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曲》 第一章:逃亡 夜色已深,天边玉兔被乌云遮盖,光芒暗淡。 烛火幽幽的映照着房间里的一切,四面寂静无声。 坐在书桌前面的一位青衣文士拿着一封书信,却并没有看进去,而是失神的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之后,才闻得一声轻叹,见他放下了拿在手里的书信,似乎正要起身,外间却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谁?!” 文士猛然起身,厉喝一声。 没有人回应,四周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他迟疑了一下,而后离开了书桌,走到了门边拉开了门。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近处院中的灯光和远处黑洞洞的天地。 刷——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擦着文士的脸颊咚的一下钉在了他身后的门扉上。 文士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抖着唇,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了一手的血迹。 回身,却见到那钉在门扉上的并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张玄色的信笺。 信笺上什么也没有写,只是绘着一株栩栩如生的血色郁金香。 文士的手也开始抖动起来,拿着那张绘着郁金香的信笺仿佛有千斤重。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 文士抿紧了唇咽了好几次口水,才近乎同手同脚的快步回到了书桌前面,再一次拿起了那封书信,紧紧的盯着它看了许久,蓦然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天亮了。 这一日难得是个晴光大好的天气。 一辆马车哒哒的从转角处驶出来,最后停在了沈府的大门口。 早就已经侯在那里的管家和小厮在马车停下后连忙上前去,向着从车中出来的青衣文士施礼问好。 文士的面容有些憔悴,神色间也带着几分惆怅。他抬头看了看府门,下了马车后问道:“夫人他们可在府中?” “在的,老爷。”管家这么回答着,又说道:“大少爷原本是约了同窗前去参加诗会的,不过昨夜老爷的信传回来后,就推了。” “那就好。”文士点了点头,撩起了衣摆踏上了石阶。 府中的院子里并没有人,管家跟在文士后面解释道:“因为老爷的信,我已经给府中的下人们都放了假。” 正说着,就有一个丫鬟从另一边的转角处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撞到了文士的身上。当下吓的花容失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文士拧了拧眉,而后一挥手道:“行了,先起来吧。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冒失?” “是,是小姐……” “阿烟又做了什么事情?”文士这么问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且去将阿烟带到风来小榭,稍后我会去那里。” 丫鬟连忙屈身一礼,应了声是后便转身离开了。 文士加快了步伐继续向前走。不多时,就已经到了正厅。 这里依然没有什么下人在,只坐着一个仪态富贵的妇人和一名眉目温润的少年公子。 见到文士,公子起身一揖:“非白见过父亲,父亲安好。” 文士摆了摆手,走过去问道:“我传信交代你们的可都准备好了?” 公子一愣,而后道:“按父亲所说,都准备妥当了。” 文士道:“那就好。” 妇人在这时候问道:“老爷,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这么着急的要离开九原城?” 文士一拧眉道:“妇道人家问这么多做什么。既然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那你们母子就赶紧启程吧。我去阿烟那里看看……” “父亲。” “怎么了?”少年公子突然出声,打断了文士的话,也让他侧目看了过去。 公子有些紧张和疑惑:“父亲与阿烟不与我和母亲一道吗?” 文士抿唇沉默了一下,而后道:“我与阿烟另有安排。总之,你们先走吧。” 他这么说着,又交代了几句便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到了风来小榭中,里面早早的就有两个人候着了。一个是方才撞见的那名丫鬟,另一个则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梳着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双环髻,穿着一身明艳的鹅黄色衣裙。 见到文士后便从座位上溜下来飞快的到了他的面前,俏生生的唤了一声父亲。 文士的脸上也随之带了几分笑意,开口问道:“阿烟可是在家中又捣蛋了?” 小姑娘有些心虚的看了看他,发现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后,又抱着文士的手臂撒娇:“父亲好多天不回来一次,一回来就要训斥我,阿烟不高兴了。” “你若是乖乖的,为父怎会训你?”文士摸了摸她的头顶,带着笑摇了摇头。 小姑娘眨了眨眼,转了话题问道:“方才水苏与我说父亲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闻言,文士的身子一僵,而后才听他说道:“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要搬到别的地方去。你母亲与大哥已经先一步走了,未免意外,你就与为父的朋友一道同行。” “那,要去哪里呢?” “你只管跟着他们走,他们会带你到该去的地方去的。” “大哥竟然也不与我说一声就走了,下一次见到他如果不给我买好多好多的水晶糕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小姑娘絮絮叨叨的抱怨,文士的目光晦暗。只是在之后笑道:“如果他不给你买的话,为父便做主将他的零用钱都给你如何?” “好啊,谢谢父亲。”小姑娘喜上眉梢,还没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心中就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自己拿到大哥的零用钱后该买些什么了。 恰在这时,外面有丫鬟走了进来,向着父女二人施礼问安。 “阿烟,这是玲珑,为父安排了照顾你的丫鬟。这一次你就与她一起。” 小姑娘看了看玲珑背着的包裹,点了点头道:“阿烟知道了。” 文士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随着玲珑去后院门口吧。为父的友人应当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是,父亲。” 小姑娘恭敬的拜别了文士,才跟着丫鬟玲珑向着后院门口而去。 路上,她看着平常人来人往而今空无一人的庭院,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玲珑,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父亲突然要我们搬走呢?还不是和母亲大哥他们一起走……” 玲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风来小榭原本就离后院门不远,两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 院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前坐着一个抱剑的少年。 见到主仆二人已经到了,少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车窗被人撩起,露出了一个女人的面庞:“是沈烟小姐到了吗?快上车吧。” 沈烟和玲珑相互搀扶着上了车,才发现里面并不是一个人,除了女人外,还坐着一个青年男人和一个少年公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沈烟意外的,让她意外的是,这三个人的打扮是和父亲,母亲以及大哥是一样的。 若不是熟识之人,恐怕一眼看去根本分不清他们的区别。 沈烟捏紧了衣角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马车已经开始驶动了,车内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最开始沈烟进入车内其他人看了她们一眼外,此后男人和少年就一直在闭目养神。倒是女人向她笑了笑,后来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沈烟并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但是这个时候却也只是和玲珑依靠在一起,闭着嘴什么话也不多说。 看不到外面的景色,沈烟也就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往哪里去。只是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她渐渐的生出了几分睡意。 见此,一直没有开口的女人这会儿开口说道:“沈烟小姐要是困的话,就闭眼休息一会儿吧。”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沈烟反而没了睡意。 迟疑了一下,沈烟还是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女人倒也没有不回答,只是平静的笑道:“去该去的地方。” “那,那父亲……” 沈烟的话还没有问完,就听到一直闭目养神的少年开口说道:“真的要担心的话,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初春将融未融的冰雪,带着一点并不彻骨的寒意和清脆。说完了这么一句后,少年又开始沉默。 沈烟却因为他这一句话心中有些忐忑和慌张起来。 女人坚持一笑道:“十二他就是随口一说,沈烟小姐且放宽心吧。沈老爷托我们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至于究竟是哪里……” 话未说完,马车忽然急停下来。 男人和少年没有什么影响,倒是沈烟和玲珑两个姑娘一时不察整个人向前跌去。 女人手疾眼快的将她们捞了回来,同时听到被女人称为十二的少年向外面问道:“怎么了?” 回话的是赶车的少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粗粝的地面上划动一样:“有人拦路。” “我去看看。”十二这么说着,就起身出了车门。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风雪又飘了起来,在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沈烟看到了外面的雪地上拦着不少的人。但是随着车门被少年随手关上,又看不清了。 十二出去并没有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打斗的声音。 沈烟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况,一张脸吓的惨白,和玲珑两人双手紧紧的握着依靠在了一起。 一声马儿的嘶鸣突兀的响起,马车又开始驶动起来。不同于先前快速但也平稳,这一次急促了不少,一路颠簸不停,外面赶车少年喝令马儿前行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沈烟在努力的和玲珑一起坐稳身形的同时,扬高了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了?那些人……” 未等她将话说完,就见到女人忽然起身快步走过来,抱着她和玲珑一起大喝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 马车四分五裂,随着赶车的马儿哀鸣一声,视野开始变得宽阔起来。 沈烟惊魂未定的被女人放到地上,看着现在的场面,心跳的越发的急促。 只见他们的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围困住了,而那些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老有少,却是个个看上去都是不好惹的角色。 打扮成沈父模样的男人手中已经拿了一条火红的鞭子,看着那些人平静的道:“十二生肖。” “哎呀呀,没想到七爷居然还认得我们呢。”打扮的红衣妖娆的男人开口,声音也和他的面容一样妖冶,但是又不会显得女气。“七爷既然认得我们,那也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我们几个来这里就是为了沈家的这位小姐,只要二位将沈家小姐交给我们,我们立刻就离开,绝不打扰七爷和八姑娘半分。” 七爷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的规矩。” “哦?”红衣男人挑了挑眉,问道:“那就洗耳恭听了。” 七爷道:“行走江湖最讲究信义,我们受沈老爷之托,护送沈小姐,必然不能就这般将人交给你们。” 红衣男人惋惜的叹了一声,道:“这么说的话,还是免不了一战呐。” 他的话音未落,手中的忽而激射出数道银芒。 七爷手中的鞭子也跟着甩动起来,但闻的一连串利器相击之声,却是红衣男人甩出的暗器全数被鞭子格挡开去。 可是这并没有叫七爷放松半分,因为红衣男人他不见了。 第二章:生死 “七哥小心!” 在红衣男人身影消失的那一刻,站在一边警惕着的八姑娘忽然一声高喝。 七爷自己也感觉到了身后有风声响起。 他原本是想闪开的,但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哪怕他已经反应过来袭击是来自于背后的,身体也完全跟不上大脑的反应展开相应的行动。 几乎是八姑娘刚喊出声的时候,那来势汹汹的一脚就已经踢在了七爷的腰上。耳力极好的人甚至还能够听到一连串的骨折的声音。 只是短短几息的功夫,红衣男人就已经连连踹出了好几脚,风驰电掣一般叫人防不胜防 七爷脸上带着痛苦的跪倒在地上,他的额角已经因为剧痛浸出了层层密匝的冷汗。但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多想别的,只向八姑娘高声喝道:“小八快带着沈烟走!” 八姑娘脸上虽然着急,却也并没有优柔寡断,七爷一开口她就拉着两个姑娘离开了这里。 十二生肖的人想要阻拦,但是七爷的鞭子配合着赶车少年的剑两两将他们拦下。 八姑娘的轻功上乘,几乎在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带着人消失了身影。 十二生肖的人也不着急,红衣男人还好心情的赞了一句:“江湖传言八姑娘的轻功登峰造极,可踏雪无痕。今日见了才知道何谓百闻不如一见呐……” 七爷没有回话。 他已经永远也说不出来话了。 穿着一身蓑衣的矮个男人拿着一对钢爪,一爪穿透了他的心脏,另一爪则洞穿了他的脖颈。 抽出自己的武器,穿着蓑衣的矮个男人还有些嫌弃的道:“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龙王鞭,也不过如此……” 姿态妖娆的红衣男人轻笑出声,不甚在意的看了看地上的两具死尸,带着众人优哉游哉的去追八姑娘三人。同时道:“他若是在全盛时期我们十二人联手恐怕也不会讨了好去。月前曾听闻龙王鞭不知怎地惹上了郁金香骑士,虽然侥幸逃脱,功力却也折损了大半。所以今日才叫我等捡了个便宜。” 矮个男人便也不说话了。 郁金香骑士的威名他还是听过的,他们一共一百八十一人,个个都是层层选拔万里挑一的顶尖高手,为北青羽青桓帝所有,但凡看重的猎物就算侥幸不死,那也一定是离死不远了。龙王鞭七爷若是真的从郁金香骑士的手下逃脱,如今还能与他们交手了几个回合,倒也真的不算是浪得虚名。 这么想着,矮个的蓑衣男人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着大家的步伐继续前进,寻找着八姑娘三人的去向。 风雪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了。 八姑娘带着沈烟二人并没有逃的多远。 一是她终究只是一个人,内力也有限。二则是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这句话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但是十二生肖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真的冒险带着两个小姑娘就潜伏在他们身边不远的地方。 三个人看着七爷和赶车少年死在了十二生肖的手里,鲜血在雪地里绽开就像是血色的梅花。 一直表现的很冷静的八姑娘在这个时候不免泪光涟涟,却是抿紧了唇没有说话,更是没有真的哭出来。 “十二生肖已经走远了,不过恐怕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沈烟小姐,你和你的丫鬟先走吧,我会断后替你们引开他们。之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天意了。”八姑娘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与沈烟换上,又换了玲珑的衣服在自己的身上。而丫鬟玲珑则穿了已经死去的赶车少年的衣裳。沈烟的衣裳被八姑娘套在了赶车少年的身上,又做了几下修饰,看上去竟是与沈烟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八姑娘又仔细的叮嘱了二人一番后,才背着赶车少年的尸身,看了一眼已经被风雪埋了大半的七爷的遗体,眼角终于还是落下来了一滴泪水。 三个人由此分道而行。 沈烟和玲珑相互搀扶着,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八姑娘将她们未被风雪掩去的足迹都一一遮掩后,才带着赶车少年的遗体转而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开始减小了,天上隐隐有了金色的光芒。 是太阳已经迫开了厚重的云层,露出了一点踪迹。 但是在雪地里奔跑的两个姑娘,谁也没有感觉到温暖。反而是彻骨的寒冷,冷到让人不自觉的发颤,身躯也开始变得麻木起来。 过去的十二年里,沈烟作为沈家的小女儿,哪怕性子活泼捣蛋,却也被父母兄长宠着惯着,无忧无虑的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下一顿该吃什么才好。 那个时候,她不曾想到会有如今这一天的到来,她要狼狈的在雪野里狂奔,以求自己能够活下去。 可是深养闺阁的大小姐,哪怕曾和父兄学过一些花拳绣腿,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极限。 前面却出现了强大的敌人。 不是先前接连杀死七爷、十二和赶车少年他们的十二生肖,而是一个穿着烈烈红衣的少年人。他看上去年纪还不算大,比沈家大哥沈墨还要小一些。 红衣如火,青丝如墨,肤白胜雪,面容如妖。 这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公子,但是身边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极度危险。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已经出了鞘的剑,令人见之而生畏。 看着沈烟和玲珑两人,少年人的眼中带着一种未明的光泽,合着微微的风声发出了低沉而妖魅的笑声:“哎呀呀,看来中洲人口中所说的守株待兔也不算是空妄。瞧瞧,这不就逮到了两只迷路的兔子?” 玲珑已经又冻又怕了,这会儿却也还是牢牢的将沈烟护在身后:“你,你是什么人?” 见过先前十二生肖里的那个红衣男人,这会儿面对这个少年沈烟二人心中也不免生出了恐惧,皆都是怕的不行。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两个姑娘的眼中带上了绝望的神色。 红衣少年的身形一动,倏尔间到了她们二人的面前。带着几分怜惜的叹道:“啧啧,这么漂亮的姑娘露出这样的神色可不好呢。安心安心,我今天心情好,没有打算杀人。” 玲珑微微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听他继续说道:“只要沈烟小姐借我一样东西我就护送你们离开如何?” “什么东西?”沈烟抬起头,右手却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那是她在紧张的时候惯常做的小动作。 红衣少年轻笑了一声,慢慢的说道:“沈烟小姐听说过残雪之玉吗?” “那是什么?”沈烟的脸上一片茫然。 少年后退了几步,说道:“那是可以开启帝王陵的钥匙。近日传闻它就在九原沈家。我原本以为郁金香骑士已经得手了,倒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烟小姐。” 沈烟也不算多蠢,听到这样的话,也就完全明白了自己现在遭遇的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 “郁金香骑士出手从不留活口。既然沈烟小姐还活着,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红衣少年没有去看沈烟越发难看的脸色,带着几分笑容继续说着。“正所谓怀璧其罪,沈烟小姐既然没有能力护住它,不如就交给我,也省的继续被人追杀。”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拿到残雪之玉后,又对我和玲珑出手?”知晓了缘由,沈烟便努力的镇定下来。她和玲珑都不是什么实力强大的高手,在少年的手中恐怕逃脱不了。不过,只要对方没有拿到他要的东西,那她们就暂时不会死。 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少年忽而笑出了声。 他生的妖魅,声音也是妖妖娆娆的,却并不会显得女气,反而在这个时候带出了几分阴冷的危险:“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生不如死。”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先动了。 玲珑被他一掌击飞,撞在了一棵粗壮的古松树上,哇的吐出了一口血来,全然失去了生机,又很快被树上的落雪掩埋。 沈烟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自己又被钳住了脖子,双脚离地悬在了空中。 喉咙被紧紧的锁住,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沈烟无力的挣扎着,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呼吸不畅,面色开始变得通红隐隐转向乌紫色。 在她以为自己会这么死去的时候,身子猛然被少年单手甩了出去,落在了雪地上止不住的咳嗽。 少年却依然风轻云淡的笑问道:“沈烟小姐,死亡的感觉怎么样?只要你交出残雪之玉我就立刻放你离开。否则的话…….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法,我可是擅长的很呐。” 沈烟坐在雪地里,一只手撑着冰冷的积雪,一只手抚在脖子上。嗓子还在发痛,隐隐的带着血腥的味道。她闻言艰难的开口:“我没有残雪之玉,也从未听说过它。你就算杀了我也还是拿不出来。” “是吗?”少年也不知道相信了还是没有,他的语气神态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反而摇了摇头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沈烟没有去问,因为她已经猜到了。 少年向她一步步的走过来,他的左眼角浮现出了赤红色的火焰的纹路。 沈烟在对上他的眼时不由一怔,而后思维开始变得模模糊糊的。 她隐约听到了少年开口问了什么,但是听不清楚。 她自己好像也回答了什么,也记不清楚。 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沈烟听的最清楚的,乃是一道利器相击的声音。 而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三章:沧溟 日光温暖,正是二月好时光。 沈墨坐在院子里执卷研读,背后有一串细细小小的脚步声响起。 他微微勾了勾唇,装作不知的继续看书。 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便在其后覆上了他的双眼,带着稚气的声音也开始响在耳边:“猜猜我是谁?” “猜不到啊。” 少年这般回答,换来的是一串带着得意的银铃一般的笑声:“哥哥真笨,连我都猜不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放开了手走到了少年的面前。 沈墨摸了摸妹妹的头顶,轻笑说道:“是是是,哥哥蠢笨如斯,也好在我们家还有阿烟很聪明,能时时提点哥哥一番。” 沈烟闻言,摆出了老夫子的做派,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的道:“那是当然。哥哥这么笨了,我要是不聪明一点可不行。” 沈墨被妹妹的姿态逗乐了,强忍着笑意道:“是是是。辛苦我们家阿烟了,哥哥给你买水晶糕要不要?” 沈烟顿时就抛开了老夫子的架子,连忙道:“要要要!” 沈墨放了手中的书卷,牵着妹妹的手边向府外而去,一面又温声说道:“今日归家时听闻西街头新开了一家店,不若趁此机会去那里看看,阿烟觉得如何?” 沈烟当然是点头同意,忽然又有些迟疑的问道:“哥哥这么带我出来,不怕爹爹看见了生气吗?” 彼岸之上并不如中州境内对女子有着诸多管束,女孩子哪怕独自上街外出也不会有人多言什么。只是各家教育子女的方式不同,正如沈家的家主沈白川曾是当朝大司徒,掌管礼仪教育,故而对于子女们的教导要严厉一些。 在沈烟担心的时候,沈墨只是哈哈的笑出了声,随后道:“父亲今日早晨便出门去了。今日并不在府中,不然我可不敢就这么带你出门去。” 他这么说,沈烟也顿时喜上眉梢,欢呼雀跃的道:“那哥哥我们可不可以也顺便去幻海烟庭去看看吧。我听别人说起那里可好看了……” “你从哪里听来这种地方的?”没等妹妹说完,沈墨就拧起了眉头,又谆谆教诲道:“这种地方好女孩可不能去,不然以后你都没有水晶糕吃了。还有,千万不要在父亲面前提这个,小心父亲会罚你抄书不准出门了。” “可是……”沈烟还想辩驳,不过看着沈墨的脸色着实不好看,于是气鼓鼓的闭了嘴,也不再说话。 沈墨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去了街上,买了她心心念念的水晶糕,又去看了杂耍。 小孩子的脾气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杂耍艺人神乎其技的杂耍技艺,沈烟早就已经忘记了先前还因为去不了幻海烟庭而与哥哥置气的事情。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了极大的骚乱,沈墨兄妹二人回头,竟然发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穿着一身玄色铠甲的骑士一路策马疾驰而来,手中的长刀毫无顾忌的收割着路上行人的性命。 鲜血流了一地,映入眼帘之中。 一时之间,仿佛这世间都在这一刻只剩下了这般叫人心冷且恐惧的殷红。 沈墨着急的拉着妹妹随同慌乱哭喊的人群想要避开屠刀,但他最后也只来得及将妹妹大力的甩出去,而自己则被长刀穿心而过,成了那刀下的亡魂。 “哥哥——” 沈烟猛然从梦中被惊醒,额角鬓间尽是细密的冷汗。 有人从门外走进来,平静的开口询问道:“醒了?” “你…….”沈烟开口想要问什么,但很快便已经反应过来。“是先生救了我吗?”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微卷的头发透着些微不显眼的紫色,皮肤白皙的有些过分,尤其是被眉宇间火焰一般的赤色纹路衬着,就更显的苍白了许多。但是配着那张雌雄莫辨的美丽面容,并没有让人看着心中生怖。 他的年纪似乎还不是很大,约摸才双十左右。但是给人的感觉却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和深不可测。 闻见沈烟之问,来人只是微微抬眸看了看她,随后走过去道:“既然醒了,那就把药喝了。” 许是方才被对方的容颜所吸引,竟是一时没有察觉他的手中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沈烟曾经最害怕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怕父亲生气,二是怕喝药,每次得了病需要喝药的时候都得哥哥和母亲耐心的哄了又哄,最后还得再抬出父亲来,她才肯不甘不愿的喝下去。 可现在,哪怕只是看着,闻着空气里传来的味道就知道那碗药定然很苦。沈烟却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这么想着,不免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为不知生死的家人,也为着心底那个隐隐的猜测。 青衫的青年见此,问道:“可是伤口疼了?” 沈烟摇了摇头,硬着头皮将碗里的药喝完了。冷不防的,手中被放入了一颗蜜饯。 青年见她一脸呆滞,似乎轻笑了一声,道:“你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当是会怕苦的吧,吃了这个会好些。” “谢谢。”沈烟很意外青年看上去不大好相处,居然也会这般细心。 不过,能够救下素不相识的自己原本也会是心思良善之人。 “多谢先生相救。小女姓沈名烟,莫名遭人追杀亦是身无长物无力相报。先生但有差遣,沈烟定然竭力……”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头上就被人敲了一下。 青年这次是笑出了声来,仿佛带着几分讥讽又像只是随意的一说:“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这么严肃,会老得很快的。沈烟是吧?沈白川是你什么人?” 沈烟一顿,犹豫着道:“先生所说之人,乃是家父。” “我名沧溟,早些年也算是与你父亲有所渊源。你且放心休养,在我这里也不必担心什么。”他说的“不必担心什么”,自然是指的那些追杀她的人。 沈烟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最后却只成了一声珍而重之的谢谢。 青年看上去还有别的事情,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便又匆匆的离开了。 沈烟重伤未愈,又受了惊吓在雪地里染了风寒,此刻浑身脱力也无法离开房间去外面看一看。 青年走后,她才忧心忡忡的低下了头发呆。一面想着父母亲和哥哥他们此刻的处境,另一面又有些惶惶不安。 不是担心自己还会受到谁的追杀,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是她总觉得自称沧溟的青年是很厉害的存在。 “不过,沧溟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正在想着,门外有人轻轻的敲响了门扉。继而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沈小姐,我是秋落,方便进来吗?” “请进。”有外人来了,沈烟便也不好继续发呆,连忙侧目向外面的人说了一声。 门被轻轻的推开,带入了寒风,但很快便又被关在了门外。 自称是秋落的姑娘生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衬得她显得十分年幼,不过行动间却是沉稳利落,身上也带着一种温和近人的气息,只是看着就叫人心生好感。 沈烟看到她并不是空手来的,而是手中端了吃食。 见到沈烟后,秋落抿唇笑了笑,原本就带了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仿佛落入了星光:“方才先生说沈小姐你已经醒了,我猜你睡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就端了些吃食来。” “谢谢。”沈烟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只是她先前没有注意到罢了。 秋落端来的是熬的软糯的米粥,似乎放了些药材进去,透着一股子不会让人讨厌的药味,还加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肉类,透着鲜香。 除了米粥外,就只有一小碟清淡的小菜。 见沈烟看过去,秋落一边递上餐具,一边道:“因为先生说过沈小姐伤重不宜吃的太荤腥,所以我就做的比较清淡。沈小姐若是不习惯也只能先忍耐几日了。要是惹了先生生气的话,他会开很苦的药方给你的。” 说到这里,秋落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弯弯的笑意显得更深。 沈烟点了点头,也没有去问她究竟在笑什么,只是安静沉默的吃着秋落端来的米粥。 虽然秋落说了做的很清淡,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一碗米粥吃完,沈烟腹中饥饿的感觉才算是退下去。秋落收了碗筷道:“沈小姐如今不好多吃东西,我便不为你再盛了。若是稍后觉得饿了,且只管与我说上一声就是。” 沈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秋落姐姐。” 闻言,秋落抿嘴一笑道:“我只是个照顾人的丫头,可当不起沈小姐的姐姐之称啊。沈小姐只管叫我的名讳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沈烟怔愣了一下,又说道:“既然如此,秋落你也不要叫我小姐了,我名为沈烟,就直接唤我名字吧。” “这样吗……那我便唤你阿烟可好?”秋落没有拒绝,抬手摸了摸沈烟的额头道:“你的烧看样子已经退下来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沈烟先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对方称呼的话,随后摇了摇头道:“还好,除了有些乏力之外并无不适之处。”实际上,当时受那红衣少年钳制又被甩出去,从未受过这般待遇的小姑娘此刻浑身都疼的厉害。但是都被她掩盖住了,没叫人看出来。 秋落不如沧溟那般善于洞察人心,自然不知道内情,便放下了心,道:“那阿烟你多休息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情,不便在这里多陪,这院子也不大,有什么事情只管大声喊我一下,我听的到的。” “嗯。”沈烟虽然这么应着,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多麻烦别人什么。 秋落又叮嘱了几句话后,这才带着几分担心的端了托盘离开。 房间里再次变的安静起来。 沈烟坐在床上目光放空了望着帐顶,不知不觉之间,眼泪一颗颗的掉落下来,浸湿了锦绣的枕巾。 她的手里摩挲着腕上一支银绞的镯子,镯子十分普通,样式也很粗陋,那是她九岁生辰之时,哥哥亲手做了送与她作生辰礼物的。 “父亲,母亲,哥哥……你们还好吗……” 阿烟想你们了。 第四章:初识 沈烟能够自由走动的时候,就见到她所在的乃是远离人烟的一处小楼。 这小楼不大,外面围了一圈篱笆墙,在这寒冬之中开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儿,装点了天地间单一的雪白。 大雪初霁,秋落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沈烟原本想要帮忙,被她以她身体未痊愈做理由拒绝了,于是只能坐在木廊之下看着对方忙碌。 秋落虽然自称是丫头,但在这里除了沧溟之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是她在做主。不过,她对于沧溟的敬重也是表现的明明白白的。 正午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气又蒙上了阴云,看样子又是一场风雪将至。 秋落却没有扫了一上午雪白做功的遗憾,而是看着天色估算着风雪开始的时间。 沈烟看不懂这个,只是懵懵懂懂的听她说着。 “秋落姐姐——” 外面忽然响起了女孩儿清朗的声音。 秋落的脸上带上了喜色,向沈烟道:“是长生他们来了。” 沈烟听的茫然,跟着秋落一起站起来,就见到了有一位着白衣的银发青年抱着一个比她还要小一些的小姑娘突兀的出现在了院子之中。 “秋落姐姐,沧溟叔叔不在吗?”小姑娘在青年的怀里向秋落招了招手,看见沈烟的时候明显有些意外:“这位姐姐是谁?” 秋落向银发的青年屈了屈身,而后笑着回答道:“先生近日出门去了还未归来。这位是沈烟姑娘,因受人追杀被先生救回来的。” 小姑娘虽然看着便知晓其身体不好,但是性子却很活泼外向,闻言便从青年怀里跳了下来,凑到了沈烟的面前道:“姐姐你好,我是长生。” “你,你好。”虽然自己以前也不是什么内向拘谨的性子,但是此番遭逢大变变得沉郁了许多。秋落性格温和,这几日虽然对她照顾有加,却也并没有太过热情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乍一遇见长生这样十分自来熟的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 长生眨了眨眼,随后又向沈烟介绍抱着她来的银发青年:“这是我师父,他姓白名止。……” “白先生好。”沈烟有些局促的看了一眼青年所在的方向无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哎?”长生见她这样不免有些怏怏的,“沈烟姐姐不喜欢我吗?” “没,没有……”眼见着小姑娘就要哭了,沈烟就更是慌乱了。下意识的看向了秋落。 后者笑了笑道:“长生不要欺负阿烟啊,她这几日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要避开你的。” “这样吗?”长生顿时敛了要哭不哭的姿态,向沈烟笑了笑,跟着秋落一起改了称呼道:“阿烟姐姐对不起啦,长生只是见你心喜,不自觉的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没关系。”沈烟对于这一变化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对于小姑娘原本只是活泼的性情也不免有所改观,这分明就是古灵精怪了。 但是,这样的长生也并不会惹人生厌。 “要下雪了。”一直安静看着她们三人交谈的白止在这时候开口,他的声音淡漠如水,带着能够让人心思平静的力量。 秋落也抬头看了看天色,闻言连忙说道:“那我们先进屋去吧。” “秋落姐姐,长生想吃你做的百合糕。”长生拉着沈烟的手踏上木制的台阶,一面没有半点见外的说着,又回头向沈烟说道:“秋落姐姐做的百合糕味道超级好的,阿烟姐姐尝过了吗?” 沈烟虽然还是有些局促,但到底也比方才要镇定了许多,她没有挣开小姑娘的手而是任她牵着,闻言点了点头:“尝过了。”秋落有一手好厨艺,虽然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还在忌口,但是她能吃的东西都是味道极好的,其中就有长生所说的百合糕。 只是见到方才那一幕就知道秋落与长生他们是相识已久的,这会儿对方自然也没有对长生这样不客气的使唤有什么不满,依然温和的笑着道:“那好,一会儿我就去给长生做点心。阿烟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谢谢秋落。”沈烟还是记着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这会儿便摇了摇头。 秋落虽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也没有点明,带着三人入了正厅之中上了茶后自己转身去了厨房。 长生拉着沈烟嘀嘀咕咕的讲话,白止便安静的一边坐着。 沈烟开始还会有意无意的回头看一看他,后来却被长生口中讲的那些见闻吸引住了。 彼岸大陆之上虽然有着修仙者的传闻,但是普通人却终究没有真的见过。这会儿听长生说起来的时候,沈烟才赫然惊觉那些传闻并不只是传闻,而是真实存在的。 长生没有半点掩饰她和她的师父白止都是修仙者的事情,那些凡人触之不到的陌生的世界,带着绮丽的色彩。一时间让沈烟也有些心生向往,但她却不是为了求长生,而是想要得到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要是她拥有推山填海的力量,就不会在被人追杀的时候那般仓皇狼狈,七爷、八姑娘、十二、赶车少年,以及玲珑就不会因为保护她而死了。 不过,心中虽然是这般想着,沈烟却并没有开口说出来。 长生的思维跳的很快,一会儿说到这一会说到那,不过也并没有叫人觉得错乱。 秋落还没有回来,倒是沧溟先从外面走了进来。 还在和沈烟说话的长生顿时止住了话头,侧过头去招了招手:“沧溟叔叔——” “哟,小长生来了啊。”沧溟惯来淡然的面上此刻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笑容,挑了挑眉问了一句,又侧目看向沈烟:“你的伤势如何了?” 沈烟道:“多谢先生关心,已经大好了。” 沧溟还没有回话,长生就道:“要是还不好的话,沧溟叔叔你的鬼神医的名头可就要浪得虚名了。” “淘气。”沧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长生的面前,抬手轻敲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随后向沈烟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脉门,道:“再喝几天药就差不多了。” 沈烟还沉浸在长生所说的鬼神医三个字上,这会儿呆呆的点头。 彼岸之上声名显赫之人不少,但是鬼神医的名头却是连普通平民也知道的。只因为他有一手出神入化到鬼神莫测的医术,也因为他的性格难以捉摸,所以才有了“鬼神医”的称号。 只要是人那就几乎没有不怕死的,一个医术极好的大夫可不就是让人争相传扬了? 这时候秋落端了做好的点心进门来,先是向沧溟见了礼后,瞧了一眼失神的沈烟,贴心的没有过去打扰。 碟子里好些精致的小点心,乐的长生连连变着法子的夸奖着秋落,惹得她也不禁笑出了声来。 沧溟坐在一边懒洋洋的,见此便道:“小长生啊小长生,也亏得你是女子了,不然,白兄还不得为你的风流债愁秃了头发?” “啊?”长生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家师父那一头茂密的银色长发,耳边就听到了沧溟毫不掩饰的笑声。 秋落也掩了唇眼中盛满了笑意,在小姑娘炸毛之前递出去一个小兔子摸样的白色点心:“长生你尝尝,这个是我新学的红豆黏米糕。” 有吃的长生也忘记了要和沧溟置气,回身拉着刚刚认识的沈烟嘀嘀咕咕的说话。 沧溟也没有继续逗她,转而向白止道:“白兄今番怎么舍得下山来了?你不是素来就和老母鸡似的蹲在窝里动都不愿意动的吗?” 白止并没有对他老母鸡的比喻有什么不满,甚至神色都没有半点变化:“三天前,我收到了莫非羽的信。信中言及神魔封印有变,邀我十二月十五前往太玄山去。”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在和秋落、沈烟二人说话的长生,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长生自幼便在姑灌山上,我便想着此事看上去似乎也并不着急,趁此机会待她入世来走一遭。” “原来如此。”沧溟点了点头,道:“莫非羽的信我也收到了。如此,倒是可以一道同行。不过近来枫城之中出了一件怪事,不知白兄可有听闻?” 白止并不是好奇心过剩的人,他甚至除了长生之外对于其他的人或事都不曾放在心上过,这会儿也是顺势问了一句:“何事?” 沧溟道:“枫城中,自三个月前便有人无故昏睡过去,多则五天,少则一天便就在睡梦之中悄无声息的死去。我受城主苏越所托,去看过了昏睡过去的人,发现他们并无什么病症,只是普普通通的睡着了。” 白止微微拧了拧眉,道:“此地并无什么不好的气息。” “那就太奇怪了。”沧溟听他这么说,摸了摸下巴带上了几分兴趣。毒与疾病他不可能察觉不出来,如果不是修行者所为,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后果。但以白止的修为若是有什么不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原本并没有对此多上心,沧溟此刻却也不免的上心了几分。 “沧溟叔叔——”长生忽然放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沧溟便也顾不得继续思考枫城之事,回头看了过去。 “听说枫城临江楼中有一位头牌叫做白水仙,乃是四绝之一,又与流萤楼中的红牡丹并称双美,沧溟叔叔你见过了吗?