给他讲讲现在的情况。 但是,当着景伍的面,直言不知,这又好像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母亲现在很忙啊,景伍你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吗?其实你和我说,也是一样的,这致宁院上上下下,还是很听我安排的。” 说着还拿眼神示意景伍,看集合在庭中的众人,想以此来说明自己在致宁院的权威。 但景伍实在对白济远这个二货太熟悉了,他这个架势分明就是故态萌发,又在装腔作势了。 可现在哪里是陪着白济远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想起黄栀那双没有焦距却摄人无比的眼睛。她的心里就没由来地一颤。 “六哥,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我们就自己找,问你一句,你还唧歪上了。” 这一波又一波的,最烦躁的就是白纤柚了。 先是莫名被害窒息昏迷,醒来后还被二货哥哥结结实实恶心了一把,想找点热水擦个身,还被景伍给连着吼了两次,没等她和景伍表达委屈之情,又被拽着一顿狂奔。 这刚刚喘了几口气,呼吸都还没有完全恢复顺畅,又要看白济远在那装。 白纤柚不想对景伍发脾气,可不意味着她脾气好,更不意味着她会忍受自己二破天的六哥。 “妹子,你这是怎么和哥哥说话的,母亲没有让你看点书,陶冶陶冶你的情操吗?说话怎么如此粗鄙。” 白济远学着白大爷平时教训他时的语气,埋汰了白纤柚一句。 一句话,一下子引爆了白纤柚的神经。 “我说话粗鄙,又如何,总比你这草包白六少要强上不少。母亲可是担心你,再过几年怕是有白家嫡子的身份,也选不上官,我看你还是别去当官的好,省的祸害完家里还要祸害百姓。” 白纤柚说的又快又急,景伍来不及阻拦。 只能看着之前还神采奕奕的白济远,一下子泄下气,再也保持不住刚刚矜贵做作的姿态,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白纤柚一愣,感觉好像有点内疚。却又很快硬下心肠,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她没有错。 景伍心里揣着大事,六神无主,眼前这对兄妹俩,偏偏还在这个节骨眼,拧巴上了。 想要安慰白济远两句,开口却是,“六少爷,我真的有急事找大夫人。” 白济远一脸丧气地抬头看了看,脸色纠结无比的景伍。 “对不起啊,景伍,我不知道。”说完,又垂下了头。 白纤柚的愤慨,白济远的颓丧,景伍的纠结。一点不落,被刚刚审完叠玉出来再带人的严妈妈看在眼里。 事实上在景伍第一次,向白济远询问大夫人去向的时候,严妈妈就已经进到了中庭,只是离得稍微有点远,众人都没有注意到。 兄妹俩的争执发生的很快,景伍来不及阻止,严妈妈亦然。 特意错了错脚步,放缓了脚步的严妈妈,穿过人群,站在三人面前的时候。 三人已经陷入了沉默。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严妈妈刚刚大致是已经看在了眼里的,但却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开口向三人问道。 “这是怎么了?哎呀十二小姐你的身体受的住吗?六少爷这是有什么事情吗?景伍,这是怎么了?” 严妈妈一连三问,白纤柚,白济远,景伍各一问。但前面两句,更多的是关心之话,事实上,严妈妈只是让景伍一个人来说明一下情况。 大致的情况,严妈妈了解,但这当中肯定有更多的前因,是她所不知的。 在严妈妈看来,向主子询问发生了什么,这是很失职的表现。但景伍不一样,景伍不是主子,况且景伍还是兄妹俩发生冲突,最近的旁观者,再加上她与白济远和白纤柚的关系,肯定知道更多的细节,向她询问是最好的选择。 景伍自然也是明白严妈妈的意思的。 但出乎严妈妈预料的是,景伍不仅没有开口主动交代兄妹俩的矛盾,反而是把自己一把给拉到另一边的角落。 严妈妈本想挣开,但想到万一有什么不好当众说的隐情,也就随着景伍拉拽了。 景伍和严妈妈在角落站定,严妈妈刚想开口让景伍说说情况,景伍依旧压着声音开口了。 “严妈妈,黄栀死了,被藏在厨房的柜子里。” 景伍的声音压的极低,但听到严妈妈耳中却如同钟鼓诈响一般。 “真的?” 景伍没有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跟我来。” 眼看严妈妈带走了景伍,白纤柚赶紧缀后几步悄悄跟上。 而白济远看着景伍,白纤柚先后离开,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也许存在的灰尘,撇下中庭中的众人,走了。 但离去的方向,显然和景伍她们不同。 …………………… 景伍被严妈妈带着,来到致宁院一个偏僻的库房。说是库房,但这间房间几乎没有太多的杂物。 仅有一桌一椅。 此时,椅子上端坐着的,正是白济远和景伍都寻不到白家大夫人。 桌上放着一盆水,另有一叠粗糙的纸。 而大夫人跟前,一个丫鬟趴倒在地,景伍看不到对方的脸,不确是谁。 景伍的到来,让大夫人很是意外。 “你怎么过来的,柚儿呢?济远看着吗?” 大夫人的语气并不友善,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感。 景伍不愿多说,直奔主题。 “大夫人,我在厨房发现了黄栀,但是已经死了。” 此话落,大夫人只是略微一怔,就恢复如常,对她而言,一个下人的死活其实并不重要,仆从与她而言就是物件,坏了,碎了,换一个也就是了。 但库房门处,却是传来“吱咕”一声。 “谁?” 严妈妈立刻开门直出。 出乎意料。 门外之人居然是白纤柚。 白纤柚本想着是,无论如何都要跟住景伍,毕竟这事她都干了五年了。很多时候,跟着景伍都已经是她的下意识反应了。 但不想,人小又刚刚狂奔过,实在跟不上,好在影影绰绰总能远远看见背影,就直接一路跟了过来。 但她没想到,直接在屋外就听到了景伍的话。 在厨房发现黄栀死了? 第26章.繁园?棔 走在回前院自家院子的路上。 景伍实在是没有想到,在白纤柚出现之后。她居然就被大夫人迅速清理出场了。 现在想起大夫人当时阴恻的目光和严妈妈将自己请出致宁院时候的强硬态度,景伍就一阵的头疼,她不会被致宁院拉进黑名单吧。 当时急着找大夫人说明她发现的情况,却是把白纤柚这个小尾巴给忘记了,也是没有想到白纤柚居然还悄悄跟了上来,最后听见了黄栀的死讯。 不知道有没有吓到白纤柚。 景伍住的院子和致宁院之间的路程并不算远,只是相隔了几个大房其他的院落和一个连接前后院的大花园。 花园名为繁园,占地面积极大,若是要径直穿过,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但好在景伍可以从花园的侧边入口进,再从另一个侧门出,便可节约大半的时间。 因为走的不是花园的主道,小路被设计的比较蜿蜒,颇有点曲径通幽的感觉。 景伍绕过一小片湘妃竹林,正要走到另外一条小道上,忽然听到再往前一点的主路上好似有人声传来,隐隐约约,听不太真切,但是可以感觉到人数应该不少,而且气氛十分融洽。 她不愿多事,加快了脚步。虽然还相隔有点距离,而且对方还是在主路上,但保不齐对方兴致一高就转道小路了。不管此时主道上的是谁,能在繁园逛的如此怡然自得,必定不是身份低下的,若对方是白家人,景伍见到了肯定是要请安,寒暄一番的,但她现在可没有心思寒暄,只想尽快回到院里;若不是白家人,景伍的身份其实也尴尬,用什么样的礼节都是问题,对白家的长辈她一般都是执后辈礼,但是若碰到非白家的人,她只是白家大管家的女儿,若用后辈礼,那也太自不量力了,但若是学着一般仆从,一遇到有点身份地位的,就要磕头跪拜,这她也是接受不来的。 所以,提前避开是最好的办法。 景伍快步转向另外的小道,不同于之前的湘妃竹林,此处主要栽种的是合欢,此时正是花期,一蓬蓬粉色花朵点缀在绿叶当中,远远看去就像是红云落梢头般,煞是好看。 景伍无心观赏,这片合欢,她从小看到大,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不代表美景无人欣赏。 不远处主道上,白大爷正带着皇帝父子俩观赏白家四大景之一的繁园。 敬德帝是齐朝第二任皇帝,十几岁时莫名其妙成为太子,二十岁时上一任皇帝驾崩,他就成了皇帝,至今已经当了差不多快二十年的皇帝了。因为并不是以天子仪仗出行的,今日敬德帝只穿了一身常服。 从外观上来看,可能是当了十几年士族公子的关系,敬德帝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执掌朝堂的帝皇,反而和白大爷像是同类人一般。 此时敬德帝处于人群最前端的正中位置,左侧是太子杨昭明,右侧是白大爷白明堂,再往后是大房十八岁的庶长子白济通。 白济通并不是大房的第一个孩子,大夫人嫁入白家第四年,才生出了白家这一代的嫡长女,而后又是三年没有动静。无奈之下,只能撤掉白大爷小妾们的避子汤药,次年,白济通就出生了,排行第三,再往上原来还有个白家嫡长子是已故白二爷的长子,但白三少六岁之时因病没了。所以白三少,实际上是白家这一代的长孙。 白三少旁边是二房如今仅剩的独苗,十岁的白家八少爷白济逸。 白济通和白济逸今日的任务,除了在皇上面前露脸刷好感之外,便是陪好太子杨昭明。 但事实上,杨昭明对这两人有点爱答不理,而白济通和白济逸一个是长孙,一个是嫡子,在示好被无视之下,从小培养出来的矜贵自持,自是不容许他们再多讨好太子。 因而三人间的气氛很是客套,虚假。 杨昭明很是怀念跳脱的白济远,眼前这两个白家公子实在是太无趣了。 不同于此三人间的沉默,敬德帝和白家大爷之间聊的很是愉悦,两人从国家大事聊到诗词歌赋,再是聊到眼前的花色美景。 “白卿家,你家这院子景色还是那么美,朕记得朕小时候第一次逛这繁园的时候,都快看呆了。” 白大爷微微拱身,脸上似是自豪又带点惶恐。 “臣这院子,又怎么能和皇上您的御花园比呢。” 敬德帝,摆摆手,“不一样,不一样。” “这皇宫是前朝的皇宫,前朝皇室是草莽出身,哪儿会修院子,只知道要气派,却没点文雅之气。那御花园,连杨家的花园都比不上,更别提和白家的比了。” 齐朝的皇位是前朝禅让而来,因而除了皇位,齐朝也几乎承继了前朝的所有。大到前朝官吏制度,小到后宫采买办法,几乎都与前朝无异,最大的区别就是换了一家人来当皇族。 如此平和的朝代迭代下,前朝的皇宫一点都没有被损坏,而齐朝的开国皇帝自然无理由另建皇宫。 反倒是杨家原来在平城的祖宅,变成了皇室的别院。 “皇上说笑了,各有各的美,臣有幸观赏御花园,就感觉十分大气庄重。” “不说了,不说了,这相互吹捧没有意思,欸,爱卿前面那是合欢吗?朕记得以前这繁园是没有合欢的吧。” 白大爷顺着敬德帝的手势方向看去,的确是一片火红景象的合欢,但这合欢以前是没有的吗?怎么自己记忆里好像是一直都有的。 “父亲,这是二十三年前,大姐姐出生时,母亲命人栽种的。”白济通见自己父亲一脸思忖,茫然,便上前提示道。 白大爷闻言,一阵恍惚,白济通口中的“大姐姐”自然便是,白家的嫡长女白纤?,七年前已经出嫁到洪家,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不同于白大爷的恍惚,敬德帝闻言却是一脸兴趣高涨。 随即调转了,原来前进的方向。 “?棔吗?好名字,爱卿走,带朕去看看。” 第27章.避无可避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景伍担心的,就发生了。 转角,还在前面几十米外,而原本应该在主道上的人群,却已经越走越近,隐约可见。景伍看向四周,并无遮蔽处,合欢树虽大,树干却远不够从多个角度遮掩住她的身影,树盖上倒是枝繁叶茂,但她总不能爬到树上躲避吧。 况且她不确定,对方是否也已经注意到自己,若是贸然躲避,恐怕更加麻烦。 于是,不待对方众人走到近前,景伍就先一步退到路旁,垂首而立。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景伍希望对方众人只是一时兴起,路过此处。 但历来,都是自己不找麻烦,麻烦自然会找上门。 敬德帝的眼神极好,隔着老远就看见一少女,似乎犹犹豫豫,脚步踟蹰,最后又恭恭敬敬低首伫立路边,提前让开了路。 这举动让敬德帝极为满意,而且看衣着,也不像是白家的丫鬟。 “白爱卿,这前头的少女可是你家的姑娘?”敬德帝不禁驻足问道。 白大爷看向敬德帝手指的方向,因为隔着还有点距离,再加上景伍是低着头的,看不到脸,只能隐约从身量上确定,应该是个豆蔻少女,白家这个岁数的姑娘还是不少的。 但看少女身边,又好像没有随侍,似乎穿着上也不甚华丽,白大爷料想这应该不是白家的姑娘,但具体是谁,很难说,白家各房除了白家的女儿,客居的亲戚也有不少,自然也是有这个年纪的,像三夫人的侄女孙香茗就是如此。 “回陛下,这臣不确定,隔得有点远,臣年纪大了,看不清了,这猜是猜不出来的。”白大爷略带自嘲道。 “这就不对了嘛,你是白家的家主,家里有什么人都不知道,猜一猜,猜错也没事嘛。” 白大爷闻言,不禁莞尔,心想,这私底下,陛下还是如年少时一般,甚是风流不羁呐。而这一想,也同时勾起白大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容臣想想,……这少女目测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又作如此打扮,怕不是孙家的女儿?” 白大爷话音落,敬德帝正思忖,是哪个孙家,却听到身后白济通道:“陛下,父亲,这怕不是孙家妹妹,孙家妹妹喜好浅色衣装,远处的姑娘一身的暗色,可能是二房的哪位表妹来看望二婶吧。” “我表姐们,今日可没有来……”白八少反驳道。 “……” “……” 一来二往,君臣两人并白济通,白济逸,四人竟是猜起景伍的身份。 此刻的杨昭明听着其他几人你来我往的猜测,再看看眼前繁园的美景,感觉实在是腻歪极了,看什么都没有兴味,一下子发起呆来,心里想着,还是白济远有意思,也不知道那厮混玩到哪儿去了。 