是不是真的很好看啊?” 沧溟看见了白止的脸色微微有些发黑,不免勾唇笑了笑:“小长生这些都是哪里听来的?” “唉?难道他长得不好看吗?”长生没有回答是在哪里听来的,自是焉了吧唧的有些失望。 沧溟道:“好不好看我是不知道,不过南琴的琴音却是不差的。小长生若是好奇,不若明日与我一道去临江楼中看看如何?” 长生顿时精神了不少:“可以吗?” “今日回来之时遇见了临江楼主风退疾,听其所言白水仙也染了疾请我明日前去为他诊治。你若当真想去,倒也不是不可。” “去去去!”长生一叠声的点头,又巴巴的望着白止:“师父?” 白止轻咳了一声:“你想去那便去吧。”左右,临江楼虽然是秦楼楚馆,却也并非一般的风月之地。 “那,可以带上秋落姐姐和阿烟姐姐一起吗?她们肯定也很好奇白水仙好不好看。”长生这么说着,自己还先肯定的点了点头。 沈烟脸颊微微有些发红,说不好奇倒是假的,只是她却有些不好意思讲出来。幼时不知事还闹着要去幻海烟庭,而现在却是知道了哪些地方究竟是做什么的。 秋落倒是坦荡的点了点头。 沧溟也没有拒绝,带一个也是带,三个也是带,于他自是没什么所谓。想来求着他治病救人的风退疾也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 第五章:过往 风退疾当然没有意见。谁都知道鬼神医不好请,别说只是多了四个人,就是再多四十个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第二天一早,是风退疾亲自赶了车来接沧溟一行人的。 而在见到白止的时候,这位惯来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临江楼主人却是失了态,死死的看了他许久,嘴唇抖动着像是惊喜又像是不可置信,最后跪倒在地深深的俯身下去行了彼岸大陆之上的至高礼仪:“晚辈风退疾,见过老祖宗。” 见此,哪怕是沉稳的秋落也不免和长生一起惊讶的目瞪口呆。 白止素来淡然无波,此刻也微微有些失神。只在许久之后,出声询道:“你是,楚风的后代?” “先祖正是出身白氏,名为楚风。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便更名为风楚白,以风姓传家。”风退疾依然匍匐在地上,讲述着那些少有人知的过往:“先祖临终前曾言及是受了老祖宗的恩惠才得以脱身得到自由,凡他的后代,皆要听命于老祖宗。” 谁都不会知道,风楚白已经逝去多年,白骨风化,除了那一尊坟茔之外再未留下其他,而他口中的老祖宗却依然健在面容尚且如此年轻。 “我当初曾听闻楚风后来也是踏入了仙途,甚至以一己之力开辟了新的门派,怎么你却是留在尘世之中?”白止只是稍一打量,便也知晓风退疾并非修行者,他看上去甚至比自己年纪还要大一些。那不过是因为自己修行至此除非死亡,已经难有什么变化了,而风退疾却依然遵循着普通人所要遵循的生老病死。 风退疾闻言微微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我出生便是经脉不通灵基全无,无法踏入修行之道,便与父亲请命,离开了长兰山到了枫城。” 经脉不通灵基全无虽然是十分罕见的体质,但也不算是没有。摊上这样体制的人,莫说是修行,就是修习武艺也只能学些外功。 白止闻听此言,微微叹息了一声,便不再所说别的。 他蓦地记起了千余年前的白楚风,那个孩子虽然留着皇室的血脉,但是生母是个低贱的奴婢,生下他后便敌不过后宫诡谲香消玉殒了。身为皇子过的却是十分艰难,彼时尘世之间对于修行者的限制还不像现在这样严格,白止尚未完全与出身之地断绝关系。许是见那孩子根骨奇佳一时心生怜悯,他便向当时的父亲白景帝进言了几句。 白景帝性格霸道,不容许别人违逆他半分。尽管也不是多喜欢这个一夜风流的产物,但是他自己的孩子却也容不得下人践踏,于是雷霆手段处死了几个苛待主子的奴婢,给白楚风正了名,他也算是恢复了一个皇子该有的待遇。 便是那一念之慈,白楚风一直记挂着白止的恩情。他并非天生就是铁石心肠,一来二去熟悉了也指点白楚风了一些基础的法术。那个孩子并没有叫他失望,常常举一反三,天赋好的有些吓人。 后来,青羽王朝因为国师苏折的叛变,一分为二。南青羽长公主青月献祭四神灵珠立下修行者不得踏入尘世,不得于普通人面前施展法术的禁咒,一夕之间,青羽境内修行者要么被逼废除修为成为普通人,要么隐退销声匿迹,演变到后来其他国家也担心重蹈覆辙开始驱逐修行者。 自那以后,大陆之上武者盛起,修行者成为了传说,远避于人外。 白止知道,并非是修行者们怕了国家的掌权人,而是他们不愿多生事端罢了。白景帝谎报了他失去了修为的事情,企图利用他兼并刚刚经受动荡的南北青羽而被他拒绝,一怒之下将其族中除名,连带着白楚风也跟着自请除名,追随着白止而去。 白景帝以为他们锦衣玉食必然受不住清苦,在下令不许任何人相助之后,彻底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后来,白止在白景帝死后悄然回过白朝皇都,那时候皇子们争夺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手足相残,他忽然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于是悄悄的来悄悄的去了。 再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白止不太愿意去回忆,他带着长生隐居在常年飘雪人迹全无的姑灌山中,除了沧溟与莫非羽之外再无人知晓。 “师父——”长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白止微微将其握紧了些,缓缓的道:“无事。” 说罢了,白止便抿紧了唇沉默着。 长生已经习惯了师父总是不喜欢多话的样子,但是这时候却也还是觉得他与平常有些不一样。 只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小姑娘却看不出来。 不知不觉间,临江楼已经到了。 风退疾领着他们从一处少人的地方入了楼中。这临江楼说是楼,实际上面积极大,都够的上一个山庄了。身为三山之一长兰山主人之后,风退疾纵然不能修行所拥有的东西定然也是凡人不可及的。这楼中处处布置的风雅,看到这样的场景,谁也不会将它和下里巴的青楼妓院相提并论。 而临江楼也确实不止是简简单单的青楼,其内每一位挂牌接客的姑娘少爷们也并不是出卖自己的肉体来讨客人欢心。他们都是在才艺方面有着独树一帜的能力,与其说是挂牌接客,不如说是客人们随他们的心情在被他们选择着。 正是这样,楼里没有别处的乌烟瘴气,白止才会同意长生跟着一起来见一见名扬天下的南琴白水仙。 按着风退疾的说法,白水仙竟然也是白朝皇室之人。不过,他却是真真意义上的白氏最后的血脉。毕竟,无论是白止也好,白楚风这一脉也好,他们都早已经被族谱除名了。 “国破之后,白朝皇室尽被诛杀,唯有水仙因为颜色姝丽被留下献给当朝女帝,幸得知世慕渊不忍一代琴术大师就此雌伏后宫受折辱,家传预言将其送出宫来托我照顾。” 世人皆知前白朝九皇子白水仙生来便于琴术一道天赋异禀,其琴音可引动风云变化,诱使白鸟朝拜,不知谁先传出了其是琴皇之子,于是这一传言便慢慢扩散开来。 当初知世慕渊便是假传预言,将这个流言说成了真事。言九皇子白水仙乃是琴皇弟子降人世历练,若是由此生出什么事端,必然会惹得琴皇降罪。 若是别人说出这样的话恐怕女帝不会相信,但是说出这样的话的却是能与巫神对话的知世慕渊,于是便也深信不疑。在上古传说之中,琴皇素君虽然痴迷琴艺万事不理,但她却也同时担任着战神的名号,远古之时在人类与妖族的对战之中,屡次力挽狂澜,这足以说明了她的实力强大,而且还有小道消息流传着这一位的脾气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 女帝担心琴皇爱屋及乌会为了白朝的覆灭降罪大伏,于是连忙请了知世再次预言,听从他的安排,将白水仙安全的送出了宫去,这么多年哪怕白水仙“双美”之一的名头再是响亮,也未对其生出什么心思来。 白水仙自知实力薄弱复不了国,便也安稳的呆在临江楼里,平常出门多走几步也没有过,女帝便也渐渐的放下了心思撤回了监视的大部分人手。 风退疾原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但是枫城却突然出现了不少人昏睡过去最后死亡的事情。 两天前白水仙淋了些雨有些发热,原本还没怎么在意,但是随着他睡过去后就没有再醒过来后,风退疾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与城主有些交情,知晓了鬼神医沧溟到了此地,便也舍下了脸面前去求诊。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倒是没想到沧溟竟然会就那么答应了。 风退疾在说起这些的时候,面上也不免还是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他出生之后长兰山风氏一脉虽然早就已经和白朝皇室断绝了关系,但毕竟还算是同出一脉,对于白朝的覆灭也到底还是有几分感触的。不过碍于禁令,哪怕是长兰山也是修行界中数一数二的大派,却也没有办法介入人世的纠纷之中。 比起他,白止就显得淡然多了。一路上,只是安静的听着,长生都好几次耐不住开口询问了,他却依然沉默着,一言不发。 一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白水仙的居所。 那是一处种植着许多雪玉鹤兰花的小院,雪玉鹤兰花又被称为鹤兰花、思乡草,曾是白朝的国花。其花型犹如白鹤独立,色泽如雪,质地如玉,故而才得此名。花开之时,带着一种奇特的幽香,寻常时闻之不见,只有在离开故土的时候才会散发出来,不浓郁,却经久不衰,仿佛离乡的人对于家乡的思念,细而长久。 白止的目光在看到这些鹤兰花的时候微微一顿,但到底没有人看出来。 众人进了屋内,才发现盛名在外的南琴公子居所却是布置的十分简单,除了必要的坐具之类,便也只剩下各式各样的瑶琴或挂或摆在房中各处。 白水仙既有南琴之名,便是因为琴艺无双爱琴成痴,所以房间里会摆着这么多的琴也并不叫人觉得意外。 虽说是为了来看一看传说中的“双美”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看,但是长生也并没有真的准备凑上去看人。 风退疾领了沧溟进内室为白水仙切脉,白止几人便侯在外室等候结果。 有姿态妍丽的侍女们有条不紊的端来了茶点水果摆上,静立在一侧等候吩咐。 长生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撑在几上和秋落将话,被白止看了一眼后又端端正正的坐回去。 “师父师父,有沧溟叔叔在,南琴公子不会有事吧?”长生求证似的去看白止。先前只是好奇南琴,现在则是觉得对方既然是与师父同族的亲人,那便还是平安无事最好。 白止孤寂了千余年了,虽说修行者早已抛却俗世尘缘,可哪有人是真的能够太上忘情的呢? 长生觉得自己做不到,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师父嘴上不说也还是会想要他的亲人能够安宁的活着的。 白止只是嗯了一声,未说是与不是。倒是旁边的秋落有些欲言又止。 有枫城其他人的前车之鉴,其实谁都知道白水仙这一次并非只是单纯的受了寒所致的病重。 一切,就看沧溟诊脉的结果了。 第六章:传说 白止等人并未等候多久,内室里沧溟与风退疾二人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沧溟的面上带着不解和几分好奇,风退疾则是完全带着晦暗之色。 见此,长生不禁下意识的回头去看白止。他还是那般古井无波的姿态,没有半分动容。 未等得谁开口去问,沧溟便先一步说道:“南琴也是与枫城其他人那般情况,只是他的身上带着一件能够稳固魂魄的仙器,故而只是长陷昏迷之中没有死去。…….倒是这般看来,枫城里死去的其他人应该也是因为某种原因,魂魄被带走了所以才会死去。”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件仙器的保护,南琴也会立刻死去?”长生微微睁大了眼睛开口问着。 沧溟点了点头,道:“这么说也不错。风寒倒是小事,如果不能知道为什么魂魄会离开人体并且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南琴也依然醒不过来。” 长生闻言有些惊讶:“人的魂魄与躯壳息息相关,如非死亡,轻易是不可能分离的,就算分离了也一定会被困在身体所在的地方无法远离。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做到带走人的魂魄呢?” 人死后举办祭礼,不仅仅是为了活人与亡者道别,同样是为了向阴差们发出信息,使得他们能够及时赶来引导亡魂前往地府。而没有阴差接引的魂魄会被困在身体所在不远的地方,直至消散。 这些,是每一个修行者心知肚明的事情。正是因为这样,枫城之事才显得越发奇怪。 不过就算是阴差,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带走活人魂魄的。 白止在这时候忽然间开口道:“我记得,在远古之时地府未立,接引亡魂前往往生的,还有另一种人。” 听他这么一说,沧溟顿时反应过来:“白兄是说……狩灵师?” “什么是狩灵师啊?”长生下意识的开口,问出了其他人心中的疑惑。 沧溟道:“远古之时,统治着彼岸大陆的乃是妖族。人类在其奴隶之下艰难求生,后来天上的神女见之不忍,于是投身世间相助人类推翻了妖族的统治,那时候开始,人类才算在这片大陆上真正有了立足之地。”彼岸的历史是每一位彼岸人都熟记于心的,至今为止,大陆之上都还处处耸立着明月神女的塑像供世人瞻仰。 但是,普通人知道的只是大概的经过,却并不知道一些详细的秘闻。比如,沧溟与白止二人提到的狩灵师。 那时候地府未立,人类还未踏入修行之道,不是谁都有能力和运气去到往生门往生的。一开始并无人注意,直到全面和妖族开战人类死伤无数,新生儿却是十分稀少。才让人类中一部分人意识到了弊端。 后来明月神女请求神族帝君降旨令诸多神灵传道人间,使得人类可以踏入修行之道拥有能够反抗妖族的力量,这些最初的修行者中实力达到一定境界的人后来在妖族大败远避极北冰原之后,开辟了另一个空间离开了人世,由此演变成了一个新的种族——仙族。除此之外,为了人类能够顺利往生,神女以自身血脉点化了一批人类,使其拥有了能够察觉到往生门的存在,指引着亡魂前往往生轮回的能力。 后来,随着人族的日益兴盛,地府也在其后成立,狩灵师开始渐渐的销声匿迹,在无数年后的今天,甚至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沧溟说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唏嘘。 一直安静听着的沈烟在微微顿了一下后,开口询问道:“可是,既然狩灵师是为了指引亡魂往生而存在的,那么枫城之事又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呢?”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又能够保证得了狩灵师还是原来的狩灵师呢?”沧溟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讥讽的笑,至于在讥讽谁,无人说的清楚。 白止看了看他,而后慢慢的说道:“我曾经到过一个偏远避世的部族,听闻过流传在那里的一个传言。传言之中提到了已经消失踪迹的狩灵师,他们会因为人的执念而来。替别人完成一个心愿,而后收取许愿人的灵魂作为报酬。” 闻言,沧溟似恍然大悟一般,道:“这么说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风退疾也道:“我听说枫城之中死去的那些人有许多都突然多了大笔的财富……如果是与狩灵师做了交易的话,也就不难理解了。”如果狩灵师真的能够实现别人的愿望,那么那些死去的人突然多出来的财富就不难叫人猜明原因了。 “愿望实现了自己就要死去,这样的话,也还有人愿意的吗?”长生有些不解。 沧溟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顶,笑道:“若是没有人愿意的话,枫城之中就不有人接二连三的死去了。” 沈烟在这时候说道:“这么说的话,南琴公子便也应该是心中有着想要实现的愿望,所以才会与狩灵师做了交易。如果不是先生说的那件仙器,他可能也已经像其他人那样被收去魂魄离世了?” “聪明。”沧溟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如此看来,如果想要救南琴的话,然后和狩灵师解除交易才行。倒是不知道,南琴究竟许了什么样的愿望。”所谓愿望也是分大和小的,狩灵师亦是修行者,或许对于他来讲财富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就可以给予,但如果是其他什么愿望呢? 他这么说着,目光看向了风退疾。后者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此事退疾却是不甚清楚。水仙他性格淡漠,除琴艺外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四大名琴我都替他找来了,这世间应当没有什么能让他甘愿付出生命也要得到的琴了吧?” 沧溟摇了摇头:“也许并不是琴呢?南琴出身于前白朝皇室,或许他想要复国也说不定呢。” “这绝对不可能的。”风退疾对于白水仙还算是了解,闻言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白朝末期腐败无能,当年国破之时除了水仙因为……之外其他人全都死在了连云飞骑的屠刀之下。就算是真的想要复国,水仙亦不至于等到现在才行动。” 沧溟对此不置可否,也没有再说话。 白止于此时道:“如今说的再多也不过只是猜测。想要解除交易,还是需要先行找到狩灵师如今身在何处。” “枫城之中还有人不断的陷入昏睡状态,狩灵师应该还没有离开这里。老祖宗,退疾可否请您出手,找到那狩灵师的下落?”一个会法术的人是断然不会那么轻易被普通人找到的,风退疾便不免看向了白止。 白止道:“远古之时的术法与现在的多有不同,恐怕即便是我,要找起来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与其费力去寻找,不如在此守株待兔。” 风退疾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沧溟就已经开口说道:“白兄的意思,莫不是准备拿南琴做诱饵?” 白止没有说是与不是,只是微微颌了颌首算是回应。 “可是……”风退疾还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却又在最后咽回了自己想要说的话,选择了沉默。 白止所谓的守株待兔,就是拿掉保护白水仙魂魄不离体的仙器,等候着狩灵师前来收取其魂魄之事拦下对方。 但是,他们终究是无人对狩灵师熟悉,此举若是一旦发生丁点的意外,那么白水仙就永远也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风退疾回首看了看内室的门,最后还是选择了同意这个方法。 仙器是曾经风退疾赠与白水仙的生辰贺礼,乃是一块古玉。他自己并不知晓究竟有什么用处,只是觉得这块玉和白水仙十分相衬便送了出去。因为一直当做是普通的古玉对待的,取下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风退疾亲自进了内室取下了那块没有名字的古玉,停顿在室中许久,才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此地。 金乌西坠之时,风雪又起,天色随之也暗沉了不少。 翠色衣衫的侍女端着水盆从另一边走出来,见到风退疾后连忙屈身施礼:“楼主。” 风退疾微微颌了颌首算是回应,而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侍女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起身继续端着水盆前行。 到了白水仙的房间里,已经到了要点灯的时候。 白色的灯笼之中跳跃着昏黄的灯火,错落有致的摆放在房间的各处,使得房间中明如白昼。 这房中原本就候着侍女,见到有人进来后便走过来向她交代了几句后,自己离开了。 水盆被放下,轻无声息。 翠色衣衫的侍女慢慢的度步到了床边,垂眸看着躺在床上沉睡不醒的人,他有着一张好看的面容,哪怕是此刻阖眼沉默,却是风采不减美如画卷。 似天边流云,亦如松下之回风是是世人对于南琴的评价,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侍女唇边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只那么简简单单的看着,眼中既无猥亵之气,亦无欣赏之意。世人推崇的“双美”之一,竟然在她看来也是和芸芸众生无二。 “南琴白水仙,倒是可惜了……” 似是低语的呢喃,没有人听得清楚。 侍女向着白水仙伸出了手去,却在下一刻被另一只手抓住。 “呵,抓到你了——” 第七章:知世 被人抓住了手腕,侍女却完全没有半点惊慌,甚至神色都未有半分变化,依然带着浅淡的温和笑容。 “鬼神医,沧溟。” “狩灵师。” 沧溟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侍女,未曾见过对方有什么动作,人已经从他的手中脱离了钳制,站在了另一边。 他不禁挑了挑眉,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不知姑娘可否解惑?” 侍女闻言点了点头:“我名为湘。” “香消玉殒的香?” “湘妃之湘。” 侍女并没有被沧溟故意的曲解而惹生气,反而温声的纠正了。 沧溟微微眯了眯眼,唇角微微勾起道:“那可真是可惜了。如果是香消玉殒之香,倒是显得十分应景。” 湘的神色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哪怕沧溟的话并没有什么善意在里面。她笑了笑道:“一手交货,一手交钱,这原本就是交易的规矩。我已经做到了我答应的事情,现在来收取酬劳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还请沧溟先生不要插手太多。” “是这样的吗?”沧溟反问着,又道:“世人皆道我医术无双,能从阎王手里抢人。我看姑娘也不是咄咄逼人之辈,不如就全了我这个称号如何?” 湘道:“想要一样东西,就需要用等价值的另一样东西交换。沧溟先生如果能够付得起足够的报酬,我便也可以如你所愿成全于你。” 沧溟又道:“我若并不打算交换什么呢?” 湘微微顿了一下,而后才继续说道:“空手套白狼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沧溟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是吗?那我今日还真想看看,这究竟是不是个好习惯。” 话音未落,沧溟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血红的丝线激射而出,利刃一般袭向了湘。 她原本没有什么神色变化,这会儿却也不免微微有些惊讶。 “鬼神医沧溟竟然也是修行者吗?”这般问着,湘也不敢有半点松懈。 她的身上有微弱的光华浮动,而后翠色衣衫变成了白色羽衣,连带着头发也变成了雪一般的纯白。 湘的武器是白色的哭丧棒,和葬礼上用的看上去一般无二,却在能够切金断玉的红丝线下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只是,哭丧棒虽然没有被红丝线损伤到,却也被对方缠绕着,无法使力。 湘见此,眸光微微一暗,而后丢弃了哭丧棒转而近了沧溟身侧,白的绸缎蓦然从双手袖中激射而出,一圈一圈的将沧溟整个人缠入其中,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茧子。 湘却并没有因此而松懈,反而一双眉微微蹙起,看上去比方才还要凝重几分。 而后,就见到血红的丝线仿佛突然间有了自己的意识,放开了哭丧棒后蛇一般游动回来在白色绸带外缠绕了几圈,轻而易举的将其切碎。 里面却并没有人。 湘敛了笑,尚未有所反应,身后便忽然响起了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沧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手中执一柄手掌长的玉剑直刺而来。那剑身很细,透着青白的色泽,哪怕看上去不引人注目,此刻却让空气里透着浓重的寒意。 烛火在不断的摇曳着,而后被冻结,嗤的一声熄灭。 整个室内此刻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湘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也讨不了好,于是虚晃一招,直接破开了窗户飞身而出。 外面还飘着鹅毛大雪,衬得天地也不是那么黑暗。 湘见到了外面的游廊下站着一位白衣银发的青年男子,在她一出现后,烟灰色的眼瞳便看了过来。 这片大陆上虽然有着修行者不得踏入尘世的禁令,但实际上以修行者的手段,进入尘世之后要隐匿自己的踪迹不被人发现实在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不过,通常入世的修行者其实实力上并没有那么强大。他们多是门派中的弟子们需要入世修行,那些实力强大的修行者已经不需要这般做,通常都是坐镇在门派内轻易不会外出。 但是现在无论是沧溟也好,还是这位白衣的青年也好,都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若非湘传承的功法特殊,只怕轻易不会认出来他们都是修行者。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为了白水仙出手,但是湘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自己本应该得到的东西。 “前辈在这里,可也是要阻我?” 青年不开口,湘便自己先开口询问着。 回答她的却是追来的沧溟:“白兄或许只是为了出门来看雪景呢。” 湘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后道:“二位可有想过白水仙是不是愿意接受你们的帮助?” “哦?”沧溟微微眯了眯眼,“你想说什么?” “二位不若先看看,白水仙究竟是为了什么找上我,再决定是不是要阻止我取走他的魂魄如何?” “既然如此,那便请姑娘代为讲明了。” 白止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沧溟和湘你来我去的讲着,到最后,或许是好奇,又或许是存着别的什么心思,沧溟同意了听一听湘讲白水仙的事情。 事情并不复杂。简单的归述起来,也可以算得上是英雄救美,美人恋慕上了英雄的故事。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那个救人的英雄也好,还是被救的美人也好,都是男子罢了。 八年前白朝国破,九皇子白水仙因为颜色姝丽,而被破城而入的军队俘虏,献于女帝作为礼物。知世慕渊曾于幼时游历经过白朝,有幸听闻了九皇子的琴音,惊为仙乐。不忍一代琴术大师就此雌伏后宫受折辱,于是假传预言,令女帝将其放出皇宫,又以昔日恩情托了好友风退疾多加照顾。 这件事情在白水仙被放出宫去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素来爱琴成痴的白水仙竟然会爱上了同为男子的慕渊。只是他到底还知道这是一件违背伦理的事情,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曾透露出半点,哪怕是朝夕相处的风退疾居然也没有看出来。 直到,他某一日无意间听见了慕渊家族的秘密。 世人皆知慕家通巫术,能与巫神对话,拥有预言未来的能力。不过,却少有人知道,这预言的能力却是施术者拿自己的寿命向巫神交换来的。同时,也会因为泄露天机而天谴加身。是以,慕家之人代代在担任知世之职后都短命早夭,且因为天谴之力而疾病缠身。 大伏知世从不外出,不仅仅是女帝不放心他们离开京都,也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身体不允许他们外行。 白水仙知道这样的消息后,就开始忧心起了慕渊来。大伏知世最长不过是十年便会去世,而慕渊上任已经快十年了。他担心他也会在入职十年后死去,夙夜难寐。心中执念便引来了狩灵师湘。 她告诉他想要破开慕渊必死之局也很简单,慕渊前世乃是念魔海八王之一的巽王,只要找到封印着念魔八王之力的浮光影玦,唤醒慕渊前世的记忆即可。不过白水仙身为一介普通人,无法入得念魔海,更别说找到被放置在其中的浮光影玦了。于是,他和湘做了交易。 湘替他拿到浮光影玦送到慕渊哪里,而他则付出自己的灵魂给湘。 “白水仙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他的心中早已经存了死志,只是不愿意辜负慕渊冒着得罪女帝的风险而将他平安送出皇宫的心意,所以才不曾寻死过。对他来讲,能够以自己的死换慕渊的生,是一件十分值得的事情。”湘的面上重新带上了温和无害的微笑,缓缓的说完了最后的话。 雪变小了些。 沧溟没有开口,白止也依然沉默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里的风退疾此刻撑着伞立在雪地之中,神色晦暗不明。同时,也在沉默着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朗好听的男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若是我的命是别人的命换来的,那我宁愿死的还是自己。” 风雪之中,着烟青色衣袍的青年公子自雪夜之中而来,气息还未喘匀,可见赶来的十分焦急。 风退疾微微有些意外和惊讶:“慕渊,你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青年公子便正是大伏帝国这一任的国之知世,九大家族之一慕家的长子慕渊。虽是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其人看上去却更像是宁静淡泊的少年隐士,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飘逸出尘的气息。虽是和沧溟一般也有着一头微微带着些许卷曲的长发,但是沧溟看上去如妖如魅,他却更像是不食烟火的谪仙一般。 闻见风退疾问话,慕渊眉眼间微微带着几分忧色:“我只是发现自己没有在该死去的时候死去,意外之下向巫神寻得了答案,故而赶来这里。…….湘姑娘,无论白水仙是否出自自愿与你做了交易,还请从狩魂录中勾去他的名字。慕渊命途如此,尚还轮不到他人牺牲自己来换慕渊活着。” 湘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还是道:“你属于巽王的记忆已经复苏,现在叫我勾去白水仙的名字,岂非叫我白做了功夫?” “此事原是因姑娘刻意引导才会使得南琴生出执念。不过,慕渊也不至于叫姑娘白走一趟。”别人不知晓白水仙听来的慕家的秘密乃是因为湘的缘故,慕渊却是知晓。他如今得到了巽王的记忆和力量,虽然天谴之力无法驱除,却是不必再担心寿命用尽的事情。想要知道什么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需要瞻前顾后着。“世间之人都有自己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而湘姑娘想要知道的答案,都在这里面。” 说完,慕渊抬手,向着湘所立的那一方丢出了一方烟青色的绢布。 湘的神色微微有些变化,她接住了慕言丢来的绢布,只打开草草的一瞥,便是脸色大变,面前维持着镇定道:“如此,也算是两清。”这么说着,她的掌中有金光浮动。 空气里流动着金色的纹路,继而一个个名字浮现出来。 白水仙三个字蓦然放大,其他的名字便跟着消失踪迹。 湘在白水仙这三个字上抬手一滑,就见其碎开,化作金色的星沙落下,继而消失无踪。 “今夜搅扰了。”向着众人微微屈了屈身,湘一面说着,一面飞身越出了此地。只几个起伏的时间,她人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 第八章:心弦 湘虽然已经把白水仙的名字从狩魂录中勾去,床上的白水仙却依然没有醒过来。 房间里重新燃起了烛火,沧溟坐在房中悬丝为白水仙诊脉。 许久后,收回丝线道:“魂魄已经稳固了。但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或许真的向湘所说的那样,白水仙心存死志,哪怕名字已经不在狩魂录上了,他却依然封闭着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慕渊不免微微叹息了一声:“来这里之前我便已经猜到了或许会有这样的结局。”停顿了许久之后,他从衣袖中取出了一个莲花模样的小巧香炉:“这里面,是我从归望阁中取来的忘尘香。或许,忘却了前尘旧事,南琴会活的轻松一些。” 归望阁中的香料,每一种都有着奇特的作用。忘尘亦如其名,可叫人忘却前尘,包括爱恨喜怒。 风退疾闻言,微微有些迟疑。沉默许久之后开口说道:“如此,也好。” 沧溟和白止二人这时候并没有插话。 未免被忘尘香所影响,众人封闭了嗅觉之后,看着慕渊点燃了香料,将那小巧的莲花香炉放在了床边。 青色的烟雾袅袅的升腾而起,不是很浓郁,却是萦绕在了床边不远的地方,不曾散开。 烟雾中,似乎带走了什么东西,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第二日天亮后,慕渊已经离开了。他身为知世,未经女帝允许原本是不能随便离开京都的,只是这一次事出突然也紧急,方才连夜施展法术赶来了枫城。 不过,只要回去的及时倒也不会有谁发现。巡视皇都的九门提督卫或许会察觉,但是掌管提督卫的即墨凌烟与他交情甚深,对此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做没有发觉。 一夜好眠的长生并未与知世慕渊照面,和沈烟、并着秋落一起,这会儿一边吃着临江楼准备的丰盛早餐,一边听着沧溟说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白止偶尔会回应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却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着。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话多的性格,对此也并未叫人觉得意外。 风退疾进门的时候满面春光,先是向白止见了礼后才道:“水仙今晨已经醒过来了。说是悟得了一首新曲,诸位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去司琴阁听上一听。” 其他人还没有回话,长生已经睁大了眼睛带着惊喜的连连点头说道:“好啊好啊,南琴的琴声举世无双,当然不可错过啦。阿烟姐姐秋落姐姐你们说是不是呀?” 沈烟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秋落却是笑着道:“长生说的不错。”按照她以往的经历来看,长生同意了的事情,除非是对她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或者有危险,沧溟和白止一般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果然,白止微微点了点头,沧溟轻敲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倒也笑着同意了。 饭毕,众人就跟着风退疾到了司琴阁中的客室里坐下。 四周燃着清甜好闻的香料,绘制着山水图案的屏风将中间隔出来,隐隐可以看到白衣黑发的公子正跪坐其中,面前摆着琴案。 不多时,铮然的琴音响起来,回荡在四面八方。如空谷之中传来的第一声鸟鸣,又仿佛破开了黑暗的第一缕晨光,带给人无限的希望。 随着琴音不断的响过,忽然开始变得低沉而缓慢起来。仿佛流水遇到了阻碍,又仿佛是什么人忽然遇见了困境,也叫闻者不免心中堵塞。 这一段琴音过后,便是轻快的音调,带着一种看破世事的通达豁然,和着远离尘嚣的安宁。 一曲完毕,听琴的人却还未从琴音之中回神。 许久之后,才闻见了鼓掌的声音。 沧溟懒洋洋的撑着矮几侧卧着,背后靠着一脸好奇的长生。鼓完掌后,才听他说道:“南琴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看来此番,我等倒也不算白走一遭。” 屏风之后,白水仙的身影未晃,清朗淡漠的声音随之而道:“未叫诸位失望,亦是在下之幸。” 长生问道:“听风楼主所讲,南琴此曲乃是新作。不知这首曲子可有名字?” “名字么?”并未因声音稚嫩而轻看对方,白水仙反而认真的摇了摇头道:“尚未命名。” “咦?是这样吗?”长生觉得有些意外。 白水仙道:“在下大梦方醒,只觉似乎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无意间谱成此曲,不如就以无名为名罢了。” 他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沧溟等人却是知晓。只是这时候,无人会再说起来。 不知道风退疾究竟与白水仙说了什么以致他纵然前尘尽忘居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这些也并没有谁想要去仔细的了解。 白止出人意料的开口说道:“听闻南琴白水仙极爱七弦瑶琴,我这里正有一张,不如今日便赠与你。全做听了此曲的赠礼。” 他的话音未落,屏风之内,南琴的身侧便已然出现了一张古琴。奇特的是,那琴有琴形,却并无琴弦。 “这是……”白水仙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震惊。看着那张无弦之琴颇觉意外。 白止道:“此琴名为朱瑶,为无弦之琴,亦是心弦之琴。以心为弦,奏出的,乃是心音。” 朱瑶是在远古之时,投靠了妖族的第二个人类,为妖族残杀了许多的同族。彼时被世人憎恶,恨不能啖其血肉,噬其筋骨。后来最终之战结束才知道,她不过是在妖族做了卧底,若非她暗中部署一切,最终之战又临时倒戈,只怕人类的胜利不会来的那么顺利那么快。 朱瑶为了取信妖族,亲手斩杀了血脉至亲,人族大胜之后对家人愧疚不已,自觉罪孽深重,投身桐林涅火之中,却身带着神鸟凤凰的祝福未损半分。再后来,便不曾再有消息传出。有人以为她死了,有人以为她已经飞升成仙了。 人间为了纪念她,斫琴大师襄南子为自己最后的作品命名为朱瑶。但是朱瑶琴却在做成之后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度被人认为是废琴,辗转流离之后,忽有一日被人发现,拆去琴弦之后,有心之人可以心为弦,弹奏出心弦之音。 只是,能够奏响心弦之人少之又少。后来朱瑶琴也失去踪迹后,更是成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言。 白水仙并未因白止送琴的手法而意外,却觉得朱瑶琴是一个意外。 他的手搭上琴面,悬于其上仿佛受到了什么阻碍。随后轻轻的一拨,耳边听见了清冽的琴音。 爱琴者自然能听出琴音的好坏,白水仙一时居然难以停手。 而外间之人却只能感觉到他怀抱着朱瑶古琴虚空弹奏着,闻不见半分声音。 离开临江楼回到沧溟的小楼时,已经临近黄昏。 秋落去了厨房准备晚饭,沈烟则跟着一起去帮忙。 长生因为身体的原因,回来的路上已经睡了过去。这会儿被白止抱着,放在了房间里。 沧溟坐在窗边替长生重新切了脉,收回手道:“小长生的魂魄不全终究不是一件好事。如今被药物温养着虽然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对药物产生了抗性。长期以往,或许药物便对她无用了。” 白止立在一侧,闻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她的另一半魂魄被封印在极乐荒原之下,若是想要取出,势必要先撤去封印……” “若是撤去封印,必然会让魔神之力被释放出来。白兄心怀天下,想来是不愿如此做的。否则,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其封印在极乐荒原之下?”沧溟脸上还带着笑,但是眼中却没有笑意,反而是冰冷的寒意。 白止抿紧了唇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沧溟嗤笑一声,微微低下头敛了情绪道:“除此之外,神女陵中,据闻放置着可以温养魂魄的神物绿璃魄。近来江湖上似乎也有传闻,能够开启神女陵的钥匙残雪之玉在九原沈家。郁金香骑士对沈家发出了绝杀令,沈家家主沈白川与其妻子皆已经死在了郁金香骑士的屠刀之下。只剩了女儿沈烟,如今在我这里算是唯一的活口……” 谈到江湖上人人闻之而色变的郁金香骑士,沧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反而像是在谈着今天天气很好一般平淡。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实力到了他这个地步,原本也并不需要再害怕太多。 之所以会突然停下来,不过是因为外面传来了瓷器跌碎的声音。 “先生说的,都是真的?”沈烟顾不得碎了一地的碗碟,失魂落魄的踏进了门内,死死的看着沧溟。“父亲,母亲,和哥哥,他们,他们真的已经死了吗?” “是啊。都死了。”沧溟侧过头去,见到沈烟如此神态却也没有想过要安慰一二,反而说的十分直白:“你会被单独送出来,原本是沈白川准备拿你做诱饵吸引郁金香骑士的目光。不过,你好运被我救下了。而今…….郁金香骑士现在虽然还没有找上门来,估计过几天也该来了。” 他每说一个字,沈烟便如遭重击,原本因为伤势未愈有些单薄的身子在此刻不免有些颤抖起来。 难怪,父亲会让她一个人离开。 难怪,七爷他们会是父母兄长的打扮。 原来,原来竟是这样的……. 沈烟蓦地眼前一黑,口中也喷出一口血箭来,继而倒向了地面。 沧溟向前一步托住了她,顺手摸了摸她的手腕。没见半点着急,反而眉头舒展了几分道:“早知道此法可使她吐掉郁结于心口的淤血,我就早点讲出来了。” 白止微微抬了抬头眉,对此不置可否。 沧溟也没准备要他回应,向后摆了摆手道:“我先送她回房去,长生的事情押后再谈。” 白止只是轻嗯了一声。 第九章:秘密 沈烟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行走的马车上。 长生第一个见到她睁开了眼睛,不免弯了弯眉眼带上了几分喜色:“阿烟姐姐你醒了?” 听见她的话,原本坐在一角的秋落也走了过来,摸了摸沈烟的额头,松了一口气道:“烧终于退了。阿烟可还有觉得不适之处?” 沈烟摇了摇头,开口时的声音沙哑无力:“我这是怎么了?” 甫才一问完,她就忽然想起了自己先前听见的那些话。 见她忽然僵住,长生不免又凑近了些担忧的问道:“怎么了,阿烟姐姐?” 沈烟抿着唇没有说话,外面沧溟拉开了车门进来,见此不免挑了挑眉:“醒了?” 沈烟侧目去看着他,眼中带着复杂,却也是沉默着没有出声。 “先前我与白兄所说的话,都是真的。”沧溟一边走过来在边上坐下,一边这么说着。同时他还从袖中去除了一封看上去比较厚实的书信递过来:“这是九楼查探到的消息。” 长生和秋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后者安静的退到了一边,前者则眨了眨眼睛,也沉默下来没有多问什么。 九楼是江湖上实力比较强大的一个组织,楼中有多少人不清楚,但是每个人都是以数字为名。不过,虽然取了九楼这么个名字,楼中之人的称呼却没有一个是和九有关的。 九楼之主苏卿据说是一位容色倾城的大美人,不过,因其甚少现于人前,也无人知道此话是真是假。 沈烟从前没有听说过九楼,但是在被沧溟救下后平日里会听到秋落与她讲一些江湖轶闻,有时候也会提到如今声名远扬的一些门派组织,其中便有九楼的存在。 沧溟递过来的的信虽然只说了是从何而来并没有提到里面究竟是写了些什么,但是沈烟却已经能够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内容了。 她颤抖着取出里面的信纸,确实是厚厚的一大叠,事无巨细的写明了沈家除她之外满门被灭的来龙去脉,并且末尾还提了一句多加小心。 郁金香骑士为了残雪之玉而盯上沈家,如今却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沈烟作为沈家唯一的活口,自然就是他们不会放过的目标。 先前在追踪沈白川他们又碍于鬼神医的名号未曾轻举妄动,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再出手。 “父亲当真,舍弃了我…….”沈烟看着那信中写着,沈白川安排了自己曾救过的龙王鞭七爷他们带着沈烟独吸引郁金香骑士的目光。却没有料到,打残雪之玉主意并不只是郁金香骑士,七爷他们被十二生肖拦下,由此暴露了他们声东击西的真相。 沈白川自己没有逃脱,最后在沈府之中被大火所焚。先走一步的沈夫人与长子沈墨亦是没有逃脱,前者死在了郁金香骑士的刀下,后者被逼跳下了万丈绝壁。 沈烟看着这些,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急的长生有些团团转:“阿烟姐姐,你,你别哭啊……” 秋落拉了拉长生将她抱在怀里不叫她再打扰沈烟,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从沧溟与沈烟方才的那一句呢喃中也听出来了定然不是什么好事。这会儿,还是叫沈烟自己先哭一会儿发泄一下最好。 沧溟也是完全没有打算安慰人的意思,还兴致很好的拿起了放在一边的茶喝了起来。 “好歹也是相识一场。我与苏楼主说了叫她着人前去收敛了你父母二人的尸骨送回九原。至于你兄长,他跳下了往生崖,普通人却是不好下去。便等到从太玄山归来,我再亲自去看一看好了。” 往生崖地处于贺兰境内,乃是一处瘴气横布的深崖。崖壁垂直全无借力之处,至今也无人知晓究竟有多深。取往生之名,便是说人若是摔下去了便直接往生去了再无活命的机会。 沈烟只是抓紧了信纸,抿紧了唇沉默的落泪。周身的悲伤气息感染的长生和秋落两人也不免皱起了眉。 许久之后,才听到她开口,道了一声多谢先生。 沧溟放下了茶盏,道:“左右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倒是你,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沈烟垂着首有些茫然,她亦不知道,在家人全都已经死去后,自己还能去哪里,又能做什么。 秋落欲言又止的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先生,阿烟既然已经遭遇如此事情。不若,不若就与我做个伴……”她自己虽然也是孤儿,但却是自幼就被父母抛弃的,后来侥幸遇见了先生之后衣食无忧,虽然听上去是沧溟的侍女,实际上沧溟常年在外行走,回到小楼的时间并不多,平常银钱上不曾短缺,看在鬼神医的面子上也无人找她麻烦,过的比许多大家小姐要舒心的多了。 不过,侍女终究只是侍女,不能越过主人做主。所以,开口的时候秋落说的很是犹豫。 沧溟倒是无所谓的道:“沈姑娘若是愿意倒也无妨。左右那小楼也还算大,再多几个人也是住得下的。” 沈烟闻言,不免抬头去看向了沧溟:“先生为何,会如此助我这般多?”她相信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初时惶惶不安听信了沧溟与父亲有交情的话,可是后来看来,这所谓的交情,实际上也不过是沈白川还是司徒之时曾奉皇命召其入宫为太上皇诊病,还失败了。 沧溟闻言却是嗤笑了一声:“我要做什么事情,从来也不需要理由。”不然,世人皆道他性子阴晴不定的话又是怎么来的? “你的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是那日与关魔儿接触中了他的毒,此番倒也正好前往太玄山须得用到那里的雾隐花作为药引解毒。这几日且好好修养着。莫要想太多。” 这么一番话说完了,沧溟走过去将长生抱起来道:“昨日小长生不是还说马车里烦闷吗?我带你去骑马如何?” 长生看了看沈烟,又看了看秋落,见她向自己点了点头,于是圈着沧溟的脖子连连点头:“好啊。不过师父今日又去哪里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出了车厢。 车内,秋落送上了一盏温热的茶水给沈烟:“阿烟,逝者已矣,还是节哀顺变吧。既然还活着,就好好的活着,不要叫死去的人担心。” “他们还会担心我吗?”沈烟的目光有些空洞,父亲都已经决定用她的命换取他们平安,将她舍弃了,真的还会担心她吗? 秋落抿着唇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能够安慰到她的话,不免轻轻叹息了一声,而后沉默下来。 马车在不断的前行。外面时时会传来长生的笑声以及与沧溟谈话的声音。 沈烟不由得有些羡慕起她来了。 她不知道长生是有什么样的来历,但却有一个宠之入骨的师父,就连出了名不好相处的鬼神医沧溟也待其格外的好。 而她自己,前面十余年过的多么快乐,而今遭逢大变父亲的选择就多叫人感到寒心。 不过,父母兄长宠爱了她多年,她能以自己的性命为他们做些事情,不也是很好的吗? 想着想着,沈烟不免又哭了起来。担心打扰到秋落,她捂住了嘴甚至不敢发出什么动静来。 她想自己倒底还是很幸运的,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还能遇见了沧溟,遇见了秋落,遇见了长生…… 太玄山在修行界中,是与长兰山、天虞山齐名的大派。坐落于大伏国内青云州与燕翎州交汇的地方。其下是普通的山脉,而门派基地却隐匿于虚空之上,普通人见之不到,触之不了。唯有被门派中人引导着,才能步入其中。 而同为修行者的白止等人自然没有这个顾虑,从容的带着沈烟几人走过了障眼阵法,踏上了太玄宗宗门之外的石阶。 修行界中,如非有十万紧急的事情,为表礼貌与尊重,都不会直接就以腾身之法飞到别的门派中心,而是会在山门外步入其中。 九千多阶的石阶在考验弟子的时候会开启试练阵法,使得踏上台阶的人走的十分艰难。不过平常接待来客的时候,就看客人的修为如何了。 修为高深的人不过须臾便能到达山顶,修为一般的会多花费一些时间。 沈烟跟着白止他们原本还以为这般高的石阶一步一步的走上去恐怕得走个好几天,没想到不过只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前面已经出现了巍峨耸峙的大门。 早有穿着一身青白道服的少年男子立在那里,见到有人来时施礼道:“怀瑾见过二位前辈,三位姑娘。家师命我在此等候,为诸位领路前去飞羽峰。” 沈烟纵然还沉浸在亲人离世的噩耗之中,此刻第一次亲眼见到仙门风采,不免也微微有些震惊失色,连带着性格沉稳的秋落这会儿也是看着四周悬浮的岛屿、巨剑好奇不已。 她们二人的神态自是无人嘲笑什么,沧溟在那位自称怀瑾的少年开口后有些意外的道:“莫非羽居然也收了徒弟了?” 怀瑾的性格有些拘谨,闻言却也还是答道:“怀瑾乃是七年前被师父收入门下的。除我之外,大师兄怀玉也记名在师父座下。” 白止并不是什么没事就和人叨叨的性格,所以长生也并不是很清楚莫非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会儿听到沧溟这样问,不免询道:“难道那位莫前辈还说了不收徒弟的话吗?” “那倒也不是。”沧溟摇了摇头,一边前行一边道:“自是她这个人素来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去闭关的路上。过去几位太玄掌门都曾提起过让她收一位徒弟传承衣钵的话,不过她都拒绝了。” 宗门之内主要的场地都设有传送阵法,故而没有等他们说几句话,怀瑾就已经道:“飞羽峰已经到了。” 第十章:暗潮 太玄宗的太上长老莫非羽也是一位和白止一样修为高深的活祖宗。寻常的时候都是居在飞羽峰上,轻易不会外出。或者说,她上一次出门已经不知道是几百年前了。 不过,和疏离淡漠的白止不一样,莫非羽或许是因为女性的原因,看上去就要温和近人许多了。 知晓此番还有凡人来此,她在飞羽峰上还特地准备了许多点心吃食。 “上一次见到长生,还是个奶娃娃,如今居然也已经长大了。”总是修为已至臻化,偶然见到时间飞逝,莫非羽也不免有所感慨。 长生眨了眨眼问道:“莫前辈以前见过我吗?不过我已经没有印象了呢。” 莫非羽轻笑了笑道:“你没有印象却是应当的。我见你时,白止方才将你带回姑灌山,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团出气比进气多,我还真担心他会养不活你了。不过也好在长生福大命大,如今也算是安然长大了。” 她见过长生,却是未曾见过沈烟与秋落,不过倒也没有因此冷落了二人。 “既然是为了魔神封印之事叫我们来的,便先去看看封印是何情况吧。”白止打断了莫非羽,开口这般说着。 沧溟接着道:“也正好,我需要你那禁地中的雾隐花做药引。不若就现在去看看好了。” 莫非羽并未拒绝,看了看长生三人,唤来了侯在一侧的怀瑾嘱咐道:“禁地阵法繁复,不适合其他人进入,你且带着长生和沈烟姑娘她们去门内四处走走吧。” “是,师父。”怀瑾对于莫非羽的安排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长生下意识的看向了白止,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抬手往她眉心一点,就见到一缕金光没入其中。 莫非羽见此不免笑着摇了摇头道:“白止你待你这徒弟也未免太过谨慎了吧。在这太玄宗内有怀瑾带着,她们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白止闻言也不置可否,只是一如既往的轻抿着唇沉默着。 莫非羽也没有再说,挥了挥手叫怀瑾带着人离开后,自己也与白止、沧溟二人化光向着飞羽峰后面一座被剑阵环绕的浮岛而去。 而另一方,怀瑾带着长生三个姑娘第一站到的是门人极为喜爱的幻夜之森。 怀瑾并不是健谈的性格,路上却也在耐心的回答着长生叽叽喳喳的问话。沈烟和秋落倒是没有这么放得开了,只是沉默的跟着。秋落好歹偶尔也会问一两句,沈烟则完全闭着嘴不曾多问半句。 “这里就是幻夜之森,白天的时候看上去和普通的森林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其中生长着一种晚上会发光的草,所以,要看的话,晚上更好看一些。” 怀瑾介绍的干巴巴的,更像是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 身后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四人皆是一愣,而后回身看了过去。 他们的身后不知道什么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衣袍的男子,他的手中拿着一把空白的折扇,头发半挽在脑后,额角两侧各留了一缕飘在前面,衬着原就十分漂亮的脸显得多了几分放诞不俚之气。 怀瑾微微一拧眉,他虽然看出了男子并不是太玄宗的人,但是因为试剑大会临近,近来也有一些别的门派的人来到太玄山,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这人就这么跟在别人身后一言不发,也实在叫人奇怪和心生警惕罢了。 男子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警惕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勾起唇轻轻一笑,比二月的春光更显明媚:“我乃是长兰山弟子顾倾城,看这位小友带着几位姑娘游览,一时兴起便也跟了过来。不介意的话,多加一个我如何?” 怀瑾抿着唇没有回应,男子正准备再说,长生便问道:“你是长兰山的弟子?那认识一个叫风退疾的人吗?” “退疾师叔啊?自然认识的。”顾倾城笑眯眯的回应着,想了想又补充道:“退疾师叔乃是掌门之子,我师父慕容白便是掌门三徒。” 长生看着他想了想,然后向怀瑾道:“那就让他一起吧?” 怀瑾这次便没有再犹豫,回头看了看顾倾城后点了点头,闷声的带着他们准备穿过幻夜之森向另一个地方而去。 顾倾城加入后,队伍里的气氛就要活跃多了。虽说他并非是太玄宗弟子,但听他所说为了参加太玄宗的试剑大会,与师父慕容白早来了几日已经摸清了太玄山大部分的景色。这会儿一边走一边向着三个姑娘介绍,竟然表现的比怀瑾这个正宗的太玄宗弟子还要熟稔。 怀瑾也没有被抢了风头的恼怒,反而巴不得有人能替他招呼这三位客人。比起接待三个姑娘,他宁愿去练三天的剑。 不过是师父的吩咐,他也没有办法拒绝。 “幻夜之森的背后,是印月潭。天上有月亮的时候,潭中远看去会映照出大大小小无数的月亮像星辰一样,但是如果是走近了看,却又只能看到一个月亮。”顾倾城一边在前面走,一边挥着折扇替后面的人挥开了藤蔓枝条等物,实在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笑了一下道:“不过,印月潭也是和这幻海之森一般,要晚上去看才别有一番风情。长生妹妹与二位姑娘若是喜欢的话,不若晚上我们再相约一起来看如何?” “好啊。”沈烟她们没有搭话,长生却是点了点头。她的手中拿着一株毛茸茸的野草,看上去很像是狗尾巴草,不过却是幽幽的蓝色十分漂亮可爱。那是顾倾城先前经过林中一处山丘的时候替她折来的,虽然也有准备给秋落与沈烟她们,不过到底是被拒绝了。 比起确认了身份后就可以毫无芥蒂的与顾倾城交谈,甚至在许多不方便走的地方还能毫不顾忌的被对方抱着过去的长生,沈烟与秋落生长在尘世之中,却还是碍着男女之别,显得多了几分拘谨。 这会儿听到这样的话两人也没有想长生那样大大方方的答应下来,顾倾城也没有在意这些,领着几人继续前进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了。 “怎么了?”怀瑾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 顾倾城素来含笑的眼中此刻一片严肃:“有人来了。” 只是有人的话,断然不会让他如此神态的。几乎是在话一说完的时候,他便低声道:“得罪了。” 说着,便一手抱着长生,另一手揽着沈烟腾身跃上了茂密的树冠之中。怀瑾也在这时候揽着秋落一起跳了上去。 素白的折扇上隐隐浮现了一个“隐”字,俄尔只见他们的面前有金色的流光蓦然一转,继而消失无踪。 长生瞪大了眼睛,想要开口的时候,抱着她的顾倾城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下面,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了一个罩着黑色面具的灰衣人。 他在他们藏身的地方不远处站住脚步,开口时的声音低沉沙哑:“我已经到了。” 话音落地,林间有风吹过。 灰衣人的面前突兀的出现了另一个人。他穿着玄色的衣袍,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并没有半点束缚。因为是背对着长生他们的,所以看不到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交代你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玄衣人单手负在身后,他的声音虽然没有灰衣人那么沙哑低沉,但是却也冰冷的毫无感情。 灰衣人闻言微微颌了颌首:“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准备。” “那就好。”玄衣人这般说着,似乎是点了点头,而后道:“最近你且安分一些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白止他们到了,容易发现不对。” 灰衣人点头应道:“是。您这次来,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玄衣人递给了灰衣人什么东西,又凑近了与他耳语了几句。隔得太远,谁也没有听清楚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见到灰衣人在其后点了点头,匆匆忙忙的转身离开了。 玄衣人却还站在原地,他看着灰衣人完全走远之后才微微提高了声音道:“暗处的朋友,既然这么好奇,不若出来见一见如何?” 顾倾城等人顿时一惊,不免各自僵硬着甚至不敢妄动。 玄衣人久久没有等到回应,嗤笑一声道:“也罢。既然各位不愿意出来,我却是不能免了招待的。” 他的话音落地,人已经化作一片莹蓝的星沙消失。 藏匿在树上的几人却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放松半点。 树叶间有什么东西沙沙作响,地面也似乎有什么在晃动着。 顾倾城忽然大喊了一句小心,同时手中折扇挥出,只见他挥扇的方向赫然有着几条已经被斩成两段的毒蛇掉落在了地上,蛇头还在不断地蠕动着。 怀瑾的手中也显现出了一柄长剑,向着虚空挥出数下,地上便如下雨一般掉下了密密麻麻的蛇尸。 他们已经带着长生三人跳下了地面,这时候才见到不仅是方才的树上,周围几乎每一棵树此刻都缠绕着许多各色的毒蛇,冲着他们吐着信子。 顾倾城拿着折扇扇了几下风显得有些躁动:“奇怪,这些蛇怎么一直都在树上。” 如果是玄衣人为了对付他们唤来的毒蛇,那么不可能只是为了将他们逼下树才对。 “地上,还有别的东西。”怀瑾这么说着,目光蓦然一凛。 “小心——” 长生在这时候大喊了一声,手上却是不含糊的直接一巴掌按在了顾倾城的后脑勺。力道之大竟然叫他整个人都向前栽倒。 利刃的破空之声传来,却是一个肤色惨白穿着与方才灰衣人一般无二衣裳的中年男人挥剑而来,若是长生慢了一刻,那顾倾城就不只是栽倒那么简单,而是被削去脑袋了。 站定后,顾倾城苦笑了一声,向长生道:“谢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沈烟和秋落二人看着已经将他们围起来的那些人。 或者说,这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衣着各异,面容各异,唯一不变的就是肤色惨白的就像是死去已久的死人。 怀瑾慢慢的道:“这些,是行尸。”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太玄山?”顾倾城有些不解。行尸出现的地方多是阴气横行之地,太玄山内明显不是适合行尸存在的环境,怎么会出现行尸? 怀瑾想到的却更多:“看他们的衣着,地位最低的也是殿监。离这里西去五百里处,便是历来埋葬已逝弟子的陵墓。应当是方才那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法让死去了的前辈们都成了行尸……” “这么说的话,方才那灰衣人也是太玄宗的人?”顾倾城看着行尸之中与先前离开的灰衣人一般无二的衣着,有些意外的开口问着。 怀瑾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是抿紧了唇与那些行尸交手。 顾倾城的折扇也已经变成了绯色的长剑,这会儿要护着没有修为的两个普通人和一个修为低下的长生,不免有些捉衿见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怀瑾小友,不如你先离开这里去通知其他人” 怀瑾闻言,正欲动身,数枚银针蓦然而来,击在了行尸们的眉心处,就见到他们顿时失去了行动力,全部倒在了地上。 第十一章:惊变 “先生——” “沧溟叔叔——” 秋落、沈烟与长生三人一前一后的开口,皆都大松了一口气。 赶来的沧溟凤目一扫四周,再次挥袖似乎丢出了什么东西。 空气里弥漫出了一股不好闻但也不算刺鼻难闻的味道。 树上的蛇群就在这样的气味中仿佛沸水一般炸开了锅,而后匆匆忙忙的游走了。 顾倾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些行尸,只见他们的眉心处皆有一枚细细的银针。而就是这样大夫用来针灸的银针却能轻而易举的制服行尸。 “方才路过这里听见里面有些热闹,却原来是遇见了这些玩意?”沧溟慢悠悠的开口,走到长生的身边将她抱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沧溟叔叔你来的可太及时了!”长生被刚刚那一处惊到了,这会儿哪怕脱离了危险后脸色还有些惨白。但是语气中却还是大松了一口气。 沧溟替她把了把脉,而后将一颗药丸塞到他的口中,才继续说道:“看来莫非羽的担心不算是杞人忧天。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出现了行尸在幻海之森,太玄宗内只怕也不干净了。” “莫前辈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长生有些意外。 沧溟摇了摇头:“她又不是神算,怎会知晓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先前去禁地的途中,听她说起太玄宗内近来似乎藏进了内鬼。” “啊,刚刚我们还看见了两个人。听怀瑾哥哥说其中一个就是穿的太玄宗长老辈的灰衣服。” 怀瑾在这个时候道:“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晚辈要先行向师父禀告才行。敢问沧溟前辈,师父他们可曾出了禁地了?” “现在应当已经从禁地中出来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小友只管去就是了,长生她们若是还想继续逛下去,由我带着便好。” 毕竟是出在别人地盘上的事情,沧溟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以他的性格,遇见这样的事情,若不是长生他们在这里,心情好了或许会知会太玄宗其他人一声,更多的是会无视掉。 怀瑾得到允许后匆忙离开。 顾倾城和沧溟不熟,摸清了对方不是什么好接近的性格,于是也与长生道别离开了。 不过,这两人一走,长生几人也没有了继续游玩的兴趣,纷纷打道回府。 他们一行人皆是住在莫非羽所在的飞羽峰上的,回去的时候莫非羽不在,估计是因为已经得到了怀瑾带回去的消息,这会儿去和太玄宗其他人商议去了。 白止一人坐在那棵巨大的蓝花楹树下面,双眼微合着,被清风吹拂着衣袂头发,在空中画出了一道道弧度不断飘舞着。 长生自去了白止的身边,哪怕对方只是偶尔回应一两个字,也依然在叽叽喳喳的和他说着此行的见闻。 秋落看了看天色,转而去了厨房准备做饭。沈烟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去了。 沧溟也是一起的,他倒不是为了做饭,而是为了给沈烟配置解毒的药。 飞羽峰上的厨房原是最初的时候为了还不会辟谷的怀瑾所准备的,而怀瑾也刚刚辟谷不久,里面还留着一些食材。秋落在沧溟的示意下又去附近的药田里弄了些可以食用的药材来。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也能身处于仙门之中,见识到仙门之景。” 秋落以前一直以为自家先生不过是武功绝世的高手,哪怕也认识了白止和长生师徒二人,但是他们并不是时时都会到沧溟的小楼来的,甚至去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白止确实清冷出尘仿若谪仙,但是长生表现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会生病,会吃饭…….所以秋落也并没有生出多少修仙者与凡人的区别感。 但是见识过太玄宗的景物与人后,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修仙者与凡人的不同。 秋落如此感慨,沈烟亦是思绪万千。 用过晚饭,二人在夜里也因着不知道是忐忑还是激动的心思,辗转难眠。 其后数日,沧溟为沈烟配置了药解了毒,长生则会没事的时候拉着她与秋落一起,和那日遇见的顾倾城去太玄山四处游览。 由于知道长生他们是莫非羽的客人,倒也无人不长眼的来找麻烦。 随着试剑大会的期限越来越近,太玄宗里的生人越来越多。 担心她们再遇见幻海之森中的事情,出行时沧溟或者白止二人都会暗中跟随。 所幸,虽然太玄宗还未查清那日出现在幻海之森的灰衣人究竟是谁,后面却也没有再发现什么别的问题。 试剑大会开始的那一日,是个惠风和畅的好天气。 就像是凡尘之中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一样,仙门之中每隔二十年便会举行一次试剑大会,为的是测试新一代弟子的实力,也是为了彼此之间相互交流。具体时间倒是没有限制,举办的地点则是轮流从三山四壁以及其他一些规模不小的门派中抽取。 上一次大会乃是二十年前在长兰山举行,而这一次正好抽中了太玄宗。 白止对于这样层次的比试并无多大的兴趣,这几日都在与莫非羽商议如何补全魔神封印的问题。于是大会举行的这一天,是沧溟带了三个姑娘到了神剑峰观赏大会。 沈烟和秋落对于打打杀杀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仙门弟子打斗之时灵力外放会形成许许多多华光,看着就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倒是比凡尘之中武者的比试就表面之上好看的多。 长生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后来就跟在顾倾城的身边,听他点评上场的弟子实力如何。 顾倾城的眼光极准,出自三山之一的他亦是见多识广,几乎每一个上场的人他都认识他们是谁,有人上场之后就会听到他分析比试的二人来历和实力,以及最后的胜负如何。 其实这并不奇怪,经验足够的修行者都能预测的出比试的最后结果。 会安排到试剑大会之上的,都是各门各派拿得出手的弟子,实力上除非有人天赋特别出众,大多都是相去无几的。不过,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一般来说人间的武林大会也好,仙门之中的试剑大会也好,几乎开始的时候都是一些实力不怎么样的人上去,故而上午的七十二场比斗旗鼓相当并无多少出彩之处,而从下午开始,上场的弟子明显实力上比上午的要高出许多。 就连沈烟与秋落这样完完全全的外门都可以看得出来,比起上午三两下就结束一场的比试,下午的单就时间上便已经拉长了许多。 场外的长辈们明显也更看好下午登场的弟子,一个个有看中的人才便会相互之间打听,自然也免不了互相吹捧一下。 令沈烟他们意外,又仿佛是在意料之中的是,下午开始后的第十五场,莫非羽的弟子怀瑾也站上了试剑台。 人群之中明显认识他的人不少,在他的身影出现在试剑台上后议论的声音不免加大了许多。 “怀瑾哥哥会上台是很奇怪的事情吗?”长生有些不解,只是从身边那些人的话语神态中就能看得出来,对于他们来说,怀瑾登台似乎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明明怀瑾身为太玄宗太上长老莫非羽唯一的弟子,完完全全有资格站上去的。 沧溟的目光一转,带上了几分兴味:“这其中只怕另有委曲。”台上寡言的少年很明显状态不对,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血色。 是被人算计了吗? 念及自己无意间听来的那些消息,沧溟的唇边勾起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原以为此行出来会很无聊,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意外出现。 沈烟对于人的情绪十分敏感,这会儿也看出了怀瑾的不对劲,却是抿紧了唇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讲出来。 在她忐忑纠结的时候,试剑台上的两个人已经开始交手了。 怀瑾的对手是一个穿着玄色道服的少年,听顾倾城所述,这是佛仙诡壁的服饰,不过少年的消息他却是不清楚。佛仙诡壁向来神秘莫测,外界关于他们的记录少之又少。 “怀瑾小友的状态似乎不对劲。”顾倾城在看见试剑台上二人交手数次之后,终于发现了违和之处。 试剑大会只是为了让各派新一代的弟子相互之间切磋交流,历来崇尚的都是点到即止,莫说是伤人性命,就是重伤的情况也很少出现。毕竟大家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又都是门中骄子不是什么没分寸的人,掌握好一个合适的度并不困难。 但是此刻怀瑾的招式凌厉,渐渐的开始带上了杀意,使得那位佛仙诡壁的弟子有些招架不及,受了些伤。好在他自己实力不弱,虽有限制想要避开却也不是很困难。 “这是怎么回事?”观战的人群也发现了不对。 台上的长辈已经有人准备好了见事不对便出手。只是他们到底晚了一步,怀瑾身上忽然魔气大涨,一招击上那名与他交手的佛仙诡壁的弟子。 少年口中不禁吐出了一口血来,整个人倒飞出了试剑台撞在了山壁之上,落到地上时已经昏死过去。 附近的弟子准备上前去帮忙,沧溟开口道:“莫要离得太近,他身上沾染了魔气,若是处理不好,可是会传染给别人的。” 闻言,那些人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那方长辈们纷纷出手制住已经失去神志无差别攻击身边人的怀瑾,这方佛仙诡壁的长老也过来了,认出了沧溟的身份连忙请求道:“还请上仙施以援手,佛仙诡壁承上仙之情,日后但有差遣必无推辞。” 跟来的顾倾城小声的和长生咬耳朵:“看来这位人在佛仙诡壁之中身份不低啊。”能让长老做出这样的承诺,少年的身份肯定不止是有天赋的弟子这么简单。 长生是不懂这些,懵懵懂懂的看了看身上开始冒出紫黑之气的玄衣少年,又抬头看了看沧溟。后者微微垂眸,手中倏尔激射出数道银光,却是数十余枚银针落在了少年身上的许多处穴位上。 “我似乎见到药王峰上种着九色石兰叶,此物可佐以净心咒驱逐魔气。趁着这位小友尚未受魔气侵染灵台,诸位还是早些带他去药王峰吧。” 沧溟这般说着,那几位佛仙诡壁的长老连忙道谢,带着玄衣少年化为剑光向着药王峰而去。 这一场变故的发生,试剑大会也只能就此终结。 长生等人也知晓太玄宗恐怕接下来不怎么太平,跟着沧溟一起回到了飞羽峰上安静的待着。 第十二章:处置 沈烟他们再一次听到怀瑾的消息,是在七日之后。 那个寡言却也意气风发的少年清减了许多,被绑缚在白玉铸就的缚仙柱上,低着头沉默的应对着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 顾倾城告诉长生,那日怀瑾打伤那个名为温澜的佛仙诡壁弟子后就被押入太玄宗禁仙牢中。莫非羽在禁地与白止加固魔神封印,太玄宗要面对佛仙诡壁的诘问,只能越俎代庖先查明真相给对方一个交代。 这一查可不得了,怀瑾竟然是魔血传承者,因为私自入了禁地引发了禁地魔神之气的共鸣,是以封印才会松动。而他自身所负的魔血也由此被激发,只是先前一直被压制着没有被别人察觉到不对。试剑大会开始前不知道为什么怀瑾无法再压制魔血,被其所控,才会有了打伤温澜的情况出现。 魔只是一切失去神志只知杀戮之物或人的统称。传言,人妖两族最后一战,人类虽然赢了,但是妖族在远退极北冰原之前还摆了人类一道,他们当中的十妖将堕化成魔下了一场血雨,凡是被血雨所淋到的任何生物都会成为魔血传承者,一旦魔血被激活,就会成为一个大魔头,为这个世界带来大灾难。 那时候陨落了太多的人族大能才消灭了被血雨淋到的生物。 没想到了,在数万年后的今天,再一次出现了魔血的传承者。 太玄宗原是打算直接将怀瑾投入诛仙台下借由其下能够诛杀仙灵的罡气消灭魔血,但是最后被莫非羽阻止了。 她倒不是包庇怀瑾,只是觉得此法或许不妥。 到最后,对于怀瑾的判决是抽出他的魔血,废除修为逐出太玄宗。 没有人知道魔血传承者被抽出魔血之后是生是死,单单就是从御剑临风的仙门天骄沦落成为凡人,这已经是云泥之别。 但是这个时候却不会有人同情怀瑾,魔血的威力,只要是读过有关于数万年前那一场浩劫的人都很清楚。 长生却有些恍惚,她看着那些看着怀瑾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人,又看着缚仙柱上死气沉沉的怀瑾,猛然间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熟悉。 “长生妹妹,你怎么了?”顾倾城见她忽然沉默,不免有些奇怪。 沧溟却手疾眼快的在小姑娘后劲一点,将人抱入了怀里,开口笑道:“小长生胆子小,许是被魔血传承者吓到了。” 顾倾城虽然觉得事实不是这样的,但也没有多问。 抽取怀瑾魔血的人乃是其师父莫非羽。 她的肤色素来就白,此刻更透着几分沧桑之色。 一直低着头沉默的怀瑾在莫非羽上前的时候抬起了头,眼中带着几分泪意:“师父……” 莫非羽看着他眉心处的那一点殷红,轻轻叹息了一声:“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在莫非羽的面前,怀瑾永远都只能顺从。他的师父在十五年前将他从临州的街头带回来,牵着他的手一步步的走过问仙路,收了他做唯一的弟子。 她待他没有半点不好之处,而今,却是他让她蒙羞了。 莫非羽没有多说别的什么,直接探手插/入了怀瑾的血肉之中,她听到少年痛苦的喊叫之声,却不能停手。 魔血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移动到了别处,莫非羽便也只能再追着它将手探入了怀瑾别处的血肉之中。 不过片刻的功夫,怀瑾就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人群之中有女孩子见了眼中带着几分不忍,纷纷别过头去。怀瑾痛苦的喊声却始终不绝于耳。 等到莫非羽成功的将那一点魔血纳入掌中,若非她反应迅速布下结界,只怕她自己会变成新的魔血宿体。 怀瑾已经昏死过去了。她掌中血珠不断滴落,却也赶不上怀瑾流血的速度。 再无人看见的角度里,莫非羽飞快的给怀瑾口中塞入了一颗药丸。冰冷的眼眸中微微闪过了几分未明的光,而后见她在怀瑾身上连点数下。 有修为的人都能看到,怀瑾的身上有五色光芒慢慢的消失。那是修行者灵台被击毁的征兆,修为无法存储在身,自然化作灵气消失。 “魔血已除,修为已散。执事堂弟子将其送下山去吧。” 莫非羽并未与他人多说,淡漠的丢下这一句话后便化作了一道剑光回了飞羽峰。 诛仙台旁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凝重。 最后在太玄宗掌门闻人羽的示意下,执事堂弟子带着已成血人的怀瑾御剑去了山下。 这些,都是长生后来醒过来后,从沈烟与秋落二人那里听来的。 她们此刻已经没有了初入仙门的兴悦之色,一个个眉头紧缩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那一日莫非羽面无表情以手掌穿透怀瑾血肉的场面历历在目,让两个姑娘有些接受无能。 这就是仙门,摒弃了尘缘与七情六欲,只要出现什么事情,哪怕是自己的弟子也能面不改色的动手执刑……. 不过,说到底,也是与她们两个凡人是没有什么干系的。 长生在听她们这般说完后,微微垂着首道:“像莫前辈这样的人,都是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己任。莫说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就算是他们自己,一旦威胁到了苍生安全,也一样能够面不改色的动手……” “长生——”白止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样的话,不知为什么,他的面色忽然变得煞白。抿着唇许久也未能再说出什么别的话来。 还是随后走进来的沧溟见此,到:“小长生醒了啊?” 小姑娘抬头去看他们,一贯清澈带笑的眼中忽然变得深不见底,带着与她历来的性格完全不相符合的阴沉之色。 沧溟的脚步也随着顿住,瞳孔微微有些紧缩起来,像是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沈烟与秋落二人也沉默下来无人开口。 一直到莫非羽过来,对着这样的一幕微微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她的眉宇间罩着一层掩不去的郁色,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怀瑾之事还是别的。 长生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白止与沧溟二人便也继续前行,随后众人落座,问起了莫非羽的来意。 “魔血虽然被取出,但是处理不当,却也还是会酿成祸事。”莫非羽坐下来,左右摊开掌心处顿时悬空出现了一个灵气组成的球形结界,结界内,一点红色水珠静静的悬立其中。 白止虽然面色未变,但是明显人都看的出来他此刻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带着悔恨之色,时时的在关注着长生。而长生却低着头不曾看他一眼。 沈烟与秋落在此事上帮不了忙,唯有沧溟道:“这世上有两种火焰可以焚尽罪孽。魔血,想来也是罪孽之一。” 莫非羽一点即透,抿了抿唇问道:“你是说…….涅槃之火与红莲之火?” “不错。”沧溟点了点头,目光在莫非羽的掌心扫过,继续说道:“红莲之火绽放于地狱之中,须得借助阴差之力方可。相较之下,倒是不死谷桐林之中的涅槃之火好寻找一些。” 莫非羽低眉思索着,听到沧溟又说道:“不死谷由神兽凤凰镇守,其也出身妖族,并不喜欢人类。尤其是在当年明月女帝身死之后对人类更是恨之入骨。想要进入桐林恐怕并不容易。” 莫非羽抬了抬头,道:“并不容易也总比要进入地府更好一些。”地府虽然是后面人类中已经成仙的修行者所立,但实际上以及不在人类的管辖之中,从最初只是掌管人类的赏罚轮回到现在顺应天意开始掌管万物的生死轮回。除非是实力强大又不惧招惹了地府的修行者可以无所顾忌的闯入,一般来说是没有人愿意和地府打交道。 以莫非羽的实力当然可以进入地府之中,但她终究还是活人,而且也是太玄宗的长老,自己如何倒是无所谓,却不能因此给太玄宗引来祸端。 相较之下,确实去不死谷桐林更为轻易一些。 凤凰曾为明月女帝坐骑,在女帝逝去后虽然认为是因为人类的原因女帝才会死去而仇视人类,但却始终遵守着女帝遗址镇守不死谷下的不死火山。若是讲清楚缘由,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起争端就能到达桐林的。 沧溟既然会说出这个办法来,就表示在他看来也是去桐林更方便一些。也就没有意外莫非羽的选择,问道:“那你决定了去不死谷?” 莫非羽点了点头说道:“未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稍后我便会出发前往不死谷。无论如何,也要入得桐林之中处理掉魔血才行。” 沧溟向后靠了靠道:“那就预祝你此行一切顺利了。” 莫非羽抿着唇,没有再说话。不过,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像是思绪重重的样子,被什么困扰着一般。 沧溟见此,嗤笑一声道:“我与白兄来此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你既然要离开我们也不会多留。你那位弟子…….若是遇上了,会照看一二的。” 莫非羽闻言,颌了颌首道:“多谢。”她说完这两个字也就没有多少,目光看了看气氛不对长生与白止那方,最后也还是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便道别离开了。 第十三章:来客 “我已经重新封印了她的记忆。不过,她早晚还会别的什么事情再想起来的。白兄是打算就这么瞒着她一辈子吗?” 沧溟收回了手,给躺在床上的长生拢了拢被,侧目看向了站立在一边的白止。 莫非羽走后不久,长生就因为身体不好,加上被怀瑾之事刺激到而昏迷过去。 沈烟和秋落二人吓了一跳,倒是沧溟与白止二人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白止从先前就一直沉默着,这会儿闻见沧溟的话也没有回复,对方冷笑了一声,而后起身除了门去。 外面,秋落和沈烟在候着,见到沧溟出来后便开口问道:“先生,长生她没事吧?” “无事。”沧溟的语气有些冷,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随即像是意识到了面前的不是白止,微微缓和了几分说道:“小长生素来便身体不好,此番也不过是因为魔血之事被吓到了,好好养几天就没事了。” 沈烟也好,秋落也好,虽然都猜到了原因不是这个,但这会儿也没有谁去追问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从那时长生忽然改了态度嘲讽一般的说起莫非羽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己任之时,她们就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不对。此后长生面对白止的时候,更是一反常态带着抵触和悲伤之色。 不过,心中知道是一回事,沈烟与秋落二人却没有什么立场去多问。只能在沧溟说起长生的身体无事时松了一口气。毕竟,那个小姑娘还是很讨喜的,便是相处不久,也值得她们下意识的多关心几分。 沧溟去了厨房熬药,秋落看着紧闭的门扉有些不知所措。沈烟在稍稍想了想后,也去了厨房。 从离开长生的房间时,沧溟的神色就不算好,此刻在厨房里配药之事面上也是冰寒一片。 沈烟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一面不免有些害怕,却也还是抿紧了唇踏进了厨房门内。 “有事?”沧溟连头也没有回,手上在不断的掂量着药材的分量放入熬药的锅里。 沈烟在他身后站住脚步,犹豫着问道:“上一次,先生与白止先生说长生妹妹的魂魄不全,此事是真的吗?” 沧溟的动作因为她这一问而顿了片刻。 索性,他便转过了身来看向了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烟抿了抿唇,低下头道:“我只是想着,先生救我性命此大恩无以为报,若是那时我听见的消息都是真的。那……..先生可否告诉我,能够打开帝女陵的钥匙残雪之玉,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若是知道,便可以告诉先生,也可以此拿到先生先前说过的绿璃魄帮一帮长生妹妹……” “哦?”沧溟大约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微微挑了挑眉问道:“你不怕我救你其实就是为了残雪之玉?” 沈烟的脸色有些发白,抿紧了唇许久后道:“我相信先生。”她一开始也想过这个问题,但随后还是决定相信沧溟并不是为了残雪之玉才会救下她的。而沈烟愿意说出这样的话,不单单只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长生。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姑娘,这一路而来,长生见她总是沉浸在父母兄长的死,和被父亲当作弃子抛弃之中难以自拔,便总是想着法子逗她开心。 如果可以的话,沈烟自然也希望自己能够为长生做些什么。 沧溟重新转过身去配药,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道:“无人知道残雪之玉是什么样子的。” 沈烟微微睁大了眼睛:“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 “为什么郁金香骑士会知道?”沧溟不等她说完就已经猜到了她要问什么,于是道:“他们找了知世慕渊。” 若是知世慕渊的话,会知道残雪之玉的存在也不奇怪了。 沈烟似哭似笑的沉默着,嘴唇都因为太过用力咬出了血痕。 “多谢先生告知我这些。”沈烟有些慌神,低下了头道:“父亲、母亲和哥哥都死了。我却半点不敢生出为他们报仇雪恨的心思。我,我愧为人子人妹…….”敌人太过强大了,身边有些实力莫测的沧溟与白止,但是仙凡有别沈烟也知道就算自己讲了出来他们也定然不会答应教导自己一招半式。 复仇这两个字被她深深埋在了心底不敢翻出来,但又因此而终日惶惶不安。父母兄长死了,自己却还活着,不仅如此甚至没有想过要为他们报仇以慰泉下亡灵。 沧溟对于她这样矛盾的心思嗤之以鼻:“你难道忘了我还说过,你的父亲将你当作弃子,单独送出来吸引郁金香骑士注意力的话了?” “他既然先抛弃了你,你又何必再想那么多?既然还活着,那就好好的活着就是了。” 青年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将药材全部处理妥当,放进了熬药的锅中。也不见他在做别的什么动作,蓝色的灵火顿时出现在锅底,四周却仿佛感觉不到温度一般,反而带起了几分不可忽视的寒意。 顿了一下,沧溟又说道:“不过,你若是真的有心复仇,我可替你引荐去九楼。”沧溟没有提出要她入仙门修行的话,世人皆知,修行者先要斩断尘缘。一踏入修行之道,那么尘世过往都将由此一笔勾销。爱恨情仇也在踏入修行的那一刻开始,化为云烟。 否则,禁令的力量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抵抗,但那至少需要能够飞升羽化的实力,而这片大陆上到达这个境界的不过五指之数。修为不够高深的修行者触及禁令以法术无故对上普通人,会在禁令的力量之下顷刻间魂消魄散。 这些沧溟没有说出来,也不必说出来。没有仙缘的人,纵然拜入了修门之中最后也不过碌碌无为难有建树。 但沈烟若只是为了复仇,学好了人间的武功便也可以。九楼之主与沧溟关系不差,他若是引荐,对方必然也不会拒绝。 沈烟垂眸有些犹豫,许久之后,才道出一个好字。“既然知世大人知道残雪之玉在何处,那他可知道残雪之玉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沧溟并没有意外她会同意,倒是听她又问其残雪之玉的时候微微有些意外:“自然是知道的。你若是当真想要帮忙,此番下山倒也可以直接去九楼。一面可以让苏卿看看你是否还能修习武术,另一面…..九楼的也得到了残雪之玉的画像。” 沈烟不清楚这些,自然也就只好听从沧溟的安排。 长生从睡梦中醒来,飞羽峰上却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雪。 她仿佛已经忘记了先前的事情,对白止的态度重新变得亲昵起来。 白止虽然比往常更沉默了许多,但是对长生却是一贯的温柔细致。沈烟与秋落二人见到他将她抱出来放在了雪中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沈烟还下意识的问出了声:“长生妹妹身子弱,就这么放在雪里合适吗?” 白止自然没有回答他,沧溟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花在手中,而后沈烟就见到那片雪花在他的手中消失了,并且没有留下半点水迹。“这是风吹雪。灵气的浓度不同,会呈现出不同的状态,一般的只有修行之人方可察觉,浓郁一些的会形成雾气,灵力的浓度再大一些的话,会形成雨幕。而只有灵气的浓度达到极点的时候会形成风吹雪。飞羽峰上因为布置着回灵阵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形成一场风吹雪,那些雪花都是由灵力构成,正好可以滋养小长生的身体。” 沈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的吗?” 沧溟道:“你与秋落乃是普通人,出行时最好撑伞不要接触到这些雪花,灵力虽然是好东西,但就像是补药一样,补的太过容易出问题。” 秋落和沈烟连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院子里面,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白止安静的守在旁边,目光始终都是落在长生身上的。 有童子匆匆忙忙的奔来,见到长生的情况后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沧溟上仙,名剑山庄的大庄主此刻侯在飞羽峰下,邀您一见。” 沧溟微微有些意外:“江锦墨居然也来了?” 童子道:“大庄主是今日到的,似乎是专门为了沧溟上仙而来的。” 名剑山庄多出神兵,早些年便在尘世之中多有盛名,后来转入修道一途,也没有完全在尘世中销声匿迹。因为其入世弟子都是武者,当政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沧溟与如今的大庄主江锦墨也算是有些交情,故而对方来了并没有直接拒之门外,而是向那童子道:“如此,便请他上来吧。” 