待他缓过神,却是听见,四人的讨论已经越扯越远,连都城的清倌名伶都扯出来了,更荒谬的是,连身后跟着的仆从们都开始上行下效,窃窃私语起来。 此情此景,让杨昭明难以理解,更难以接受。 “父皇,这有什么好猜的,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是谁了。” 敬德帝一愣神,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点头表示认同,“皇儿,说的对。”,说完,率先加快了脚步朝合欢小林走去。 敬德帝从小是按照世家公子的标准培养长大的,讲究的是矜贵,风流,自然对于女子上有着别样的情怀,这一点在场的白家一爷二少,亦是如此。但杨昭明不同,他出生之时,杨家已是帝王之家,而且他自小就被立为太子,学习的从来都是帝王之术。与人讨论女子,或者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一直猜来猜去,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往小了说是无聊,往大了说是不庄重,无帝王之相。 景伍从众人隔得老远,就开始低头,靠边,等众人先过。但她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站住,突然不动了。若是她知道对方几个老老少少的男子,居然就这样隔着点距离,讨论猜测起她的身份,甚至由此还扯出各种风流韵事,不知会作何感想,是否会后悔自己的恭敬行为。 就在景伍再次纠结对方到底会不会往自己这边走,自己要不要就这样一走了之时。 却不料,对方众人竟是已经在,离她两米远处站定。 “小丫头,来,抬起头,让你家大老爷辨一辩,你这低着头,你家大老爷眼神不好,认不出来是谁。” 来人一开口,就惊到了景伍,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明明是避让一旁,让对方先行的意思,怎么却弄的好像是自己故意等在这边的一样。 无奈之下,景伍只能略抬起头,但眼神却并不与对方相对,只到对方腰间。 入眼的是一片青碧色的垂缎,料子极好,在午后阳光下竟是泛出隐隐的光泽。腰间是同色的丝绦,并一白玉坠,玉坠上隐约可见雕刻着龙形。 景伍心下一惊,已大致联想到对方的身份,面上却依旧保持不变。 此时,除了敬德帝,剩余众人也已经认出了景伍。 白大爷,乍见眼前少女是景伍,拢了拢自己的美髯,笑着对敬德帝道:“原来是我白家大管家的独女。” “噢,朕记得大管家,是叫景信吧,是个难得的俊俏男子,却是不想女儿都那么大了。”敬德帝,深受世家风气影响,偏爱颜好的。 而景信是一个面白无须,气质卓然的美大叔,这一点敬德帝十分欣赏,所以印象深刻。 听到对面的皇帝已经自称为“朕”,景伍自然是不能装傻,假装猜不到对方是谁。 忙不迭跪倒,行礼。 “民女景伍,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敬德帝十分满意于景伍的恭敬,机灵,不禁点头。 同时道:“小丫头,起来吧。” 景伍闻言起身,依旧目光不与敬德帝对视。 却是刚好对上了敬德帝身边的太子,杨昭明。 “怎么,皇儿与景姑娘已经认识过了吗?”注意到杨昭明与景伍眼神对视时,瞬间的躲闪,敬德帝不禁好奇道。 他的儿子,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性子却刚直,强硬的很。 杨昭明,一直语塞,他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言自己昨晚抢了对方的晚餐吧。 第28章.树下与树上 敬德帝开口之时,景伍正欲依次向白家大爷,白三少,白八少以及“杨公子”行礼问安。 奈何一声“皇儿”一出,景伍不得不再次拜倒。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当今皇上,或者说整个皇室杨家,都是子嗣不丰的,基本上每一支都是独子或者独女,敬德帝这一支也不例外,到杨昭明这一代,当今皇室嫡支已经单传三代。别说是兄弟了,姐妹都是没有的。 所以,能被皇帝叫“皇儿”的,只能是太子。 杨昭明看着眼前跪倒的少女,略感有点尴尬。他记得昨日第一次见到景伍时,景伍只是随意屈膝,行了一礼,而此时却端端正正跪在自己不远处,这一对比,时间间隔太短,让杨昭明感觉有点恍惚。 “小丫头,起来吧,你还挺懂礼。”敬德帝无视了,愣神中的杨昭明,直接代为喊起景伍,他不过是随意打趣一句,没想到却把自己儿子给打趣懵了。 而敬德帝随意夸赞景伍的话,听到后面白济通和白济逸的耳朵里,却是有了别样的意思。白济通,白济逸,对着敬德帝自然也是免不了跪拜行礼的,但是对太子杨昭明,可没有那么恭敬了,彼时,见到太子时,他们所执的礼仪也只是比同辈间行礼略恭敬,诚恳些,弯腰弯的再低一些。跪拜,那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而敬德帝,这话,明着只是赞景伍礼数周到,暗里又何尝不是指他两人不知礼数。但两人面上丝毫不显,好似完全没有听出话外音,皇权虽贵,士族的尊严更是不容践踏的。 白济通和白济逸两人的百转心思,景伍自是不知的。 敬德帝喊她起身,她便起身。但依旧是目光向下,站稳之后,景伍又再次屈膝,道;“景伍给大爷,三少爷,八少爷请安。” 白济通和白济逸两人,自然是知道景伍的特殊性,见眼下景伍还算恭敬,心中因敬德帝敲打的话而产生的郁气,略微平复。 白大爷倒极满意景伍的恭敬,守礼。 “景丫头,无须多礼。你这里刚从致宁院出来吗?十二可是好了?”白大爷问话时,声音很是和煦,语速不疾不徐,整个人轻松的好像在问白纤柚今日有没有调皮一样。 但,白纤柚醒过来有一会儿了,大夫人有时间让人去前院调遣家丁,居然没有差人通知白大爷。而白大爷,似乎也没有和自己的妻子说明过,今日的贵客是敬德帝,景伍甚至怀疑大夫人到现在都还不知,自己儿子昨晚拐了太子回家。 这对夫妻,在五年前,林姨娘过世之后,就变得渐行渐远。 不过,景伍对白大爷夫妻间感情的变化,不感兴趣。 “回大爷,十二小姐现下已是无事了。”景伍低眉顺目地回道。 “如此,便好。” 白大爷泰然的样子,差点让景伍生出了白纤柚真的只是积食或者什么小毛病的感觉。 白大爷和景伍之间的问答,其余人自是听到耳中。 敬德帝开口向白大爷询问白纤柚的病情,白大爷只道是小孩子贪吃积食了。敬德帝闻言也没有多追问,只是招过身后随侍,吩咐回宫后送点滋补健脾的药材。 白济通和白济逸也纷纷,表达了作为兄长的关怀之情,表示一得空,必要看望一下白纤柚。 一时之间,场面甚是和谐,有爱。 无人注意到,杨昭明在听到白纤柚积食时,眉头微蹙。 但杨昭明并未开口,只抬眼看了看白大爷,心道:有白济远这个贪吃鬼在,他能让谁吃到积食?虽说当时白济远还不知道自己是太子,但好歹也是他请来的客人。自己都只是吃了个七分饱,白纤柚哪有那本事在白济远的抢夺下,吃到撑。白家种种还真是错综复杂呐。 “父皇,不是来看合欢的吗?怎么大家变成围着个小丫头问东问西。”杨昭明说话时,带着几分不耐烦,说着绕转身,走向最大的一颗合欢树。 这一片合欢是同时种下的,但不知是树苗的健康状况不同,还是栽种疏密影响。其中有一颗合欢树,远超其他合欢,不仅树干粗壮,华盖茂密,连每年开的花也最是艳丽。 敬德帝,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一般来说,杨昭明真的很明确表明不耐烦时,往往说明他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敬德帝赶紧打哈哈,“小丫头,我们一帮老爷们,也不好多不占用你时间,我们还要观赏观赏这里的合欢。你且去吧。” 景伍再次施礼,保持目光向下,重新回到小路上。 恰走至大合欢树旁边,却是听到太子杨昭明,特意压低的惊呼声,“你怎么在这?” 显然,这话并不是对着她说的,景伍虽然惊讶,好奇太子到底是看见了何人,但她实在是不想再呆下去了。只是略顿了顿脚步,就继续保持垂首,快步离开合欢小林。 而此时,大合欢树下,抬头惊呼的太子,正与树上趴着的白济远四目相对。 白济远将右手食指,竖立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十足的哀求。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太子杨昭明也勉强恢复了正色。轻揉了揉鼻子,杨昭明没想到,自己还小看了白济远,原来这货不仅仅是贪吃又莽撞,还胆大的很,这合欢树盖离地面起码有四米高,这货就这样爬上去了。 “太子,怎么了?”,白济通到底是年长几岁,又早得父亲的嘱托,所以十分关注太子的状态,虽然还隔着几米远,但刚刚杨昭明的错愕和失态,他却是看在眼里。 反而敬德帝和白大爷,因为角度问题,并没有看到杨昭明的异样。 听到白济通突然的询问,敬德帝和白大爷纷纷将目光转向杨昭明。 杨昭明,见众人皆将目光转向自己,心中暗恼白济通的多管闲事。 “无甚,只是惊讶于这株合欢的繁盛,这才不小心惊呼出声。”杨昭明对着敬德帝回到,说着话音一顿,调转目光至白济通,“白三哥,无需多忧心,合该多看看这美景,好好放松一下,我们年纪轻轻的,何苦多操心。” 白济通,听出杨昭明的暗指,也不恼。倒是两手抱掌前推,上身微微磬折,作揖以示受教。 第29章.下树一顿揍 远处,景伍已经走出了敬德帝众人的视线范围。 眼看出园的小门就在眼前,突然从另一条岔路上,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道袍的诡异男子。 男子约莫三十上下,身量极高,目测有185以上,道袍翩翩,面容清俊,但满头长发却并未束起,只用一根墨色发带,松散的绑住。 用景伍之前世界的审美来评价,对方可以说是一个极为潇洒不羁的汉服小哥哥,但在现下这个世界,只能用“浪荡”形容。 景伍吃不准对方的身份,于是只能再次提前避让。 道袍男子也直接无视景伍,目不斜视,径直几步就走出了繁园。 景伍看着道袍男子离去的方向,不禁羡慕:人高马大,腿长就是好,若自己有这身高,腿长,刚刚就绝对不会被一帮大佬堵住了。 但羡慕归羡慕,她依旧只能倒腾自己的小短腿。跟着道袍男子离去的方向走去,道袍男子所行的方向,恰好与她家院子方向一致。 此时,正急着赶路的景伍,绝对想不到。她走之后,繁园里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白济远在致宁院,受了白纤柚的气,负气离开,本想着照自己父亲的话,回自己的修远斋。 但经过繁园时,看见开的正艳的合欢,一时想起自己的大姐姐白纤?,顿感委屈不已。 白济远和白纤?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两人的年纪差的又多,足有一轮。白纤?自然是对这个幼弟,多有疼爱。 再加上,白济远四岁时,大夫人再次有孕,高龄产妇再次受孕,自然是处处小心,便无暇顾及年幼的白济远。而当时白纤?已经十五六岁,便主动担起照顾弟弟的任务。 所以从大夫人怀上白纤柚,到白纤?出嫁。这一段时间,都是白纤?在照顾白济远,姐弟俩的感情自是极为深厚的。 白纤?出嫁前,曾特特领着白济远到这合欢林前。 “阿远,姐姐就要出嫁了,路途遥远,可能以后一年都见不到面,阿远若是想姐姐,就到这合欢树前站一站,看到合欢,就当看见姐姐了。” 彼时六岁的白济远,还不明白距离的忧伤和无奈。甚至连白纤?的婚礼,都以为是一场特大的游戏。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姐姐。才茫然失措明白到“远嫁”的意思。 久而久之,这片合欢林里最大的这颗合欢,就被白济远当成了,姐姐白纤?的化身。 今日受了委屈,又看见姐姐的化身。白济远几乎没有犹豫,就爬上了合欢树,一个人在树上,和姐姐的化身说着悄悄话。 结果,白济远还没有诉完苦,先是景伍,又是自己老父亲带着一帮子人,纷纷来到合欢小林。 搞得白济远骑虎难下,失了诉苦的情绪,又不敢贸然下树。 若是自己爬树,被自己爹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揍加抄书。 但白济远好奇啊,树下的人在干嘛,在讲什么,他都好奇极了。 虽然不敢下树,但却把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往人群方向挪去。 直到,与太子四目相对。 白济远庆幸,发现自己的是自己的朋友。于是,赶紧示意太子,不要把自己藏身树上说出去,他怕挨揍,更怕抄书。 但谁知,接下去的情景完全,出乎了白济远的意料。 由于树叶的遮蔽,白济远只能看清树下的,太子杨昭明一人。其余人只能影影绰绰,看个大概,纯靠声音区分。 白济远感觉,白济通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听到白济通在拿话激太子,然后太子反击了白济通。 白济远极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庶兄,一听太子教训了白济通,喜不自禁,巴了巴树叶,想要看看白济通的表情。 但树叶实在太厚,他只隐约看到白济通人影在动。 心中一颤。 不由得猜测,白济通这货,不会是恼羞成怒,要直接来树下检查猫腻吧。不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会被白济通这厮揭穿。白济远一点不带犹豫,自己主动麻溜爬下了合欢树。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脸惊愕的太子。 以及好像还在原地,并没有行动的白济通。难道自己高估这货了?这货压根不敢逆反太子? 一脸懵的白济远,和一脸错愕的太子,就这样在合欢树下面面相觑。 几步之外的白大爷,已经脸色怒到发黑。好好地陪皇帝游园,突然从树上爬下个人,怎么的,要行刺吗!