莫非羽与白止、沧溟皆是生死之交,此番她一离开,二人既然还在这里,那便就是第二个主人。童子并没有对沧溟这般主人做派有什么异议,而是在得到回复后便告了别又匆匆的去请那位大庄主了。 白止掐算着时间,抱着长生回了房间。风吹雪虽然对长生有着滋养的作用,但也正如沧溟所言过犹不及。 秋落和沈烟虽然不知道修行者是怎么待客的,但是听到对方在江湖之中也是盛名在外,于是便去了厨房准备待客的茶水点心 等她们回来的时候,客厅里面已经多了一个着玄色衣袍的青年人。 第十四章:山庄 江锦墨是个和沧溟一样,面容带着异域风情的美男子,但是和沧溟的诡谲不定不同,他的身上是带着常年身处在上位所有的十足的压迫感。此刻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墨发半挽着插了一支碧玉的簪子。身侧放着一把通体金黄的剑,剑身修长,剑鞘之上镂刻着不知名的花纹,透出了里面同样金黄的剑身。 金黄色虽然富贵,但是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暴发户的富,全然失去了贵的含义。但是江锦墨身侧的这把剑与其说是剑,看上去倒更像是工艺品,富而贵,奢而雅。但对方既然是来自于多出神兵的名剑山庄,这把剑就定然不会死装饰品那么简单。 沈烟依稀记得自己仿佛是在哪里看到过关于这样的一把剑的传言的,但是这会儿却全然想不起来了。 江锦墨来找沧溟的目的也很简单,是为了寻他前往名剑山庄为其五弟江锦玉看诊。 “沧溟兄也知晓,我那五弟因为早产素来身子弱,早些年因有沧溟兄留下的方子调养着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一年多以前,五弟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更是缠绵病榻每日清醒的时间都越来越少了。我原也是打算再找沧溟兄看看,只是你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此番听闻了沧溟兄到了太玄山,我也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沧溟早些年就是为五庄主江锦玉看过诊的,对方是先天不足只能通过珍贵的药物调养无法根治。虽说仙门有方法可以医治,但是江锦玉却是全无灵根无法踏入修行之路,自然也无法承受得了仙门的手段。不过,能活下来也算是一件好事,老庄主夫妇也没有多求别的。按说沧溟留下的方子只要药物的品质没有下降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而今闻见江锦墨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他心中便生出了几分疑惑。 名剑山庄的五位庄主手足情深,大庄主江锦墨虽然性格淡漠却也一向对下面的四个弟弟爱护至极,他不可能将江锦玉的药材换成低劣品质的,同时下人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偷梁换柱。如今江锦玉的情况出现了变化,就实在叫人心中生疑。 沧溟虽然不轻易出手救人,却也对自己的病人十分负责任。更别说,江锦墨还是与他交情不差的友人。对方亲自来了,他也没有托大轻易便点了点头同意了去名剑山庄看看。 江锦墨见此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沧溟兄肯答应那就太好了。不知你在这里的事情可办妥了……” “办完了。”没等江锦墨问完,沧溟便已经知晓了他的意思,微微抬了抬眉道:“若是着急的话,今日便可出发。” “那就好。”事关幼弟,江锦墨自然是着急的。只是他却不好过多催促。 最后出发前往名剑山庄的,并不只有沧溟一人。不仅秋落和沈烟也在,长生在听说了之后也央求着白止要一起去。 名剑山庄位于蜀中,不仅仅是以铸造之名而扬于世间,也因为山庄内生长着大片唯有蜀中才有的彤管草。这种草高不过一尺,枝叶状似竹子,整体碧青如玉,每年七月的时候顶部的叶子会变红像开了一朵花一般,经日光一照熠熠生辉,多用作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象征着矢志不渝的爱。也因此,名剑山庄又被称之为“天下第一情庄”。 每年七月的时候,会有文人雅客冲着彤管草而来,山庄也不会拒绝。 如今虽然不是七月,但长生也还是想要去看看传说中的彤管草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江锦墨虽然与白止不如沧溟那般熟稔,却也知道对方与沧溟的关系不差,而且还是实力强大的修行者,自然不会拒绝长生跟随。于是,在与太玄宗掌门打过招呼后,一行人便乘着马车向蜀地而去。 江家的车队自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截,一路倒也畅通无阻。不过,乘马车到底也是要费些时间,远不如御剑腾身之术那般便捷。 路上江锦墨知晓了沈烟打算前去九楼,便出手试了试她的底子。虽说是因为沧溟才出手的,不过却没有看在沧溟的面子上委婉几分,而是直接道:“沈姑娘若是想要加入九楼借九楼之力为父母兄长复仇倒也没什么,但如果是打算自己学了武功动手的话,还是早些歇了这个心思免得到时候白白送了一条性命。你的资质太差了。” 沈烟被说的脸色一阵青白紧接着又转红,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所措。 沧溟手里拿着一本医术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闻言居然也点了点头:“我原本也是叫她加入九楼后借九楼之力报仇的。靠她自己只怕下辈子都没有希望。” 江锦墨看到沈烟的面色越发灰暗被长生抱住了手臂安慰,不免勾了勾唇:“你就这么给苏楼主找事情了,不怕她会拒绝?” 沧溟当然不怕:“苏卿与郁金香骑士也算是积怨甚深,不差这一个。” 到名剑山庄的路途迢迢,却也不是没有尽头。 他们到达的时候,刚刚入夜。早就已经收到消息的二庄主江锦砚已经准备好了客房,也早早的侯在了山下等着他们。 江家作为传承了上千年之久的世家,代代子息不丰,几乎都是单传,也就是江锦墨这一代老庄主夫人一连生了五个孩子。不过,也因此伤了身子最后一个孩子江锦玉还因为一场意外早产而病弱。 大庄主江锦墨性格冷漠,除了山庄上下和弟弟们不太关心其他事,也少有好脸色给别人。二庄主江锦砚却是擅长经商之道,见谁都是三分笑容,管理着山庄的财务收支等俗物。三庄主江锦书人如其名,痴迷于各类典籍得了个“书痴”的雅名,目前跟着立志要遍赏天下花的花痴风家七公子去了中洲大陆尚未归来。四庄主在剑术之上天赋奇佳,仰慕着被世人称为文君剑的女剑客,也学着她在深山老林之中领悟剑道。五庄主体弱多病常年留在庄内,于丹青之上颇有见解。 这些,是路上沈烟从沧溟那里听来的。一开始是长生好奇另外四位庄主,便就多说了一些。而今见到二庄主江锦砚,发现对方确实如沧溟所说,面上常常带笑,颇有商人八面玲珑之风。 江锦砚为他们安排的地方环境清幽,庭院轩榭一应俱全,不远处还有一小片落英纷纷的樱色花林环绕着不大不小的湖泊风雅别致。 天色已晚,江锦砚也没有过多打扰便告辞离开。 作为凡人的秋落和沈烟二人赶了一天的路也确实疲乏,洗漱完毕便睡下了。 第二日是个雨天。沧溟被叫去了五庄主所在的院落,沈烟、秋落与长生三人便在二庄主江锦砚的亲自带领之下游览山庄美景。同行的,自然也还有白止。 “听大哥说长生姑娘很好奇庄内彤管草地,只可惜如今未到七月,现在观赏有些平平无奇了。”江锦砚虽然这么说,但是带她们第一个到的地方就是彤管草地。 说是草地,倒也不只是种了彤管草,也错落有致的种着其他的一些树木,此刻也在开着花,是艳丽的红花,远远的看去就是一片火红之色。 这个世界实际上没有什么花,大多时候都是梅花。但沈烟走近了才发现这并不是梅花,那花是一小朵一小朵水瓶一样的小花攒在一起攒成一大朵,又一大朵一大朵的挤在枝头,乍一看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从花瓣火焰一般的红色,花蕊却带着一点金色,不过很淡但得有点透明。 见沈烟看的好奇,江锦砚便介绍道:“这花的名字叫做金丝红绣球,原本不是在这个季节开花的,不过这里种的是风家七公子改良过的品种,一年四季都会开花。” “是那个风家七公子?”长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江锦砚点了点头:“正是。” 提到风家,世人第一反应就是很有钱。毕竟在彼岸大陆之上还有着“天下钱财十分,三分在风家”的说法。而风家也是传承已久的大家族,与名剑山庄素来交好,历任庄主夫人有许多都是出自风家。而这一代里,两家都是一样只出了男丁,不同的是风家比江家还多了两个。老庄主夫人在剩下五庄主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了,风家的老夫人或许是因为出身武林世家的原因如今还很健朗。 江家出了一个书痴,风家也跟着有了一个花痴。正是如此,风七公子和三庄主江锦书一拍即合,一个立志要看遍天下的书,一个想要赏遍天下的花。二人上头都还有哥哥顶着,各自家中也是和睦兄友弟恭,完全没有半分负担的就跑去中洲大陆了。 沈烟或许不知道这些详细的内幕,却也还是曾经在哥哥那里听过风家七公子的事迹,如今一听江锦砚如此说,不免心中肃然起敬。 彤管草只在七月飘红之际可以一观,寻常的时候确实如江锦砚所说那般平平无奇,长生便也失去了兴趣,向江锦砚讨了一株准备带回姑灌山种着后,继续跟着对方向前走。 江锦砚原想提醒长生彤管草对于水土十分挑剔,目前只能在蜀中种活,但随即想到对方乃是仙门中人或许会有别的手段便也按下了没有说出来。 第十五章:夜乱 名剑山庄面积极大,虽然有众人人歇歇走走的原因在,一天下来居然也不过只看过了一小半的地方。无论是长生还是沈烟、秋落,以前也不过是在方寸之间行动少有这样四处闲逛的时候,三个女孩子哪怕走累了也依然显得兴致勃勃。 江锦砚事务繁忙,只是上午亲自带着沈烟他们去了,下午便唤了心腹江云带领。 夜色将近,众人,或者说是三个姑娘有些依依不舍的返回居所,在一处游廊上长生撞到了一位白衣的妇人,对方也没等她开口道歉便端着碗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白止难得多看了那妇人一眼,眸中若有所思。长生却是大惑不解:“奇怪的大姐姐。” 沈烟也觉得这人有些奇怪,耳边就听到了江云介绍道:“刚刚那位是我们五庄主夫人,姓白名莲花。” “白莲花?”长生抿了抿唇笑道:“大姐姐的身上确实带着一股莲花香气呢。” 沧溟早就已经回来了,坐在前厅中拿着一卷书籍在看。 见到他们回来后带上了几分笑容:“看来你们今天玩的很高兴?” 长生连连点头:“我终于知道沧溟叔叔为什么总是四处乱跑了,只是见了名剑山庄的景色就已经令人心旷神怡,要是能像沧溟叔叔一样到四处看看那该多好啊。” 沧溟伸手轻轻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失笑道:“我分明是去寻找药材去了,怎么到了小长生口里却变成了四处乱跑?” 长生飞快的捂住脑袋缩了回去,同时还做了个鬼脸。 白止的面容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的心情不错。 秋落和沈烟二人在边上坐下,问起了五庄主的情况。 沧溟摇了摇头:“很不好啊。” “哎?沧溟叔叔都治不好了吗?”不仅沈烟二人深觉意外,长生也很吃惊。 沧溟摩挲着拿在手里的茶杯道:“也不是治不好。江锦玉中了妖毒,但是现在却找不到源头在哪里。如此,就算是我开药给他治好了,后面也还会再犯。” 长生道:“妖怪不是都已经被驱逐到极北冰原去了吗?五庄主又怎么会中了妖毒?” 沧溟道:“被驱逐的妖怪不过是当年奴隶人族的。随后已经过去了数万年了,这片大陆之上不可能没有新的妖怪诞生,只是人族势大,修行者虽然隐居世外,却也还是在关注着妖魔之流一旦发现都不会留手。有脑子的妖怪都知道趋利避害不敢轻易出现。” “就像修行者一样,只要没有闹出事来,就不会有人去管吗?” 沧溟点了点头:“小长生真聪明。” 沈烟也问道:“如果一直没有找到让五庄主中妖毒的源头,他就会一直这样吗?”先前就听江锦墨说过,江锦玉如今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醒过来的时间少的很。他还这般年轻,往后若是一直如此的话,实在叫人唏嘘。 沧溟却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若是无法找到源头解决掉,最多再有一年江锦玉就得撒手人世了。” “你可以去查查那位五庄主夫人。”一直沉默着的白止在这时候开口,“我们回来的路上遇见过她。” 沧溟有些讶然:“江锦玉什么时候成亲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按说,像是名剑山庄的五庄主成亲应该会是一件大事情,不说人人皆知,也该是大部分人都会知道的。但,他们这一行人中,却无一人听说过这件事情。 恰在这时走进门的江锦墨道:“五弟是在去年七月初成亲的。说实话当时五弟妹找上门来我们都还有些意外。五弟素来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常出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结识的五弟妹。父亲原本没有打算同意这门亲事,奈何五弟铁了心要娶五弟妹,最后也只能同意了。至于外界没有传闻,则是五弟自己提出来的不愿意大办,只是家中人一起摆了几桌酒就算了。” 江锦墨只来得及听到沧溟问的最后一句话,便也只是解释了江锦玉何时成亲的问题。 沧溟看了看他问道:“那你们可曾知晓那位五庄主夫人的来历?” 江锦墨摇了摇头:“当时五弟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好了。父亲见他坚持便也没有计较,后来凭借名剑山庄的渠道也没有查出五弟妹的来历原还有些担心,但是这一年多下来她也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五弟未曾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们便也没有揪着此事不放。” “对了,先前沧溟兄说五弟中了妖毒。如此……” 月上三梢,人声渐寂。 天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蜀地的气候惯来就比别的地方要温暖的多,这雪实际上也只不过是雨夹雪。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窈窕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缓缓的行至了床边。 床上躺着的青年有些形销骨立,若不是胸口还在起伏着,只怕要叫人认为是一个死人了。 进门来的女子看着他眼中滚动着泪花,低声哽咽着:“相公,都是我不好。我若是没有来找你,你就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去轻轻吻上了青年的眉眼。而后坐正了身子,取出了一柄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过,殷红的血珠顿时一颗颗的冒出来,滴落在了青年的唇上,被他无意识的吞咽下去。 明明血流的并不多也不急,女子的面色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无力起来。 “你若是再给他饮你的血,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妖化失去神智只知道食生肉饮鲜血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女子整个人一惊:“谁?!!” 沧溟从暗处走出来,带着几分兴味的打量着女子。她却看着他身侧一同出现的人整个人变得无比惶恐:“大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锦墨闻言笑了一下,不带半点温度的笑了一下:“我不在这里,怎么会知道你居然在背后害我五弟!” “不是的,大哥。”白莲花有些着急的摇头否认,眼中的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来:“我没有想过要害相公……” 江锦墨的目光越发显得冰冷:“那我五弟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仔细想想,似乎就是从你来开始,五弟的病情就变得越来越严重了。可恨我竟然没有早些想到这些!” 说到最后,江锦墨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他看着白莲花的眼中带上了血色,恨不得生吃了她一般。 不过到底,江锦墨还是恢复到了平日的姿态,侧目看向沧溟道:“沧溟兄,既然源头已经找到了,还要再麻烦你……除妖了。” 最后三个字带着浓重的杀意,白莲花一点儿也不怀疑,若是江锦墨拥有修行者的能力就会直接对自己出手。她咬了咬牙,冲着二人挥出一掌,浓郁到有些闷人的荷香扑面而来,带着粉红色的瘴气,阻碍了沧溟二人的视线。 “大哥,莲花得罪了。还有,我不会害相公的。”说完了这两句话,白莲花直接带着床上的江锦玉破窗而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江锦墨的脸色黑到了极点,与沧溟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白莲花的速度太快又占了先机,二人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身影。 江锦墨便直接传令给手下人搜寻白莲花的下落,连带着也惊动了二庄主江锦砚和老庄主江致远。 闻见白莲花乃是妖怪还挟持了江锦玉后,老庄主险些没有昏过去。对于几个孩子,他最亏欠的就是幼子,自责没有给他一个好身体,所以才会没有太强硬的阻止他娶一个来历成谜的女人为妻。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气的眼睛都发红了,早知道是这样,他当初就应该强硬一些拒绝到底的。 早些年为了给妻子续命江致远内力耗空的太多留下了后遗之症,如今身子也不那么好。江锦砚担心父亲有什么闪失,虽然也对幼弟十分担忧,这会儿却没有拒绝江锦墨让他留下来的安排。 江致远在缓过气来后推着江锦砚也去寻找白莲花的下落一定要平安的带回幼子来。江锦砚无法,只能叮嘱下人照顾好父亲,自己追着江锦墨去了。 江致远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回身去屋内取了一样东西出来,向着白止他们所在的方向而去。 山庄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同样也吵醒了沈烟四人。 白日睡的太久导致夜里睡不着,长生索性拉着白止和沈烟他们一起坐在厅中,听婢女说起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那侍女隔得远并不太清楚事情的究竟,只是大致知道白莲花劫持了江锦玉的事情。 才说着,老庄主江致远就来了。 侍女连忙闭嘴向其问安,江致远只是挥了挥手叫她退下了,自己却直接跪倒在了白止的面前:“白上仙,还请救救我儿。” 说罢,他双手奉上了一个刻着月字的玉牌。 白止见到那玉牌不仅有些恍惚,耳边似乎又听到了当初那人在自己耳边得意洋洋的说着: 【“我才没有吃霸王餐。遇见了一个人,是他替我给了饭钱还给我买了好好吃的多好玩的东西……我把宫牌给他了,叫他若是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师父你。” “你自己欠的债,却要为师替你还?” “嘿嘿,徒债师还嘛~”】 “……好。”白止在许久之后才干巴巴的回了这样的一个字,接过了江致远手中的玉牌便消失了。 第十六章:封印 “我记得,这里是你们山庄的禁地吧?” 沧溟站在一线天之外,挑了挑眉问着身边的人。 江锦墨的神色冷漠,死死的盯着前方点了点头。 他们一路追着白莲花而来,却没有想到对方会逃入了禁地之中。身为大庄主,江锦墨不会不知道禁地为什么会成为禁地,正是如此,他才会在此勒令众人停下脚步。 沧溟倒是无所谓禁地不禁地,只问道:“还要继续追吗?” 江锦墨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抿唇道:“追。父亲若是要惩罚,我便一力承担就是了。” 名剑山庄的禁地乃是山庄建立之时便有了,据说里面关押着凶兽车余,勒令山庄上下任何人不得进入,否则将以家规处置。 江锦墨虽然决定继续追下去,但却没打算让其他人跟着,而是只他和沧溟两人进入。 “奇怪。父亲曾告诉我禁地的结界只有江家嫡系子弟的血才可以暂时破开一道入口,白莲花是如何进入的。”禁地之外的结界分明还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江锦墨伸手不出意外的被拦截了。他却是想到了先前白莲花带着江锦玉居然完全没有阻碍的就经过了结界。 沧溟看着他在手掌上割开了一道伤口逼出血迹洒在结界上,闻言道:“应该是带了什么法宝。我记得有一物名为碎梦书,便可无视所有的结界畅通无阻的进出。” 江锦墨并非修行者闻言也就只能相信了沧溟的话。趁着结界之上迫开了一道入口,他连忙飞身进入。 沧溟在其后进入后才发现多了一人:“白兄?你居然也来了?” 白止只是颌了颌首没有多说别的什么,进入禁地之后便目的明确的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沧溟见此便也与江锦墨跟随在其之后。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粒星子孤零零的布置在天幕之上,光芒暗淡,稍稍有些经验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今天的天气定然不会太好。 江家虽然有禁地封印着凶兽车余的传言流传至今,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真是假,而如果是真的,车余又会被封印在何处。 先前只沧溟二人的时候,对于禁地布局还有些陌生,白止却像是十分了解,目标明确的带领着他们到了禁地中心一处断崖前。 崖边,白莲花已经停下来了,她将江锦玉放在了地上,江锦墨他们追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她割破了手掌让自己的鲜血滴落在了高崖之下。 哪怕是江锦墨不曾踏入修行之道,也在这时候感觉到了气息的猛然变化。思及家族中代代流传下来的那个传言,他原本就没有什么温度的面容越发显得冷漠,却也还是压下了心中怒火道:“白莲花,你现在放了五弟,从禁地离开,我可以做主既往不咎饶你性命。五弟今夜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江家便是付出一切代价也定要让你付出该有的代价——” 没有人会怀疑江锦墨的话只是单单为了说出来做威胁,白莲花却并没有吓到,她低头看了看江锦玉,抿了抿唇后带着几分哭腔道:“大哥放心,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相公平安无事。若是相公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拿自己的命换他的。” 江锦墨的脸色黑沉如墨,正欲再说,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猛烈的震动起来。 江锦墨与白莲花在这样的震动之中身形踉跄难以站稳,后者干脆抱着江锦玉坐在了地上,带着几分期盼的看着看着那不断翻涌着灰白雾气的高崖之下。沧溟与白止二人倒是没有受这震动的影响,双双凝眉看着白莲花所望的方向。 车余是上古凶兽,诞生于人类和妖族交战的战场,食妖丹饮人血。除此之外,他不灭不死的特性才是最让人束手无策的。当年在修行者为主导的年代里也只能将它封印而不是彻底消灭就已经可见一斑,而现在,这只凶兽很明显已经破开了封印。 白止的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是温润的玉质,长不过半臂,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件做工比较粗糙的玉质工艺品。 出身名剑山庄的江锦墨只略略一瞟便已然认出这是数百年前名剑榜上列为前五的寒剑琚雪。 名剑榜并非是名剑山庄所拟,来自于哪里世人皆不清楚,一共罗列了彼岸之上名声在外的三百余把名剑。它们的主人上至远古之时大名鼎鼎的人物,下至贩夫走卒,却也不尽是声名远扬之辈。但是其上所列之剑却无人有何异议。 琚雪剑的存在是一个谜,因为世人只在名剑榜上听说过却未曾见识过。就连江锦墨也不过是听过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描述之中,才能堪堪认出来。 崖下已经有什么东西破开了浓雾,沧溟的手中激射出两道血红的丝线,分别缠上了白莲花与江锦玉的身上,手腕微微用力,两人便被拉到了自己这方。 白止的身影一晃,自己却反而靠近了崖边,正正好对上了两个铜铃一般大的血红眼睛。 “你且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白止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谁都知道他是在对谁说话。 沧溟凝眉看了看那个在雾气之中隐隐约约能够看见的巨大身形,点了点头,像江锦墨道:“走吧。” 江锦墨想要将幼弟抱起来,奈何白莲花却不肯放手,甚至挥手打出一道青白的妖力禁锢了江锦墨的行动。 白莲花也拒绝了沧溟想要带她离开:“沧溟先生带着大哥离开吧。有人告诉我,想要救相公,需要用到车余之血。” “谁告诉你的?”沧溟微微挑了挑眉。抬首,前方白止已经与完全脱离封印的凶兽车余交上了手。 他应该直接出手带走白莲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行动,而是随手一挥不下了一道结界将四人护在其中。 白莲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不会骗我的。” 江锦墨闻言冷笑道:“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便知道他不会骗你?”若不是此刻受困无法动作,他或许已经向白莲花出手了。 原本就只是因为江锦玉而爱屋及乌,现在知道是因为白莲花的原因才会让江锦玉有现在这样的结果,他恨不能生食其血肉啖其筋骨。 沧溟在微微的沉思之后到:“那人说的倒也不错,车余的血确实有治愈之力。”没等白莲花与江锦墨二人脸上浮现出喜色,便听他继续说道:“不过,这世间还未有出现能够划破车余皮肤的存在,想要取到它的血也因此变得极为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 “沧溟兄.......”江锦墨正开口打算说什么,整个结界忽然被大力的撞击了几下,天地都仿佛在这一刻震动起来。沧溟站的稳之又稳,但是江锦墨与白莲花二人确实随着这震动身子不受控制的来回晃动。 前方白止虚空而悬立着,他的衣袖上不知道什么出现了斑斑驳驳的血迹,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在纯白的衣裳上显得格外惹眼。琚雪剑分出了数道剑影环绕在他的身边。 沧溟见此,便也知道方才那一下实际上是白止替他们拦下了大半的力道,不然,此刻就不只是被晃动几下的问题了。 “我们留在在这里只是累赘,反劳得白兄还要顾及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这一次,也不能白莲花拒绝他便直接带着他们所有人以闪行之术离开了原地。 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四人已经身处在了禁地之外数百里处。 禁地之外因为车余的出世以及后面白止与其交手而被震毁,放眼看去尽是一片狼藉。 老庄主江致远与二庄主江锦砚带着一众护卫在观望者禁地之中的情况,却是无人敢在这时候靠近。除了他们之外,沈烟、长生与秋落三人也在这里。 见到沧溟四人出现后,沈烟三人便围了过来。 “沧溟叔叔,师父呢?他是不是还在里面?”长生一边问,一边频频的看向禁地之中眼中带着焦急之色。 沧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慰道:“不要着急,白兄不会有事的。” 另一边,白莲花已经被江致远拿了仙门法宝制住,只是这时候江致远却还不能放下心来处理她的事情而是依然留在了这里,观望着禁地之中的情况。 沧溟替江锦墨解开了白莲花下的禁制,后者正在与江致远以及江锦砚谈话。 禁地之中,在沧溟等人都走后白止也算是没有顾虑,琚雪剑影不断的分化,到最后变得漫天都是飞舞的剑影。看似凌乱不已,实则却已经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剑阵。 车余的皮厚防御高,完全没有被剑影所影响,巨大的身躯却十分灵活,被封印了上千年心中怒气早已经蓄满出手时完全没有留余地。所幸白止的实力强大,虽然无法彻底将其斩杀,除了先前为沧溟他们挡下的那一下,随后也算是应付的游刃有余,剑阵形成的那一刻,他整个人蓦然后退出去。 银白的剑光流星一般落下,虽然没有对车余造成什么伤口,但其上所挟裹着的力道却是经过重重叠加直接将它重新压下了原本设下封印的深崖中。 车余不甘心的长啸一声,想要挣扎着继续起身,从天而降的一道金光瞬时落下,虚空之中,金光构成莲花层层合拢花瓣,光芒流转间顷刻消失无踪。 在外面看到这一切的沧溟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结束了。” 第十七章:意愿 夜色已尽,天边金乌初升,万丈光芒倾泻而下,仿若为大地也披上了一层金衣。 一夜动荡在此刻方才慢慢的消减下来。 名剑山庄的弟子们在清理禁地之外的废墟,几位庄主虽是一夜未眠此刻却没有谁有睡意。此事外人不好插手,沈烟与秋落便也跟着白止一道,回了他们暂住的院子。 沧溟没有跟着一起,而是重新与江锦玉切了脉,收回手道:“药已经停了五庄主如今的情况也算是稳定下来。不过,他先是与妖结合染上妖毒,后又被五庄主夫人喂下妖血才会长睡不醒。所幸被喂妖血的时间不长倒也还有救,若是再晚上一些时间,便是只能被妖血同化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 “从今天起,便没有什么五庄主夫人。”江锦墨冷着脸,开口说着。顿了一下,又听他道:“沧溟兄妙手无双,无论如何还请救救我五弟。若是需要什么,且尽管开口,只要能救了五弟,我名剑山庄日后可随你差遣。” 他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老庄主江致远沉默着没有反驳,一双眼睛带着哀色看着床上生死未明的幼子。江锦玉自幼便身体不好,昨夜经历了那般一遭受车余出世之时的气息所扰,此刻竟然气若游丝,若非沧溟拿银针吊着又为了好些珍贵的药丸,只怕早已经撒手人寰了。 沧溟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床边,早有眼色好的侍女上前去铺上了笔墨纸砚,他便坐下一边敛袖提笔写下一连串的药名,一面道:“如今要救五庄主倒也不难,只消的清除了他体内的妖血,再解了妖毒好好调养着便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 “沧溟兄请说。” 原本听到前面几句江家父子三人还松了一口气,到听到后面那“只是”两个字后这一口气不免又提了起来。一贯沉稳冷静的江锦墨下意识的开口带着几分催促的意思。 不过,他倒也不必怕沧溟因为他这语气而不悦,只闻见对方答道:“据你们先前所说,五庄主的药在一个月前就由那位白莲花姑娘亲自熬了送去的,也就是她就是在一个月前给五庄主饮下妖血,到如今也算是有一段时间,想要彻彻底底的清除妖血,还须得白莲花白姑娘配合才行。”既然江锦墨说了没有五庄主夫人,他便也从容的改了称呼。 写下最后一笔,沧溟搁下笔侧目道:“此举要白莲花姑娘自愿献出妖丹作引,而我见她修为似乎并不高深,若是取了妖丹出来只怕难以化形,重则还会失去性命。” 他这般一补充,江家父子便顿时明白过来了。 方法虽然简单,但还要看白莲花愿不愿意取出自己的妖丹救江锦玉。 坐在松风苑中,长生听完了沧溟的话后问道:“那,那位白姐姐会愿意吗?” “她会的。”回答的,却不是沧溟而是白止。他垂着眉看不清神色,可是却能叫人感觉出来,此刻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带着几分苦涩的意思。 沧溟的目光闪了闪,最后身子向后一靠道:“白兄到也没有说错。白莲花用情至深,都肯为了江锦玉闯入禁地唤醒凶兽车余,未尝不肯用自己的命来换江锦玉平安,” “这世上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傻子,虽然不多,却也不少了。” 说到这最后一句,沧溟的眼中和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嘲讽之意。不过,他似乎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眼瞳之中也突兀的带上了几分复杂难明的光彩,继而便缓缓的阖上了眼眸隔绝了他人的窥探。 沈烟和秋落见此面面相觑了一阵,长生则是没有顾及的问出了声:“沧溟叔叔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想到了不高兴的事情了,自然就不高兴了。”沧溟没有睁眼,却也并没有不回答长生的问题。 白止垂首,像是没有见到气氛的变化。他和沧溟谁也没有说错,白莲花在听到需要用自己的妖丹引出江锦玉身体内的妖血之时,想都没有想便同意了。 身为妖怪,白莲花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妖丹的重要性,但是在江锦墨亲自到了她面前说起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听从沧溟的安排,以妖丹来引出江锦玉身体内的妖血。 江锦墨原本还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说服白莲花同意,她这么轻易的答应了,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便也没有了用武之地。看了看神色有些憔悴的白莲花,心中对她的怨愤到底是降下去了一些。 老庄主江致远身体不便,被江锦砚劝着休息去了,而江锦砚自己也还得处理禁地的事情。最后江锦玉房间中的,便只有江锦墨在。 沧溟从江锦玉的身上拔下了银针,就见到对方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下去。那是因为他身体的妖血的影响,让他渐渐地在失去作为人的特征。 白莲花沉默的看着,眼中带着不舍和难过之色。在沧溟的指示下,单手拍在自己的心口处,忍着痛苦逼出了自己的妖丹。 那是一颗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的青白珠子,流转着华光却很微弱。 沧溟看见后微微有些好奇:“以白莲花姑娘的修为,尚且还达不到化形的地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拥有人身的?” 白莲花抿紧了唇,沉默了许久道:“我是得人相助,方才能够以人身降世的。” 那个人是谁,什么来历,白莲花一概不知。她在很久很久之前不过只是后山莲池中的一株白莲花,在满池的莲花之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直到有一天看见了莲池边绘画的江锦玉,她想着他长得真好看,要是能天天都看见他就好了。 那个时候白莲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生出了灵智,外形还是普普通通的白莲花,却也已经不是普通的莲花了。 就像是上天知道了她的心思,满足了她的愿望一般,江锦玉从那以后每天都会带着画具到莲池边来画画,他看着那些开的娇艳的莲花的目光十分温柔,温柔的让白莲花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夏天很快过去了,满池的莲花也在陆陆续续的凋谢留下了光秃秃的莲蓬,唯有白莲花始终如一的开放着,就连一瓣儿花瓣都不曾掉下过。但是她在的地方被硕大的几支莲叶遮挡着,她能够看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若非凑近来拨开莲叶细看实在难以察觉到她的存在。 秋天到了,莲叶也开始枯萎,白莲花的身影便也再也潜藏不住。 江锦玉看的啧啧称奇,原本已经打算离开莲池的他因为这一朵莲花而留了下来。哥哥们虽然觉得事出反常心中担心,但是在请来了仙门修行者看过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便也就没有剥夺幼弟这点儿爱好。 白莲花得以留在莲池里,十数年如一日的开着。她看着江锦玉从丁点大的孩子慢慢的长成了温润儒雅的少年,听到了来帮忙收拾画具的下人说起他的身体不好,只能常年困于山庄之中靠着画画打发时间。 江锦玉擅丹青,尤善画莲。而他的画里,最多的就是白莲花。 她觉得自己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很不错,但是有一日爱花成痴的风家七公子风满楼听闻了名剑山庄中有一朵常开不败的白莲花而前来观赏时,一直与其作伴难得归家一次的三庄主江锦书便与幼弟打趣时,笑说对方常年呆在家中连姑娘都见不到几个,日后若是找不到心上人该如何。 白莲花忽然生出了难过和不舍。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那天夜里,就有人找到她,问她想不想化为人形与江锦玉结为连理相伴一生。 白莲花不知道什么是结为连理,但是她想要一直一直都能够看到江锦玉。于是她点了点头:“想。” 那人便递给她一颗药丸:“寻常的妖怪生出灵智之后还得自行修炼到能够渡过天劫,方才可以化为人身。我这颗药丸可以助你直接化为人身,只是修为便没有渡劫后化人后的妖怪那么厉害罢了。” 白莲花并不在意自己厉害不厉害,吃下了那药后她感觉到了极致的痛苦,就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身上慢慢的一道一道的划出伤口,叫人撕心裂肺的痛。 给药的那人说只要她撑过了这样的痛苦,就可以拥有人的身体,和江锦玉永远在一起。 白莲花便凭着一股想要和江锦玉永远在一起的信念,撑了过去,在那人的指点下,和江锦玉相识,最后同他成婚。 化为人身后白莲花也在不断的学习人所知晓的东西,听从着那人的告诫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不要叫别人知晓。她并不是什么身怀野心的大妖,唯一的执念不过是能够一直在江锦玉的身边。她成为他的妻子后有多高兴,在发现因为自己的原因江锦玉身体每况愈下的时候就有多难过。 那个给了她化形丹药的人又告诉她,江锦玉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她没有经历天劫剔除妖毒因而与她结合染了妖毒,只要她愿意把自己的妖血让他饮下就可以让他不受妖毒的感染。或者,取得凶兽车余的血也可以一劳永逸。 妖血对于妖族来讲或许不如妖丹重要,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失去的。尤其是像白莲花这样并非自己修行才化形的妖怪,妖血流失意味着她的修为也会跟着大跌,最后死亡。 但是白莲花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拿到车余血的,于是只能取自己的血来挽救江锦玉。妖血也确实有用,但是一日不饮江锦玉的情况就会越发严重,白莲花隐隐觉得不对,但是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她再也找不到他。没有别的方法。 直到沧溟他们的到来拆穿了白莲花的身份,她方才决定铤而走险,想要借沧溟他们的手拿到车余的血。 禁地之中,沧溟打破了白莲花最后的念想,甚至让她明白了那个人一直以来可能都是居心叵测在骗她。 幸好,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白莲花施法维持着妖丹在空中不落,看着沧溟抬起了江锦玉的手,划破了他的手腕从中引出了江锦玉体内的妖血。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快的流逝,但心中却并没有任何不甘愿。 这一场由她带来的劫难,也合该由她结束才对。 第十八章:暗涌 白莲花终究还是因为修行尚浅,在利用妖丹完全将江锦玉身体内的妖血引出后,化作飞烟消失了。 与此同时,名剑山庄后山莲池中那一株已经开了近二十余年的白莲花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对于白莲花的消亡,似乎没有人觉得可惜。 江锦墨更关心自己的弟弟:“沧溟兄,成功了吗?” 在白莲花身影消散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江锦玉体内的妖血还没有完全清除干净。 沧溟闻言后点了点头,侧目看了看从江锦玉指尖流出来的暗红的血液,道:“那去烧了吧。稍后我便为五庄主开药驱除他体内的妖毒。” “如此就有劳沧溟兄了。”江锦墨这么说着,便吩咐下人将那盆血端出去烧了。 沧溟重又为江锦玉切了脉,渡入灵力护住了他的心肺。而后才重新下了几张药方,仔细的叮嘱了用药方法后方才离开。 这一切做完,已是黄昏时候。 院子里面长生原在与沈烟一起学着描绣样,旁边秋落坐在一边给长生做新衣裳一边指导二人画画。白止就坐在旁边,并不曾插入姑娘们的话题里,却时时刻刻在守着长生。 沧溟回来的时候,长生连忙丢下画笔抬头问道:“沧溟叔叔,五庄主怎么样了?” “妖血已清,只待解了毒后好好的将养着便没事了。”沧溟一边回应着,一边走过去探头看了看长生画的画,忽而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小长生你这是画了什么?蜘蛛吗?” “才不是蜘蛛,才不是蜘蛛!”长生一着念了两次,瞪着眼看沧溟:“这明明是菊花——” 沧溟的眼中笑意更深,也没有继续逗弄小姑娘,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呀,原来是菊花啊,小长生画的很传神。” 几根歪歪曲曲的线并在一起,她不说,还真的无人知晓这画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长生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不再和沧溟说话。手上也没好意思再继续画下去,便丢了笔去看沈烟的画。 沈烟是画的中规中矩的牡丹花样。彼岸大陆之上原来并没有牡丹这种东西,却是风家的大公子随商队去中洲大陆回来的时候带与幼弟的礼物,因为寓意着富贵,也或许是为了讨好风家,这花也很快成了不少附庸风雅的人的心头好。一般有些家世的人家都习惯了用牡丹作为绣样,沈烟不知道画什么,最后便也选了这个。 比起长生那扭扭曲曲几根线,沈烟画的就要有辨识度多了。 长生哼哼唧唧的样子叫她嘴边不免染上了几分笑容,连带着秋落也笑了:“看来长生不适合画绣样啊。”她曾见过长生画的画,虽够不上大师之作,却也没有像她这菊花一样惨不忍睹,兴许是先前自己说了画绣样还是与画画有些区别影响的,于是她便又说道:“那不如长生就和平常画画一样画就行了。” “算了。”长生摆了摆手,也不再提笔,几步跑过去偎在自家师父的身边:“反正我也不需要绣花什么的。” 秋落一想也觉得是如此的,白止那般宠着长生,只怕对方自己泡茶的时间都很少,更别说需要描绣样绣花了。于是她也不再劝,咬下了一个线头抖开那布料问道:“长生看看,这个花样喜欢吗?” 秋落绣的是野鹿食萍的图案,配着烟青色的料子自有一番风韵在内。长生见了便不住的点点头道:“喜欢,谢谢秋落姐姐。” “喜欢就好。”秋落闻言眯了眯眼笑着,手上继续忙活。 沧溟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在此刻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要做衣服了?” “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正好见到了名剑山庄送来的料子也给我了一些,我就想着给长生做一件衣服。”秋落以往虽然不常与长生见面,但却并不是第一次给长生做衣服,只是以往多是年节时送的礼物,故而沧溟才会开口询问。 闻见这样的话,沧溟敲了敲桌面道:“再过几日等江锦玉醒了我们便也可以离开了。你与阿烟若是觉得无聊,也可以叫白兄带你们下山去看看。” 回答他的是长生,她趴在白止的怀里说道:“我们听说过几日山下的三元镇上有集会,所以打算到时候再去看看呢。沧溟叔叔也一起去吧。” “好啊。”沧溟并没有拒绝,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们原本就是为了江锦玉而来,此番虽然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但也还是得等到江锦玉完全没有问题后才能离开。 江锦玉是在第三日下午的时候醒来的。他的身体原本就不好,此番亏损太多,若非沧溟医术好又是修行者为他渡入了灵力,唤作寻常的大夫前来,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有关白莲花的事情,他醒来后像是全然忘记了一般,听别人说起的时候眉眼间尽是疑惑不解。 江锦墨见此便下令山庄上下不得再提及白莲花的存在,既然江锦玉已经忘记了,那就永远忘记好了。 沧溟这几日都在前往江锦玉处观察他的情况,这会儿才总算是见到对方稳定下来了。 “五庄主原本就是因为被妖气影响了才会对白莲花姑娘情根深种。此番妖毒妖血已清,白莲花姑娘也在此处,他自然就会清醒过来。不过,原本也不会忘的这般彻底,我想应当是白莲花姑娘在消亡前做了什么才会如此。” “可会对五弟有什么影响?” “无碍,只是会叫他忘干净有关于白莲花姑娘的事情。这对于江兄应当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吧?” 江锦墨闻言点了点头:“忘了也好。......对了,昨日我见父亲似乎身体有些不适,还得劳烦沧溟兄多走一趟,再去为我父亲看看了。” “既然江兄都这般说了,我自然是不能拒绝的。”沧溟将新写好的药方交予侯在一旁的侍女,闻言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江锦墨在其后吩咐了侍女们好好的照顾江锦玉,自己则带着沧溟去了父亲江致远的住处。 老庄主自从将山庄事物都交于长子看管后便深居在山庄后方一处僻静的院落里面,寻常并不会出来走动。 见到江锦墨带着沧溟来,他似乎有些抗拒:“老夫已经老了,身体有什么问题也是寻常。何故劳的沧溟先生再来我这里......” 虽是这么说着,但到底没有拒绝江锦墨的好意,任由沧溟为他把了脉。 江锦墨在看到青年收回手后正待问什么,后者却先一步道:“老庄主的身体健康,平常注意不要太劳累多休息就好。” 江锦墨本能的觉得不对,但是没等他开口问,江致远就笑呵呵的说道:“你看吧,老夫都说了没什么事情的。” “对了,此番先生与白上仙可是帮了大忙了。名剑山庄别的没有,就只能赠与二位收藏的名剑。墨儿,你且去剑阁将墨魂青魄剑取来,稍后亲自送去给白上仙。老夫听闻玉儿已经醒了,先生不介意留下来与我这老头子多说几句话吧?” 沧溟道:“这是自然。” 江锦墨见此,只能咽下了原本想要说的话,垂首施礼离开了此处往剑阁而去了。 他走后,江致远亲自替沧溟奉上了茶水,低眉说道:“宫牌我已经交给白上仙了。先生可还有其他吩咐?” 沧溟搭在桌子上的手指曲起,轻叩着桌面道:“暂无他事。过几日我们会去三元镇参与集会,你寻个机会,带长生前往知秋阁中。记住,莫要让人伤到了她” “是。不过,白上仙那里.......” “这你不必管,我自有安排。” “是。老朽明白了。”江致远垂首应完后顿了片刻,又问道:“玉儿他.......” 沧溟侧了侧目:“我与你保证过,只要按照我所说的去做,江锦玉自然会得到健康。怎么,不相信我?” 江致远连忙道:“老朽不是不相信先生,只是玉儿的身体自幼便不好,想要多确认几次。” 沧溟微微眯了眯眼,道:“你只要做好你的分内之事,我自然不会食言不肥。” 江致远道:“是,老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飞雪又起,比之前面几日却是大了许多。不过也还不及得他处如鹅毛一般顷刻间便能覆盖在地面上厚厚的一层。 沧溟撑着伞回来,正巧见到了沈烟与秋落二人,同裹得严严实实的长生一起,排排蹲在廊下看小姑娘不断的变化手势,引动天地间的灵力汇聚了飞雪,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巧而精致的小动物形状。 白止不知去了哪里,难得没有安静的守在离长生不远的地方。 沧溟轻咳了一声,吓的长生手上一抖,一个兔子模样的雪球顿时散开落在了地上。 “沧溟叔叔!!”长生控诉的回头瞪他。 沧溟微微勾了勾唇,哈哈笑道:“好了好了,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说罢,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飞雪便凝聚起来,形成了一个比方才更大的雪兔子蹲在地上与三个姑娘面对面站着,看上去有几分憨态可掬之色。 秋落见此感慨道:“有法术还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沈烟跟着点了点头,眼中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惊讶与好奇。 “只可惜你们二人并不适合修行。”沧溟完全没有委婉的讲出了事实。 秋落有些无奈,倒是沈烟有些涩然的低下了头颅。 “白兄怎不在此看着?”沧溟走过去揉了一把长生的头发,开口询问着。 长生魂魄不全,灵力也很容易失去控制暴动,按说白止应该会在这里守着才对。 “方才师父收到了传信宝牒离开了。我和沈烟姐姐、秋落姐姐觉得无趣,便才拿法术弄这些小玩意。”长生吐了吐舌头:“沧溟叔叔你可不要和师父说啊。” 沧溟失笑:“原来小长生是背着白兄才干这些事情的?想我不告诉白兄也可以,就是不知道小长生能那什么来贿赂我了。” “啊?”长生有些傻眼,许久之后才带着不舍道:“那一会儿我的白糖糕便与沧溟叔叔吃吧。” 她说的颇有些壮士断腕之意,沧溟见了,眼中的笑意不免的变得越深。 第十九章:夜遇 白止回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夜。 长生撑不住睡下了,沧溟便也没去别处就在外面守着。 沈烟和秋落一起,在商量衣裳的款式。 外间的雪又大了几分,看上去似乎也能够得上鹅毛之势了。这在蜀地是很少见的,不过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天气又冷了许多,房间里早早的就已经被侍女们点上了地暖。 见到白止,沈烟与秋落二女抬头打了一声招呼便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倒是沧溟问道:“白兄如此神色,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白止抿了抿唇,道:“莫非羽传信来说是已经到了不死谷,与镇守不死谷的凤凰打了一场后后者同意她进入桐林。” 沧溟挑了挑眉:“这应当是一件好事才对。” 白止微微摇了摇头,道:“桐林的涅槃之火常日里隐于无形,唯有凤凰需要涅槃之时才会燃起。但凤凰只有在死亡时才会涅槃。其已经久不入世终日镇守在不死谷中,并不需要涅槃。” 沧溟闻言方才明白,白止为何是这般神色。“这样的话,却也是一件麻烦事。”若是没有涅槃之火,那便是去了不死谷桐林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莫非羽可以以武力镇服凤凰让它让道进入不死谷,却不能因为这样就杀死凤凰只为了令其涅槃让桐林之中的涅槃之火重新燃烧起来。 莫非羽传信回来,也是为了问问白止与沧溟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但,他们实际上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行之法。 “看来还是要想一想办法,进入地狱去寻找红莲之火了。”沧溟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免微微曲起,敲了敲桌面。 白止虽然沉默着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但熟悉他的人的都知道,他这是默认的意思。 此事沈烟听见了二人的谈话,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幼年之时曾经听哥哥讲过飞蛾扑火的故事。那时候哥哥告诉我,飞蛾扑火之举,似乎也能算得上是涅槃......” “飞蛾?”沧溟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微微拧着眉道:“虽然未曾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不过倒也可以试一试。” 他说完后,看向了白止。后者依然是万年不变的冷脸,却是点了点头,而后便出了门去。 沈烟见自己也能帮上一点忙,不免带上了几分喜悦之色。 其后几天白止又恢复了平常默默站在不远处守着长生的时候,或许是沈烟提出来的办法奏效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一连下了三日,天地万物都在这三日之间披上了一层不厚不薄的雪毯。 第四日的时候,江锦玉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他到了沈烟他们住的院子,大病新愈之后,看上去还有些孱弱,但是精神头很好。比起冷漠疏离的江锦墨与逢人便带着三分笑的江锦砚,五庄主江锦玉浑身带着一股子书香墨气,气息温润近人就要亲近的多。 踏入院子里与沧溟道了谢,而后才说起自己的来意:“大哥昨日与我说过诸位打算去参加山下的集会。往年因身体不便不能多行,我也经常去集会中游玩。诸位若是不嫌弃,明日便由我带大家前去如何?” 能有熟悉的人带着,众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第二日准备下山去三元镇的时候,江锦玉果然早早的等在了外面。除了他之外,也还跟着两个少年人,皆是穿着红黑色系的衣袍,腰间配着长剑,乃是名剑山庄内门弟子的打扮。 “大哥他们担心我,便让江平江安跟着我一起出来了。”虽然没有人问什么,但是江锦玉还是温声解释了一句。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江锦玉原本就是大病新愈,又贵为名剑山庄的五庄主,他的安危自然是重中之重的。别说只是去山脚下的三元镇,平常在山庄里随侍的丫鬟仆从皆都是有武功在身的。 长生素来便性格活泼外向,出发下山的路上便已经与江锦玉聊熟了,一口一个哥哥,向他打听着蜀中好玩的东西。 江锦玉常年都在山庄里静养,并不像另外两个哥哥一样满世界跑,但也正是有这两个哥哥在,实际上他对于外界虽然没有亲眼去看过,却也算是了若指掌的。长生问起的时候倒也没有被难倒,耐心向她讲述着自己从哥哥们那里听来的轶闻故事。 三元镇离得名剑山庄并不算远,因就在山庄的脚下,素来有谁想要入名剑山庄来的,必定是要经过这里。受着名剑山庄的照拂,镇上的居民也算是吃穿不愁安居乐业。别处向来是傍着什么节气或者气候适宜的时候会开集会,三元镇却是已经习惯了每年深冬时节召开集会。一是这个时候是一年中最清闲的时候,二则是因为这个镇子的来历。 “传闻之中,这个镇子还只有寥寥的十余户人家,也不叫这个名字。数百年前此地有妖物作祟,被路过的一位仙人降服了。有三兄弟幸运的被现任收做弟子,镇民们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情,因为那三兄弟的名字里面都带着一个元字,于是就给这个镇子改成了三元的称呼。”江锦玉并不知晓这个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却知道这镇上的集会乃是为了纪念当初救下这个镇子的仙人,每一年集会上都还有人编排了仙人降妖的戏码助兴,也算是一大特色。 发展至今,真相是什么似乎已经不是很重要的。 三元镇的集会似乎也和别的地方的没有什么不同,不过集会上卖的最多的东西居然还是各色的面具。 长生对这些面具很感兴趣,拉着沈烟和秋落两人不停的在各个摊子上乱窜。或许是因为气氛的感染,沈烟二人也没有那么拘束,渐渐的放开了和长生一起胡闹。 摊贩们看在随行的名剑山庄侍卫的份上,也没有对三人大多时候都是只看不买的行为有什么不满,依然热情洋溢的吆喝介绍着。 人多的时候,白止便寸步不离的跟在了长生的身后。沧溟也对沈烟与秋落二人多上心了几分。 一行人,或者说主要是三个姑娘一路买了不少吃的玩的,最后顺着人流到了镇子外面比较空旷的地方。夜空之中忽然升起了无数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五光十色,看上去极为美丽。 已经有些累了的沈烟三人便停在了一个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指指点点的看着天上时时炸开的烟花。 “以前在九原的时候,比较大的节分到来时,城中也会举行集会,人来人往的热闹极了。只是那个时候怕在城中引起火灾,鲜少时候会放烟花。倒是城外更多的时候会燃放烟花助兴。每一次听说了城外有什么集会,我都会缠着哥哥带我去玩,父亲虽然很严厉,但是这种时候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放我们出去的......” 沈烟在说起从前的时候,眼中带着几分向往,随后又转变成了落寞。 秋落拍了拍她的肩头道:“都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还是要向前看才行呐。想来阿烟你的哥哥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开心吧?” 沈烟有些勉强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秋落你说的没错,我应该好好的活着才行。” 她们说着,忽然察觉到了身边长生沉默下来。不免两两都看向了她:“长生妹妹,你怎么了?突然这副表情......” 沈烟下意识的想要看向白止那方,却被长生拉住了。 “我没事,阿烟姐姐。”长生抬起头,面上绽开一个硕大的笑容,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但是沈烟却直觉的哪里不对。 “继续看烟花吧。”长生没打算多说别的,叽叽喳喳的拉着两人点评那些升上夜空的烟花。 如此,沈烟也只好压下了心底的疑惑,转而被长生带着跑偏了思绪。 这一场烟火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所有的烟花都燃放完了,围观的人群才三三两两的散开。集会也开始走向尾声。 秋落还沉浸在那一场盛世的烟花之中,她从前不受家里人宠爱,几乎没有去过这样的集会,烟花也只是远远的看过远没有现在这样来的震撼。而被沧溟带回去后,也多是住在那座小楼中远离尘嚣。虽然沧溟并不限制她的行动也没有在银钱上苛刻什么,但她自己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给沧溟增加麻烦,那时候也并没有人陪着自己,这样的地方便也很少去了。 长生其实也和她的经历差不多,因为身体不好自幼便居住在中年飘雪的姑灌山中,偶尔会被白止带着去别的门派做客,但是仙门之中就算有什么盛事,其实也并不会像人间的集会这般夜里还热闹得很,更不会燃放焰火。 听沈烟说起从前之事的时候,二人便也来了几分兴趣,几番下来,竟然约好了日后去看一看九原城外的烟火会。 跟着他们而来的白止不怎么说话,江平与江安也是安静的拿着东西始终缀在众人身后,倒是江锦玉和沧溟还能说上些话。 前面三个姑娘的脚步忽然停下来了。后面的几个男人也没有意外,猜测着大约是又看见了什么好玩或者好吃的东西。 她们停在了一处算卜的摊子前面。 彼岸之上,若是论起卜算之术,最赫赫有名的不过只有两人,一个是知世慕渊,另一个则是千机山庄的千机公子顾人玉。前者习巫术得预知之法,后者修习道法窥星辰识命数,有千机算尽之称。寻常见到的那些算命先生其实大多数都只是一知半解变出来糊弄人骗个钱花。稍微有些本事的并不会摆摊而是等着贵人上门。 沈烟他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个摊子的主人以上干净布料不凡,倒不像是个骗钱花的。 长生有些呆呆的看着老者,许久后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老者微微睁了睁眼睛,嘴巴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或者说,说出的话只有长生一人听见了。 “秋兰长生阁。” 第二十章:往事 烈日当空。 终年笼罩着含有剧毒风沙的极乐荒原之上,忽然在这一日汇聚了大量的人群。而天空还有一道道各色的光华自四面八方而来,不断的让人群壮大。 细看去,那些光华却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修行者施展飞行之术时闪现的华光。而聚集在荒原之上的人群也不是普通的人,而是这彼岸大陆之上的修行者。 他们虽然撑起了结界阻挡了毒沙的侵袭,但是却始终不敢再继续前进,靠近极乐荒原的中央。 极乐极乐,乐极生悲。 这片荒原的名字便是因为这里时时刻刻都在吞噬着妄图进入的人的生命而来的,世人只知道荒原上经年笼罩着带有剧毒的风沙,却不知道这荒原的中央乃是一处人间仙境。 与气候恶劣的外围相比,中央部分却是山明水秀,风光旖旎。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这里建起了一座大气奢华的宫殿。而宫殿的主人,却是个一身红裳的小姑娘。 她确实还小,面容间还生着几分稚气,在这片名为彼岸的大陆上,男男女女的美人无数,她也不算不得最漂亮的那个,但是却自有一种能吸引别人目光的气势和气质。 此刻半卧在雕梁画栋的宫殿中央,穹顶之上的阳光斜照下来,给她也渡上了一层金光。 小姑娘的面上是一片死寂,眼中更是仿佛迟暮的老者、干涸的枯井一般,平静到麻木而无神。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只见她微微的抬起了头来,殷红的唇微微翕动间,发出了有些生涩的声音:“到时间了吗?” 声音不难听,但却像是许久都不曾说过话一般,有些僵硬和生涩。 这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别说人,就是活物也见不到,小姑娘自然是没有得到回应的。她也不在乎,问完后又陷入了无边无际死寂的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她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抬眸望着远方许久后,整个人忽然化作一片红色的星沙消逝在原地。 极乐荒原外围的气氛,随着人员的不断增加也变得越来越凝重。他们似乎在警惕着什么,又似乎带着某种坚定的信念。 太阳越来越接近正空,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炎热起来。肉眼可见,荒原之上笼罩的毒沙越来越浓郁起来。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沉声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快到午时了。”接话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道袍,头上戴着一顶刻了道家阴阳鱼图案的帽子。说完后又有些忐忑:“你们说她不会不来了吧?” 人群里闻言顿时一阵议论纷纷。 最先开口询问的那人沉吟了片刻,接着说道:“再等等吧。” 说着,他侧头回身去看了看,问道:“上仙也还没到吗?” 这会回话的是个背着剑的少年人,他的声音有些高夯,还带着几分忐忑:“没到呢。” 正说着,天边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突然而至,降落到地上后化为了一位穿着白底藏青衣衫的青年男子。他的五官生的极好,就是眉宇间尽是一派冰寒之色,叫人见之便心生敬畏之意。 “到了到了,上仙到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气氛也仿佛没有方才那么凝重到有些令人心慌了。 一片见礼声也在随后响起,青衫的上仙微微颌了颌首,问道:“诸位准备的如何?” 回答的还是先前开口的那个人,他也身负长剑,一头头发规规矩矩的挽成了道髻,用一根桃木簪子别着。身上穿的是深蓝的道服,此刻说话的时候便不如先前那般沉重,反而多了几分轻松:“各处阵眼已经布置好了,只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风里送来了一阵清脆又幽怨的铃声。 一身火红的小姑娘从风沙中走出来,原本麻木无神的眼睛在看到人群中青衫的上神后,微微起了几分波澜。 “师父......”分明没有什么神色变化,语气也还是那样僵硬生涩,但是无端的,这两个字却道出了无尽的委屈和见到亲近之人的兴喜。 青衫上仙未顾他人阻拦,径自的走出了结界,就见到那些带毒的风沙席卷而来。没等他做什么,便已经有一片片火焰化成的红莲花瓣突兀的出现,环绕在了他的身侧,灼尽了风沙。 “师父。”小姑娘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上仙走过来,眼中忽然落下了泪水。她抿了抿唇,许久后才颤抖着问道:“你也来了?” 上仙烟灰色的眼眸低下看她,平静的开口问道:“你可知罪?” “罪?”小姑娘先是一顿,而后大笑起来:“我何罪之有!” 上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笑着笑着,眼中的泪水落得更凶了。小姑娘再次问道:“师父今日来,可是也和他们一样,是来杀我的?” “是又如何?”上仙不答反问。 小姑娘闻言身子一僵,而后重新回到了先前那副仿若使了魂灵的木偶娃娃模样,面无表情的道:“你杀不了我的。你们杀不了我......” 上仙忽然伸出手,覆在了她的头顶,声音极淡极轻的唤了一声阿月。 她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夺去,全然只剩下了一片死寂一般的沉默。 原本的抗拒也消失了,就那么看着她的师父慢慢的收回手,转身极冷的说了两个字: 封魔。 魔...... 她现在已经是魔了啊。 这四海八荒,七道九界......唯一的魔神。 沾着一个神字,可那也还是魔。 所以为了不让她有朝一日魔性大发而毁了这个世界,哪怕她还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是与人起了争执失手打伤了对方,他们也要将她杀了,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哈哈哈......” “七绝阵纵然有七绝之名,可是它还对付不了我。” 小姑娘甚至只是看着那些人激活了早就已经布置在这里的阵法,金色的阵纹一圈圈升起将她困于其中,天地间也为之变色。 可她没有动,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那些忐忑不安的修行者,在他们都以为这一番布置已经成功的时候,忽而反掌向下,分明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那些阵纹却忽然剧烈的动荡起来,一阵阵冰裂的咔嚓声不断的响起,那些阵纹摇摇欲坠。 却在这时血红色的阵纹犹如蛇一般蓦然出现,自四面八方覆上了七绝阵的阵纹,让即将破碎的七绝阵纹有了喘息的余地。 小姑娘见此,掌中一片片火焰构成的红莲花瓣飘出来,接触到金、红二色的阵纹时,对方立即被火焰吞噬。 还未等她在做别的,青衫上仙猛然自口中喷出一口血箭来,脸色变得煞白不说,整个人也极为痛苦的跪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上仙——”周边人一惊,连忙由擅长治疗的修行者施展治疗的法术。 见到这一幕,小姑娘的眼中浮现出了意外和痛苦,殷红的唇几次翕动,到最后才喃喃的说道:“星魂血誓?你竟然......” 上仙微微喘着气,遥看着立于阵法中央的人,一字一句的道:“我以我的魂魄为引,鲜血为笔,筑星魂血誓......七绝阵固然拦不住你,可你若是想要出来,便除非我死。” 脚下的大地裂开,露出了漆黑不见底的深渊。 像是遭遇到了什么重击,这一次小姑娘没有反抗,明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她的脸色却比收了重创的上仙还要惨白无力。她再一次回到了一开始那般麻木无神的状态,冷眼看着那些人来来回回的再一次行动起来。 而后,脚下的大地忽然裂开,她便随着大地的裂开而坠入深渊。 在眼前所有的景色都即将要消失的时候,才听到她带着哭腔的低喃:“白止,你也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仿佛走马观花一样,玄月忆起了自己过往那三十一年的经历。 她也曾是一国公主,却因为出生时母妃难产死亡,又撞上连年大旱而被视作不祥之兆。虽然父皇仁慈留了她一条性命,但是在皇宫之中,有的时候活着反倒不如死了好。 玄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制造了一场事故假死脱身。离开了皇宫之后因为不通世情遭遇了许多磨难,最后遇见了同样因为宫廷腌臜而选择离开的白止。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白止收了她为徒弟,带着她入了休闲门派中三山之一的天虞山。前者天赋奇高实力莫测,被拜为客卿长老,而她身为长老独徒自然也多受尊敬。 玄月以为自己前十一年的不幸,不过是为了得到了后来的幸运。哪怕自己大逆不道爱上了自己的师父,白止也念在她过往的经历之上,未曾怪罪,反只是谆谆教导着她要明理知义。这份爱恋,便被她深深的压在了心底不再说出来,继续做一个尊师重道的徒弟。 可是这世间之事,总是苦多于甜的。玄月这一生最执着的事情就是活着,所以在一次下山历练时受伤被心魔所控制,闯入太玄宗禁地获取了魔神的力量。 她只是想要好好的活着,但是其他人并不这么想。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却处心积虑想要杀了她。就算杀不了,也要封印了她。若只是别人还没有什么,但是白止也加入了。 对于唯一疼爱自己的师父,玄月永远也做不到去违逆他。他告诉玄月她喜欢上他是不对的,她便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深藏了起来,而今他说封魔,她也依然做不到去反抗。 或许是尘沙太多,玄月的眼中不断地流着眼泪,身体不断下坠的时候,她的眼睛却始终在注视着不断变小的哪一点光亮。 隐隐约约之中,似乎听到了谁在叹息,又似乎说了什么...... 第二十一章:劝说 从冗长的梦境之中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突如其来的光也显得有些刺眼,刺眼的叫人睁不开眼。 “长生妹妹,你可终于醒了。” 长生还没有来得及有所反应,耳边就听到了沈烟带着几分喜悦的声音。 “阿烟.......姐姐?”长生开口时有些干涩和迟疑。“这是哪里?” “我们现在是在九原城的客栈里。”沈烟一边回答,一边给长生倒了一杯水。 “九原?”长生接过水杯的动作一顿。 没有等她多问,沈烟便解释道:“那天晚上我们从三元镇集会回去,长生妹妹你夜里离开了名剑山庄去了近墨城中的秋兰长生阁里。白上仙发现的时候,你昏倒在那里不省人事。” “沧溟先生说长生妹妹是因为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和力量,魂魄原就不全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如今有魂魄溃散的征兆。白上仙跪地相求,请我带他来九原寻找残雪之玉。” 沈烟说到此处的时候神色不免有些复杂,她想起了那夜夜里白止到她面前,一言不发的半跪在地,只是为了请求她同意相助他找到残雪之玉,去往帝女陵中寻找就绿璃魄。 “我原本以秘术稳固了长生的魂魄,但是因为三魂七魄不全,她的身体自幼便不好。原本这般还没有什么,这次却在知秋阁中通过三生镜获得了前世记忆与力量,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绿璃魄补全魂魄,便只有魂飞魄散的结果。沈烟姑娘,便算是白止欠你一个人情,请带我前往九原,找到残雪之玉。” 在他跪下的那一刻,沈烟的大脑就空了,几乎是惯性的点了点头,一直到被白止御剑带着到了九原城里,她才反应过来。 不过,沈烟倒也没有后悔。白止担心长生,她又何尝不担心? 长生垂首,听完了沈烟的话后没有多说别的,只问道:“阿烟姐姐知道残雪之玉在哪里吗?” 沈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沧溟先生说九楼曾经截获了郁金香骑士的情报,知道残雪之玉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便和秋落去九楼了。或许今日就会到九原来。” 正说着,门外有人影晃动。继而房门被打开,正是白止从外面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白粥。 见到长生已经醒来,他面上的沉郁比喜悦更多。 但到底已经习惯了无论什么时候都冷静到近乎冷漠,白止此刻也很快的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只是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我想你此刻也应该醒了,先吃点东西吧。” 白止这么说着,便端着那碗粥走近了些。却是停在了离长生还有一些距离的地方似乎有些犹豫着。 沈烟敏锐的感觉到了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长生和白止之间,比之先前发生了怀瑾的事情后还要显得僵硬了不少。 若是沧溟先生在就好了。沈烟在心中这么想着,她或许猜到了定然是长生的前世与白止发生了什么,所以两个人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态度。可是,到底不如沧溟那般熟悉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照现在这般看来,以前沧溟偶尔对白止的嘲讽和生出的敌意并不是沈烟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心中思绪万千,沈烟却清楚现在并不是问出来的时候,于是伸出手去端来了白止手中的碗故作轻松的笑道:“长生妹妹才醒过来应该没多少力气,不如我喂你吧。” 白止没有拒绝,任由着沈烟从自己手中接过了碗去,却也没有离开,反而如往常一样站在旁边不远的地方,安静的看着长生。 沈烟原本还担心长生会拒绝,但是对方除了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她喂一勺她便吃一口全然配合的很。 沧溟回来的时候,这样僵硬的气氛依然没有半点回暖的意思,他却十分适应没有半点不自在。甚至上前去摸了摸长生的头顶:“小长生还真是任性呐,就那么冒冒失失的一个人跑出去,要是遇见了别的什么危险可怎么办?白兄可是会担心的。” “师父还会担心我吗?”长生这么问着,抬起头看着白止,眼中却没有以前的亲近濡慕,反而是一片麻木之色,一如数百年前在极乐荒原之上放弃了所有希望的时候。 白止依然沉默着,烟灰色的眼瞳里一片死寂。 沧溟的目光几转,最后自己转了话题道:“我已经从苏卿那里拿来了残雪之玉的画像。沈姑娘你且看看可有印象?” 他这么说着的同时,从衣袖间取出了一方布帛来递出。 沈烟忙不迭的伸手去接过来,轻轻一抖,便将布帛打开拿在手里。那上面多余的东西没有,只有墨线勾勒的一块玉佩。形状不方不圆,约莫只有一枚鸽子蛋那般大小,镂雕着祥云的图案,中央是一形似凤凰的纹路。 看了许久,沈烟摇了摇头:“我从前未曾在家中见到过这样的玉佩。也没有听父亲他们说起过。” “那就奇怪了。”沧溟拧起了眉头,道:“慕渊的预言之中,残雪之玉确实是在九原沈家。如今沈家其他人皆已经死在了郁金香骑士的刀下........看来,或许还得往千机山庄去一遭才行。” 长生在此刻说道:“沧溟叔叔,不必如此麻烦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去看沧溟:“人生于世间,总归会有一死的。从前是我未能看透,而今能多活这十一载我便已经知足了。” 她这么一说,白止袖下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许多,唇也紧紧地抿在一起。那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许久,方才有些干涩的问道:“你可是还在怨我?” 长生闻言一怔,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她当然是怨的。但是比起怨,更多的是委屈。 昔年为玄月之时她将白止视作唯一,凡是他说的话她都认真的听着,记在心底。哪怕是被心魔蛊惑闯入禁地夺取了魔神之力,也依然压抑着不被影响,只是因为白止心怀苍生不愿这世间为妖魔所影响平增杀戮。 但是别人不相信她不会借魔神之力扰乱这片大陆,白止也不信她。 极乐荒原之下暗无天日亦没有声音,她就那么一个人呆在里面,生生度过了七百多年的时间。 那时候她曾经想过就那么一死百了了最好。却终究没能下去手。 若是就这么死了,那自己为了活着夺取魔神之力又落到如今这个下场不就全都没有意义了吗? 可是,那样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的活着,又算是活着吗? 长生不知道沧溟和白止是怎么没有触动封印便从极乐荒原之下带回了她的半魂的,也没有想过要去问。 她与白止之间,已经无法回到了过去的时候那般相处。 唯有死亡...... “小长生,我废了那般多的心力才将你的半魂带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求死的。”沧溟上前来,伸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头发,眼中的光芒晦暗莫名,停顿了一下,才听他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忙需要你帮我。所以,小长生你可要平平安安的活着才行。” 长生原本想要反驳的话,在听到沧溟这般一说后,只能点了点头变成了一个好字。 前世的玄月并没有与沧溟有多少交集也不是很熟悉,但是今生的长生确实受了对方良多恩情。 他或许是真的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助的,又或许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不管怎么样,长生都无法拒绝。无论前世今生,玄月亦或者长生,都已经习惯了无法去拒绝待自己好的人。 去往千机山庄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不过,仍然不是所有人都去,这一次沧溟甚至将秋落也留下来了。 长生的魂魄溃散的十分厉害,自醒来的那一日开始,便整日整日的处于昏睡状态,清醒的时间不足百分之一。白止担心她会就这么一睡不醒,哪怕知道自己现在不受待见也依然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边。他比以前更为沉默,从前还有长生时不时的与他讲话,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长生没有精力也似乎不是很想与他交流。 沈烟和秋落二人看的不免有些唏嘘,但是她们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原本以为很快就会回来的沧溟始终不见归来。 第五日的时候,九楼的人来到了他们租住的院子外面,说是奉楼主之命前来保护他们。 “沈烟小姐重新出现在九原已经引起了大部分打探残雪之玉消息的人的注意。楼主收到沧溟先生的来信,派遣我们前来以做护卫。”领头的自称苏越,是个年岁不大的青年男子。穿着儒士的长袍戴着方巾,面容虽然有些普通了些,周身的气势却有别于常人。比起江湖人,他似乎更像是个运筹于帷幄之间的谋士。 一番话不卑不亢的说完,也没有多搅扰到沈烟他们,便退守在院子外面。 秋落彼时正在挑选豌豆准备给长生做个豌豆糕,被这架势吓了一跳,扭头向沈烟道:“这样的话,阿烟最近还是不要出门去了,省的遇见什么危险。”白止担心长生,明显是顾不上她们的。虽说有九楼的人,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觉得留在白止的身边更加安全一些。 沈烟有些失神的点了点头。原本还想着去祭拜一下父母兄长,此番一来,却也不好贸然外出了。 第二十二章:变故 九楼的人来的当天晚上,便有人进攻这座院子,只是都被他们悄无声息的拦截了下来。 沈烟和秋落二人早早的起来后,却还是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雪是已经早就停下来了的,但是地上的积雪却还是要清理了。 秋落去了厨房做饭,沈烟就拿着扫帚清扫庭院中的积雪。这虽然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却十分需要时间。秋落原本是劝她先不要一个人去,等后面一起的。不过沈烟拒绝了。 没过了多久,院门被人敲响。 沈烟有些意外,停下了扫雪的动作前去开了门。 敲门的乃是苏越,他的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见到沈烟后微微一笑道:“昨夜来得急,有一样东西忘了交给沈姑娘。”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出来。是几本书,每一本都不是很厚,封面上也都是空白一片。 “沧溟先生曾传信给楼主,意欲引荐沈姑娘入楼。此番越奉命来此,楼主便命我将这几册书带与姑娘,还请姑娘多看一看。” 苏越来得快也去得快,匆匆的交代了这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沈烟满目疑惑的拿着书许久,转身回去的时候随意的翻了翻那几本书籍。一翻才发现,竟然都是武功秘籍。 这个发现让沈烟不免心中大怔。毕竟,会这样大大咧咧将武功秘籍拿出来给别人的,在这片大陆之上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虽然不是什么百晓生什么都知道,却也能看得出来苏越送过来的这几本秘籍并不是什么大路货。 沈烟忽然有一点好奇沧溟和那位九楼楼主之间的关系了。虽然鬼神医这个名头叫人敬畏有加,但恐怕只有关系好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出现这样只是沧溟提了一句对方就将秘籍送到她手里了吧? 心中带着许许多多的疑惑,沈烟回房间收好了苏越送来的几本秘籍后才走出房间,就见到了转角处白止走了过来。 “白上仙早。”沈烟开口打了个招呼。 白止微微停顿了一下,微微颌了颌首算是回应。 见他的方向也是向厨房去的,沈烟不免问道:“长生妹妹醒了吗?” 白止闻言,抿紧了唇摇了摇头。 沈烟也没有意外,长生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而且白止在的时候她明明醒着或许也会装作没有醒。想到这一茬,她便道:“我现在可以去看看长生妹妹吗?” 白止嗯了一下,而后垂首继续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沈烟见他这样,便也明白了,长生此刻是醒着的,只是因为想要避着他而选择了装睡。 轻叹了一声,沈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迈开了步子向着长生的房间而去。 她到的时候发现长生果然是醒着的,靠着床头坐着似乎是在发呆,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见到沈烟,长生微微侧了侧目:“阿烟姐姐来了啊。” 沈烟进门后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问道:“外面雪停了,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长生妹妹要不要出去走走?” 长生垂首沉默着。 沈烟走近了些坐下,看着长生许久,才开口说道:“我看得出来,白上仙很担心长生妹妹你的,而且,你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讨厌白上仙。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态度对他呢?” 长生闻言有些恍惚,许久之后才问道:“阿烟姐姐还记得怀瑾哥哥吗?” “自然记得。”太玄宗上发生的时候距离现在也不过只是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沈烟自然是还记得的。她同样还记得,那个时候长生的态度也曾经发生过变化。 长生的眼中带着浓重的悲伤之色:“像是莫非羽长老那么温柔的人,在面对能威胁到天下苍生的事情时,都能够毫不手软的对自己亲传的弟子出手。我的师父也是那样的......九百多年前,我就是因为获得了魔神的力量,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过,就被修行者们讨伐。他们杀不了我,就想将我封印起来。”她又想起了在极乐荒原之下的那一段时间,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看不到光明,听不到声音...... “那个时候,是师父领头的。” “我曾经只是想要好好的活着,没有想过要毁灭这个世界,也没有想过要利用魔神之力做些什么.......可是没有人会相信我。师父.......他也不信我。” 长生的声音隐隐带了几分哽咽之色。抓着被子的手不断地施力,手背上甚至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几条青筋。 沈烟忽然能够明白过来,长生对于白止的心思了。那是一种既爱且恨的矛盾心理,所以她才会想着逃避,不过是因为不知道面对白止的时候,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知道长生妹妹和白上仙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当然也不会劝你。只是,无论怎么样,人还活着的话,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沈烟坐在了床边,看着长生继续说道:“我在沧溟先生那里听到父亲将我作为弃子抛弃,吸引郁金香骑士的目光好为他与母亲兄长争取生的机会的时候,我也是在心中怨恨着他的。但是,比起怨恨,我更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活着。” “我这么说,长生妹妹你明白吗?” 沈烟看着长生,眼中带着认真。 长生原本麻木无神的双眼有些波动,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她当然,明白的。 沈烟想要告诉她,如果还在乎白止,那就要珍惜当下,不要等到天人永隔的时候才后悔。 如果不在乎了,又何苦折磨自己? 长生抿紧了唇许久,才颤抖着回应:“我知道了,阿烟姐姐。” 谢谢。 这两个字,她并没有说出来,但是沈烟却已经看出来了。 沈烟抬手摸了摸长生的头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长生妹妹能够想通那是再好不过了。这几天我和秋落都很担心你。白上仙也很难过......” 正说着,外面有人敲响了门。 是秋落。 “长生,阿烟,饭菜已经做好了。你们打算在这里吃还是去大厅里?” “大厅里吧。大家一起热闹一些。”沈烟看了看长生,开口这般说着。 她的愿意是趁着这个机会让长生解开心结,与白止和好。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到了后才发现,白止因为有事出门去了。 长生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被沈烟劝说着愿意放开执念,但是如果能够晚一些见到白止她便想着能够晚一些最好。 早餐出自秋落之手,味道自然是不差。 长生还没有用完饭,整个人就栽倒过去,被沈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才没有发生脸贴盘子的事情。 秋落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长生这个样子真是让人放心不了。” 沈烟习过武力气大些,便自己将长生抱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榻上。闻言也是拧着眉。 “白上仙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秋落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没有说过。上仙临走前只是告诉我多看着一点长生,不要出了这座院子。” 沈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中猜测着白止应该是给这座院子设下了结界,不然以对方的性子恐怕不会放心离开。 正想着,外面兵戈之声忽起。 秋落和沈烟的神色蓦然一变。 “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时候沧溟与白止都没有在这里,秋落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沈烟倒还算是镇定:“秋落不要紧张,我们就呆在院子里面不要出去好了。” 她猜的没错,白止走前确实给这个院子设下了不下数十层的防护结界。在外面的人打斗之时,但凡靠近这座院子的,统统都被流转着青蓝色华光的结界所阻挡。 九楼的人见此,不由放心了许多。 而来犯的人却有些凝重起来:“有修行者在此。” 大陆上的禁令但凡有些门路的人都很清楚,但他们同时也很清楚虽然有禁令在但实际上修行者还是混迹在了人群之中,只是轻易没有被发现罢了。 这会儿见到这些结界因为被攻击到而显现出来,自然也就清楚的知道,这座院子里面定然有修行者坐镇。 这些人虽然在凡世之中武功不凡,却也知道对上修行者实际上自己没有多大的胜算,于是几个眼神之下,这些人也没有打算继续纠缠下去,而是相继撤退了。 九楼的人也没有追上去,在他们撤退后一个个回到了原位继续做着护卫的工作。倒是有人小声的说道:“既然有修行者在此,又为何要多此一举让我们来这里守着?” 苏越侧目看了看那人,垂首道:“我们只需要听从楼主的吩咐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要多问。” 那人应了一声是,安安静静的因与暗处。 院子内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消失后,沈烟和秋落方才真正放下了心来。 