偏偏这爬下来的,居然还是他白明堂的亲儿子! 而白济通则不同于自己父亲的黑脸,一开始惊讶过后,他反而有点愉悦。这大房嫡子不成大器,对他反而有利。 白济逸的表情倒是一脸,无法直视。他和白济远年龄相仿,性格也相投,玩的极好。 至于最后的敬德帝,一开始他也是错愕的,甚至是震怒的。做皇帝的,对自己的安危是极上心的。 但看到一旁的“白爱卿”,脸黑如锅底,再结合这从树上窜下来的“猴子”,的穿着打扮。他猜测这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据说极为顽劣的白六少。 “你是何人啊?在这树上做什么?”敬德帝率先开口问道。 “我…我是…哎呀”,结结巴巴的白济远还未彻底缓过神来,转眼就被暴怒的白大爷踹倒在地。 “你这孽子,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了,让你去自己地方呆着,你在这树上算什么回事,你是猴还是鸟啊,孽子!” 白济远一时避让不急,狠狠挨了几下揍。吃痛之下,早已胡乱避让,一下子竟是躲到了太子杨昭明身后。 “孽子,你给我出来!” 白济远身前的太子,让白大爷投鼠忌器。只能不停呵斥着。 闹到这份上,其他人不论是否真心,只好帮腔拉架。 而白大爷,可以不听儿子,侄子甚至是太子的劝说,但却不能假装听不到敬德帝的话。 悻悻拂袖,“孽子,我给你个机会,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白济远挠挠头,呐呐道:“我,我只是,在树上看到好像有个鸟窝,在找鸟蛋。” 他可没脸说,自己受了妹妹的气,想姐姐了,在树上诉苦。 第30章.俊俏道长白三爷 白济远挨了顿揍,却是极大地娱乐了敬德帝。 “孽子,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不要给老子出来丢人现眼!”白大爷恶狠狠的吩咐着,眼神通红,好似要吃了白济远似的,可见是真的已经怒到了极点。 “哎呀,明堂兄,孩子嘛,总是顽皮的咯。朕看六少,活泼可爱的很,可是愿意陪朕好好赏赏,这白家的美景?”敬德帝前半句,是在规劝白大爷,后半句却是对着再次被太子护到身后的白济远说的。 “陛下,孽子……孽子怕是被臣打的,受了点伤,恐是会扰了陛下雅兴。” 白大爷直接开口,意思很明确,他不想这个蠢儿子一起作陪,若是愿意,一开始也不会只叫了白济通和白济逸,要知道白济逸还比白济远要小一些。其实,白大爷倒也不是,真的憎恶白济远,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嫡子,对白济远,白大爷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拒绝敬德帝,也更多是担心自己蠢儿子,犯蠢犯到皇帝面前,哪怕没有惹怒敬德帝,落下个“蠢钝”的印象,也是极为影响日后的仕途的。他感觉自己儿子还小,应该还来得及抢救。 但白济远若是能明白,自己老父亲,掩藏暴躁老爹形象下的,拳拳爱子之情,他就不是那个让白大爷头疼炸裂的白济远了。 只见,白大爷话音刚落,白济远就“咻”的一下,从太子身后窜出,动若脱兔。 “皇上,没问题,您想看什么,和我说便是。” 白济远觉得皇帝父子俩,都是大好人,儿子愿意护着自己不被打,当爹的又愿意替自己说好话,真是活该他杨家当皇帝。 “你没事吗?朕看你父亲,可是没留手。”敬德帝笑眯眯地向白济远问道,他觉得这白家六少,真真是个有趣的人。 敬德帝随意的询问,却是让白济远有些愣神,他的父亲可从来不会管他有没有事情,母亲倒是对他多有关怀,但大夫人通常在白济远挨揍后,多是先苦口婆心再教育一顿,给他分析自己的行为又是错在哪里,鲜少会先关心询问。 愣过神的白济远,看着敬德帝依旧带点关怀的询问眼神,突然感觉有点鼻酸。 低下头,吭哧哧回道。 “不疼的,我和我父亲都是闹惯了的,他什么招式我熟悉的很,我陪着他,活动活动而已。” “你,孽子……真是,孽子……” 除了白大爷和白济远这对父子,其余人等,包括随侍的仆人们,都忍不住噗笑出声。 其中笑得最为放肆的,便是皇帝父子俩。 “好好好,来,白家小六,跟上,我们再逛逛这繁园盛景。” 白济远闻言,快步走向敬德帝身侧,顺手还拉上了乐的停不下来的太子。 徒留白大爷一人在原地,生闷气。 但敬德帝,已经欲走,白大爷自然不得不跟上。 此时,白济远和太子已经一左一右,占领了敬德帝两侧,活像白济远是敬德帝另一个儿子似的。 ———————————————— 景伍家的小院,原先只是前院里极不起眼的一个客院。 院子和白家其他的院落相比是极小的,总共只有五间房,但整个院子只有景信父女,和绿芜三人居住,完全是绰绰有余。 其中正房是景信的起居室,正房前是堂屋,平日里做待客用,东西两间厢房,分别是景伍和绿芜的房间。 另有一间小屋子,在堂屋前方的西侧,是厨房并杂物房。 堂前种了不少花木,又放置了石桌,石椅,夏初的时节,也颇有几分趣味。 此刻,景伍进了门,却发现平日里这个点还在当值的景信,居然破天荒的坐在院中饮茶,而他的对面,正是景伍刚刚在路上碰到的道袍男子。 景伍不禁腹诽:腿长真是了不起,自己这头刚刚走到,人家连茶都喝上了。 另一头,景信注意到,景伍的到来,放下茶杯,乐颠颠对坐在对面的道袍男子道:“三爷,这便是我的女儿景伍,今年已经八岁了。” 说话间的语气,神态,俨然是个有女万事足的老父亲形象。 “来的路上,见过。”白三爷,淡然道。 “景伍,见过三爷。”不怪景伍在繁园时,猜不出白三爷的身份,实在是这白三爷除了一身华丽的道袍外,和景伍印象里的道士完全是天差地别。 猜不出白三爷的身份,实在是太正常了。不过这白三爷倒是,的确如传言所说的,俊美无涛。 景伍行礼之后,白三爷略等了三个呼吸,直把景信看的皱眉,方才轻声“嗯”了一下,以示受礼。 景伍闻言,方才起身,抬头,对景信投去疑惑的目光。自己见都没有见过这个白三爷,为何竟然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 景信接收到女儿询问的眼神,不露声色地摇了摇头,又开口道:“外面玩累了吧,快回去歇着吧。” “嗯,女儿先回屋了。” 景信看着景伍离开,重新捻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了一口,“你对我女儿,有敌意啊,白三爷。”语气平稳安定,但听得出不满。 白三爷闻言,却是轻呵了一声。“你女儿,是个异数,难道我该和颜悦色?”,不灭了她,算是看在你景信的面子上了。后半句,白三爷只是腹诽,没有说出口。 但景信却像是看穿了白三爷一般,“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女儿。” 顿了顿,景信继续道: “白三爷,我们彼此彼此,你的女儿,不也是个异数吗?” 白三爷沉默片刻,复又开口道:“我没有女儿。”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白家五小姐,白纤桦,在你把她带回白家的那一刻,她就是你的女儿。” 景信话落,白三爷陷入了更久的沉默。 景信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喝着茶,还好心地给白三爷添了几回。 “你明知道,这两人不同,白纤桦,生带凤命,我只是给她一个更好地出身。” 景信闻言,不禁嗤笑,“世家庶子的私生女,出身很好吗?” “你……” “啪”的一声,白三爷将杯子丢于桌上,拂袖,扬长而去。 景信并不阻拦,只在白三爷走出院门后,幽幽开口。 “可惜了这杯子,凑不成一套咯。” 第31章.凶手是谁 景伍离开后,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反倒是去寻了绿芜。 在她看来,绿芜比她知道的多, 然而,今日的确奇怪,终日不见人影的景信早早在院里喝茶,绿芜却是找不到人影。 景伍意兴阑珊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道,早知如此,急急忙忙往回赶着回家作甚,也不知致宁院那边查的怎么样了,还有白纤柚也不知,会不会又有什么不妥。 再加上,繁园里的皇帝和太子父子俩,今儿个真是热闹够本了。 “叩叩叩……叩叩叩……” 景伍正烂泥一般瘫倒在榻上,骤然听到敲门声,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死绿芜,现在才回来,回来还要吓自己一跳。 “门没上锁,进来吧。” 景伍是趴在榻上的,听到敲门声时虽然惊了一下,但仍旧没有翻转身体,因而说话的声音,略显闷洞。 而这声音,听在屋外的景信耳里,就不禁怀疑,难道自己闺女被白三爷给气哭了? 想到这个可能,景信眸色悠的一暗,扣在门上的手一翻,稍一用力就推开了景伍的房门。 抬腿一进门,就看见景伍倒趴在榻上,瞧着似乎连背影都透着疲惫。 心中突的一顿。 “闺女,别哭。” 此声一出,却是吓得景伍“嚯”的抬起头来,惊讶出声。 “爹,是你啊,你不是在前头陪白三爷喝茶吗?” 虽然景信,也在院内,但她是真没有想到,来敲门的会是她爹,刚刚还一派风光霁月的茶局,这么快就结束了?貌似白三爷,就算是腿再长,步子迈的再大,也就比自己早了一会到吧?他喝完一杯茶了吗? 而景信看见景伍,并没有哭,松了口气,然后随意找了把凳子坐下。 “不是爹陪他喝茶,是他陪爹喝茶,爹喝饱了,他自然可以走了。”景信说这话时,十分自然,不知情的还以为景信才是,白家三爷呢。 “可是,爹,人家是三老爷欸,在白家好歹也是主子之一。”景伍小小声,逼逼道,顺便翻了个身,找了个靠枕靠上。 “闺女,这白家,只是我的雇主,况且白明堂,目前才是白家的话事人,他白玄堂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何必放在心上。” 景伍感觉自家爹说的没毛病,却又总感觉哪里好像怪怪的。 景信装作看不到景伍的神色变化,突然转了个话题,“闺女,你这一天干嘛了?” 这问题,问的很是稀松平常,基本上可以列为家长最爱问的问题之一了。 但景伍呆愣了一下,感觉这一晌午的事情,多的有点复杂,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半晌,腹内组织了半天语言,景伍才开始派流水账。 从自己一觉睡到中午,随意塞了点东西就去致宁院说起,按照时间发生顺序,一直说到自己在繁园避让白三爷为止。 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而景信从景伍一开口叙述,便皱了眉头。 到景伍说完时,景信眉头紧的,景伍都怀疑自己爹会不会眉毛抽筋。 即便如此,景伍并没有贸然打扰,皱眉沉思的景信。 好歹做了八年的父女,景伍十分相信景信的能力,她当下所说的事情,哪怕她现在不说,过不了太久,快则今晚,慢则两三天,身为大管家的景信,总有渠道去知道这些事情。 而且,知道的说不定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详细。 提前告知景信,更多的是存了想要景信帮忙分析,查漏的,眼下的局面过于散乱无章,却又谜团重重。靠自己去破开迷雾,景伍自问自己好像是没有这个智商。 这也是景伍急着找绿芜的原因,不管是绿芜或者是景信,都比她获取信息的渠道要多的多。 找不到绿芜,有景信帮忙,更好。 景信这一沉思,持续了有起码半炷香得时间。 这段时间里,景伍也没有闲着。起身走到书桌旁,照着《道德经》练起了字。 这个世界,虽然如同筛子一般,都快被穿烂了,但万事都有个起始点。 这个世界在东汉之前都是与景伍之前所在的世界一致的。 分叉的节点在于,景伍之前的世界里王莽篡汉,最终是失败的,但在眼下这个世界里,王莽篡汉成功了,新朝持续了三百年,最后被前朝(庆)取代,而后又传至本朝。 所以,《道德经》自然也是有的,而且地位还极高。 景伍刚刚抄到第十一章“五色令人目盲”,另一头景信已经舒展了眉宇。 “闺女,想问什么?”景信行至案桌前,低垂眉目,向景伍问道。 景伍搁下笔,抬眸与景信对视,表情异常严肃:“爹,我想知道点翠和严妈妈都是谁的人。” 景信意外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问,谁杀了黄栀,但既然你问点翠和严妈妈是谁的人,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凶手。” 景伍点了点头,“我只是猜到了动手的人,但是幕后是谁我猜不到。黄栀应该是昨晚就开始失踪的,从昨晚到我在厨房柜子里发现黄栀这段时间内。” “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十二小姐都是昏迷的,而且随时都有可能会醒过来,我想至少在十二小姐昏迷这段时间里,哪怕是晚上,厨房里也定然是有人看守的,不然十二小姐醒来,没有东西吃,大夫人肯定会发怒,所以这段时间内,黄栀应该只是失踪。” “而十二小姐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厨房里要准备午膳,也少不了人,但是六少爷后来却强制集合致宁院众人,这个时间段,厨房就没有人了。” “而这个时间段,恰恰好,只有点翠接了大夫人的吩咐,去了厨房给十二小姐准备吃食。” “我看过点翠给十二小姐准备的米粥,很稠厚。我听六少说,他集合致宁院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而我到致宁院的时候,六少爷好像只是刚刚聚集众人,到十二小姐房间时,米粥也刚吃了没几口。这说明,点翠准备米粥只花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但一炷香的时间,却远远不够煮出这么稠厚的粥,我想这粥厨房肯定是早就备着的。如果不用重新煮粥,点翠这一炷香的时间,就又太久了。” 