长生已经被安置在了床上,沈烟二人也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外间以方便照顾长生。 白止是在夜里回来的,听到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后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无论是秋落还是沈烟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接下来的时间里面,白止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只不过沈烟还是见到了外面时时有飞来各色的华光落到白止的手上。清醒时候的长生告诉她这是修行者之间用于传信的通讯宝牒。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仙门近来出现了什么大的变动。只是白止本人没有说起过,她便也没有问。 第二十三章:密室 长生终于发下了心中的别扭选择与白止和好的第二天凌晨,沧溟才从千机山庄归来。 彼时又下起了雪,沈烟和秋落与难得在一日之中清醒时间比较长的长生一起坐在大厅里面玩骰子。 白止自然也是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从长生的态度转变了之后他虽然还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是熟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是很好的。 沧溟携着一身风雪归来,见到这样的白止不免有些意外。但他到底也没有多问什么。 长生对于他的归来还是很高兴的,抬头满眼带笑的道:“沧溟叔叔你可回来了。” “是啊。小长生有没有想我?”沧溟微微眯起眼笑着,上前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 长生也不忸怩的点了点头:“想,可想了。” 沧溟就在她旁边坐下来,秋落给他送上了茶水,忍不住询问道:“先生此行可还顺利?” 沈烟也收起了骰子看了过来。 沧溟道:“顺利也算顺利。顾人玉只给了我一个提示,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沈姑娘可有什么头绪?” “啊?”沈烟当然是没有头绪的。小心翼翼的问道:“不能说的再清楚一些吗?” 沧溟笑出了声:“卜算者,卦不算尽。” 这个意思,就是不能再详细了。 白止于此时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或许残雪之玉就在沈姑娘随手可及的地方。但先前沈姑娘又说起未曾见过残雪之玉,我想,或许是被施了障眼的法术所以沈姑娘见过了,但是并不知道那就是。” “可是,我家似乎并无人使用玉佩。”沈烟拧着眉说道,“诸位也知晓,彼岸大陆之上玉石十分珍贵,父亲素来崇尚朴素,家中饰物摆件多是木料金银等物,甚少有玉器出现。而且,沈家府邸已经付之一炬,就算有.......如今只怕也难以寻到。” 她这么一说,白止与沧溟不免陷入了沉默之中。 倒是长生看得很开:“若是找不到的话,那就算了吧。我......” 话还没有说完,沧溟便已经打断道:“小长生尽管放心好了。我回来的时候听苏越说起近日来不断有各路的江湖人来这里想要找到沈姑娘,就说明残雪之玉确实还没有被谁拿走。实在找不到.......便在去红日皇都一趟。”话虽如此,但还是沧溟还是知道,既然顾人玉都只是给了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慕渊那里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准确的答案。不然,现在那些人就不是前赴后继来找沈烟而是直接去找残雪之玉了。 白止却是想着,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还可以前往极乐荒原寻回长生的另一半魂魄。 二人的心思各异,却都是有志一同的想要救下长生。反倒是她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魂飞魄散两个转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沈烟在这时候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幼年之时我曾见到过父亲前往一处山林的密道中......或许,残雪之玉会放在那里。” “还请沈姑娘带路。” 未免夜长梦多,白止与沧溟二人谁也没有顾得上现在乃是夜里,直接便开口,让沈烟即刻带路。 长生和秋落原本是要被留在院子中的,但是长生拒绝了,秋落便也顺势提出了要一起的话。 到最后,便是成了五人一道行动,跟随着沈烟去了她幼年时偷偷跟着父亲所去的那处山林。 苏越带领着的九楼之人到时还守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动过。不过临出发前,沧溟似乎传了他一道信令。 虽说是很小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父亲外出跟上去的,但是沈烟却并没有忘记去那处山林的路,反而时至今日也依然熟悉的很。也是因为这样,他们一行人出了九原城后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去到了沈白川曾经去过的那个山林。 但是,要找到那个密道却有些困难。 这么多年过去了,此处少有人至,草木葳蕤遮掩了地势,乍一看去实在难以看到曾经沈白川去过的密道究竟是从哪里进入的。 沈烟只模模糊糊的还记得大概的方向,详细的却有些记不清了。 沧溟与白止二人不得已只能放开神识一寸寸的查探四周的情况。叫他们失望的是,居然并没有找到密道入口。 “确定就是在这附近吗?” 听到沧溟开口询问,沈烟点了点头,指了一棵歪脖子的古树道:“我当年就是躲在这后面看到父亲在这附近消失不见的。” 她这么说,沧溟便站了过去问道:“你当时是站在哪里的?” 沈烟也跟着走过去想了想,指了一个地方到:“这里。” 沧溟便在那一处蹲下来,又问道:“还记得沈白川是在那个地方消失不见的吗?” 沈烟也跟在他的身边蹲下来,仔细的回忆了许久,方才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似乎是在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到那里是一处很平坦的空地,甚至连藤蔓荒草都没有生长的多少,裸露出了土地原本的形态。 沧溟道:“似乎和猜测的不一样。”他们一直以为应当是一个山道,却没想到是在地下么? 不过,以他和白止二人的神识都没有探查到的,或许其中还另有玄机。 沧溟走过去在沈烟指出来的地方转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止忽然道:“有人来了。” “麻烦。”沧溟一拧眉头,手中忽然丢出几颗黄褐色的药丸。那些药丸被丢出去后便分散开去,以沧溟他们为中心,在百余里外的地方默然炸裂开来,形成了一圈暗黄色的浓雾。 “先前还是应当叫苏越他们一起过来的。”虽说来的那些人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是料理起来到底还是有些浪费时间。故而沧溟便直接在外围布下了一圈毒雾,至于外面那些来人是生是死,就看他们自己知不知趣了。 当务之急,却还是要先找到密道入口才是重点。 白止在此时说道:“有灵之宝物自会隐匿自己的踪迹。沧溟兄此番出来可有带了碎梦书?” “碎梦书?”沧溟微微一怔,而后道:“白兄的意思是或许是有结界隐藏了密道入口?” “如果地方没有寻错的话,便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白止微微颌了颌首,这般说着。 沧溟自袖中取出了一卷小小的卷轴来,一边将其展开放在了脚下的土地上,一边道:“若真的是结界的话,那可不得了。能同时隔绝得了你我二人的神识探查......” 正说着,脚下的土地忽然有些震动起来。 金色的阵纹蓦然显现出来,菱形的波纹状符号在圆形的阵纹之中若隐若现。 白止见此手疾眼快的出手将长生抱在了自己怀里,后者惊呼了一声:“阿烟姐姐,秋落姐姐小心——” 她说的再快也没有赶上地面忽然裂开的速度,沈烟和秋落二人猝不及防之下便掉了下去。 沧溟原本不会因为这场意外有什么影响,见此却也飞身追着二人下去了。 白止想了想,也带着长生一起跳进了那个裂开的缝隙之中。 原地,金色的阵纹与那个波纹的符号忽闪忽灭之间,大地裂开的缝隙渐渐的合拢恢复如常。 一道莹绿的光芒闪现,照亮了四面八方的黑暗。 沧溟一只手抓着沈烟,一只手抓着秋落,带着她们缓缓的落到了地面之上,借着那道莹绿的光芒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这是一个空荡荡的地下密室,地面与四壁都很平整,却并没有被人工开凿的痕迹。 白止落地后放下了长生,道:“看来这里应该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沧溟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我们要找的东西会在哪里了。” “这里什么也没有啊......”秋落忍不住开口说着。 沧溟挥了挥手,用以照明的那道悬空而立的光球顿时四分五裂开来,散落在各个地方将整个密室照的明如白昼。 如此,才叫众人看到了这个密室的全部景象。 确实如秋落所说的那样,密室中什么东西也没有。唯一有的,只是西面墙壁上挂着许多的画轴。 沈烟见了后不免浑身都僵住了。只因为那墙壁上挂着的花卷,全都是记录着她与哥哥沈墨自出生之时开始,到身价灭门前的时光。 画卷不多,看得出来是一年一副的。绘画的人显然也带着感情在里面,只是叫人看着就觉得十分温馨。由此可见,作画的人是谁了。 看着看着,沈烟就不禁回忆起了曾经还没有遇见那场劫难的时候,母亲温柔,父亲严厉却也不失慈爱。哥哥宠着她几乎没有什么事会拒绝她的....... “阿烟姐姐,你哭了?”长生抬头询问,就见到沈烟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沈烟抬手抹了一手的眼泪,她有些呆滞的问着:“我哭了吗?” 长生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问,而是递出了一块手帕给她。 秋落劝道:“逝者如斯夫,生者长已矣。阿烟不要太难过了。” 沈烟胡乱的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说道:“我想起来了,小的时候,邻家有一位哥哥送个了我一枚玲珑玉锁。另外还有没有玉器我不清楚,但是这个确实是一件玉雕的饰物。那位哥哥曾经多次叮嘱我要好好的收着它,只是那个时候我还小,母亲说它太贵重了,便将其收了起来,准备改日还给那位哥哥。不过还没有来得及还给他,他们一家便很快搬离了九原再无音讯。” “母亲也只能一直守着那枚玲珑锁,我记得当年父亲来这里的时候,正好是拿着母亲放了玲珑锁的那个檀木匣子的。” 沈烟在说话的时候,还在密室之中四处观望,眼中带着些为难之色。 白止忽而挥出一道剑气,直接击在了东面的那一处墙壁之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那面墙壁蓦然变得粉碎,露出了藏于其后的另一处通道。 第二十四章:惊闻 通道的尽头是另外一处石室。 与外间相比,这里的面积小了至少一半,墙壁地面皆都是用石板镶嵌着。在石室的一角,堆放着几个不大不小的箱子。 沈烟想要迈出去的脚步被沧溟拦下,转而由他向着那处而去。 精巧的弩箭就在他走到中央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激射而来。这样的变故让沈烟吓的脸色一白。如果没有被沧溟拦下的话,现在要面对这些弩箭的人,便就成了她自己了。 相较于现在沧溟身周瞬间出现的结界直接将箭矢全都拦在外面未伤到分毫,沈烟不禁有些后怕,她很清楚如果是换成自己,只怕这会儿就直接就被射成了筛子了。 那些箭矢倒也没有持续多久,沧溟的身形闪过,人已经到了那些木箱的前面。不过他却并没有直接上手去打开想起,只衣袖轻拂间,袖中激射而出一道血红而极细的丝线出来,直接缠在了锁扣上。 只闻的啪嗒一声细响,铜锁被直接缠断,紧接着一个箱子就被打开。 无数的细如牛毛的银针在那一刻飞射而出,却是被沧溟衣袖一卷直接掀飞改变了方向直直向墙壁而去,深深没入其中。 用同样的方法接连打开了剩下的所有箱子,沧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好了。” 他这般一说,停在门口的众人才相继走了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些箱子里面每一个都是放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却并全是值钱的物件。其他人不清楚,但是沈烟却看出来了,那些东西里面许多都是她和哥哥送给父母亲的礼物,一片好看的叶子,一块石头,到后来长大了攒钱给母亲买来的簪子给父亲买的发冠,一样一样都好好的收在这里。 秋落他们也不是什么没有眼色的人,看到沈烟此时的神色便也猜到了这些东西的来历。便也谁都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他们没有上前去碰这些东西,只是看着沈烟一样样的拿出来,然后又好好的放了回去。 最后一个箱子几乎是一个空箱子,里面只放着一叠契书与一个锦囊。 契书被分成了两份装着,一份写着沈墨的名字,一份写着沈烟的名字。而那个锦囊里面,便是放着当年由沈母收起来的那枚玲珑锁。 沈烟敛了所有的情绪,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这就是我说的那枚玲珑锁。先生和上仙可以看看究竟是不是你们要找的残雪之玉。” 沧溟离得近,便第一个将东西接了过来。这枚玲珑锁的玉质实际上并不怎么好,是很劣质的那种玉石制造出来的。不过玉匠的手艺却很好,生生的让其价值翻了好几倍。放在外面去也当得上一件珍品,但是放在长命这里确实有些不够看的。 他拿着玉锁看了许久,忽然咦了一声,两指施力直接捏碎了玉锁,便见到玉锁的外壳碎去露出了它原来的模样。 “这就是残雪之玉!”沈烟的声音都带上了喜色,只因为被沧溟捏碎的玉锁显现出来的模样,正是先前沧溟从九楼带回来的残雪之玉的图案是完全一模一样的。“那现在就可以去打开帝女陵了吗?” 沧溟将残雪之玉交到白止的手中,摇了摇头道:“还不行。” 沈烟顿住:“为什么?” “建造帝女陵的乃是远古之时的四位人皇,为了不让帝女明月在死后受打扰,不仅将其放逐入虚空之中没有定所,而且外面也设下了诸多禁制。所以,并不是说只要拿到残雪之玉就可以进去的,还需要实力强大的修行者施法破开那些禁制才能进去。如今有我与白兄联手,陵墓之外的禁制倒是不足为惧,只怕陵墓内还有别的什么危险。” “为防万一,或许还要前往太玄山请莫非羽同行。” 沧溟这么说着,扭头看向了白止:“不知白兄意下如何?” 白止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我曾收到她的传信宝牒,言是魔血已经处理妥当,算一算时间莫非羽现在应该会在太玄山了。” 他既然这么说了,显然也是同意这个方法的。 沧溟却并没有离开就走,看了看这密室侧头向沈烟问道:“这里需要我布置结界隐藏起来吗?”虽然外面有一个结界隐藏着,但是刚刚他们下来的时候借由碎梦书直接破坏了结界,虽然入口还是会被隐藏着,但是只要心思细腻一些的人都能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从而找到这里来。看沈烟方才的态度,这里面的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太值钱的物件,想来她是不愿意就这么暴露在别人面前的。 而沈烟也确实不愿意这些东西被别人找到拿走,闻言感激的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先生了。” 沧溟轻笑了一声,手中结印几番变换手势之后,但见到玄色阵纹在墙壁上攀爬着,最后汇聚成了神秘而玄奥的纹路。 “我们走吧。” 感觉到了外面的人已经突破了自己撒下的毒雾圈,沧溟想着这些人倒也还算是有几分本事。若是换做平常他或许还有兴趣和他们过几招,但是现在已经拿到了残雪之玉便也没有打算浪费时间,直接与白止二人以闪行之术离开了原地。 原本从九原城要去太玄山最快的马也至少要不眠不休的跑上七天七夜的时间才能够到达,但是闪行之术却是让他们在天亮之后就到达了太玄宗大门之外。 忘了一眼这个第二次来的地方,沈烟不禁又想到了已经被逐出师门的怀瑾,虽然相处不多,但到底也算是认识一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回头看了看长生,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唇微微抿的紧了些。 守门的弟子是认识沧溟他们的,原本发现有修行者到达山门还有些紧张的想着是不是来找事的,但是见到他们后连忙松了一口气上前施礼道:“二位上仙来此可是找非羽长老的?” “是。”沧溟点了点头问道:“她如今可在宗门内?” “非羽长老早些时间便回来了。不过,这些日子一直在飞羽峰上闭关不见任何人。还请二位上仙稍等片刻,弟子通传一声。” 沧溟也没有直接要闯进去,而是道:“那就有劳了。” 那位弟子连连摆手,而后转身飞快的入了宗门内。 而沧溟他们也并没有直接被晾在山门口等,而是被另外的守门弟子带到了旁边的静室中。 彼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长生靠着白止又睡了过去。 沧溟站在廊下看着飞雪,忽而拧眉道:“这太玄宗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比起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给人的感觉很明显凝重了许多。 秋落搓了搓手守在火炉边上到:“我还以为是我感觉错了呢。上一次我们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但是就是觉得不对劲。 沈烟也感觉到了,带着几分忧心忡忡:“莫不是太玄宗出了什么事情了?” “不会。”沧溟摇了摇头:“这里有莫非羽坐镇,若是真的出了事情,那也是能惊动整个大陆的大事。更何况,守门的弟子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这般猜测始终是猜不到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才有这样的变化,沧溟便索性也没有再说别的。 他们并没有等了多久,就见到太玄宗的大师兄怀玉亲自前来迎接他们。 上一次来的时候沈烟他们并没有和这位大师兄接触过,不过只是听其他弟子们讲起的时候了解了一些。据闻其是被当做下一任的掌门而培养的,常常在处理山门中的要事忙碌的很,不然,身为莫非羽记名弟子的怀玉定然也不可能在有贵客前来的时候连面也不露一下。实在是那一段时间正好赶上了试剑大会,他都恨不得能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了。 后来没有那么忙的时候,又出了怀瑾被查出乃是魔血传承者的事情,便也只是远远的看见过一面。 今日再见,对方却是穿着掌门才能够穿的玄色滚金边的道服,头戴莲花冠,整个人看上去严肃了许多。 见到沧溟他们,怀玉行过礼问过安后便直接带了他们向着飞羽峰而去。 如他们所料,太玄宗内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莫非羽死了。 “师父从不死谷归来功力耗费过多,原本是打算闭关修行的,但是后山禁地之中的封印再一次被触动。那时候联系不到二位上仙,师父便只能以血咒压下封印。但是这样一来师父也受了很重的伤害,且祸不单行赶上了天劫。师父没有渡过......” 后面的话怀玉怎么也说不出来,但是那一声长叹便也足以叫人明白未尽之语是想要说的什么。 “师父去后,为防万一,掌门及剩下的诸位长老便决定驻守禁地之中。也是因此,明光掌门传位于我成了太玄宗新任掌门。二位上仙应当也感觉到了,近年来各地妖魔开始不断的出现,三山四壁皆有派遣弟子下山镇压,方才没有真的造成大影响。师父作为仙门魁首,她去世的消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实在不适合传出去,所以我与明光掌门他们商议,压下了这个消息,对外便只说师父正在闭关之中。” 旧友离世这原本就是一件让人感到难过的事情。白止也好沧溟也好,此刻的神色都算不得好看。 许久之后,沧溟叹息了一声:“这下可就有些麻烦了......”他坐在桌子边上,闻言拧起了眉头,习惯性的拿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原本此行而来还打算让莫非羽帮一个忙的。” 莫非羽的死不仅仅是对太玄宗来说是一个大的打击,对于整个仙门来讲也都是一件大事。一直沉默着的白止在此刻开口道:“如今消息虽然没有传出,但还是要通知各大门派多注意一些。......” 正说着,外面忽有一位男弟子匆匆御剑而来,有些慌乱的向怀玉禀道:“掌门师兄,山门处出事了。” 第二十五章:噩耗 “何事如此惊慌?” 怀玉的神色有些不虞。 赶来报信的弟子连忙道:“怀瑾师兄.......打上门来了。” “怀瑾?”听到这个名字,怀玉有些顿了一下,而后便侧身向沧溟他们道:“诸位在此稍后,我且去看看。” 他走后,沧溟不禁奇道:“怀瑾不是已经被废了修为了吗?怎么方才那弟子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般说着,他便信手一挥,茶杯里的水顿时被激起显现成了一片水幕,映射着此刻太玄宗山门口的情况。 与方才他们来时相比,此刻的山门口可以算得上是一片狼藉。 无数身着太玄宗道袍的男男女女重伤在地,目露不甘的看着正在与赶到的怀玉相对而立的怀瑾,他的身上还穿着廉价的布衣,周身却隐隐弥漫着魔气叫人望而生畏。头发散乱的受魔气影响在空中微微凌舞着,一双眼睛红的仿佛能够滴下血来。 怀玉看着他这般模样,拧紧了眉头,到底也只是下令让受伤的弟子们前去医堂治疗。自己再度看向怀瑾的时候却已经平静下来:“你虽然已经被逐出师门,但过往数十年太玄宗也未曾有待你苛刻之处,师父更是对你有教养之恩。而今,便是这般回报师门的吗,怀瑾师弟?” 怀瑾死死的看着他眼睛眨也未眨一下,只是强压着不被魔气所控制,一字一句的道:“我听闻,师父出了事。还请大师兄莫要阻我,让我去见一见师父。” 怀玉闻言,神色微微一变,而后道:“师父如今在闭关,曾下令不见任何人。” 怀瑾抿紧了唇,身周的魔气猛然变得越发浓郁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疾冲而出,向着怀玉便挥出一掌,掌风凌厉,催动着四周草木都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怀玉心下大惊,但是却不敢有片刻疏忽,身周灵力流动转瞬之间便已然形成了一道结界隔绝了那道掌风的侵袭。而他自己也飞快的向后退出了好几步。带着几分恼意道:“怀瑾,你这般做可有想过师父若是知道了会有多失望?她曾对你寄予厚望,而今你却任由自己被魔气所扰,在宗门之前大打出手......” “怀瑾只要看到师父平安无事,自会向诸位请罪。” 这般说和,怀瑾的攻击便更为凌厉起来。但实际上他也只是想要逼开怀玉自己去往飞羽峰上,并没有打算真的对怀玉出手。先前那些弟子们看着伤重,其实也都是皮外伤,对于修行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怀玉并不知晓怀瑾心中所想,他亦顾念着曾经的同门之情没有下重手而是处处留情,很快便被怀瑾的重重攻击逼迫的向旁边退出了好些距离。而后就见到怀瑾虚晃一招,自己化作一道剑光向着飞羽峰而去。 如果方才还在因为怀瑾如今的模样与动作生气,现在却是带上了几分着急和后怕。他会对怀瑾手下留情,如今坐镇在飞羽峰上的诸位长老们可不会对明显已经入魔的怀瑾留情。于是也连忙化作剑光追上去:“怀瑾快停下来,你不可以去那里——” 自水镜之中见到这一幕的沈烟惊讶的有些合不拢嘴:“这是怀瑾吗?”被魔气环绕着的少年怎么看都是一副毁天灭地的大魔王气势,和记忆中那个冷漠却也还是知礼而自傲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 沧溟挥了挥手,水镜散去。他才开口说道:“如今的怀瑾已然入魔。正所谓相由心生,他这番样子,也是受了魔气的影响。不过,这般浓重的魔气缠身他却还能保持着理智,此子心性不凡呐。” “怀玉也这性子却不太像是莫非羽教出来的。”沧溟一边说一边还摇了摇头,方才在水镜中见到怀玉对于明显已经入魔的怀瑾处处手下留情,目的只是为了让对方离开这里。若是换做莫非羽,早将人捆起来了。 对于彼岸的修行者来讲,已经败走极北冰原的妖族并不可怕,近年来还有人偷偷的做着贩卖实力弱小的妖怪的生意。但是魔就不一样了,他们轻易不会死亡,就算此身陨落,也能潜藏在人的心底轻易难以被降住。修行者对妖族或许偶尔会看对方实力弱小掀不起风浪而选择放过了,但是对魔却向来是宁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态度。 想起了身边还有一个和莫非羽一样性子的人,沧溟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回头问道:“白兄可要出手?” 白止还没有什么反应,长生却已经脸色煞白了。 见此,沧溟的眸光暗了暗,到底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白止到底也还是出手了,但是怀瑾毕竟不是自己门下的人,他也只是在对方靠近飞羽峰的时候将其拦了下来。 紧随而来的怀玉大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多谢白上仙出手相助。”若是真的叫怀瑾惊动了后山的诸位长老们,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白止沉默着没有回应,到时沧溟在这时候开口询问道:“你如今,打算如何处置这位?” “这......”怀玉有些为难起来。他私心是希望就这么让怀瑾离开的。但是这样的话却很明显不适合放在沧溟与白止二人面前说的。 而且,怀瑾自己也不打算就这么离开,被白止的法术困着魔气收敛了许多,在这时候有些着急的开口说道:“大师兄要如何处置怀瑾都接受。我只想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让我去师父闭关的地方看看?” 怀玉的神色几番变动,到最后叹息了一声:“你是在何处听到师父的消息的?” 怀瑾早已经从他的神色间猜测到了事实的真相,但是却固执的不愿意相信,闻言便道:“是在风雨渡口。”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了.......”怀玉喃喃的念着,面上也跟着带上了几分凝重。他想起了试剑大会之前怀瑾带回来的消息说太玄宗出了内鬼。但是不是已经揪出了来了吗? 难道,还另有其人? “所以师父......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对吗?”怀瑾看着怀玉,眼中又开始漫上了血色。 怀玉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消息说出来。莫非羽死去的消息他原本是打算一直瞒着,只是担心会因此惹出大的动荡。但是怀瑾这里原本是不需要瞒着的,而现在看他这个样子,怀玉却有些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据实以告。 魔气再次涌出的时候,白止施下的禁法顿时被触动,怀瑾顿时带上了痛苦之色,原本汹涌而出的魔气也消散了不少。 沧溟见此道:“你最好保持不要有太大的情绪变动,否则,除非魔气褪尽,不然白兄这禁术会让你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怀瑾却并不在意禁术带来的痛苦,甚至忽视了沧溟的话,依然定定的看着怀玉:“师父死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也带着一种隐隐的期盼。 怀玉知道他在期盼着什么,无非就是期盼着自己能够回答他一个否定的答案罢了。 沉默了许久,怀玉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怎么,怎么会这样?”怀瑾一直以来的猜测成了真,终于忍不住哭了。他记忆中的师父实力强大,是仙门中立于顶端的人物,怎么会死呢? 怀玉闭了闭眼,道:“师父自不死谷归来,修为耗损了大半,又遇上禁地封印动荡,便只好又费力稳固了封印。其后未曾恢复过来就直接迎上了化神雷劫,没有渡过便去了。” 怀瑾闻言,如遭雷击:“师父是何时从不死谷回来的?” “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半月之前,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怀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之间似魔似颠,似哭似笑,口中确实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怀玉见此不免问道:“什么原来如此?师弟可是知道师父为何会损耗大半的修为?” “知道,如何不知道。”怀瑾还是那一副似哭似笑的神色,有些失神的说道:”我当初被逐出山门,灵台全毁形同废人,被香雪海的主人红牡丹救下。半月之前,红先生告诉我有一位前辈可以替我重铸灵基,便带着我去了幽篁里寻那位前辈。重铸灵基之时我便感觉到对方的灵力与师父的几位相似........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是师父......”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重铸灵基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却也绝对算不上容易,需要自身实力远比对方强大才行。彼时怀瑾虽然已经被废去修为但是因为曾经作为魔血的载体自身魔气便难以驱除干净。原本他再不能修行便无事,莫非羽要为他重铸灵基却比普通人更难一些,只是耗费了大半的修为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了。 怀玉对此早有猜测,先前才会对怀瑾手下留情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有了这个猜测不想莫非羽的辛苦白费。 而闻见这些的沧溟和白止二人不免有些意外,却也仿佛是在意料之中。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人能真的做到铁面无情大公无私。当年的白止不能,所以听从了沧溟的提议带出了玄月的半魂令其转生成为长生。现在的莫非羽也不能,才会耗费心力为怀瑾重铸灵基,因为她不这么做的话,怀瑾或许活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仍然不能包庇,那样只会为他带来更多的诘责和磨难罢了。 第二十六章:陵墓 知晓莫非羽死亡的真正原因,怀瑾整个人仿佛失了神一般恍惚无措。 怀玉身为掌门却还要支撑起整个太玄宗,按捺下了所有的情绪,转而看向了沧溟他们:“先前沧溟上仙曾说起打算请师父帮忙,不知是什么忙?如果有我能够帮得上的地方,怀玉定不推辞。” 沧溟侧目看了看白止,而后才说道:“怀玉师侄如今身为掌门,或许不太方便行动。倒是怀瑾师侄可以帮得上忙。” 他看了看没有半点动容的怀瑾,追踪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修行者到了莫非羽这个境界的,实际上已经可以飞升成仙了。但是她与白兄一般牵挂着此界苍生故而一直未曾飞升。但是实力却已经有了仙的境界,也同仙族一般修出了第四魂。这一魂被称为仙魂,非实力远胜于她的仙人不可摧毁。” “这飞羽峰上原本是因为莫非羽常年在此居住修炼才汇聚了大量的灵气,可以说这些灵气是因为她的存在而存在的。而今这些灵气却依然没有溃散,就说明她的仙魂还好好的存在着没有毁在雷劫之中。” 他这样的话,顿时让怀玉与怀瑾二人眼中浮现出了几分希望:“上仙的意思是,师父如今并没有真的死去?” “正是如此。”沧溟点了点头,未等到他们再问,便继续说道:“我们来此原本就是打算请莫非羽同行,前往帝女陵寻找绿璃魄为小长生补全残魂。却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帝女陵中中收纳着远古之时四皇为帝女明月陪葬而搜集来的诸多宝物。或许其中有能够救得了莫非羽的宝物存在。” 原本一语不发的怀瑾在此刻开口问道:“不知上仙需要我做什么?” 沧溟勾了勾唇:“也不须得你多做什么,跟着我们一起,前往帝女陵便可。” “帝女陵毕竟是远古之时便已经存在的,外面便已经禁制重重,虽然以我与白兄二人的身手不足为惧。但是开启帝女陵的钥匙残雪之玉已经认了沈姑娘为主,而此番又是为了小长生而去的,她们二人自然是要同行一道而去。我们担心陵墓之内也会设有机关,到时候无法顾全她们二人,怀瑾师侄与我们一道,到时候便只负责保护好小长生与沈姑娘就是了。” “好。只要能救师父,二位上仙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就是了。”哪怕只是有一丝希望,怀瑾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沧溟笑了笑,侧目向怀玉道:“那秋落就暂时在太玄宗内,有劳怀玉师侄看顾一二了。” 对于沧溟的安排,秋落没有什么异议,怀玉也认真的答应了下来。若不是明光掌门及诸位长老已经隐退飞羽峰后山禁地此刻新掌门离开不了,怀玉也想要一起去的。 帝女陵如今所在的位置早在去千机山庄寻找千机公子卜算残雪之玉的时候,沧溟便已经顺道向对方询问了一番。 此次出行,一行人便直接向着千机公子所提供的方向而去了。 帝女陵飘离于虚空之中,每个一千年便会有一次短暂的现世机会,所有在打帝女陵注意的人都是在盯着找个时间。然,除却了需要自身具有相应实力能够破开帝女陵外重重禁制之外,开启帝女陵的钥匙残雪之玉也是必不可少的。 集齐了这两个条件,沧溟一行人想要进入帝女陵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按照千机公子卜算的方位,帝女陵如今的位置正是在距离念魔海域不远处的无界之森中央。 无界之森横穿整个彼岸大陆,东西两端皆是抵达了大陆边缘,也是因此才会有无界之名。其中因为地势的原因,以及曾经作为妖族的重要驻地之一,至今也依然流窜着不适合普通人居住的妖气在内,虽不如常年毒沙笼罩的极乐荒原那般叫人闻之而色变,但却也是大陆上远近有名的人族禁地。若非必要,普通人是没有谁愿意进入其中的。 沧溟他们自是不惧无界之森中足以叫人感染失去理智的妖气,甚至许多修行者还会进入这里来寻找炼药或者炼器的材料。但饶是如此,却也没有到达腹地的。 出发前为了以防万一,沧溟给长生和沈烟二人塞了许多可以屏蔽妖气的药丸,又示意着白止为二人身周施下了隔绝结界,这才继续向腹地行去。 到的时候,正好是在深夜。天边悬着一弯下弦月,在别处明明很正常的一轮弯月,从无界之森中看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之色。 “按照顾人玉所说,帝女陵的入口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站在一处低谷之中,沧溟仔细的检查了四周的地形,然后才开口说着。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中浮现了丝丝缕缕的银白光线,继而被他随意的挥送出去。 那些银白的光线便在虚空之中交织成一片光网,继而将整个低谷笼罩在其中消失无踪。 没有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山谷忽然发生了细微的震动。 流光溢彩的无色华光自他们面前蛇一般游动着,一道古朴而精美的大门便在这些游走的华光之中显露出了自己的模样。 大门的背后空无一物,门中却是罡风四起,仿佛无论什么都会被它们绞得稀碎。 “沈姑娘,得罪了。”沧溟一边说着,一边执起了沈烟的手,在对方疑惑有带着几分涩然的神色之中并指划过。 沈烟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仿佛被利器划过一般蓦然传来一阵钝痛,而后就见到沧溟取出了残雪之玉来接住了自她手掌中滴落的血珠。 残雪之玉微微的泛着萤光,沧溟将它丢出去,正好卡在了那座大门门中,被四溢的罡气托住,却并没有丝毫的损伤。 明光的光线从残雪之玉之上向四面扩散开去。 “白兄。”沧溟这般唤了一声。 白止微微抿着唇,手中琚雪剑出鞘,瞬时间斩断了四面八方而来的莫名剑气。 沧溟拉了拉沈烟的手臂:“走。” 他这一声令下,白止也收剑抱起了长生跟上,同行而来的怀瑾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看了看四方,到底也还是跟着一起进去了。 进入到陵墓之中后,怀瑾心中那点不安越来越强烈。 沧溟像是看了出来:“怀瑾师侄可是有什么不适之处?” 怀瑾抿紧了唇,沉默了片刻后道:“上仙不是曾说帝女陵外禁制重重很危险的吗?怎么......”虽然他知道白止和沧溟的实力更在师父莫非羽之上,但是也断然没有这么轻松就能进入陵墓之中的才是。但是现在,似乎自己跟来完全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沧溟侧过了头轻笑了一声:“对于帝女陵我也只是从古籍的记载中了解过一些,具体的可不清楚。但,有准备比没有准备要好得多不是吗?” 他说完了这些也没有再多说别的,拉着沈烟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怀瑾闻言,似乎也被沧溟的理由说服了,提着剑继续跟了上去。 陵墓之中的机关禁制不少,沧溟这次没有再出手,而是在分析着前进的路线,转而由白止与怀瑾二人应对这些机关禁制。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接近了陵墓中央,危险反而变得越来越小,甚至一度都没有出现什么机关与禁制阻拦众人的脚步。 原本曲折的道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平坦通畅起来。 沧溟走在前面,沈烟只觉得他抓着自己的手似乎收紧了许多,这样的力道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舒服。但是看沧溟此刻的神色,又让她不敢开口说什么。 他们最后到了一处空旷而面积极大的密室中。墙壁上绘制着远古之时有关于帝女明月的生平事迹,一个个开凿出来的方形壁洞中放置着无数的奇珍异宝。那些东西并不是人世间趋之若鹜的金银财宝,而是各种已经在历史的洪流中消失只余下了了几语记载的宝物仙器。 地面上镂刻着金色的未明阵纹,水蓝的结界之中悬空站立着一个年岁不大的蓝衣姑娘。她的双眼闭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这就是明月帝女吗?”沈烟远远的看着那个蓝衣姑娘,原本想要向前一步看得更清楚一些,谁知道虚空之中忽然闪现了银白的符文,带着凛然的剑气与攻击力,若非沧溟眼疾手快将她拉了回来,恐怕就不只是被削去一缕头发了。 那些符文在没有人靠近的时候又很快的消失了,仿佛在他们的面前什么也没有。 长生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蓝衣姑娘道:“你们看,明月帝女是不是和沧溟叔叔生的差不多的?” 她这么说,沈烟才猛然反应过来那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因为被结界保护着的蓝衣姑娘生着一张和沧溟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剩下的不相似,也不过是因为沧溟身为男子要阴郁冷硬许多,蓝衣姑娘却看着温柔近人一些。 沧溟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开口说道:“长生与沈姑娘不要靠近以免被符文伤到。白兄与怀瑾师侄便与我一起,去寻找绿璃魄吧。至于能够救得了莫非羽的东西,应该也会在这里,怀瑾师侄身为修行者,哪怕不知道在见到的时候也会有所感应。” 白止看了看他,而后与长生说了一声后便离开了去到了那些放置着珍宝的壁洞前面。怀瑾则沉默不语的走向了另一边。 沧溟的目光落在了结界中悬立的蓝衣姑娘身上,谁也看不到他眼中此刻翻涌着喜色。 第二十七章:真相 变故发生的那一刻,就连白止也未曾反应过来。 “师父——” 长生有些着急的大喊了一声,随后整个人便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白止和怀瑾二人被困在突然显现的阵法之中,哪怕心中担忧长生的情况,却也是难以动弹半分。 沧溟的手中拿着一株水晶莲花放在了长生的手中,又将她抱起来,放在了蓝衣姑娘的下方。奇怪的是,原本在阻拦者他人靠近的符文这时候却完全没有什么反应。沧溟带着一贯的冷漠与疏离,侧目看了一眼阵法之中的白止与怀瑾二人:“不要白费力气,以你们的实力,挣脱不了的。” 确实挣脱不了,因为那阵法在抽取白止二人的灵力。对于修行者来讲,灵力便如同武者的内力,一旦有所变动和损耗,便就仿佛被扼住了后颈的猫咪一样,几乎相当于完全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沈烟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她看着沧溟带着不可置信:“先生,为什么......” “为什么?”沧溟喃喃的念了一句,抬首看着结界之中的蓝衣姑娘:“你们不是好奇孤与帝女明月为什么会如此相似的吗?因为,她是孤的妹妹。” “妹妹?”沈烟一愣,没有对沧溟改变了的自称有什么奇怪的,但是却对他说自己是明月的妹妹大为吃惊:“可是,不是说四皇已经早就死去了吗?你怎么会......” 沧溟微微垂了垂眉道:“孤可没说过我是那四人。他们是帝女明月的兄长,而孤是神女沧月的兄长。” 他接着,向沈烟他们讲了一个无数年月之前的故事 远古之时,妖族统治着这片名为彼岸的大陆,奴隶着完全不懂法术的人族。那个时候,彼岸之上的人类生活的十分艰难,许多人受不住逃去了隔着重重大洋的中洲大陆,而留下来的这一批人类却是眷恋着故土,也在潜伏着,寻找机会反抗妖族。 不会法术,人类永远都是妖族的玩物,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人类就会立刻死去。某一日人族之中有人从灵族那里得到了祭祀神族的方法,愿意献上信仰,祈求神灵的帮助。 天上的神女沧月听闻之后,感念于人类在如此境界之中都不曾放弃生的希望,于是向神尊请命,令诸神传道人间,自己也降生世间成为了明姓人家的女儿,协助人类推翻了妖族对这片大陆的统治。 最后之战中,妖族大败。承受不了人类世世代代受妖族压迫的怒火,他们选择了远避于极北冰原中,彼岸大陆上再难见到其踪迹。 这样的结果,原本应该是皆大欢喜的。但是随着修道成仙的人类越来越多,失去了来自于生存的压力自身又开始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内心的野心便如野草一般疯长。他们请求神女相助,彻底屠净妖族。但是被对方拒绝了,拒绝的理由是大道之下,万物皆需要讲求平衡。妖族既然存在了就有存在的理由,如今人类既然已经成了彼岸的新主人,那就应该以妖族为鉴,不要重蹈覆辙。 人类当然不会相信这样的理由,表面上对神女的话言听计从,暗地里觊觎着神明的力量,同时也担心着神女会被妖族说动,帮助妖族来对付人族,于是,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就诞生了——他们想要屠杀神女沧月。 神明立于九天之上,随天地而诞生而死亡,人类想要屠神的念头最终是不能成功的,事情暴露之后他们跪在神女的面前祈求她的原谅。沧月最后还是没有计较他们的冒犯,将这件事情轻轻的放下了,与此同时也对人类失望了,准备离开人世间回到天上去。 但是人类怎么会就此甘心?他们这一次不再想着杀掉神女,转而让青年才俊去哄骗神女。而这些人中,一位名为沉玉的仙族天骄得了神女青睐,他骗着她交出了自己的真实名字,得到了神女一半的神力,最后联同其他实力卓绝的仙人与修行者一起,布下大阵将神女沧月封印其中。 这还不够,原来是为了解救人类而来该受人尊重的神女沧月,被他们谎称为灭世的魔神,世世代代的叮嘱着后代子孙们一定要牢牢的守好魔神的封印,不能让她重新出世带给这个世界覆灭的危险。 九天之上,神尊长子沧溟久久等不到妹妹元神功成归来,着急之下偷偷的拿界镜窥探人世,发现了这一切后怒火冲天。但神明的力量太过强大,真身入世会使得人世湮灭重归混沌。为了不伤到妹妹,他便也只能以元神降世,做了诸多谋算,想要将妹妹的元神从封印之中解救出来。 沧溟这一番话讲完,哪怕是白止这样难以见到有什么情绪变化的人也难得变了脸色:“所以,被封印的魔神,是据说早已经回到了九天之上的神女?” 沧溟只是冷笑了一声:“难道你以为孤还会骗你不成?人族忘恩负义,枉费月儿为你们做的那般多......到头来却落得被封印被污蔑为魔的结果。不过,一切也到此为止了......” 怀瑾双手扑在困住自己的阵法屏障上,看着沧溟的一双眼睛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戴上了血红之色:“那一天,在幻海之森的那个人,是你吧?” 他这么一问,沈烟就记起了第一次去太玄山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在幻海之森遇见的那两个人,而后就遇见了蛇群与行尸,被正巧赶来的沧溟救下。 那个时候没有多想别的,现在再细细一想,却不免觉得沧溟也来得太巧了些了。 怀瑾这么问,沧溟也没有否认,只是嗤笑道:“你还不算太蠢。” 白止在此刻开口问道:“名剑山庄的事情,可也是你一手所致?” “不错。江致远一直忧心幼子江锦玉的身体,我便告诉他可以用妖血来改善江锦玉的体质,只是妖血不能长久的留在人类的身体里面,还需要妖族自己愿意用妖丹引出。我原以为以妖族与人族宿世的恩怨,应该是找不到这样的妖怪。没想到路过莲池之时却发现了白莲花的存在。” “这世间,能够让只是生出了灵智的妖怪化形的,也就只有你了。我当时就有些奇怪,以白莲花的资质,不会知道那么多,车余的事情,也是你告诉她的吧。” 沧溟没有说是与不是,白止也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许久之后,白止忽然到:“我曾经收到过莫非羽的一封书信。” “哦?”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沧溟不免挑了挑眉:“什么书信?” 白止道:“为怀瑾重铸灵基的方法,是你交给她的?” “是。”沧溟拂了拂衣襟,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我不过是元神降世实力被压制,还应付不了你二人联手。不过,缺了莫非羽的灵力也无法打开这里的结界进入到中央来。便教她将自己的修为渡送到怀瑾的身上。” “竟然是这样......”怀瑾的脸上带着痛苦和杀意,他死死的盯着沧溟:“你害死师父,今日我若不死,定然将你诛于剑下!”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猛然一震突出一大口血来。 沧溟看着他虽然在笑,但是眼中却始终覆着一层寒冰:“你若是能活着出去,我自然等着。况且,你那位师父出身于背叛了帝女的莫家,就算我不出手,她也是注定要死的。那日在幻海之森的另外一人,你可曾想过他是谁?” “是谁?!”怀瑾看着沧溟的目光太过骇人,但是后者却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沧溟没有回答,倒是另一道让怀瑾觉得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 黑暗中,分割出了一道高挑的声音。来人穿着蓝色的衣裳,眉目温润的向着怀瑾道:“师弟,又见面了。” “大师兄......”怀瑾的神色惊疑不定,“怎么,怎么会是你?” “当然是我。”怀玉微微甩了甩衣袖,并没有过多的再说别的,而是回首温声向沧溟道:“殿下,外面我已经按您所说的,都布置好了。” 沧溟点了点头:“很好。” 被困住的白止与怀瑾二人已经失去了大半的灵力有些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包裹着蓝衣姑娘的那道结界的颜色也越来越深。怀瑾尚还带着积分期望的开口问道:“你所说的,师父还有救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沧溟连头也没回,只是反问着。顿了一下,又道:“你的身上带着莫非羽三分之二的修为,与白止一道,正好用于破除封印。这消息是真是假,对一个死人而言也没什么要紧的了。” 说完,沧溟双手掐诀施法,被放在地上的长生也被无形的力量托着悬空与蓝衣姑娘站齐了。 一直安静不语的白止终于开口道:“这是人族欠下的债,如今要我还我没有意见。但是这么多年你也对长生多有照顾,还请不要对她做什么。”他知道沧溟不会编了一个故事来骗人,烟灰色的眼瞳担忧的看着长生,再看沧溟的时候带着凝重。 回答他的却是怀玉:“长生姑娘乃是沧月殿下的一缕魂魄转世,殿下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 闻言,白止的心下稍稍松了一下。但是随后就见到,蓝衣姑娘蓦然化作了一蓬蓝色星沙,将长生包裹在其中。众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能够听见里面传出来的长生的痛苦的呻/吟之声。 “长生——” 白止有些慌乱,沈烟见此不免也有些着急:“不是说了,不会对长生妹妹做什么的吗?先生——” “安静一些,殿下如此做不过是让帝女明月的神魂与长生姑娘的汇聚到一起罢了。”怀玉立在一侧守候着,此时听见了沈烟追问,便开口解释了一句。 虽然都是同一人的魂魄,但是融合在一起了,还会是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吗? 这么想着,沈烟不免有些顿住,但随后就开始慌乱起来。有怀玉在侧看着,身为一个没有半点法术的凡人,她现在就算是着急想要做些什么都不行。 困于阵法之中的白止此刻也是自顾不暇,阵法抽取灵力的动作越来越大,旁边的怀瑾灵力原就是被莫非羽灌输的,此刻早已经承受不住阵法的运转整个人昏死过去。白止修行多年虽然还清醒着,但他却觉得自己眼前仿佛开始出现了幻象。 恍惚中,似乎有什么人在耳边呼唤着什么..... 第二十八章:骗局 “沉玉,你近日似乎总是神色恍惚。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着一身红黑配色衣裙的女子盘膝坐在一棵虬劲的古松之下,临着高崖,迎面而来的是徐徐的山风,带起了女子的衣袂、长发,在空中微微的画出了一道一道的优美弧度。 被唤作沉玉的,是个看上去将将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眉目生得好看,却有着一头银白的发与一双烟灰色的瞳。他亦是席地坐在女子身后不远的地方,闻言便抬起了头抿唇许久,才道:“谢神女关心,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神女微微测了侧目,倒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转了话题说道:“我听说,最近各大门派都组织了人手前往无界之森。看来,上一次我的话,你们并没有听进去。” 坐在她身后的沉玉目光一紧,袖下的手几次握紧又松开,最后极力平静道:“是各位前辈们听闻了近日来居住在无界之森附近的百姓常常见到有妖物作祟,才组织了人手前往。神女的教诲,我们都铭记于心中不敢忘怀。” “是吗?”神女想起了,数月之前人类请求她协助灭掉在最终之战中败走极北冰原的妖族,被她拒绝后竟然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弑神之剑白藜,胆大包天的想要杀了她。可若是神明能这般容易就被杀死的话,他们就不会无生无死的高高立于九天之上而不受侵犯了。 事情败露后,人类跪在她的面前祈求她的原谅,心思温柔的神女最后还是选择了将这件事情放下不予计较。但是,最初吸引了她的来自于人族团结而自强不息的美好品质已经不在了,没有了妖族的压迫,人类自身的野心在疯涨,贪婪之心也随之而生出。 这人世间,已经没有了令神女留恋的地方。 “你们能够记住最好。万物生于这个世间,都必然有着他们生于世间的使命与道理。我不是要你们从此放下对妖族的仇恨之心,而是要你们知道,平衡是不可以被打破的。所以,不要再想着将妖族彻底屠戮干净,那样对你们人类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到底是已经记挂了很久的种族了,神女也还记着曾为人身之时哥哥与友人们送与她的友情与亲情,在决定即将离开之时,她还是又一次的讲了这样的话。 就是不知道,如今的人类还能够听进去多少。 “我已经离开得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目光落在了苍穹之上,神女的眼中带着不同于一贯那般平等的温柔,还有几分喜悦,近乎呢喃的说道:“虽然天上地下的时间不等,但如今人间已经过去了上万年,天上恐怕也已经有数百日的时光了。哥哥应当很想念我了......” 神女生得美貌无比,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沉玉却因为身处的角度,看不到这样的笑容,他一如既往的垂首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些什么。 但是神女即将离开人间的消息,并不是沉玉不说,其他人就不知道的。 夜幕落下,仙界与人间修行界中实力高强者皆都齐聚一堂。 谁也没有第一个开口说话,相顾沉默着,门外呼呼的风声在这时候也显得十分清晰。 夜色愈深,四周便愈寂静。 许久之后,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我们......” 他才一开口,门外便有人走了进来。 门扉在吱呀间已然打开又被合上了。 坐在上首处一位仙风道骨的青年微微抬了抬眉,没有什么起伏的说道:“沉玉,你来了。” “嗯。”进门来的人点了点头,走过来后停在中央,顿了片刻,才道:“今日,神女已经说起了将要离开的话。” “这怎么行!”有身材魁梧的壮硕男人拍了一下椅把,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沉玉闻言,并未再说。 那男人旁边的鹤发老者侧了侧目到:“冷静一些,关梏。” 男人有些着急:“神女都要回到天上去了,这让我还怎么冷静?如今人族修行者越来越壮大,甚至已经形成了仙族。但是上一次.......传道人间的神明已经尽数离开,如今神女也离开了......” 他的话最后还是咽回去了,被坐在上首的青年冷冷淡淡的看了一眼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重新坐了回去了。 另一侧将全身笼罩在黑纱之中看不见面容如何的人在此时问道:“那个计划,可以开始了。” 这个人的声音有些渺茫空幻,加上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能叫人听出是个男子外,竟然无法察觉出来他的年纪几何。 那个计划是什么,在座所有的人都很清楚,但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沉玉袖下的双手不免握紧了许多。 其他人窃窃私语,上手的青年看向了沉玉,依然是用着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沉玉,这几日,尽量问出神女的真名。五日之后,带她去太玄山。” “......是。”沉玉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未免被看出情绪的变化,他低下了头来继续道:“弟子明白了,师父。” 青年抬眸看了过来,平静的说道:“沉玉,这一切都是为了人族。当初我便与你所过,只需要取得神女的信任即可。人神殊途,不要让自己陷进去了。” 沉玉闻言,没有再说别的。 青年挥了挥手,让沉玉先行退下。 沉默寡言的男子便拱手施了礼后,转身一步步的走出了这间房间。 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接下来的几天天色都不是很好。一直阴阴沉沉的,似乎下一刻就会有一场大雨来临。 神女站在缘侧之下,抬头看着阴云遍布的天空,神色晦暗不明。 沉玉自远方而来,站在了庭中抬头看着神女,抿唇几许,方才开口询问道:“神女曾说起想要去太玄山幻夜之森,近日来沉玉并无多少重要事情。若是不介意,今日便一起去如何?” 神女侧了侧头看过来,唇边带起了几分笑意:“那真是难得。你身为大弟子素来便很忙碌,既然如今有空了,一道去却也无妨。” 沉玉为着那几分笑意有些出神,再回神过来,他已经到了太玄山幻夜之森前面。 神女不无可惜的看着普普通通的森林,道:“可惜现在时候不到,这里看上去竟也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沉玉道:“幻夜之森还是晚上看更好看一些。左右现在无事,几个时辰也算是等得起的。神女要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神女微微有些犹豫,道:“这般说的话......听闻飞羽峰立于太玄山之顶,想来也是风光迤逦,不若先去那里看看吧。” “飞羽峰?”沉玉的身子一僵,他想起了师父发来的密信,那信上了了几语,却正是叫他带领着神女前去飞羽峰的。 想到这里,男子的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他强压下所有的思绪,有些艰难的笑道:“我倒是听闻神剑峰更美一些,便先去......” “沉玉。”神女打断了他的话。她回身过来,抬眸直勾勾的看着他:“你爱我吗?” “什么?”沉玉素来是冷静而镇定的一个人,此刻却难得慌乱起来。 神女轻轻地笑着问道:“你爱我吗?......不是信徒对神明的爱,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爱。” “我.......” “我曾经作为明月的时候,妖皇在临死前告诉我他爱我,但是我不懂什么是爱。”神女这一次并没有施展闪行的法术,而是想一个普通人一样,一步一步得像前面走着。 沉玉就跟在她的身后,安静的听她说。 “后来遇见你的时候,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但是又不明白.......沉玉,你爱我吗?” 神女重新停了下来,转身站立在男子的面前,执拗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沉玉只觉得此刻自己有些口干舌燥起来,那是因为几度的慌乱和心虚,还有知道结局的悲凉与哀伤。 “我.......” 爱着您的。 是男人对于女人的爱。 “爱您......” 我也欺骗了你。 就连现在,也还在计划着另一个骗局。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被沉玉说的极为艰难。 神女噗嗤一声笑了:“我真正的名字,叫做沧月。” 沧月。 有什么东西,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玄奥的联系。 沉玉知道,他已经得到了神女的认同,只要他想,就可以立刻得到神女一半的神力。 师父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二分之一。 “去飞羽峰吧。” “......好。” 沉玉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在叫嚣着带着神女远远的离开,一半,在冷静的执行着师父交代的任务。 【沉玉,这一切都是为了人族。】 师父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可是,真是只是为了人族吗? 沉玉的思绪混乱不已,人却已经被神女带着,闪行到了飞羽峰上。 飞羽峰悬空立于太玄山之上,居高而临下,风景自然不差。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灵力浓郁到了凝结成雪飘落而不散的地步。 神女抬手,接住的雪花便蓦然消失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中。“天界之上,也经常会出现风吹雪的景象。” “沉玉,你可愿意,随我一起回到天上去?” “我.......”沉玉有些艰难的开口,他的目光不断的闪动着。由神明赐予人世间的第一把剑——白藜剑倏尔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格外的明显。 神明的血,也是温热的红色的吗? 沉玉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模糊了,使得他看不清楚此刻神女的神色如何,只是带着苦涩的道:“对不起。.......沧月。” 剑身被抽出。带出了一串血花。 他以为会因为这样的变化而恼怒的神女除了失去了笑容之外,一切都还是如平常一样的模样。 沧月这两个字就像是什么咒语一般,磅礴的神力顿时顺应着那玄奥的联系汇入到了沉玉的身体内。 沾染了神血的白藜剑剑身已然变得绯红起来。 被神力冲击着只能艰难保持神志,沉玉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神女的身上。她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只是任由着突然出现的其他人,布下重重阵法,将她带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她都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其实是在骗她。 可她或许永远也不会再知道,他说爱她的这句话,是真的。 沉玉终于再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第二十九章:解释 一滴眼泪落下。 陷于幻象之中的白止终于回神过来。 那不是幻象,而是他曾作为沉玉时的记忆。 阵法已经运转到了最后,白止感觉到了另外一股磅礴的力量席卷而来,在补充着被抽去的灵力。 那是得到了神女真名之后,获取的一半神力。现在已经随着白止恢复前世记忆而恢复了。 白止试着动了动,神明的力量在人间原本就被消弱了不少,然而哪怕只有一半且到了人类的身体里面又减弱了不少,此刻也依然能够轻而易举的破开了困着他的阵法结界。 沧溟对此却并没有感觉到意外,他的神色甚至都没有变过一下,却能在挥手之间轻而易举的击退已经恢复神力的白止。 结界中,长生的身形忽然拉长了许多,蓝衣姑娘消失后所化的那一层蓝色星沙已经完完全全的没入了她的身体里面。面容虽然没有改变,但是叫人看着,总觉得和先前有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沧溟叔叔.......”睁开眼睛,长生的脑中还有些混沌。继而想起了先前发生的那一幕,不免猛然坐了起来:“师父——” “长生,你有没有什么不适之处?”白止的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带着几分担忧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子。 沈烟也跑了过来,忧心忡忡的看着长生。 长生摇了摇头,她先前并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所以此刻心中十分复杂。明月的那一部分让她无法怨恨沧溟,且她也自幼受其照顾与宠爱,更是无法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来。 “我知道沧溟叔叔是想唤醒神女沧月,能不能请你放过师父他们?”侧目看向沧溟的时候,长生的眼中带着坚定:“只要叔叔能放了师父、阿烟姐姐和怀瑾哥哥,我可以不反抗你的。” “你反不反抗我,结局都是已经注定了的。”沧溟平静的回应着,目光在白止三人的身上扫过,嗤笑了一声道:“而且,这是他们欠了月儿的。” 长生的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这么说?” “白止前世乃是欺骗了月儿的沉玉,沈家祖上乃是跟随在月儿身边后来又背叛了她的影卫。至于怀瑾.......” 沧溟的话未曾说完,怀玉就温文尔雅的道出了不为人知的秘辛:“身负神血,却背叛神灵,理当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神血?”长生和沈烟二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仍然处于昏迷之中的怀瑾,“不是说他是魔血传承者吗?怎么会是神血......”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两人就已经反应过来。就连从远古时期就被封印起来的魔神真正的身份都是神女沧月,那再将神血传承者谬传为魔血传承者,也就变得不是一件奇怪而让人意外的事情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先前怀瑾满身的魔气却都是真真切切的。 怀玉像是看出了他们二人的疑惑,继续说道:“当初那些人为了成功封印沧月殿下,不仅仅只是指派了沉玉骗她说出了自己的真名,从而损失了一半的神力,同时也以万道剑光刺穿沧月殿下,令其重伤无法反抗。我引了殿下的神血降了一场血雨,助那些淋了那场血雨的人成为狩灵师。他们答应了会忠于殿下却又见到殿下沉眠于太玄山飞羽峰下而生出背叛之心,却不知晓,我又怎么不会在那场血雨之中立下禁咒,背叛神灵者,将以身入魔,再无轮回。” “虽然不知道怀瑾是怎么重入轮回为人的,但是他额间的朱砂印记正是背叛了神明的象征。纵然轮回之后,也依然要承受孤苦之命。若非沧溟殿下找到我说他还有用处,他应当早已经受尽世间疾苦惨死多载了。” 怀玉的声音始终都是温文尔雅的,脸上也带着不深不浅的笑容。但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宣泄出来。 阵法停止,凭借着强大的意念苏醒过来的怀瑾正正好听见了他说起朱砂印记的时候,不由得呼吸一滞:“是你?!” 怀玉微微侧了侧目,轻笑道:“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他们两人的话有些像是在打哑谜,叫旁人听见了不解其意。但是怀瑾自己却很清楚,他们所说的,乃是幼年之时自己被抛弃的事情。 怀瑾并不是一开始就被父母丢弃的,而是三岁那年,府中连连出现怪事,父亲的生意也因此受损。正好遇见了一位游历四方的仙门道长,父亲便花了重金请其过府以期能够解决此事。 怀瑾那时候生性调皮,偷偷的蹲在父亲的书放外面,闻见了父亲和那位道长的对话,他说:“府上近来诸事难宁,却并非是外来之祸,而是因为令公子。” “道长为何如此说?”父亲大惊之下,原本是不相信的。 道长继而又说道:“我先前远远地看过令公子一眼,他额间天生朱砂印记,此为不祥之兆。” “这,这怎么可能?这世间不少女子为了爱美尚且在额间点一粒朱印,怎么到了我儿这里就成了不详之兆了?” 道长摇了摇头,解释说道:“女子爱美所点的乃是朱印,虽然是以朱砂所点也可称之为‘朱砂印记’,然则与天生的朱砂印记大为不同。天生而来的朱砂印记,有诛杀之意。敢问云老爷,令公子出世之后,是否就已经开始出现各种问题了?” 云老爷仔细一想,确实是如此的。他那孩儿一经生出来之后,府上就开始出现各种问题,一开始只是六畜不宁,慢慢的就成了下人们经常生病。彼时才喜得麟儿他高兴还来不及,这些事情也并不是经常就有的,所以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茬上。听道长这么一说,才惊觉事情确实是如此的。 “恳请道长施以援手。” 道长叹息了一声,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解铃还须系铃人。 而后,便离去了。 云老爷在踌躇许久之后,眼见着府中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命案,最终还是一狠心,带着怀瑾去了陌生的城市之中,将他一三岁小儿丢弃在那里随后更是举家搬去了别处。 那时候怀瑾突逢如此大的变故,又自小锦衣玉食受尽宠爱,一朝被家人所丢弃就大病了一场,忘尽了前尘旧事,只记得自己被父母丢弃,后来被一个老乞丐收留了。 老乞丐确实已经太老了,照顾了他也才堪堪一年多的时间,就在一个冬夜里冻死在街头。然后在怀瑾惶惶不安之时,师父莫非羽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用着清冷平静的声音问他:“你可愿拜我为师?” 怀瑾曾闻见老乞丐讲到这片江湖,只说起若是能够拜入一个门派为徒,那再差,总归是不愁吃喝不必怕什么时候就会冷死饿死在街头的。 经常受冻挨饿的怀瑾只记住了这一句话,在莫非羽问完之后,反问了一句:“若是拜你为师,可是能吃饱穿暖,不必再担心冷死饿死吗?” 莫非羽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感到不悦,依然平静无波的点了点头:“可以。” “那好。”怀瑾闻言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我拜你为师。” 莫非羽依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撑着伞隔开风雪道:“既然如此,那便与我走吧。” 怀瑾只以为对方是江湖门派的人,却没有想到,她是来自于仙门的。直到被她带着御剑到了太玄山前那九千余阶的问仙路上,还久久的没有回过神来。 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的江湖已然离他格外的遥远,御剑行空求仙问道的仙门更是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但是现在,他却见到了这个传说成为了现实。 莫非羽走在前面,清冷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辈修行之人,求大道,问长生。但你也须得记住,守世间苍生的安宁,亦是修行者的职责。” “太玄宗这一辈中取怀字排行而从玉为号,你上面还有一位师兄道号念作怀玉,你便唤为怀瑾吧。此字既是取握瑾怀瑜之意,也音同‘谨’,望你今后万事三思而后行,谨慎抉择。” 他入门的那一天,太玄山上飞着白雪。师父就带着他,一步一步的踏入了山门,引他入了修行之道。 从那一天起,怀瑾就只是怀瑾,不在纠结着脑海之中那些残存的破损的画面。而今怀玉说起时,不知怎地,便忽然清楚的记了起来。 原来,从很早之前,自己就已经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了吗? 怀瑾只恨自己知道的太晚了。 沈烟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你说沈家祖上乃是背叛了神女的影卫,那.......沈家灭门之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沧溟便道:“是我下令的。沈家也曾对月儿忠心耿耿,亦是颇得四皇信任。开启帝女陵的钥匙便是在四皇化身为四皇灵珠镇守人间气运的时候,交给了沈家先祖东离陌。却没有想到,他们到底因为人间富贵,背弃了旧主。许是因为心虚,改成了沈姓隐匿了行踪。” “我原本在拿了残雪之玉之后打算打算放过那些漏网之鱼,只打开帝女陵唤醒月儿的,但是残雪之玉只认沈家血脉。所以,便也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了你们。把残雪之玉交给你后,承载着月儿一缕魂魄的长生那里除了问题,便也只能先行离开。其后,才通知了郁金香骑士前往沈家。” “你想要知道的,我也都说了。接下来,就请沈姑娘去见你的父母兄长吧。”整个陵墓忽然开始震动起来,沧溟也终于收了继续让这些人解释的闲心。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柄绯红的细剑,继而直直的刺向了沈烟。 第三十章:玄月 “阿烟姐姐——” 长生有些着急的大喊了一声,只是她因为身体的原因法力低微,此刻越是着急越是施展不出来法术。 耳边忽然有一道剑光飞过,却是已经缓过来了的白止御剑,拦在了沈烟前方。沧溟这一次全然没有再留手,只是白止手中的白藜剑到底也算是对他起了克制的作用。 毕竟曾有弑神传言加身,而现在沧溟只是以元神降世而非真身在此,一时间倒也真的叫白止救下了沈烟。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甩了甩手腕,沧溟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的双手再度掐诀飞速的变换着手势。 中央墓室之中忽然有金色的阵纹亮起,既然不能一个个的杀死,那就索性一起好了。 知晓沧溟的打算之后,怀玉飞身退出了阵法笼罩的区域,同时掐诀协助沧溟催动阵法。 原本已经恢复了几分力气的怀瑾此刻再次感觉到了无力,整个人猛然跌坐在了地上,随着阵法的转动而转动着。 白止的脸色变得煞白,一个分心之下被沧溟重重的击倒出去,焦急之下气血逆涌连连吐出好几口血箭来。 “长生——” “师父?”阵法转动的时候,长生也有些站立不住,随后便跌坐在了地上再难立起来。沈烟原本就在她身边,但是这一刻却瞬间与她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阿烟姐姐.......”见到同样是跌坐在地上无法起来的沈烟忽然痛苦的捂住了头,长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阿烟姐姐你怎么了?” 这句话才问出来,长生就感觉到了眼前仿佛突然出现了虚幻的景象。许许多多的人来来往往,各自都在说着什么话,搅的她也忽然大叫了一声,痛苦至极的抱着自己的头哭了:“好疼。哥哥,我好疼啊.......” 【哥哥,我好疼啊.......】 【哥哥,哥哥.......】 “月儿——”沧溟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的身形一闪便到了长生的身边,带着几分喜悦之色:“月儿,月儿你醒过来了吗?” “哥哥,是我啊.......”长生抬头看着他,循着记忆里的习惯,一声声唤着哥哥。放在沧溟身后的手却已经捻起了御剑的手诀。 “......对不起。” 长生说出的最后三个字,是对不起。 沧溟只以为她已经是醒过来的妹妹了便未曾设防,直到利器刺穿自己的身体,又刺入了长生的身体,他才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个骗局。 “对不起,沧溟叔叔。”长生眼中流着眼泪,嘴边却带着僵硬的笑:“你要我做什么都好,但是不要伤害师父。我......” 沧溟没有什么动作,只忽然大笑道:“白藜剑虽有弑神之名,但也只是最多能够打碎我投入人间的分/身,而你被白藜剑所伤,便只有混飞湮灭的下场了。” “我原想着借你身体唤醒月儿后便留着你走完这一世,虽然说你有月儿的一缕魂魄,但她也并不是一定要你才可以醒过来的。长生,你忘记了九百年前你的师父是怎么对待你的了吗?” 沧溟的话让长生的脸色变得煞白,她的嘴唇翕动着许久,却不能说出话来。 直到沧溟的身形消失,白止终于艰难的走了过来抱住了她:“长生,你怎么样了?” “我......”长生才一开口,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魂魄在溃散。而她感觉到的,白止也感觉到了。 沧溟虽然在白藜剑下消失了,但是他设下的阵法却依然还在运转着。 怀瑾是第二个化为湮粉消失的人,长生是第三个。 “不,不要哭啦师父。”长生有些艰难的抬手去抚摸着白止的脸庞,她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声音也开始变得恍惚:“反正,反正就算我现在不死,也总有一天会失去的。师父,不要,不要为难过......”那样,我会没有办法安心离开这个世间的。 “长生妹妹......”沈烟睁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泪却忍不住一颗颗的往下掉落,她自己同样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似乎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沉重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隐隐的,喉咙里似乎也传来了血腥的味道。 怀玉一人终究无法继续维持阵法的运转,被突然增加的力道击倒在地,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 阵法,停止了。 长生的身体却也完完全全消失了。 一点一点的莹绿光芒散开,最后齐刷刷的凝聚在了一个地方。隐隐的,萤光汇聚的地方仿佛生出了一道人影来。 恍然间,似乎有谁在耳边叹息了一声,其后,便是一片深沉的黑暗席卷而来,所有人都不再能够保持神志。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沈烟在恍恍惚惚间这么想着。 无边无际的黑暗,是不是就是人死之后的归宿? 那么,还能够看到父亲、母亲和哥哥吗? 这样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涌上来,沈烟不断地想要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可终归也不过只是徒劳无功。她在黑暗之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着,身边没有光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这样的伺机一般的黑暗叫人心中不免感觉到了害怕。 有什么拉住了她,但是却并看不到人影。 “沈烟姑娘。” 这个声音,是...... “长生妹妹?”沈烟惊诧无比,顺着那股力道摸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摸到。“是你吗长生妹妹?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已经死了吗?” 看不见的人似乎是笑了一声,而后平静的回答道:“这里是极乐荒原之下。我是长生的另一半魂魄。你还没有死,但是如果再不找到出去的路,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出去的路?”沈烟神情有些低落,或许是对方的态度与声音都像极了长生,她并没有对那个看不见的人有多少恐惧和害怕。“这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该怎么才能找到出去的路......长生妹,长生姑娘,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顿了一下,才说道:“你叫我玄月吧。毕竟,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长生。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自然要问我的好师父了。” “啊?” “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被封印在这里的吗?”自称玄月的人反问了一句。 沈烟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对方可能也看不见她便开口说道:“先前听长生和......沧溟先生说起过的。只是,详细的我确实不知道。” 玄月道:“沧溟所做的一切,都不过只是想要唤醒神女沧月,他并不是最大的敌人。出去之后,沈烟姑娘还请转告给师父一句话,让他小心妖族。” “可是,可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沈烟听到她的话后心中不免一跳,但随后又有些泄气了。继而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妖族......” “人族已经步了当年妖族的后尘了。”玄月说话的时候有些迟疑,而后继续说道:“曾经享受过彼岸大陆广大物资,妖族怎么会甘心永远留在寸草不生的极北冰原呢。” 沈烟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凉。 人族在驱逐了妖族之后,又禁止了修行者的出入。若是真的妖族卷土重来,仅凭人族武者,真的还有反抗之力吗? 不知不觉间,沈烟竟然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玄月叹息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有师父在总不会让仙门置之不理的。” “这里的封印每隔九百年会变弱一次,这一次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是却也正好到了封印变弱的时候,稍后我倒是可以施法送你出去。只是,就是不知道出去后你会在哪里了,所以沈烟姑娘自己记得多保重。” 玄月说完了这些,便没有了声音,沈烟叫了几次也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知道她在是不在。 又过了许久,沈烟感觉到了地面似乎有轻微的震动,玄月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一会儿,你就跟着那束光一直向前走就行了。” 那束光? 哪束光? 沈烟一个念头还没有完,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缕微弱的血红光芒。 “快走。”身后玄月的声音响起来,更有一股力量推搡着她向前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玄月姑娘,那你呢?你不一起走吗?”虽然知道自己看不见对方,但是沈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过去。 理所应当的,她并不能看到玄月身在何方,倒是自己的手中忽然间多出了什么东西来。 “这是我修炼的功法,出去之后,沈烟姑娘可以按照上面的进行修炼。记住,一定要将我的话带给师父。” 玄月的声音越来越轻,与此同时那束红光也开始变得暗淡起来。 沈烟不得已,只能拔腿向着那束红光的方向跑去。 明明看上去离得并不是很远的样子,但是越跑沈烟就发现那束光似乎离得自己更远了。 这样,真的能够跟着它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沈烟的心中带上了几分绝望。 但是玄月应该是不会骗自己的...... 脚下一个没注意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沈烟便整个人向前栽倒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还看着那束逐渐暗下去的红光想着,看来自己是要被困在这里走不了了。 隐约间,耳边有水声回响,也似乎有谁在耳边呼唤着什么。 “沈姑娘,沈姑娘,快醒醒......” 第三十一章:九楼 睁眼的那一刻,是刺眼的白光突如其来。 沈烟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眼角便不由自主的淌下了两颗泪水来。 适应了这样的环境后再次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在帝女陵中,而是躺在了陌生的房间里面。 又穿着青衣的侍女开口询道:“沈姑娘,你可终于醒过来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沈烟坐起身来,手中触到的东西让她整个人顿时一僵。 那竟然,不是梦。 执着那卷在黑暗中被玄月塞过来的书卷,沈烟的思绪不免也变的纷乱起来。 那书卷之上,有着几个娟秀的小字,写着:涅槃心经。 【“这是我修炼的功法,出去之后,沈烟姑娘可以按照上面的进行修炼。记住,一定要将我的话带给师父。”】 青衣的侍女并未探过头来查看沈烟手中的东西,只是立在一旁,闻言回应道:“这里是渔阳城,九楼总坛。” “九楼?”沈烟喃喃的念了一声。她还记得,沧溟说起会介绍她入九楼之中。但是帝女陵中发生的一切,却让她如遭雷击,救下她姓名的鬼神医沧溟先生,真的还可以信的吗? 九楼,可以相信吗? “对了,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是楼主将姑娘带回这里的。” 青衣侍女并不是话多的人,但是沈烟问的,她却都会如实的回答。 沈烟原本还想要再问些别的,门外又有人端着饭食走了进来。 “沈姑娘想要问别的什么,还是等先用过饭后再说吧。你已经整整睡了两天两夜了,应该已经饿了吧?” 新进来的侍女着一身浅黄的衣裙,性格似乎也比青衣侍女要开朗活泼一些,放下了端来的东西后便向沈烟说着。 沈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先前没有说还不怎么觉得,但是现在却突然觉得腹中确实饿得不得了。 她也没有客气,从床上下来坐在了桌边。浅黄衣裙的侍女带来的都是适合刚刚醒过来的人食用的米粥与一些清淡的小菜。 见沈烟在用膳,青衣侍女屈了屈身告辞离开了。浅黄衣裙的侍女则笑着在旁边站着,道:“楼主如今还在外面未曾归来,凌燕知晓沈姑娘心中应当由不少疑虑,不过这些事情还是要问一问楼主才行的。稍后若是楼主回来了,应当会传信过来见一见沈姑娘才是。” 沈烟正好将一勺米粥放入口中,闻言,手中的动作不免顿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到:“多谢凌燕姑娘告诉我这些。” 看来,所有的一切还是要见到那位九楼之主才可以知道了。 也不知道长生和白上仙他们现在在哪里,又怎么样了。 带着这样的忧虑,沈烟有些心不在焉。 快近日暮的时候,凌燕才匆匆的到了沈燕所在的厢房,向她说道:“沈姑娘,楼主已经回来了,你现在方便的话,可以随我前去小楼。” 小楼并不是真的很小的楼,而是名字就叫做小楼。但实际上,只是一处庭院。不知道是不是主人并不将其放在心上,比起别处花木都有人照顾修剪,这里的花草树木不仅不是什么名贵产品不说,还是天生天长没有人力照顾修剪的痕迹。只是堪堪清理出了几处重要的过道还能叫人下得去脚到达那处不大不小的湖中凉亭里。 九楼的主人在江湖之中是很神秘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模样,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如今年纪几何。在江湖之中的传言里,九楼之主出现在大家眼中的形象各不相同,有时候是妙龄的姑娘,有时候是白发的老妪,有时候是普通的汉子,有时候是俊美的郎君......总之,那些见到过九楼主人的所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人。 小楼里面并没有设立护卫,就连带路的凌燕也只是将她带到了小楼外面就停下来了。 “楼主在湖心亭里等着你。沈姑娘只管进去就是了。” 沈烟点了点头,进了大门后见到眼前的这一幕不免有些意外。 湖心亭其实很好找到,因为这小楼之中就只有这一处湖泊,进门后转个弯就能看到了。 亭子里面有一披着厚实狐裘的人背对着她坐着,时不时就会发出一阵咳嗽的声音。 许是听见了身后的动静,那人便开口询问道:“可是沈姑娘到了?” 是个清冷的女子声音。 “是。”沈烟微微顿了一下,而后连忙回答了一句,犹豫着又道:“沈烟见过苏楼主。” “不必客气,过来坐下说吧。” 苏卿转过身来,确实是个女子。她看上去年纪还轻的很,但是面容带着病态的苍白,一双唇瓣也没有半点血色,一见便知是沉疴在身的。 她掩着唇又咳嗽起来,看着沈烟在自己的面前坐下来后,才又说道:“那日我听闻沧溟先生去了无界之森,正好顺路经过那里,便想着停下来歇息几日或许能赶上先生出来。不过,没有等到沧溟先生从无界之森走出来,却是先见到了沈姑娘出现在森林边缘。彼时你沉睡不醒,又正逢燕门城出了些乱子,我便带了你一起,离开了无界之森。” “苏楼主可知道,可知道沧溟先生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不敢一开始就将事情的真相讲出来,沈烟遂带着几分试探的问了这样的一句话。 苏卿微微一愣,轻笑了一下:“先生的真实身份,不就是鬼神医么?” “当然不是。”沈烟说到这里的时候,呼吸变得微微有些急促起来。她捏紧了衣角犹豫了许久,才说道:“苏楼主可能会不相信,但是接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 接着,她便将这一次进入无界之森所经历的都说了出来。只是,到最后却引去了玄月的那一段,只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陷入了昏迷中,再醒来就已经是在九楼里了。 苏卿听完了她这一番话后,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倒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掩着唇剧烈的咳起嗽来。 沈烟忙上前去为她轻拍着后背顺气:“苏楼主,你怎么样了?凌燕应该在外面,我去让她找个大夫来吧......” “不必了。”苏卿摆了摆手,常年顽疾在身总是让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幻不定的感觉。“就是沧溟先生也无法治愈我这病,换个人来也该是没有办法的。” 沈烟顿时沉默下来。且不论沧溟真实身份如何,他又为了唤醒沧月做了什么,在这彼岸大陆之上,论医术的话,他说第二便真的无人敢说第一。就算是修行者也不敢。 “就算事情当真是按照沈姑娘所说的那般.......不过先生曾救我性命叫我还能拖着病体苟活到今日,亦是对我有大恩。却不知沈姑娘如今作何打算?” 苏卿很清楚,就算她自己愿意留下沈烟,有沧溟所托这个前提存在,恐怕沈烟也是不愿意在九楼留下来的。但到底是沧溟曾经传信托付给自己的事情,如今也没有收到对方改变主意的消息,她便也将沈烟的事情放在了心上,故此才会有这样的一句问话。 沈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能去哪又做什么。原本以为的灭门之祸竟然是敬重有加的救命恩人一手导致,对于沧溟,她心中是爱恨交织复杂极了。但是那一场莫名其妙的昏迷让她并不清楚帝女陵中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想到了黑暗中玄月曾经交代她的话,抬头问道:“苏楼主,您认识姑灌山的白止上仙吗?”白止与沧溟交好多年,若是苏卿亦是认识偿命许久的话,或许也会认识白止呢。 但实际上苏卿对白止并不熟悉,她只是因为沧溟的关系,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罢了。听沈烟的称呼不难猜出那个叫白止的人应当是仙门的修行者,而且实力和地位还不会低。 苏卿想了想,问道:“沈姑娘是打算去找那位白止上仙?” “是的。”