景伍一口气说完,讲的有点口干舌燥,但将自己的分析一点点理清楚,这个过程,让她感到极为舒畅,就连一整个晌午下来积攒的郁气,都好像疏散了不少。 而景信听着,景伍嘚嘚不停的分析,也是不断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他开口道:“点翠是大夫人的人。” 景伍愕然,“大夫人?” 大夫人为什么要杀黄栀?黄栀是最重要的人证啊。 第32章.静谧与喧嚣 “但严妈妈不是啊。”景信补充道。 景伍一愣,难道…… “爹,你的意思是,是严妈妈杀了黄栀?”这都是什么情况,如果是严妈妈杀的,那点翠那头的众多疑点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严妈妈好像没有作案时间吧?”景伍疑惑道。 景信摇摇头,“我没有说,是严妈妈动的手,毕竟你我都没有亲眼看到。我只是告诉你,严妈妈不是大夫人的人,但点翠是。” 景伍被自家爹说的越来越糊涂,有作案时间的,没有作案的动机;背景可疑的却没有作案时间。 “爹,那严妈妈是谁的人?”景伍再次提问。 “你觉得,可以再一炷香时间里,调集那么多前院的家丁,严妈妈会是谁的人?”景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另外抛出了一个问题。 景伍低头,沉思。这的确也是一个极为可疑的点。 前院不同后院,管理者几乎完全是两套不同的体系,后院基本上是大夫人管辖,而前院…… “……,严妈妈是大爷的人?”景伍问的极为小心,这个猜测让她感觉十分莫名,丈夫在发妻身边安插这么大一个眼线? 景信“唔”了一声,“也对,也不对。……准确来说,严妈妈是我的人,而大爷觉得我是他的人。” 景伍听到景信的话,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虽然明白景信的意思,可是听着自己爹说,谁谁是他的人,总有一种自己多了后娘的感觉,再听到自家爹说,他是谁谁谁的人,就更加跳戏了。 而,景伍一脸见鬼的表情,落在景信眼里,还当是女儿惊讶于自己的本事,虽然面上压得很自然,心里却多少有点雀跃。 驱散那些莫名其妙的脑洞,景伍继续问道:“那爹,是早就知道十二小姐遇害的事情了吗?” 景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踱步到书桌一侧,找了把椅子坐下。 “闺女,你说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十二小姐呢?关注六少爷,八少爷,都比关注十二小姐好吧。”,景信的眼神里透着无奈。 景伍闻言愣住,我关注两个小屁孩子干嘛,一个二货,一个假正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有白纤柚才是我的任务目标,我不关注她关注谁啊? 但当景伍转过头,看到景信的表情时,突感一激灵,这关注难道是那个关注?她爹不会以为自己喜欢女孩子吧……不对啊,自己现在才八岁,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不就是应该合起伙来,讨厌男生的时候吗??! 景伍的表情太过复杂,导致景信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白家六少和八岁,明晃晃的文武曲星命格,而这十二小姐贵则贵矣,却处处透着早夭之相,几乎没有可能,活到大放异彩之时。 “好了,好了,小小年纪,瞎操什么心,多抄书吧,《道德经》就极好,搞不好还能悟个大道。我先走了,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话音未落,景信早已推门而出。 “……” “欸……爹,爹爹,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景伍急着起身去追,但门外,哪里还有景信的影子。 不死心地又在院里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但哪儿哪儿都是没有,整个院子只剩下景伍一人。 景伍颓丧地坐回自己的书桌前,得,合着自己爹,只回答自己一个问题。 早知道就问,“谁是幕后黑手?”了。 ———————————————— 不同于景伍院里的静谧,出了人命的致宁院已经沸反盈天。 黄栀蜷曲狰狞的尸体,被当作“警告”放置在中庭院内。 不明真相的仆从们,看着尸体,一个个被吓得哭爹喊娘,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黄栀”。 就在此时,一直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的大夫人,仅带着严妈妈一人,从堂屋内走出,出现在一众仆从眼前。 大夫人慢慢步下堂前台阶,她记得当年林姨娘,就是毫不犹豫一头撞死在这台阶上的,看样子她的致宁院还真是杀戮深重。 “大夫人,小人是无辜的啊……” “婢子……婢子什么都不知道啊……大夫人” “夫人……婢子家,是侍奉了白家三代啊……” “……” “……” 求饶的声音,随着大夫人的到来,此起彼伏,但她完全置若罔闻。 同时,也无人敢越过,“黄栀”的尸体一步,就好像跨过去,立刻就会命丧当场一般。 大夫人瞥了一眼黄栀的尸体,微微皱眉,黄栀倒是可惜了。 脚步虽缓,但大夫人并未因为黄栀的尸体停下脚步,反而是行至了白济远坐过的位子旁,然后仪态万千地坐下了。 自己儿子攒的局,就让当娘的来结束吧。 大夫人目光扫向,庭中众人。 眼神并不很厉,但仆从们却是瞬间噤声。 该审的人,她都已经审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大致理清了,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简直称得上是群魔乱舞。但其中依旧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开。 此时的人群,和一开始相比,已经少了好几个人。闹事出头的莳花丫鬟叠玉不在了,十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之一落缤也不在了,还有守院门的婆子和几个昨晚只要是外出过的丫鬟,婆子均都不在了。 “这两天,致宁院出了点事情,本夫人记得昨儿个,就让严妈妈警告过你们了吧,闭紧嘴巴。”大夫人开口了,语速很缓,声音里也听不出悲喜。 众人吩咐道,“是”,“知道”“……” “既然,严妈妈是通知到位的,那么还有谁大过嘴巴,拿我致宁院的事,到处胡咧咧过的,就自己主动承认吧。”大夫人继续道。 其实大夫人此刻,只是诈一诈众人,大致能查出来的人,她都已经先带走了,现在眼前余下的,都是没有证据或者暂时找不到证据的。 但是,早已胆战心惊多时的众人,哪里会经得住诈。 大夫人话音一落,就听,“噗通”,“噗通”,“噗通”有三人接连跪下。 大夫人闻声望去,感觉这三人皆只是看着眼熟。 而严妈妈一看大夫人的神情,就主动低声汇报起来。 “夫人,这三人是月前刚刚调拨到,致宁院的。其中的两个丫鬟,年纪稍小一点的,叫落月,是刚刚采买进府的;另一个原是三房那边伺候五小姐的,唤薰草,但犯了错被罚跪,赶巧我们十二小姐看到了,就带了回来。至于最后那个婆子;是老夫人那边送过来的,擅长针线。” 第33章.含靛 大夫人闻言微微颔首,“如此,严妈妈你就把人带下去吧,问仔细了。我要先去看看柚儿。” “是,夫人。” “这里,就散了吧。”大夫人语闭,起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是,夫人。” 大夫人来的突然,离开的更加突然,众人还以为大夫人要当众审问三人。却是不想大夫人竟是就这样离开了。 一时之间,甚是无去无从,窃窃私语,随着大夫人的离去又开始慢慢出现。 严妈妈咳了咳嗓子,“咳,咳”。 众人哑然,战战兢兢望向严妈妈。 “散了吧,各自干活去。” 但无一人敢动,谁都不敢当第一个离开的人。 “呵,你们随意,反正最后活没有干完,怠慢了主子的不是我这个老婆子。”说着严妈妈一甩帕子,招呼几个家丁,押上跪倒的三人,也直接离开了。 徒留众人面面相觑。 足过了盏茶时间,才有胆大又的确事多的下人,犹犹豫豫地离开了中庭。 随即,众人哄散。 而黄栀的尸体,被孤零零留在了原地。 “老大,我们怎么办?还有这个小丫头的尸体,怎么办?”一个长得很矮,但十分健壮的家丁,向身边另一家丁问道。 “严妈妈,没有说让不让我们走,我们若是私自离开了,这也难办。” 被称为“老大”的家丁开口回道,他看上去相貌十分普通,身材也十分普通,但事实上,此人武力值极高,名叫高起,是外院家丁里身手最好的一个。 高起继续道:“你去找找严妈妈,问问她。” “得嘞” 矮壮家丁闻言,即刻转身离去。 严妈妈去的地方,他之前帮忙押解几个丫鬟,婆子,已经知晓怎么走。 少顷。 矮壮家丁便去而复返,顺便还带回了,之前严妈妈离开时带走的几个家丁。 “老大,严妈妈喊我们自便,这自便意思是可以走了吧?我们一帮大老爷们一直在致宁院也不好,而且前院少了人,我怕剩下的兄弟支应不住,老大我们回去了吧,是吧?” “哦,对了,严妈妈还说,这个留着,等下会有婆子处理的。”矮壮家丁手指着,黄栀的尸体补充道。 高起皱眉,不明白眼前的张泽,也就是矮胖家丁,怎么突然会变得如此啰嗦,总不能是被一个小丫头的尸体给吓到的吧。 但高起没有多问,他也想尽早回到前院,尽快禀报今日致宁院发生的事情。 高起,默默清点了一遍家丁的人数,确认众人皆在后。 道:“今日致宁院发生的事情,全部都烂在肚子里,谁若是学娘们样,嚼舌根,别忘了今天是干什么来的。” 一众家丁心里一禀,他们今日可是作壁上观,看了一下午致宁院的好戏,吃了那么大的瓜,难免会想要找人讨论讨论。 但高起的话,却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自己今日不就是来威慑“多舌”的娘们的吗? 高起看着众人的神色变化,明白话已到位,也不愿多逗留。 “走吧,我们回去了。” 说着,率先离开致宁院中庭,其余众人也跟着鱼贯而出。 家丁们离开不久后,整个致宁院的气氛虽然还是比较凝重,但好歹是恢复了运转。 大夫人离开后,径直就去了白纤柚的房间。 此刻正压着白纤柚休息。 “柚儿,你怎么这么喜欢和那个景伍凑一堆呢?”大夫人坐在白纤柚的床边,伸手揉了揉白纤柚已经散乱的小髻。 白纤柚不明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母亲是很同意,自己和景伍往来的,她记得每一次景伍来的时候,母亲不都是笑脸欢迎的吗? “母亲?因为景伍很好啊。”白纤柚乖乖道。 大夫人眉头一皱,但极力掩下了眼里的不耐烦。 “但是,你看今天她带着你又是厨房,又是中庭满院子跑,柚儿难道不害怕吗?” 白纤柚回想到,自己在厨房和一具尸体,擦肩而过,不禁瑟缩了一下。 “可是母亲,是我非要景伍带去我厨房的,也是我自己跟着跑的。”声音中已带上些许哭腔,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急得。 大夫人,叹了口气,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像是在棒打鸳鸯。 “母亲,还有事要忙,要先走了,柚儿你乖乖听话,好好休息,等会晚膳会送到你房里,柚儿要不要母亲陪你用晚膳?” 白纤柚乖巧回道,“好呀”,但又像是想到什么事情,一下子愣住了。 “柚儿,怎么了?”大夫人关心,又急切地问道。 白纤柚,低垂眉目,呐呐道:“母亲,晚膳是厨房那边做吗?” 大夫人一愣,瞬间想到个中问题,“接下去,一段时间,都吃外院大厨房吧。” “嗯嗯,母亲,我想吃三鲜鹿肉羹。” 大夫人理了理,白纤柚的碎发,笑着道“好”。 安抚了白纤柚,大夫人很快就再次离去,但却把点翠留了下来。 从白纤柚在“审讯室”前被发现,点翠就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白纤柚,确保随时有人看着她。 如今,白纤柚的贴身丫鬟,一死一背主,身边一下子无人可用,大夫人只能暂时把点翠派给白纤柚。 大夫人离开白纤柚的房间之后,也没有再往审讯室去,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书房。 但坐在书房的大夫人依旧是静不下心来。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她觉得看似都是冲着自己女儿去的,但何尝又不是在对自己挑衅。 揉了揉额头,压下火气,大夫人从外间唤进了,含紫和含靛。 俩人皆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刚刚在中庭也都是吓得不轻。 大夫人看着眼前,颤抖着磕头跪拜的俩人,打从心底瞧不上眼,但奈何,如今无人可用。 “含紫,你去前院大厨房,就说致宁院的膳食以后都从大厨房过,去吧。” 大夫人一声“去吧”,竟是让含紫如蒙大赦一般,“是……是,夫……人,婢子……这就去” 含紫正快步退出书房。 大夫人,再次开口道“等等” “砰”的一声,含紫已经跪倒在地,口中不断念着“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让大厨房,准备一道三鲜鹿肉羹。”大夫人懒得多看含紫,将视线转到含靛身上。 含靛虽然也是颤抖不止,但好在还没有到含紫那个地步。 勉强还算是能用。 “含靛,你去找严妈妈,让她办完事,直接来书房找我。” 在大夫人的注视下,含靛慢慢起身,但一直保持上半身屈身,双腿缓缓站直后,复又一屈膝行礼。 “是,大夫人。”,说完后,小心翼翼退出了书房,整个过程,始终保持低头屈身。 而含紫是看见含靛退出后,才踉踉跄跄跟着退出的。 第34章.幕后黑手 严妈妈再次复命的时候,大夫人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思考着。 “夫人,已经问清楚了,落月刚刚到致宁院,给她指派的是打扫中庭的活,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小姐昏迷前她就离开了,去了满香园,说是看望一同进府的小姐妹,只是顺嘴说了几句致宁院的奢华。老奴虽然也怀疑过,但她贴面之后也只是哭喊求饶,说的应该是真话。” 严妈妈说着,抬眼看了看大夫人。 大夫人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严妈妈继续说;“至于那个薰草,的确是五小姐设计十二小姐,安插进来的,那一日,是故意等着十二小姐把人领回来,利用我们十二小姐的善良,着实可恶。但是薰草,虽然承认自己是五小姐派来的奸细,但她只承认昨夜将十二小姐昏迷的消息传给了五小姐,而且也是唯一一次传话,其余时候都是本本分分当差。虽然也贴了面,但依旧是如此说的。”严妈妈换了口气,“老奴没用。” 这一次,大夫人没有用“嗯”来回复严妈妈,而是,轻“呵”了一声,也不知嘲讽的是谁。 严妈妈老脸一臊,但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继续道。 “至于老夫人,送来的针线婆子,老奴不好贸然贴面,她也老老实实交代,是自己爱嚼舌根,昨日听了点事情,就到延鹤堂说嘴了,不过,她好像只以为,十二小姐是积食吐了,并不知道十二小姐昏迷。” 严妈妈说完,瞅了一眼大夫人,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立一旁。 而大夫人,也是毫无反应,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如此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 大夫人才开口,“怎么就都喜欢,盯着我的致宁院呢?” 严妈妈垂首,不敢答话。 大夫人也不指望严妈妈能说出什么建设性的话来。审讯,严妈妈可以,但这些细节的推敲琢磨,严妈妈就完全不够用了。 “严妈妈,你说,她这是在给自己生母报仇吗?”大夫人喃喃问道。 “老奴,愚钝。”严妈妈回道,犹豫了片刻,又重新道,“可是,夫人,这七小姐不是怯懦无能吗?真的会是她吗?” 是的,大夫人审查了整个致宁院,最后动用了“贴加官”,才将事情大致调查清楚,而幕后黑手居然直指白家七小姐,白纤桐。 在被审问的人中。 落缤交代: 自己因不满,仅黄栀受到白纤柚重视,私底被白纤桐用金钱收买。因为一开始只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就能得到不菲的报酬,而且每次传递消息,都是提前制造的偶遇,安全性极高,就放松了警惕。 直到有一次,她在传递消息时,白纤桐赏了她一盘十分精致的点心,起初并不怀疑,只是担心回到致宁院被人询问点心来处,便自己一个人在路上就偷偷把点心都吃完了。 谁知自此,发展成不隔三岔五吃白纤桐赏的点心,就会浑身难受,痛不欲生。等她意识到自己,被白纤桐用药物给控制住时,已经为时晚矣。 但一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时被哪一种药物控制了,二来她也轻易出不得府,看不了大夫。 只能一步步听命于白纤桐。 前几日,白纤桐让她找机会除掉白纤柚,并答应给他解药。虽然很挣扎,但对解药的渴望突破人性的底线。 于是她在白纤柚去景伍处时,偷偷提前潜入了浴房,寻找机会。 结果行凶一半,被黄栀撞破,只能夺门而去,黄栀担心白纤柚,并没有追上来,而她也没有穿日常的着装,甚至还蒙了面,却依旧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黄栀识破了,于是干脆就杀了黄栀。 落缤在交代完这些之后,就直接撞墙自杀了。 结果,不等处理完落缤的尸体,被大夫人吩咐去致宁院上下搜查的点翠,便回话,在落樱的房间里发现了落樱的尸体,并遗书一份。 而遗书上所述,基本与落缤临死前交代的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就是换了个人,姐妹俩倒是都把对方给摘了出去。 落缤,落樱姐妹俩一死,很多线索就都断了。可事情到这个地步,基本上也算是可以定性了。 幕后黑手,居然出人意料的是那个不被重视的七小姐,白纤桐。 大夫人,沉默着回忆关于白纤桐的一切。 印象里的白纤桐,在林姨娘还活着时,就是个不讨喜的,一天天就知道点吃的,林姨娘死后,倒是不爱吃了,反倒是变得爱哭了,愈发让人不喜。 可这样看着就没出息的姑娘,怎么可能干出如此歹毒的事情。 大夫人思忖着,表情越来越严肃。 严妈妈在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突然,大夫人幽幽开口道,“难道,爱哭窝囊都是装的吗?” 严妈妈一窒,不知是否应该搭腔,她担心自己讲一些,有的没的,空头白脑的话,反而惹了大夫人不快。 突然,严妈妈脑子有个想法快速划过。 “夫人,您是七小姐的嫡母,如今七小姐也回到大房了,要不,找个人去满香院,把七小姐唤来?” 严妈妈觉得与其耗费心力,苦思冥想,不如直接把当事人喊过来。 大夫人听到严妈妈的话,神色一暗,自己就不该多问。 “把她叫来,问什么?落缤和落樱都死了,你还有其他证人吗?还是说,你打算对白家七小姐贴面吗?” 大夫人的话,让严妈妈感觉自己实在是蠢极了。自己这是一下午审人,审傻了。以为谁都可以拿过来盘问一番。 “那,夫人,要不要和大爷通个气?”严妈妈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夫人一挑眉,眼神转向严妈吗“要,当然要。” 眼神定定看着严妈妈,大夫人一字一句道:“一字不落地告诉大爷,你今天审过的,每一个人都说了什么,全都要一字不落转述,知道了吗?” 大夫人的眼神太实,让严妈妈浑身不自在,好像原形毕露一般。 “你也去吧。” “是,老奴告退。” 转瞬,书房又仅剩下大夫人一人。 她又何尝不想直接拿了白纤桐来审问?但无凭无据,唯二的人证都死了,落樱的遗书也处处透着漏洞,又如何能作为证明? 至于,大爷。大夫人倒是希望他能查出点什么来。 落缤,落樱虽死,疑点依旧很多,比如黄栀的尸体,是如何被运到厨房的?又比如黄栀为何不,一开始就说是有人要害白纤柚? 第35章.梦境与现实 碧青围瓦,狭小的天空忽明忽暗。 破败的院落,杂草丛生。 虚掩的门内,没有任何的家具和装饰,只有一个年轻的妇人趴倒在地。她的衣裳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细看下,却能发现一些昔日的光泽。 年轻妇人,此刻好似已经奄奄一息,浑身上下,都是细长却肉绽的伤口。 裙摆处一大块的血污已经凝结成块,硬邦邦贴在身上,如同已经侵蚀骨肉的附骨之疽一般。 这是我吗? 念头一闪而过。 满香园,西厢房内,七小姐白纤桐猛然转醒。 滚圆的汗水从额头,鼻尖滴落,白纤桐大口喘息着,又是这个噩梦,难道这真的就是自己最后的下场吗? 不,不会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她娘都已经死了五年了,一切都会不同的。 白纤桐回想起,自己这五年来做过的林林总总的梦,总感觉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五年前,林姨娘自杀的那一晚开始,白纤桐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做各种梦。 刚开始的时候,梦境虽然和现实有些出入,但和她的寻常生活也算是极为相似,最大的区别就是她的生母,没有去世。彼时,白纤桐只当是自己过于思念生母,为此她还偷偷谢过老天爷,让自己生母在梦中陪伴她长大。 直到她在梦里长到13岁,嫡母虽然看不上她,但也算是尽心给她寻了门还算妥帖的婚事。 但生母林姨娘却坚决反对,认为嫡母给她寻了个火坑,并声称已经和她的舅母一起为她寻了个好人家。 为此,大房的气氛一度剑拔弩张,她不愿忤逆生母,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求了嫡母。最后如林姨娘愿,她与京都另外一世家吴家的嫡幼子定亲。 如此,梦中风平浪静又过了两年,她在十五岁那年,与吴家嫡幼子,吴茂之成婚。 成婚那日,吴茂之被亲朋好友灌的酩酊大醉,两人并没有圆房。但为了交差,吴茂之伪造了喜帕,她并没有反对,甚至有点感激丈夫为自己着想。 三日回门之后,吴茂之提出要去游学,公婆俱是同意的,作为妻子,她自然也不好阻拦。 结果吴茂之这一走就是三年,回来之时,她已在梦中长到了十八岁。 从六岁梦到十八岁,白纤桐用了一年的时间。梦中的世界虽然令人惊讶,但却让她感觉很真实,在现实中丧母的她甚至一度沉溺于梦境当中。 但梦中的一切,在吴茂之回来之后,却完全不一样了。吴茂之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在外收了个女子,一个长相极为妩媚的女子,唤作蔚娘。 蔚娘极为受宠,完全将她这个正牌夫人给比下去了,吴府上下甚至称呼蔚娘为蔚夫人。 她曾求助于吴家的家主与夫人,但一直都被敷衍以待。 尚未得丈夫喜爱,丈夫已另爱她人。 虽然不服气,但作为白家的小姐,不屑做出争宠的举动。 可她愿意接受现状,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也如她一般安于现状,蓝漾就一直鼓动她给蔚娘一点颜色看看。 耳根子极软的她,最终还是趁着吴茂之出门访友的机会,去了蔚娘的院子里。 这一去,梦中的世界天翻地覆。 她发现蔚娘根本就是男儿身! 他对她说,“你终于来了。” 自此,她才知晓,自己的丈夫居然有龙阳之好,而蔚娘也不叫蔚娘,原名魏谨道,是个寒门学子,偶然间认识了吴茂之,吴茂之不同旁人那样嘲讽他男生女相,甚至十分欣赏他的才学,两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但结局却是,吴茂之用药物控制了他,伪造了他死亡的事故。把他改头换面,当作“蔚娘”带回家中。 梦中的白纤桐十分同情魏谨道的遭遇,也不齿吴茂之的行为。她想帮助魏谨道,却发现自己也早就被吴家给看管了起来。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最终相爱了。 然后,她怀孕了,怀了魏谨道的孩子。 她求蓝漾帮她,找机会通知白家,却不料蓝漾觉得她是强人所难,转头就背叛了她。 最后吴茂之当着她的面,拿鞭子活活抽死了魏谨道,她受到惊吓小产,鲜血愈加激怒了吴茂之,吴茂之一怒之下,拿着抽死了魏谨道的鞭子,抽打了她。后又把她丢弃到吴家的荒院中,任她自生自灭。 梦中,她在二十岁死去。 十八岁到二十岁的梦境,也持续了一年。 三年前,在梦中的自己死去后,白纤桐以为自己不用再受到梦境的折磨。 但事实却是,梦境一直在轮转,梦中未出世的孩子,魏谨道,还有自己惨死的那一天。 白纤桐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后“呼”的一声,将体内的浊气尽数吐出。 “小姐,可是醒了?”蓝漾立于床榻垂幔外,轻声询问。 白纤桐听到蓝漾的声音,眸光一暗,一股怒火迸上心头。 “小姐……?小姐?”,没有得到回应的蓝漾再次出声,但声音极轻。 白纤桐依旧没有回应,蓝漾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都快到晚膳的点了,小姐今日这午觉睡得着实有点晚了,好在已经搬出延鹤堂。 “给我闭嘴”。 蓝漾正在愣神,骤然听到白纤桐的声音,不由心头紧了紧。谁能想到,外人眼中怯弱无能的白家七小姐,实际上阴毒残忍的很。蓝漾想起落缤断药时,在小姐面前癫狂痛苦的样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不敢再开口。 约莫又过了盏茶的时间,白纤桐的神色才恢复正常。 “什么时辰了?” 蓝漾又望了望天色,小心翼翼回道,“回小姐,申时过半了。” 白纤桐掀开帷幔,看了眼蓝漾,又往致宁院方向看了看。 对蓝漾吩咐道,“帮我梳洗吧”。 白纤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尚且稚嫩的自己,一切都不同了,不是吗? 也不知致宁院如何了,一定很热闹吧,可惜了,没弄死。 抱歉了十二妹妹,虽然你没有在梦中加害于我,但我的悲惨,又何尝与你母亲的不作为无关? 谁让你的夫君才是最好的呢,我既已不想再重蹈覆辙,那就干脆抢个最好的! 第36章.后溪山溪谷 有了白济远作陪,敬德帝一行人的欢笑声就没有断过,当然白大爷和他的大儿子,除外。 此刻一行人已经从繁园转至后溪山。 后溪山本叫做溪山,毗邻落霞山,但与落霞山相比,只能算是一个小矮包。但妙就妙在,溪山虽小,但却承接了自落霞山上而下的溪水,形成了纵横交错的溪网和一个风景秀丽的小溪谷,这也是溪山本名的由来,不过,百年前溪山被纳入白家的院内,寻常人根本就不得入。 因溪山位于白家后院之后的西北侧,逐渐就被称后溪山,后溪山溪谷也是白家四大景之一。 敬德帝一行人,绕过后院,来到后溪山的溪谷。 溪谷内早已准备好了,垂钓需要的工具,一行人按照主次,在一处溪水流速相对缓和的溪边高地落座。 敬德帝手执鱼竿,探着身子往溪水中望去,溪水很清澈,一眼就能看尽溪内情况。 “白小六,这里头什么都没有,你莫不是骗朕?”敬德帝沉吟出声,转头望向下游处,隔了自己好几个座次的白济远。 他本是欲往溪山山顶,赏溪山日落的。溪山位于落霞山西侧,因而可以看到日出落霞,日落京白。这落霞自然指的是落霞山,而京白指的则是京都白家。 但白济远却极力鼓吹,溪谷垂钓,敬德帝想想不用爬山,不损君子形象,垂钓也颇有隐士之感,于是就应了下来。 然后,此刻他愕然发现,白济远这厮正在脱鞋袜。 “白小六,你干嘛呢?” 白济远一愣,哦,这是在喊我。 毕竟管白济远叫做“白小六”的,迄今为止,只有敬德帝一人,白济远自然是不习惯的。 白济远赤着脚,对不远处的敬德帝回道:“陛下,这不好钓,我下去逮一点。” 白大爷已经是放弃了,随他白济远折腾吧,都已经蠢得冒头了,还怕什么赤脚啊。 所以,白大爷此刻是眼观鼻,鼻观心,只管自己手中的钓竿,懒得理会敬德帝和白济远之间的对话。 “嗯?你这是叫朕,钓你洗脚水里的鱼?”敬德帝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会呢,陛下,我这在您下游呀?”白济远有点不明所以,这就算洗脚水?那落霞山上,汲取溪泉泡茶喝的岂不是都在喝自己的洗脚水,这样想着,他还拿眼瞅了一眼自己的老父亲。 敬德帝开口,本意的确是想阻止白济远下溪内,但原因,倒不是他所说的洗脚水不洗脚水的问题,而是下意识地看不惯一个世家公子,如同山野莽夫一般下溪摸鱼,他们这种人就该端正仪态,文雅地执竿垂钓。 但转念一想,白济远有没有仪态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自己儿子,他巴不得白家一代不如一代,最好白济通,白济逸也跳到溪水里去。 “如此,那你往再后头去一点,莫要惊扰了朕的鱼。” 白济远虽是一脸莫名,但依旧是提溜着自己的鞋袜,往再下游去了。 幸好溪水常年冲刷下,溪边的石子不太膈脚,否则光走这一路,就够白济远受的。 白济远走后,溪边高台之上自是一派悠然的景象,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关注着手中的钓竿。 不过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长久钓不上来鱼,让敬德帝感觉自己傻透了,他怎么看这溪水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哪里来的有鱼可钓? 偏生敬德帝这头正恼着,身边的儿子,却是突然一把提起了鱼竿,咋的,真有鱼?朕瞎了? “唔,父皇您看这鱼。”杨昭明热切地与自己的父亲,分享着自己收获的喜悦。 敬德帝“哦”了一声,抬眼一瞥,砸吧砸吧嘴,略带嫌弃道:“这鱼也太小了。” 杨昭明极为熟悉自己父亲的脾气,这八成是自己没钓到,心里不爽闹的,遂也不接话茬。反倒是,取下鱼钩上的鱼,又丢进了溪水里,鱼的确是小,钓着玩而且,何必害了性命。 谁知,敬德帝倒好,直接一甩鱼竿,站起身来。 “不钓了,白爱卿,陪朕登山去看看日落。” 白大爷望了望天色,估算了一下日落时间,一边颔首,一边道;“来得及,来得及,陛下请”,说着微微弯腰,抬起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们这帮小崽子,就继续钓着吧。”敬德帝说完即走,毫不拖沓。 白大爷也快步跟着,然后一众仆从也分出大半,跟了上前去。 一时之间,溪边高台愈发安静了。 白济通和白济逸,相互对视,却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不知所措。 他们这俩“小崽子”怎么办? 不过到底白济通大了好几岁,他正了正神色,对太子杨昭明开口道:“殿下,您看……,这?” 杨昭明闻言看向白济通,看到白济通一脸犹豫中还略带着懵,不由会心一笑,这姿态翩翩的白三少,也挺傻的吗,不愧是白济远的哥哥。 “要本太子看什么?”说着,他还看了看白济通一点动静都没有的鱼钩。 幸好白济通没有读心术,还以为太子只是在嘲讽自己一无所获。 “太子,陛下和父亲,登山去了,不知通与八弟?” 杨昭明内心“呵呵”,这是想去讨好自己的老爹?当皇帝还真是好,自己老爹一个爱装逼的二百五,就因为当了皇帝,天天被人追捧。 没错!杨昭明的心里,从来都不觉得敬德帝是个合格的皇帝,甚至对敬德帝甚是嫌弃! “你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稀罕你俩了?。”杨昭明说的云淡风轻。 但听在白济通和白济逸耳朵里,却是如遭奇耻大辱。谁稀罕你的稀罕了! 好在白济通理智未失,拱了拱手,瓮声瓮气道:“如此,通与八弟就不扰太子垂钓雅兴了。” 白济通带着白济逸离开了。 太子放下鱼竿,心道,走了正好,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去找白济远这厮了。 本太子毕竟是做客,就该找个主人家陪着! 于是,也快步走下了高台,朝着下游方向走去,远远就看见白济远在溪水里扑腾。 二是二了一点,但白济远,真的是有趣,真实太多了。 第37章.注定会落水的太子 绚烂的霞光铺满了半边的天空,甚至完全夺去了那一轮影绰于云间的落日的光彩。 虽然后溪山并不高,但将溪谷以及更远一点的白家收入眼底,却是绰绰有余的。 站在后溪山的山头上,敬德帝看着落霞绽放在白家上空,不禁发出感叹:“明堂大兄,别家都是附庸风雅,建个假山假水,也就白家有这个实力,围山入院,朕看这后溪山落霞,一点都不比落霞山的差。” 而后,又迷蒙着双眼,继续道,“这霞光铺满你家的宅子,倒叫朕恍惚仿佛看见天宫一般。” 落后半步的白大爷,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一点,“陛下,这后溪山只不过一个小山包而已,比不得落霞山,更当不起陛下夸赞。” 敬德帝莞尔一笑,不语,只是久久凝视着西边的白宅。 一时间,君臣两人心思各异地沉默着,欣赏眼前的美景。 谁都没有看对方的神色。 少顷,当孤弱的红日彻底沉没后,敬德帝笑呵呵地偏过头,对白大爷道。 “白爱卿,回吧。” 白大爷侧身让过,以行动表示让敬德帝先行。 君臣二人,先后踏上下山之路。 忽的,敬德帝于半路上再次开口,“朕难得出宫,可惜如此霞光万丈的美景,真想日日都得见。” 落后几个台阶的白大爷停措了一下脚步,恍惚了几瞬,又再次追上。 “陛下,这太阳日日都在,东升西落,可这云却不定天天都有的。” 敬德帝闻言,神色如常道:“爱卿说的不错。” 君臣两人正打着哑谜,互相试探着,从溪谷处突然冲上来一个做侍者打扮的男子。 “陛下……,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落水了”。 敬德帝听到此话,哪里还有心思试探,一把推开来人,丝毫顾不得仪态,飞奔着往溪谷处去。 太子杨昭明可是他唯一的孩子。 白大爷自然也保持不了冷静,若是太子有个好歹,白家难辞其咎。但他比不得敬德帝正值盛年,只能由随侍的积谷搀扶着快步赶去。 当白大爷赶到时,眼前的场景很是让他不明所以。 杨昭明,白济远还有白济逸都是一副落汤鸡的样子,但三人却很随意地坐在溪边,神色甚是飞扬。 倒是白济通一脸恐惧跪倒在敬德帝脚边,可敬德帝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白大爷略安了安心。 刚想开口问问长子,发生了什么情况,却是不想,白济通已经憋不住惊恐,开始痛哭流涕。 “陛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我没有……” 虽然说的乱七八糟,但一听就是白济通干了什么破事。 白大爷,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积谷,几步快走,来到白济通面前,拼尽全力将白济通从地上拽起。 恶狠狠的问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父……父亲……我,我……”白济通颤抖着,支吾着,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落汤三人组,此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白大爷和白济通之间的动静。但白济远和太子均是撇嘴,一副懒得理会的表情,只有白济逸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略整了整仪容,对白大爷拱手道。 “大伯,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其实就是……”白济逸当下就,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 原来,白济通带着白济逸离开垂钓高台后,原是想着去后溪山山顶,继续去皇帝陛下面前刷存在感,但想起敬德帝之前说的话,又开始犹豫起来。两人正在犹豫,另一边的白济远徒手抓了条大鱼,急着找人分享成果。 正好这时太子去寻白济远,太子与白济远就因为一条鱼有说有笑起来。 前头的白济逸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素来与白济远就玩得好,于是就撇下白济通,也赶去白济远处,凑热闹。然后就变成了三个人有说有笑。 最后白济通也走了过来,白济远突然坏心地趁着白济通靠近时,大喊一声,“三哥接住”就将鱼往白济通丢去。 从小矜贵的白济通何时受过如此惊吓,忙不迭挥舞着双手躲开,推到了身边的太子,太子又带累了白济逸,两人双双因为没有站稳掉进了溪里,两人不会水,自然受了惊吓,大喊救命,外带一顿扑腾,但其实溪水很浅,大概也就半米深。否则白济远怎么敢直接淌水摸鱼? 最后是白济远,给这两人给拽上来的。 整个事件,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白大爷听完之后,板着一张脸,几乎没有什么思考,就对白济通怒斥道:“哭什么哭!都快娶亲的人,遇到点事情就哭哭啼啼的,你又不是故意的!” 白济通怯怯懦懦,垂首不语。白济逸心中却不禁腹诽,鬼的不是故意的,带累小爷喝溪水! 白大爷骂完白济通,又调转头,开始骂白济远,“孽子,你就不能安生一点,抓到条鱼,你就得瑟上了!混账东西,一点教养也不知,你是来和你老子讨债的吧!”,显然是要把这件事怪罪到白济远身上去。 但白济远完全不为所动,依旧和太子两人吊儿郎当坐在溪边。 白大爷御前训子的戏码,唱的极热闹。 敬德帝想开口训斥几句,失仪的白大爷。 杨昭明却看向自己的皇帝老爹,隐晦地摇了摇头,示意不想把此事闹大。 敬德帝得了儿子的暗示,再加上实在是被白大爷吵得脑瓜子疼,赶紧开口。 “行了,行了,又没有大事,你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侄子,朕儿子还要换衣服呢。” 白大爷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显然皇帝并不想就此事深究,于是赶紧停下对白济远的责骂。 诚惶诚恐道;“陛下,哎,这事闹的,还请陛下和太子殿下移步。” ———————————————— 荷塘曲径。 白纤桐已经在荷塘泛舟一个时辰了,但她始终没有找到落水的太子。 她清楚地记得梦中白纤樚的抱怨,“要不是白纤柚,运气好,恰好游湖救了落水的太子,太子怎么可能会娶她!” 今日明明就是贵人也就是皇上的造访之日,好不容易阻止了白纤柚游湖,怎么太子也不见了? 总不会是自己来晚了,太子已经淹死了吧? 第38章.衣食 修远斋,内室。 杨昭明因为是昨日,临时来的白家,唯一一套带着备用的衣服已经在今早换上了。不过,好在杨昭明与白济远身量差不多,白济远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甚为妥帖。 白济远伸手,摸了摸杨昭明身上衣服的垂摆,不由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看看,我母亲的眼光,就是好,没想到这料子,看着平平无奇,穿在身上,居然还会一闪一闪的。”说着还抵了一下杨昭明的肩膀,“便宜你了,我都没有上过身。” 杨昭明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还敢给我穿你的旧衣服不成? 而且这料子,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是年前江南那边进贡的,他那儿也有,只是他嫌弃太女气,一直不曾上过身,没想到今天居然阴差阳错地穿上了,更没想到白济远看着熊,居然还稀罕这种闪闪亮亮的东西。 “这料子,本太子库房里还有好几匹,回头差人捎给你。”杨昭明说的可有可无。 白济远却眼前一亮,“哎呀,那敢情好,有粉色的没有?” 杨昭明不露声色地,抽了抽嘴角,又抬手拍了拍白济远的肩膀,“也许有吧,谁知道呢?”,本太子就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的白济远。 两人说话间,白济逸已经重新换好了衣服,来修远斋寻两人。 一起落过水,那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太子,六哥,你们好了没有,该去用晚膳了。”白济逸轻叩了叩,白济远的房门,向内询问。 “来了,来了,哎呀,难得能混上,走走走,太子我们走……”白济远急吼吼推门而出,又急吼吼招呼着慢悠悠的太子。 “吃个饭而已,还能少的了你的吗?”杨昭明莫名道。 白济远捶xiong顿足,一脸痛心道:“我父亲,这种场合,从来不带我。”接着又抬手指了指身边的白济逸,“一边说我还小,转过头,却次次都带着他。” 白济逸摸了摸鼻子,默认了白济远的说辞。 同时,白济逸和太子十分默契地产生了同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带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请皇帝吃饭,自然不能是一大桌人围着吃饭。 所以静思堂这一天不管是午食还是晚膳,均是摆的筵席。 三人到时,敬德帝仍在为其特地准备的院子里休息,白大爷也尚未到场。 堂内除了忙碌的仆从,就只有景信这个大管家在场。 “景大叔,还不能开席吗?我饿了。”开口的自然只能是白济远。 景信从容行礼之后,温和回道:“都准备好了,但是六少爷,何时开席,你我说了都不算的。” “哎,饿了,中午用的少,今日这一出出闹得本少爷脑壳疼,肚子也饿的很。”白济远的语气甚是哀怨,今日的事可不就是多的脑壳疼吗? 景信是知道白济远一天的遭遇的,所以神色毫无变化,反而笑眯眯地告诉白济远,可以先去偏厅用点水果点心,不过稍微垫一垫肚子即可。 但太子和白济逸可不知道,白济远在致宁院的丰功伟绩。 他们感觉白济远一定是,爬树爬累了,或者是溪水里扑腾饿了。 但不管怎么样,白济远还是在静思堂偏厅,先吃上了。 静思堂仍在等待开席,但致宁院已经吃上了。 白纤柚弱弱地依偎在大夫人地怀里,一口一口吃着,大夫人喂的三鲜鹿肉羹。 “母亲,大厨房做的这个肉羹好好吃,就是有点少。”白纤柚撅着嘴,向大夫人撒娇道,“能不能再来一份。” 大夫人不禁失笑,拿起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白纤柚沾了肉汁的嘴角,故作生气,“不可以的,柚儿,多吃点蔬菜,别和你六哥似的,光吃肉。” 白纤柚拿起桌上,原来装肉羹的碗,碗十分精致,但只有巴掌大小。“母亲,您看就这么一点,三两口就没有了,真的不够吃。” 大夫人亲手喂的白纤柚,自然是知道这肉羹的分量有多少,但她一开始怕白纤柚吃了积食,毕竟白纤柚之前还用了一碗稠厚的米粥,所以,也就没有多说。 但看着白纤柚的撒娇,哀求。大夫人实在是不落忍,罢了反正再一份,也不多。 “含紫,你再去大厨房,要一份吧。”大夫人吩咐道。 含紫虽仍旧有点惊魂未定,但比起下晌时,已经好了很多。听到大夫人的嘱咐,她赶紧低眉顺目连称“是”。 “啊,那个……要大份。”白纤柚眼看含紫就要退到屋外,赶紧补充道。 含紫连连点头称是,她记得刚刚取餐的时候,这个肉羹有一大锅,也不知为何如此小气,只给了这么一小碗,但大夫人和十二小姐既然发话了,再要一份也是容易的。 大夫人不好当着众多下人的面,指责白纤柚贪吃,但还是下意识皱了皱眉。 白纤柚注意到,大夫人的神色变化。赶紧乖巧道:“母亲,您今日还没有用过这个肉羹呢,真的很好吃,大份,够母亲和女儿共用了。” 大夫人,何尝听不出来这是白纤柚拿来哄自己的话,但偏偏自己就是吃这一套啊。 “你这个小机灵鬼,且等等那肉羹吧。”说着兀自端起碗筷。至于白纤柚,吃不到自己想吃的,别的东西做的再好,她也是不想碰的。 含紫一路快步往大厨房赶去,但大厨房在前院,当她赶到时,已经是又一刻钟后了。 大厨房正忙忙碌碌地出着菜,一个个精致地餐托放在案上,不时有制作精致的菜肴被装盘后放进餐托内。所有的菜色都是七份,唯独三鲜鹿肉羹,瞅着似乎只有六份。 心急慌忙的含紫,没有注意桌案上的餐托,更不会仔细去看餐托里的是哪一种菜,她慌忙找到大厨房的王厨子,杵在忙碌不停的王厨子旁,喘着气急道:“王大厨,再给做一份三鲜鹿肉羹,要大份的。” 王厨子此刻正忙得手脚不停歇,哪里顾得上身边有什么人,又说了什么话。 但含紫杵在旁边,的确很影响他做菜。 “哎呀,你哪个院里的小丫头,懂不懂规矩。没看见我忙着吗!闪一边去!”说着一挥手,挡开了含紫。 第39章.三鲜鹿肉羹 王厨子虽然没有怎么用力,但他是常年,厨房里端锅颠勺,油水又足的厨子;而含紫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此刻又是一路奔走来的大厨房,这一挡,竟是把含紫推倒在地。 倒地的含紫,先是一愣,随后开始嚎啕大声哭了起来,这一天下来,她紧绷的那条弦,终于不堪重负,断了。 含紫哭的极为突兀又惨烈,倒是把整个大厨房生生地给哭得停了下来。 一众厨子和帮厨,一时之间不知所措,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你这小姑娘,我也没有怎么你啊,你这是干什么?”王厨子头疼得看着,地上哭得快喘不上气的含紫,一脸无奈道。 “要……要……一份,肉羹。”含紫哭哭啼啼道。 “真是,那你说话呀,不就是一份肉羹,哭闹个什么!真是,要什么肉羹?”王厨子没好气的说道。 “三……三鲜,鹿肉。” 王厨子眼睛一翻,右手拿起刚刚搁下的大铁勺,“一边等着去,别在这里碍事。” 含紫闻言,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摔了一跤,但好歹夫人交代的肉羹有着落了,她真怕王厨子直接拒绝她。 含紫乖巧地退到了一边,但灶台前的王厨子却犯了难。 因为他发现,今日的鹿肉用完了。 无奈之下,只能隔空对着退到外围的含紫喊话,“喂,小丫头,你一定要鹿肉吗?鸡肉,鸭肉,再不济牛肉也可以啊。” 含紫呆愣愣得看了看王厨子,反应了半晌,才知道是在和自己说话。 “不行啊,一定要三鲜鹿肉羹的。” 隔得稍微有点远,含紫得声音又小,王厨子没有完全听清含紫说的话,但他看到了含紫嘴型的变化。 明显是在说“不行”。 王厨子深感晦气,哪个院的小丫头,这么倔? “你哪儿个院的?”王厨子再次隔空喊话。 含紫刚刚起,就一直在注意着王厨子的动作,一看王厨子又开口了,马上就回了话。 “致宁院”。 这一次,王厨子听清了,也心颤了。 他想起来了,含紫早一些的时候已经来过一趟了,正是她取走了第七份的鹿肉羹,那这么说,大夫人那边是用着感觉好吃,又来要一份的,这么一来就不能用什么别的肉,糊弄代替了。 天杀的,为什么自己手艺要那么好,引得大夫人和贵人都要来吃自己做的鹿肉羹。 没错,静思堂那边的筵席,早早的就定下了三鲜鹿肉羹这道菜。 这之中,只能说,血缘是个极奇妙的东西,这头白纤柚嚷着要吃的菜,那头白济远早就眉飞色舞地推荐给了敬德帝。 引得敬德帝充满了好奇,所以,白大爷自然要早早就定下这道菜。 也因此,王厨子之前在大厨房,还很是被吹捧了一波。 但眼下该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厨难做无肉之羹啊! 王厨子可不敢得罪大夫人,但他也不敢动已经给静思堂那边做好的菜啊。 他盯着桌案上,已经被分成六份的三鲜鹿肉羹,不禁犯难。 大厨房其实是有多做一份菜的习惯的,怕的就是哪个主子吃着好,又来要一份。 今次,静思堂的筵席也是如此,甚至静思堂的菜色其实是多备了两份。 晚膳突然通知加了个六少爷,那整体也还多一份。 但偏偏只有这多一份的鹿肉羹,早早就被大夫人那边取了去。 如今再来要一份,是真真没有了。 王厨子愁眉不展,叫含紫慌了神,含紫再次走近王厨子身边。 “大厨?为何不做菜啊?”含紫怯怯问道,生怕惊扰了王厨子。 “没鹿肉怎么做啊,你来啊?”王厨子没好气道。 “没……没鹿肉?”含紫急了,眼看着又要掉泪,“那怎么办啊……十二小姐吃着正好呢,还特地要大份。怎么办呀。” 王厨子无言,两口都整不出来,还要大份……但十二小姐,比大夫人还要得罪不起。 “可以上菜了,大爷指定的那些菜先上。”突然,景信的声音从厨房外传来。 王厨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会是大管家亲自来厨房传菜。可这指定的菜…… 景信自然是为了躲自己闺女,所以特地找点事情做,显得自己真的是在忙。 “唔,这肉羹好像做的不错,可以上盖端走了。”说话间,景信已经走进了厨房,站在了桌案前。 景信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与他同来的还有十几个上菜的丫鬟,听到大管家说可以端走了,丫鬟们,纷纷屈膝称“是”,眼看便要上手,把菜端走。 王厨子眼一闭,心一横。眼不见为净,反正肉没有了,至于怎么分配,不关厨子的事情。 而含紫,听了景信的话,也注意到了,案桌上不正是自己要的三鲜鹿肉羹嘛,连装的碗都是一样的。 但眼瞅着上菜丫鬟,把手伸向了大夫人点名要的鹿肉羹,含紫下意识尖叫,“不可以!” 尖叫声,吓得丫鬟缩回了手。 景信倒是一脸平静,温和道,“为何?鹿肉羹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刚刚的那一声尖叫,已经耗光了含紫所有的勇气,景信一开口,含紫就“啪”一声,跪倒。 “大……管家,大管家,求……求你。” “没事,慢慢说。” 可能是景信温和的态度,实在太能安抚人心,含紫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来的目的,一点都没有磕巴。 景信听完,也没有言语,直接随手从入目可及处,取了个大碗,然后依次从餐托里,取了三份已经烹制好的三鲜鹿肉羹,倒入大碗中。 “起来吧,这个拿着端走吧。” 含紫不敢相信地抬起头,“谢谢大管家,谢谢大管家”。 赶忙起身,接过景信手中地大碗,放入随身地食盒中,转身就走,生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三鲜鹿肉羹被要回去。 王厨子眼看着,含紫拿着三份并一大碗的三鲜鹿肉羹离开,不敢言语。 景大管家,他也惹不起。 只是这……静思堂的菜,怎么办? “大管家,这缺了三份怎么办?”王厨子呐呐道。 景信笑了笑,“有什么做什么呗,是肉羹就行,快着点,要上菜了。” 王厨子闻言,心一横,取过一块牛里脊,就开始行云流水地烹制起来。 第40章.天色尚早 “这次吃够了吧。” “嗯,吃饱了,好吃。”白纤柚羞赧道。她一个人,吃完了那一大碗的鹿肉羹。 她倒是想给自己母亲留一点来着,奈何大夫人却说,在等含紫从大厨房取肉羹的那段时间,已经吃饱了,不想吃了。 吃饱喝足的白纤柚,又腻到了大夫人的身边。 “母亲,我明天可以去找景伍吗?”白纤柚撒着娇,问道。 大夫人心中一阵不舒服,面上却不显,“你这几天,都要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你若想景伍,母亲差人叫她过来。” 白纤柚,闻言松了口气,大夫人之前的话,让她莫名的有些不安。 “好啊,谢谢母亲。” 然后,又是一阵的腻歪。 致宁院是一派温馨,静思堂却是一派靡靡景象。 伶人,歌舞姬相继登场。 白济远何时见过如此景象,当时就看花了眼。 白济通看着自己左手边一副土包子相的白济远,略带嫌弃地撇了撇嘴。 此时,敬德帝居最上首位子。 敬德帝的右手边第一个位子,是太子杨昭明;左手边第一个位子是,白大爷白明堂。 本来午膳时,太子之下是白济通,白大爷之下是白济逸。 然而晚膳开始落座时,太子直接拉着白济远,坐到了他右手边的位子上。 对此,白济通虽然恼怒,但却敢怒不敢言。 只能走向对面,打算去坐白济逸之前的位子,结果白济逸完全装作买看见白济通这个哥哥,大大咧咧直接坐在了原来的位子上。 还来了一句,“三哥,你不是坐对面的吗?忘记了?” 白济通本欲发作,却被自己父亲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悻悻地坐到白济远下首的位子上。 两个当弟弟的,居然如此欺侮兄长。 但此刻场内,没有人会去关心白济通的心情如何。 敬德帝坐在最上首的位子,自然是将各人的举止都看在眼里,但他只是举着酒杯,笑笑不语。 目光甚少再往白济通身上去,这个白家长子,不值得关注。 一曲奏罢,伶人,舞姬暂退。 随后,侍菜的丫鬟们,从门外鱼贯而入,为在座的众人奉上第一批热菜。 上菜期间,白济远的眼神,几乎是一路贴在丫鬟手中的托盘上的。 丫鬟将菜端到他面前时,都不用丫鬟伺候,他自己就麻溜取了菜。 此时,热菜只上了两道,其中一道,便是白济远心心念念的三鲜鹿肉羹。 白济远从托盘上,端起盛着肉羹的小碗,不由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小了,不够吃啊。”,然后果真两三口就吃完了。 他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可惜好像还没吃出味儿来,就吃完了。 说是嘟囔,但实际上,左右两边的太子和白济通都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太子动作极小地翻了翻白眼,将丫鬟从托盘里取出来的肉羹,往白济远的方向推了推,无奈道:“阿远,拿着。” 正在回味肉香的白济远大喜,“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但说是不好意思,手却早就伸得老长,一把就捞过了太子的那一碗,鹿肉羹。 这一次,白济远文雅了,大概是想着,至少要尝明白今天的肉羹,到底是个什么味,所以这一次是拿着勺子吃的。 一口入嘴,他没有急着咽下,随后一股别样的鲜咸味道,在口中爆开,极美味,却让白济远下意识皱了眉。 白大爷从白济远刚刚,急吼吼自己端菜开始,就一直憋着劲,此刻看到白济远吃了太子的肉羹,还作出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实在是憋不住了。 “吃便吃,为何做出这些稀奇古怪的姿态?” 白济远咽下了嘴里的肉羹,表情略带犹豫。 “父亲……,我刚刚那碗肉羹,好像坏了,味儿有点奇怪……,这碗才是好的。”说着还把手里,从太子那儿拿来的,那碗肉羹举了举。 白济远语毕。 白济通和白济逸,甚至包括敬德帝,都端起自己案几上的肉羹,下意识地嗅了嗅。肉香浓郁,简直让人食指大动,但他们都暂时没有吃的打算。 而白大爷脸红了又黑,黑了又青,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什么,好的,坏的,从小到大,何时给你吃过坏的东西了,你个孽子知道个什么?”你老子正宴请皇帝,你在那儿,给老子拆台,说东西坏了? 这是把白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白济远呐呐,也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但依旧倔强地,轻声地,来了一句。 “真的不一样。” 此时,席间没有歌舞作伴,侍菜的丫鬟们也都已经退下。 所以,虽然只是席间的小骚动,但静思堂外的景信依旧是注意到了。 白大爷看到景信步入,神色稍霁。 “景信,你告诉这蠢货,他的肉羹,有没有坏!” 此次,敬德帝造访的一切安排几乎都是景信来负责的,因而餐食,若是有问题,问景信倒也是没错。 景信早在一入室内时,就注意到了白济远手上有一个碗,案几上也有一个碗,而太子那却没有盛肉羹的碗,大致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回陛下,殿下,还有大爷。肉羹没有问题,只是陛下,太子殿下和大爷的三鲜肉羹,是鹿肉。而三位少爷的是牛肉,所以味道才会有所不同。” 景信神色淡定地将问题指出后,便打算往一旁退立。 敬德帝却此时开口道:“怎么,这还分了类,为何不同?” 景信略拱了拱身,不卑不亢地将厨房发生的事情,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想着当哥哥的自当友爱妹妹,所以将三位少爷的那一份换给了十二小姐那边。” 景信的理由很合理,而且刚刚丫鬟们报菜的时候,也只说是“三鲜肉羹”。从景信这边来说,没有任何差错。 鹿肉是比较难得的野味,但在以农为本的时代,牛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难得。 这两种肉,从肉质上来说,也是比较接近的。 但,谁能想到,白济远一个人偏偏得了两碗? 景信的解释有理有据,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敬德帝,并不纠结于此,反而将重点放在了白纤柚身上。 “白爱卿,看样子贵府十二小姐身体已无虞,朕听闻十二小姐聪慧可人,天色尚早,要不让朕见见?” 第41章.黄衣少女 对于敬德帝想见一见白纤柚,白大爷着实感到有点意外。 敬德帝会对一个实岁,连六岁都不到的小女孩感兴趣?白大爷不动神色地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太子,莫非是有意?可是太子和他的嫡次女,年岁差的着实有点多啊。 太子杨昭明,只比白济远小几个月,已经依稀有了少年人的模样,白纤柚却完全就是一团孩子气。 加之,当下女子出嫁基本是在十六七岁,世家之女出嫁更晚,基本上都要到十八岁,这杨家几代都是单传,又怎么可能耐得住这个心? 想到此处。 白大爷摇了摇头,打消了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自己真是多虑了。 “陛下,小女年幼,又是从小养在深闺之中的,怕是上不得台面啊,这不见也罢,不见也罢。” 不管敬德帝出于什么理由,才提出的这个要求,白纤柚都不适合露面。 白大爷拒绝得十分干脆。 敬德帝却并没有恼怒,反倒是端起酒盏,小小得啜了一口,又仔仔细细端详起,他手中的酒盏来,“白爱卿,这青玉酒盏,甚是精致,看样子白家家藏颇丰啊。” 这突然的转折,叫白大爷感到有点措手不及。他都已经在心里想了好几个,如何拒绝敬德帝见白纤柚的理由了。 不过当皇帝的主动揭过,也好。 随即,白大爷也拿起了自己案几上的那个青玉酒盏。 玉质极为细腻,算得上难得,但也仅仅只是难得。 “陛下,若是喜欢,臣自当双手奉上……” 敬德帝闻言,再次啜了口,酒盏中的酒,微眯了眯眼。 “白爱卿,这话说的朕活像个土匪似的,真是不雅。”说着,抬起酒盏,将盏中仅剩的酒,一饮而尽。 身边立刻有随侍,躬身倒满了敬德帝面前的酒盏。 至于敬德帝说的“不雅”,也不知道是说他自己,还是说的白大爷。 更不知,是收还是不收的意思。 白大爷举起酒盏,“臣敬陛下……” 敬德帝亦举起酒盏,隔着点距离表示接受敬酒。 敬酒之后。 白大爷没有再言语,只在心中轻叹,这当今的皇上,真是愈发难以捉摸了。 好在,此时的歌舞姬已经重新登场,君臣之间诡谲的气氛,倒也并不算很显眼。 至少就,完全影响不到白济远,白济远只在刚刚,敬德帝提起白纤柚时,稍稍将注意力转移了部分,但听到自己父亲随后拒绝了,就又安下了心,一门心思投到自己面前的吃食上。 此时,菜色已经上了大半,可惜的是每一份的分量都不算多。白济远吃着好吃的时候,都会感叹一句不够吃,然后又偷瞄身边的杨昭明,可惜,杨昭明再也没有分一道菜给他。 “白济远,好好吃你自己的,能不能别盯着本太子了……” 杨昭明颇为哀怨地,向身边地白济远说道,他感觉目光如炬这个词,特别适合白济远。 白济远“嘿嘿”傻笑一声,“我这不是怕太子,你吃不惯嘛,我得尽到地主之谊不是。” “呵,六弟的地主之谊挺别致。”说话的自然是自感受到欺辱的白济通。 杨昭明往后略仰了仰身子,目光绕过白济远,看到了带着一脸嗤笑的白济通。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白济通讲出了自己的心声,但是可惜白济通这张脸看着就厌烦。 “是没有,三哥敬的到位。”白济远看着傻缺,但不代表他真的笨,至少白济远从小,就很能分辨身边人的情绪变化,这种识别能力,堪称野兽般的直觉。 白济远话落,白济通瞬时收敛了表情,他听出来白济远是在说,刚刚在溪谷的事情,之前的事情的确是他太不小心了。 白济通虚掩了掩自己的脸,压着怒火道。 “看表演吧,六弟。” “好啊,三哥……” 一时之间,在座众人皆是不再言语,只一门心思吃或者观看表演。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透。 尽管静思堂内,已经将所有的灯都尽数点上,仍旧有点若明若暗。 而若明若暗的烛火,也让场内的舞姬更显得多了几分神秘的妖娆。 场内的五个红衣舞姬,轻甩水袖,几步错开,就围成了一个圈,随着乐声加快,舞姬一边甩袖,一边开始快速旋转起来,瞬间就让人眼花缭乱。 突然,乐声骤停,舞姬们也跟着,齐齐停下,然后向外慢慢仰身,形成了一个花开的姿态。而五人围圈的中心,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嫩黄色衣着的少女。 少女低垂着头,长发仅用一条同色丝带在脑后松散地束起。 此时,乐声再起,少女缓缓抬起头,同色的丝巾盖住了少女的半张脸,愈发显得神秘又迷人。 但白大爷却下意识,皱起了眉,这个少女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少女轻移莲部,几个转身就来到了太子的面前。 一双漂亮的眸子,一直在打量着杨昭明。 杨昭明,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种场面他遇到过太多次了,从他的父皇开始带着他,参加诸如此类的宴会开始,他就一直都是这些歌舞姬的攻略目标之一。 他一直都不明白,难道自己看着像是到了,对女人感兴趣的年纪了吗? 太子的不为所动,却是激发了黄衣少女的斗志。只见少女一个转身,就绕过了案桌,来到了杨昭明的身侧。 白大爷,一直都在观察黄衣少女,见到少女的动作,下意识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慌乱感,莫名欺上心头。 白济远在这时,也从食物上暂时脱离了关注。没办法,少女来到太子身侧的同时,也是在他的身侧。 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跳个舞,还要跳到餐桌案几上不成。 白济远撇了一眼,自己身边少女的背影。默念,赶紧走吧,别打扰本少爷用餐。 少女,似乎是听到了白济远的心声一般,突然转过身,向着白济远和白济通之间的间隙舞去。 但在少女略过白济远身后之时,白济远清晰得听到了少女的一声轻“哼”。 熟悉感,瞬间就爬上了心头。 难道,她是…… 第42章.定下婚事 少女不断地在众人间穿梭,姿态轻盈,翩然若蝶。 旋即,又再一次舞至太子的案前,向太子伸出一双柔荑,腰肢纤曼,眉目似嗔似喜。 杨昭明皱眉低头,对少女明晃晃的挑逗,完全视而不见。 白大爷不由心下嘀咕,景信怎么会安排如此低俗的舞姬献舞,就算是想要讨好太子,这大庭广众之下也太不成体统了。 此时,乐声渐止,少女不得不回到其他舞姬之中。 五名红衣舞姬,再次围绕少女,快速转起圈来,一时间之红影重重,而当中的少女便如同娇俏的花蕊一般,亭亭而立。 乐声彻底停下,场内的舞姬,最终以一众星捧月的姿态结束了这场舞蹈。 舞姬们深行一礼后,快步垂首向后倒退,退出场内。 黄衣少女缀在最后,突然又微抬起头,望向太子的方向,恰好与太子形成对视。 杨昭明突地一颤,莫名感觉有些许悸动,更多的却是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而这一切,身居高处的敬德帝,自然是尽收眼底。 “年少爱慕,皇儿若是对那黄衣舞姬感兴趣,便向白爱卿要来便是,玩物而已……” 敬德帝语气极为轻松,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儿子,被一个舞姬妾勾搭。 相反,他担心的是,自己儿子自从有男女性别意识以来,就从来没有对异性表达出过任何的兴趣,也就是下晌时候,对那个姓景的小姑娘似乎有点愣神,但可惜那个小丫头身份不上不下,有点尴尬。 若这舞姬能让自己的皇儿,至少知晓阴阳之理,那也勉强算是立功了。 敬德帝的话,没有任何问题。 世家大族家中养着的各类歌舞姬女,伶人乐者,除了平日里赏乐以外,就是备着送人的。 杨昭明在敬德帝刚刚开口的时候,愣了神,待他反应过来个中意思后,直接就坚定拒绝了。 “父皇,儿臣不喜欢轻佻的。” 敬德帝神色明显一顿,没想到自己儿子还晓得什么是轻佻了。也好,刚刚的舞姬的确上不得台面。 同时,太子身边的白济远,在太子开口直接拒绝时,也狠狠松了口气,但心情却是复杂极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中缘由,他实在是想不通。但,好在目前看上去没有引起什么祸端,回头得好好去确认一番了。 白济远正思忖着,敬德帝已经再次开口了,“皇儿,这话的意思是,喜欢端庄的?” 杨昭明再次一呆,今日自己的父皇,怎么总喜欢将话头扯到女子身上?先是合欢树下的管家之女,刚刚又是提起白大人的嫡次女,现在又是一个舞姬。身为天子微服至重臣家中,聊一聊家国天下不好吗?再不济也可以聊一聊山川大河,亦或是诗词歌赋。 敬德帝看着一脸沉思的儿子,只道是在思考喜欢怎么样的女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儿子腹诽。 过了良久,杨昭明依旧不作任何回应。 敬德帝忍不住,再次开口,“怎么样?想好了吗?” 杨昭明侧身,正对自家的皇帝父亲,脸上带着无奈,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无法,他只能敷衍道,“自然是端庄,懂礼的好。” 敬德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倒是把沉思中的白济远给吓了一跳。 白济远不禁,询问地看向身边的杨昭明,杨昭明只回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如此,白家的女儿,历来都是端秀的。” “今日,皇儿要不就定下吧……” 敬德帝此话一出,可不只是惊呆了杨昭明一个。 白大爷急急开口道,“陛下,这臣家中虽然,是有好几个适龄的女儿,可是均是庶女出身,不知陛下是看中了哪一个?” 白家的女儿,哪怕是庶女也不可能会是做小的,所以定下的,只能是太子妃人选,而选庶女做太子妃,这也是基本没可能的。 敬德帝一脸不置可否,“白爱卿,你这是何意?” 白大爷:“臣惶恐,不知道陛下问的是?” “朕记得,白爱卿可是有两个嫡女的,怎么朕的太子竟然是比不上洪家的长子?” 话到此处,已经很明白了,敬德帝是有意选择白纤柚做太子妃。 白大爷虽感意外,但转念一想,太子和自己的嫡次女,在出身上的确合适,至于年纪上,他杨家都不急,自己担心个什么。 于是赶紧对敬德帝道,“臣自然是愿意的。” 说着又将目光转至,自己对面的太子身上。 “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愿意?。” 此时的杨昭明已经懵了,怎么就突然变成给他选妻子了,还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堂而皇之。 白大人的嫡次女,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小丫头吗?长得倒还算是可爱,可是哪儿端庄了…… 杨昭明回过神,发现众人都在看他。尤其是白济远这厮,不仅是盯着看,表情还甚是复杂。 杨昭明突然想到,昨天那个小丫头似乎是,白济远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那这么说,如果娶了小丫头,白济远就是自己的嫡亲大舅哥了? 反正总归是要娶亲的,现在能附赠一个有趣的大舅哥,好像也不赖。 想明白的杨昭明,起身,端端正正对白大爷行了个后辈礼。 “父母之命,自当遵从。” 这便是表示愿意应下这门亲事了。 白大爷笑着向一旁侧过半个身子,只受了半礼。 敬德帝也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不开窍的儿子,居然还真的配合了,如此便能先稳住白家和钟家了。 白大爷和敬德帝因为各自的心思,都笑得十分愉快。 白济远却充满了纠结。 看着身边已经重新落坐的杨昭明,不由腹诽,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妹夫…… 杨昭明和白纤柚的婚事被草率定下之后,晚宴直到结束都一直处在十分和谐的氛围之中。 当夜,皇帝父子没有留宿,而是趁夜回了皇宫。 白济通,白济远和白济逸也都回到了各自的院落。 白大爷犹豫了一下,往致宁院方向去了,既已定下,怎么都应该知会一声钟氏,顺便也看看纤柚这丫头。 至于老太爷和老夫人那,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说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