沈烟点了点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到白上仙与他说明。能不能请苏楼主帮帮忙,找找白上仙如今身在何处?” 苏卿抿了抿唇,到:“既然是修行者,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找到他。” 虽然她是如此说的,但是沈烟也还是松了一口气,拱手一礼道:“多谢楼主,您愿意帮忙就已经很好了。” 玄月只是透露出了了妖族打算卷土重来的消息,却并没有说到底是什么时候。沧溟因为沧月的原因不降罪人族已经算是好的了,恐怕不会再相助人族。自己知道且认识过的人中,莫非羽死去。名剑山庄的老庄主江致远既然和沧溟曾有过交易,便也不能肯定对方就一定会相信自己,怀玉是太玄宗新任掌门,却不知道其他的长老和弟子们究竟知不知道他真正做了些什么,要找到能够对这件事情有所帮助的人,最好的人选还是白止。玄月是长生的半魂,对方一定不会忽视这个消息。 若是找不到白止,沈烟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去太玄山或者名剑山庄一趟才行。不管怎么说,这是事关整个人族的大事。 这么一决定下来,沈烟便打算接下来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姑灌山。从帝女陵出来后,她便不知道白止与长生二人的情况如何,或许他们现在不会在姑灌山中,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沈烟也决定先去看看。 苏卿担心她一个武功并不是多好的女孩子上路,特意派遣了凌燕随行,同时还送出了九楼的信物。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可以拿这个去各处分坛。”她自己实在不适合去寒冷的地方,不然的话,苏卿倒是可以一起跟着去。 而现在,却也只能看着沈烟她们离开。 第三十二章:舞阳 姑灌山位于彼岸的北方,隔绝了大陆与极北冰原。其上无草木,终年飘雪,天气也极冷。 早些时候读到关于姑灌山的描述之时,沈烟还有些疑惑白止为什么会选择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隐居。但是后来长生却说起了姑灌山上设了“门”,白止隐居在那里也是在履行守门人的职责,而守门的目的,实际上是守着在极北冰原中的妖族。 九楼总坛坐在的渔阳城位于彼岸大陆的南方,就算是再快的马日夜不停的疾奔,也至少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到达。但是无论是多快的马,也总是需要休息喝水吃东西的,骑马的人亦是要休息吃饭才行。所以,真的要去姑灌山,这个时间就更长了一些。 沈烟并不急着赶路,但是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路上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但是也不慢。跟着她一起来的凌燕会被派遣出来护送她,便是因为凌燕的武功还算不错,而且对于各地的地形比较熟悉。有她带着,路上少走了不少的弯路不说,遇见了山匪劫道者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一些成了气候的绿林人都认得出来九楼的标识,会拦道的也就是些杂鱼杂虾罢了。凌燕一个人应付起来完全是绰绰有余。沈烟自己则坐在马车之中,研究着玄月赠与的涅槃心经。 没有师父或者熟悉这一块的人在侧指导,只她自己一个人领悟和理解实在有些困难,出发这么几日了,却也始终不得入门。 这让沈烟不免有些沮丧起来,怀疑着自己是不是不是修行的苗子。但是只要每次一想到接下来这片大陆会遇见什么样的危机,她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研究。没有实力的人在这片大陆上是活不下去的,因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下一刻会遇见什么。 曾经沈烟习武也只是为了好玩,学来学去也就只是学了个皮毛,会些三脚猫的功夫。父兄不指望她能成为武林高手威慑四野,不过是为了让她学来强身健体而已。她想着,如果自己当初好好的学武的话,或许灭门之祸来临时就不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因为自己死去而自己却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 “沈姑娘,前面马上就到舞阳城了,我们是直接走还是在这里歇一晚?”前面才经过一个镇子做了补给,这个时候进入舞阳城内实际上留不留下也都没有多大的关系,留下也就只是今晚睡觉的地方能好一些不必露宿野外罢了。便是因为这样,凌燕才会特意开口询问这一句。平常需要补给的时候一般都是自己做决定的。 沈烟想了想,道:“在这里歇一晚再走吧。”倒不是她吃不了苦,事实上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她觉得再苦也不过如此了。之所以决定留下来,还是因为凌燕。 在九楼里面凌燕哪怕做过照顾她的侍女的活,但实际上她的地位并不低。如今成了自己的车夫与打手不说,还得跟着一起长途跋涉。在有条件时候,沈烟总还是想着能让对方过的好一点。 这些沈烟并没有说出来,凌燕也没有去问,只是在听到沈烟的回复后便一甩马鞭,驱赶着马儿想着舞阳城大门而去。 在城中的客栈里安顿下来,天色也开始变晚了。 凌燕站在楼上,透过窗户看着下面人潮汹涌的街道。 “奇怪........” “怎么了?”原本在看着涅槃心经的沈烟闻言,顿时就有些紧张的抬头看了过来。 凌燕笑了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觉得舞阳城今日似乎太过热闹了一些。前些日子我出任务时还路过这里,与往日一般,城中因为人少并不如现在这般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舞阳城并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城市,亦没有什么值得叫人跋涉而来的地方,又处在偏僻之处,纵然沈烟并没有来过这里,也知道凌燕说的应该是真的。这般的热闹纵使在人比较多的城市里面,也并不常见。 沈烟探出头去看了看,面上亦也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之色。 二人正说着,有小二送了茶水上来就被凌燕叫住了,问起了城中的事情。 那小二一听就明白过来:“二位姑娘是刚从外地来才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吧?这舞阳城有现在这番光景,乃是因为明日流萤楼的红牡丹会到这里来......” “红牡丹?!”凌燕喝茶的动作都顿住,因为惊讶,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沈烟虽然不如她表现的这么明显,但是惊诧之色也还是有的。她曾见过仙人之姿的白水仙,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还有机会见到双美中的另外一位。 “这几天呐,都算得上我这一辈子第一次见到城里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了。”小二说话的时候也很感慨。他家世世代代都在舞阳城内没有挪过窝,以前舞阳城是什么样子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不过,红牡丹怎么会到舞阳城来?”凌燕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这般问着。 那小二挠了挠头:“这我可就不清楚了。开始的时候见到城中的人越来越多,我都还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只是听别人说起红牡丹会到这里来,这些人来这里全都是为了他。” 小二在说完了这些后,便就告辞离开了。 沈烟与凌燕二人也并没有在原地就留,红牡丹会来舞阳城这件事情确实是很奇怪和叫人意外,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情。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赶路,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早点回去休息的。 但回到房中,却又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入眠的。沈烟盘腿坐在床上,跟着涅槃心经上的文字一遍遍的念着。虽然没有师父在侧指导修行,但是她最近发现自己静下心来念着心经的时候,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一股气流在游动着。曾经跟随着一位内家高手的师父学习,她知道人在修习出了内气的时候就能感觉得到这样的存在,如今自己换成了仙门心法,那这股气应该就是所谓的灵气了吧? 不管怎么说,有变化总是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那股气很微弱,一旦停下念经,就会立刻消散无踪。而目前,沈烟却还没有找到别的什么解决方法。当然这么久下来她也不算是全无收获,能明显的感觉到五感六识比寻常时候更灵敏了不少,而且体力也有了些不太显眼的变化。 外面的街道依然人声鼎沸,放在以前落在沈烟的耳朵里面就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听上去有些遥远而细微。现在坐在客栈里听来,却觉得只要自己认真的去听,那些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 沈烟原没有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外面,但是在听到了门外走廊上忽然响起来的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时,不由得停下了继续念着涅槃心经的动作。 外面的那人脚步凌乱,听力道应该是个女孩子,或许有什么急事,凌乱的不止是她的脚步声,也还有呼吸声。这些东西还是路上凌燕交给她的江湖经验,而曾经经历过雪地逃亡的沈烟下意识的就明白了,对方并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来客房里找人,而是正在被人追着。 她原本不该管这些事情的,但是人总是会在遇见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时下意识的生出了代入感。于是便下了床去,等在了门边。 外面慌张疾奔的确实是个姑娘,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在经过沈烟门口的时候冷不丁被她抓住手腕拉进了房门,下意识的想要大声的尖叫,却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飞快的拿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待看清楚了将她拉进门中的人也是个姑娘后,那位姑娘不由得稍稍松了一口气。 也没等她开口,沈烟便先开口问道:“你跑的这么着急,可是后面有人在追你?” 那姑娘喘匀了气后才点了点头:“多谢你了姑娘。但是我在这里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她正想着离开,外面就再度来了许多的人。 人影映照在门扉之上,少说也有数十个,吵吵嚷嚷的在说着人去哪了之类的话。 被沈烟拉进门的姑娘顿时脸色变得煞白起来,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烟见此,将人推过去倒在了床上,自己又拨乱了衣裳跟着躺了上去,被子一掀将两人都裹在了里面。 而就在这时,外面的人也敲响了她的房门。 “打扰了,不知客人可有看到一位蓝衣的姑娘?” 沈烟平静的回道:“不曾。” 外面那人到底也没有强硬的要进来看一看,闻言也没有过多打扰,招呼着一起来的那些人一路又去敲了别的房间。有性子好的自然客客气气的回应了,性子不好的骂骂咧咧的,或许是又被那些人展现出来武力给震慑住了,嗫嚅着也说了没有见到他们要找的人。 这一番动静自然吵醒了不少已经打算入眠的人。凌燕也是其中之一。 在沈烟聚精会神的听着那些人的后续动作时,凌燕又在外面敲响了房门:“沈姑娘,刚刚有一伙人来了这里,你没有什么事情吧?” 沈烟示意自己救下的那个蓝衣姑娘是自己人,自己开口向门外的凌燕到:“没事。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只是问了我一句话后就走了。” “那就好。”凌燕这么说着,便也没有打算进门来瞧一瞧的意思。转而说道:“天色也晚了,我就不打扰沈姑娘休息,先告辞了。” 她这么说完后,当真转了身子,一步步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第三十三章:路遇 待到外面所有的动静全都消失之后,房间里面的两个人才算是完全放下心来。 蓝衣姑娘从床上下来,向沈烟盈盈一拜到:“多谢姑娘相助.......” 沈烟摆了摆手道:“行走江湖,互帮互助是应当的。我叫沈烟,姑娘如何称呼?” 蓝衣姑娘道:“我姓孟,名唤扶摇,沈烟姑娘直接叫我扶摇就可以了。” “那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不用叫什么姑娘了。”沈烟抬手指了指,示意对方先坐下来说话。“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一下,他们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一时冲动就将人带入了自己房里藏起来了,却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是助纣为虐了可就不好了。 沈烟虽然没有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心中却是带着这样的想法的。 孟扶摇也没有读心术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闻言却也没有隐瞒,只低着头说道:“他们是家中的侍卫,抓我回去逼我嫁人的。” “还,还会有这样的事情?”沈烟整个人都因为听到这样的消息有些恍惚。毕竟,彼岸大陆中,因为历史的缘故,女性的地位并不像是海对面的中洲大陆那样低下,甚至可以当成货物买卖。各国历朝历代还出现了不少的女帝女皇,真有这样不顾女儿意愿而强逼着嫁人的,完全可以上报官府处理的。 “那,需不需要我带你去报官?” 孟扶摇摇了摇头,眼中蓄起了泪花:“没有用的,这种偏远的地方,官府也和父亲他们勾结在一起。就算是报官了,他们也是不会管的,相反,我还会自己暴露了踪迹被父亲他们抓住。” 听她这么说着,沈烟不免拧着眉有些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许久之后,她才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明日便会出发去别的地方,扶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上路,到大的城市之中去再想想办法如何?” 孟扶摇止住了眼泪,眼中带上了几分喜色:“不介意不介意的。沈烟姐姐,那就多谢你了。”近来舞阳城中多了不少的外地人,她其实有想过去找那些人帮忙的。但是毕竟是素不相识的,一个女孩子贸贸然的去找陌生人帮忙,不说别人会不会帮,这本身带着巨大的风险。 或许,最后没有得到帮助,还会陷入另一种困境。 沈烟主动提出来,孟扶摇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原本也有想要请求对方帮助自己的想法,但是已经麻烦了别人一次了,再一次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今晚你先和我睡,明天一早我们就会离开。”沈烟一边说,一边重新去整理好了床铺。 孟扶摇见此,也连忙走过去一起动手。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凌燕过来敲响了房门。 沈烟和孟扶摇二人皆都被吵醒。 “凌姑娘,这么早就要离开了吗?”沈烟这么问着,眼中还带着些意外。 凌燕在见到孟扶摇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而后进门关上了门。这才开口说道:“我不是来叫你出发的。沈姑娘,这个客栈被包围起来,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孟扶摇的身上。“我没猜错的话,应当就是找这位姑娘的吧?” 昨晚的那一出凌燕不可能这么快就忘记了,不过既然是沈烟将人留下来的,那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别的话。 孟扶摇自己却有些被吓到,嘴唇翕动了几次,到最后才低着头道:“他们确实是来找我的。到时候将我叫出去,那些人不会过多为难你们。” “这位姑娘不必如此,既然沈姑娘将你留下来了,那就放心吧,我没有打算赶你走的意思。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那些人是什么来历罢了。”凌燕摆了摆手,这才讲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刚刚在楼上看了一下,似乎还有官府的衙役一起。” “说是孟家丢了大小姐,衙门的人来,也是帮着找人。” 孟扶摇看上去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沈烟却是道:“他们哪里是找什么小姐来的,只是为了将扶摇抓回去逼着她嫁她不愿意嫁的人罢了。” 凌燕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十分诧异:“还有这样的事情?”这么问着,她拧紧了眉看了看孟扶摇。 实际上,孟扶摇美则美矣,还并没有到需要这么大张旗鼓抓她回去的地步。比起完全相信了这个理由的沈烟,凌燕觉得这件事中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但是这个时候却是不好过多的计较别的。凌燕在微微的思索之后道:“我们就趁着他们还没有上来,先从后门离开吧。这客栈里有我们的人,会掩护我们的。” 既然有了解决之法,三人自然也就没有坐在原地浪费时间。迅速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有小二哥进门来,压低了声音道:“那些人已经将客栈全部围了起来了,三位先扮作客栈里的工人,一会儿会有人在附近制造骚乱,就趁着这个时候离开。马车停在了三十里外的古井旁边。”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带来的三套衣服递上。等到三人都换上后,才让他们跟着下楼去,将行李都藏在了菜篓子里面,一起推着板车向外面走。 小二带着沈烟三人走的,是平常后厨采买所走的地方。 不过,确实如他所说,那些前来搜寻孟扶摇的人铁桶一样的将整个客栈围得严严实实的。见到他们后,守在门口的人便走了几个过来查问。小二诚惶诚恐的说起了自己是出门采购食材的,沈烟三人也低着头显露出了惶恐之色。 那人正待要多问别的,忽悠一妇女大喊大叫的上来就揪住了一个守门之人的耳朵,泼妇骂街一样的就开始骂起了那人。 附近守门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落在了那妇人的身上。见此,凌燕便给沈烟与孟扶摇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飞快的离开了原地,藏到了就近的一处角落里面。与此同时,门内则出来了几个和她们三人身形打扮都没有什么不同的人走了出来,顶替了他们的位置。 待的头领将那妇人呵斥走了,回来带着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小二他们几个人和板车后,这才将人放行。 而此时,沈烟他们已然到了停放着马车的地方,查看了车内的一应物资之后,凌燕才叫沈烟二人坐上车去,自己驱赶着马车向城外而去。 城门口的盘查也比昨夜进城之时严格了许多。 凌燕坐在马车上看着城门处明显增加了不少的守卫,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她总觉得事情应该不止是孟扶摇说的那么简单,但是凭她的经验也看得出来实际上孟扶摇自己也知道不多。 这一次,说不定还惹了个大麻烦。 微微叹了一声,凌燕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藏于腰间的软剑。 队伍已经慢慢的移动着,轮到了她们这里。 守城的兵卫在一步步的靠近,凌燕的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却已经做好了靠武力离开这里的准备。 身后忽然有惊马声响起来,却是另外一位穿着甲胄的少年策马疾驰而来,手中举着令牌道:“城门空出来,苏大人他们就要到了。”说完了这句话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凌燕驱赶的马车上:“要出城的快些。” 凌燕微微低了低头应道:“是是。”她甩了鞭子打在了马屁股上,顿时叫停在原地的马儿迈开了四蹄向着城外而去。 守门的兵卫看上去有些为难:“朱公子哪里......” 前来传令的少年冷睨了他一眼,道:“不就是找个女人,弄得这么满城风雨。一会儿苏大人他们到了若是知道降罪下来,你可担当得起?” 那兵卫顿时不再说话。 凌燕微微侧过头去看了看城门口,与身着甲胄的少年相互对视了一眼,轻点了点头驱使着拉车的马儿再一次加快了脚步。 出城后不久,就见到了自东面而来的另一队人马正向着舞阳城而来。 那些人中大多是穿着盔甲的侍卫,神色严肃的高坐于马头,护卫着中央的一辆白色马车与一辆红色的马车。 白马车走在前面,并不是很大也没有过多的装饰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红马车四面围着红色轻纱,可以隐隐约约的见到里面有一道人影,马车的四角则各悬着一串金色的小钩子,行动间相互撞击,发出了细微而清澈的声响。 沈烟原本还因为好奇拉开了车窗的帘子看向了外边。风吹起了那辆红色马车的一角,正叫她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绯色眼瞳。 被这一场突然的意外惊了一下,沈烟连忙放下了车帘,微微的喘了几口气:“吓死我了。” “沈烟姐姐,怎么了?”孟扶摇因为怕自己被看到,并不敢去看看外面。 沈烟摇了摇头:“没什么。”心中却在思索着那个马车里面的人会是谁呢?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也正是因为想起了那个人,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起来,更有细细密密的冷汗在额头冒出来,最后一颗颗汇聚成一条条的线,坠落下去。 孟扶摇觉得她这样完全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于是有些着急:“沈烟姐姐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的脸色很难看的......”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没事的。”沈烟见她这样,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安慰着。 孟扶摇抿了抿唇,眼中带着担忧却也到底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沈烟再一次的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的,那双眼睛,一定是当初杀了玲珑又差点杀了自己的那个人。 沧溟似乎说过,那个人叫做关魔儿。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舞阳城中? 第三十四章:指点 “接下来我们会经过克苏鲁城。这里属于红日的边界,历来是重兵驻守。孟姑娘若是想求助的话,在这里是最好的。” 离开舞阳城后,凌燕为免夜长梦多,驾着马车的速度都提升了不少。好在沈烟和孟扶摇都曾经是大家小姐,前者有过那样的经历,后者意志坚定,却也没有一人对此有过什么抱怨的话。 孟扶摇在这时候才敢撩起车窗的帘子向外边看去。 北方的一景一物还是与南方有些区别的,这些不同之处,不仅仅是体现在两处景物上,也还有建筑风格与人们的风俗习惯。初入这里的人看着难免会觉得惊奇与诧然。 沈烟便是看着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眼中带着浓浓的好奇之色。 孟扶摇所在的舞阳城实际上也算是北方地界,不过因为早些年多是南方迁徙过来的避难之人,有融合了北方的特色,却也大幅度的保留了南方的风格。此时见到这样纯粹独属于北方的风光,纵然也带着几分与沈烟一般的好奇惊异之色,更多的却是带着焦虑和忧色。 凌燕的话让她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一路来多谢沈烟姐姐和凌姑娘了。日后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二位尽管吩咐就是。” 沈烟闻言不免顿了顿,而后轻笑道:“扶摇你此后好好的,就不枉费我们费心一遭将你从舞阳城内带出来了。” 隔着车门坐在外面的凌燕也符合了一句。 马车驶入克苏鲁城的时候,正好是这一日的黄昏。 虽然沈烟曾说过孟扶摇可以去报官处理,但是那是在舞阳城内的时候,如今到了克苏鲁城,为着这样的事情报官其实并不是什么明智之选。毕竟两地隔得也算是有些距离,就算这里的官府受理了这件事情,却也不见的会尽心尽力的去处理。除非那些人抓人闹到了克苏鲁城来了。 这一点,孟扶摇也是很清楚的。坐在客栈里面听着沈烟二人问起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她便细细的思考了一番后,回答道:“我打算暂时就在克苏鲁城里定居。” “也好。”沈烟还没有说什么,凌燕就先点了点头说道:“克苏鲁城虽然临近边关,但是因为朝廷派遣了重兵在此驻守,秩序上比起其他地方还要来得清明严厉。只要不是触碰到了红日律法,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唯一比较担心的是......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一条消息说北青羽似乎有了准备进攻红日的意图。” 闻言,沈烟看上去比孟扶摇还要紧张:“那,那这样的话,到时候这里岂不是首当其冲会成为第一战场?” 凌燕抿了抿唇:“只是战争的话,倒也不必如此紧张。若是真的开战,老幼妇孺会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怕只怕......”不是两国之间的战争这么简单。 思及自己收到的另一条消息,凌燕到底没有将后面这一句话说出来。若是那个猜测是真的的话,没有实力的人躲到哪里都不会安全的。 孟扶摇与沈烟二人面面相觑的对看了一眼,直觉的凌燕没有说出口的话应该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她们又不能在对方明显没有打算说出来的时候去逼着她说,倒是因此而显得忐忑不已,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难以安定。 凌燕见此,又说道:“不管怎么说,那些事情到底也还是有些远的。克苏鲁城中也有九楼的分坛,孟姑娘若是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带着我的信物前去找他们。”她这么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块小小的玉牌递给了孟扶摇,同时又向她讲述了该如何前去九楼分坛的方法。 她原本不该这么莽撞的将自己的信物交给一个没有认识多久的人,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留着,后面可能会有大用处。 沈烟只当凌燕也是和自己一样担心着孟扶摇接下来的生活,自己也取了银票来送出去:“扶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后面若是还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 只是匆匆忙忙跑出来的孟扶摇并没有带了多少财物,这会儿也没有矫情的不接,只是到底不好意思白拿,带着涩然的笑道:“沈烟姐姐,银票我就收下了。权当是借的,我会努力挣钱,再还给你的。至于凌姑娘的信物.......我不能拿。你们愿意带我出舞阳城就已经很好了,再多的不敢再麻烦你们。”她知道拿着凌燕给出的东西自己在克苏鲁城中的保障就多了一份,但却没有理由拿着。 被孟扶摇拒绝,凌燕也没有坚持。只是心底盘算着让九楼的人多注意一些。 沈烟和凌燕并没有在克苏鲁城多留,只是看着孟扶摇已经大致安顿好了之后,便离开了,继续向着姑灌山而去。 分明已经进入了夏季了,但是越靠近姑灌山气温便就显得越冷。 沈烟坐在马车里面,终于能够成功的设下一个隔绝冷空气的结界,不必再依靠厚重的棉衣来御寒。只是,这却没有什么大用的。凌燕凭借着内力也可以做到使自己寒暑不侵。路上她裹的厚重缩在放了暖玉的马车里面还有些受不了,凌燕衣着单薄在外面赶马车却半点没有什么影响。 沈烟自己是这么想的,凌燕却对于她的进度还是有些惊诧:“我听说,普通人若是要踏入修行之道,最好是自幼便开始修行。就像是习武一样,天赋再好,若是年纪大了也占不到什么优势。有师父引导着或许会轻松一些,不过沈姑娘自学也不过短短一月的时间,能够有这样的成就也算是不错的了。”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沈烟低眉看着自己的手掌,凝聚了现在能够感应到的所有灵气附于其上,能见到浅紫色的气流火焰一般跳动着。 她记得,在上一次前往太玄山的路上,长生与她说过,灵气的颜色会反映出一个人的修为如何。越纯净越浓郁,就代表着那个人的实力越强大。而她自己的,却是颜色浅淡且稀疏。只怕放在修行界中,都不够让别人看一眼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起色了总归是一件好事。 在其后的时间里面,沈烟越发的努力起来,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若不是有凌燕劝着,或许就真的忘记了吃饭睡觉。 只是,这样的努力,换来的收获却并不大。 又是一个月后,她们终于到达了此行目的地外的一处村子里面。 凌燕看了看地图,将马车停在了借宿的那家人的院子后面,拧着眉头向沈烟说道:“以前我曾经到过这里,但是这里是一片雪原并未见到过高山。我猜测着或许是修行者用自己的手段隐藏了姑灌山的存在。沈姑娘,看来我也就只能帮到你这里了。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办法找到姑灌山?” 沈烟望了望那一望无际的雪原,面上也带着愁色。当初她只是听长生说起过这个地方,知道大概会在哪里,但是却没有想过,到了这里后才发现,这里居然没有山脉,只有偶有起伏的一大片雪原。 问起村子里面的村民,却也都说是不知道。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繁衍生活,未曾见到过这里有什么高山出现。 凌燕没有怀疑沈烟是不是记错了,只猜测着是不是被人用什么法术掩去了姑灌山的存在。但是这已经涉及到了修行者的世界,她一个凡人,就算武功确实不错算得上是一流的高手,但也不过是在凡人之中厉害一些,遇到这样的事情却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却还是找不到要找的,沈烟不免顿时显得有些沮丧起来。 但是就这么离开似乎又叫人有些不甘心。 凌燕在四处查看情况,沈烟武功不好就没有一起跟着,而是继续研究者涅槃心经,企图从里面找到能够去到姑灌山的地方。 但是一天下来,两人都没有什么收获。 直到入夜之后躺在床上,沈烟还是满脑子都在想着姑灌山的事情。模模糊糊中,似乎又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她顿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明知道看不到却也还是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四周。 “玄月姑娘,你,你还在这里吗?” 沈烟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下意识的喊出了声来。 原本寂静无声的世界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吓得她整个人一抖。 “沈烟姑娘,你又来了啊?” 这一次,也如同上一次那样,只能听见玄月的声音,根本看不到她人在哪里。 沈烟长呼了一口气,正待要再说什么耳边便又听到玄月问道:“上一次我托姑娘转告师父的话,姑娘都说了吗?” “很抱歉。我上次离开这个地方后已经身在九楼之中,没有找到白上仙。这一次原本也是打算到姑灌山来准备看看白上仙在不在这里的,但是到了后居然连姑灌山在哪里都不知道......” 玄月闻言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姑灌山乃是神山,立于天上,隐于云中。后来在妖族败退之后,神女将其沉入人间,隔绝了彼岸大陆与极北冰原。作为‘门’的存在,事关重大,师父定然会设下阵法隐藏它的。你若是想要进入,我赠你一道符令,或许可以破开师父设下的隐匿阵法。” 她这么说着,沈烟就见到自己的面前忽然有金色的光线游动,俄而便自行形成了一道符文,又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自己的眉心之间。 空中的符文消失了,转而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沈烟为此颇有些意外。 玄月道:“你出去之后,可向北方以灵力为笔绘制此符文。不过,以你现在的灵力或许坚持不了多久,只要能够看到故姑灌山出现就不要迟疑,尽管进去就行了。师父不会设下杀阵,就算一时出了错也最多被困住而已。我予你的涅槃心经最后一页可以划开,里面有一些阵法的讲解,可以助你从师父的困阵之中走出去。” “沈烟姑娘,不要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 玄月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到最后完完全全消失无踪了。 沈烟尚还站在原地,心中忽然弥漫开了一股即为浓烈的悲伤的感觉。 “玄月姑娘?你还在吗?” 第三十七章:惊变 离开了姑灌山,路经克苏鲁城时,沈烟忽然就想起了先前她与凌燕救下的孟扶摇。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对方如今怎么样了。 苏卿送她的信物还在身上,沈烟便就直接找到了九楼在克苏鲁城的分坛成员,问起了孟扶摇的事情。 接待的弟子是个年岁还不大的小少年,大概才十一二岁的样子,闻言带着几分复杂的说道:“那位孟姑娘已经离开克苏鲁城了。” 沈烟微微有些意外:“离开了?你知道她是因为什么离开的吗?” 小少年道:“前几日那位孟姑娘的家人找上门来,说是她的母亲生了重病要她回去,然后就见到她跟着那些人离开了克苏鲁,去了舞阳城。不过,凌阁主走之前让我们多留意一下孟姑娘,所以她从克苏鲁城走后九楼的人也有跟着,见到她到了舞阳城孟府大宅后才离开。” “多谢。”沈烟听他说完之后,拱了拱手道了一声谢后便转身离开了。 原本打算就这么直接离开,但是出了克苏鲁的东城门后沈烟忽然又停了下来,停在原地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转道去舞阳城看一看。 出发的晚,到达舞阳城的时候就已经是深夜了。 比起上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舞阳城内冷清了不少。不过,按照当时那位小二的说法,如今这个样子才是舞阳城的常态才对。 可惜,上一次因为赶路赶的急也为了帮助孟扶摇早点离开,匆匆忙忙的就走了竟然没有一睹红牡丹的风姿,实为一件大憾事。 沈烟一面这么想着,一面自己失笑的摇了摇头。牵着马到了唯一一家还亮着灯光的客栈里,一看居然这么巧,还是上一次入住的四方客栈。 守门的小二却是不熟悉的,态度殷勤的上前来招呼着进门的客人。 沈烟没有特意去问上一次的小二去了哪里,开了一间房间后便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了每日的修炼。 白止曾经讲过,修行之路须得勤勉不辍,不得生丝毫懈怠之心。否则,便纵是天纵奇才,最后也只能落得碌碌无为之途。在山上的时候她就每日勤勤恳恳的依照着涅槃心经修炼,如今离开了姑灌山亦没有放下,一有时间就必然不会浪费。 说起来,这般在夜里用打坐代替休息,她发现不仅没有感到半点不适,反而第二日的精神头还要更好一些。如此,也就一直保留了这个习惯。 第二日一大早沈烟便从入定中醒来,简单的用过了早饭之后,就一路问到了孟府大宅。 到了之后,她才发现了不对劲。这偌大的一个孟府,竟然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在这里居住一般。 原本就在克苏鲁城听到孟扶摇跟着家人离开的时候沈烟的心中就带上了几分不安,这才决定转道过来看看,这会儿,心中那点不安更是直接变大了不少。她立在大门之外许久,最后还是挑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纵身一跃跳上了围墙。 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宅之内时,沈烟才发现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这孟府之内只怕早就已经没有人了,除此之外,空气里面还弥漫着一种让人感觉到不舒服的气息。 到底是什么...... 沈烟拧着眉头,最后选择跳下去,落到了大宅内仔细的去查看了一番。 在外面感觉不到,围墙上能感觉到的那股气息,在置身于大宅之中的时候就变得越发的清晰起来。这般看来,应当是有什么东西隔绝了这道气息才对。 “而且孟府的人消失了这么久,城里居然没有人知道。”沈烟一边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一面喃喃的自语着。 刚刚自己说要来孟府找人的时候,领路的人居然没有半点提示。这就表示他并不知道孟府的人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的事实。而且最后靠近孟府大宅的路上也有不少行人来往,看到她过来亦是没有人出声说什么。 这很不正常。 沈烟只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步入了什么迷雾之中。这个时候也只能期望着孟扶摇现在还好好的活着。不然...... “谁?!” 这么问了一句,沈烟便蓦然转身过去,面向了发现他人气息的地方。 那方走出来一个穿着一身烈烈红衣的公子,明明红色是火焰一般的颜色,应该给人一种很热情的感觉的。但是这个人穿着,却只得一片冰冷之色。因为生的一张妖冶且美丽非凡的面容,这冰冷虽然又化开了几分,却也依然还是叫人见而生畏。 他并没有回答沈烟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又是谁?”他的声音,虽然平静的没有什么起伏,却是轻而媚。纵是原本没有引诱他人的意思,也生生的多了几分魅惑之意。 沈烟一时看的有些呆住了,回过神来就见到那人皱起了眉头,又说了一句:“说话。” 好歹也是见过了白水仙的绝世容颜的,白止也生得不差,日日对着这么久,也算是对美色有了些抵抗力。这会儿回过神来沈烟不过只是面上微微带着些涩然,低了眉道:“我是沈烟。这位公子可是孟府之人?” “不是。”那人只是说了两个字来,而后便没有再管沈烟自己去了别处。 沈烟连忙跟了上去:“哎,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孟府里面?” 那人顿了一下,侧了目问道:“那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孟府里面?” 沈烟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道:“我与孟府的孟小姐曾经相识一场,此番路过原本是打算看一看她如今过得如何。但是到了后才发现,孟府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了。......我看你似乎也不是孟府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呢?”若是一开始还是将对方当成了孟府的人,现在她也该反应过来了,以这人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孟府的人,反而像是和孟府有什么过节的。 当然,后面这些话沈烟并没有说出来,就是说出来的话也是半真半假的。她看不出来这人究竟是不是来孟府寻仇的,但是能感觉得到这个人很厉害,实力在她之上。最好,是不要和他起什么争执才是。 她以为这人还会是那副不欲多说的态度,没想到闻言之后的神色微微一变,许久之后,才说道:“我也是来找扶摇的。” “这样的吗?”听到他的称呼,沈烟便微微放下了几分心来。这样的话,至少不是来孟府寻仇的。“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我姓红。” “洪?” “颜色的红。” 沈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这个姓氏在彼岸大陆之上可不常见,而双美之一的红牡丹,便是这个姓氏中最具盛名的那一个....... 红公子并没有打算告诉沈烟自己的名字,只说了个姓氏之后便转了话题问道:“你是修行者?” “......是。”沈烟回应的有些迟疑。 红公子嗤笑了一声道:“不必如此紧张。就你现在这水平,我就算要做什么也没能力抵抗的。” 沈烟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耳边听到红公子继续问道:“你来舞阳城多久了?” “昨夜刚刚到这里的。怎么了?” “既然是昨夜就到了,居然还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红公子回过头来,表情似笑非笑:“我若是你师父,只怕早已经气死了。” “啊?”沈烟的神色间有些茫然,但随后面上不免红了起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红公子的话而感到了窘迫。这般被人说修为不行的话,偏偏她还反驳不了。因为她确实没有发现舞阳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比上次冷清了许多。 红公子后面的一句话,顿时叫她浑身发冷。他说:“这座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孟府里面盘亘着强大的妖气,外面的那些人虽然还活着,但是却早就已经死了。你昨夜来的时候应该发现了吧,街道上没有半个人影。” “可是,外面那些人明明都很正常的啊......”沈烟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昨晚进程的时候确实没有发现一个人,那时候她以为夜色已深大家都睡下了。但是现在红公子这么一说起她倒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普通的百姓或许可以用已经睡下了来解释,但是城门口应该还会留着守城的士兵才对。她进来的那个时候也应该还有打更人的打更声。但是,什么也没有。 “对了,我住的那个客栈里,昨晚还有一个小二哥在。” 红公子站住了脚步,在沈烟茫然而忐忑的心思之下越凑越近,最后在她耳边说道:“你要不要,现在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他这样使得沈烟大惊之下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他面上带着三分似笑非笑的笑意。 不过,这个时候却不是追究红公子态度的问题,沈烟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你说这府中盘亘着妖气?” “是啊。怎么,你没有感觉到吗?”红公子收回了目光在看着府中的事物。闻言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就算是普通人进来,也会感觉到不舒服的。你身为修行者,应该感觉的更强烈一些才是。” 沈烟闻言恍然,难怪她从进来这里后就一直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孟府之中,又怎么会有妖气? 许是她的脸上疑问太明显,红公子便说道:“扶摇乃是天生的九阴之体,她的血对于妖族来讲是大补之物。舞阳城的城主与妖族勾结,先前逼迫她嫁入城主府便是为了将她作为祭品献给妖族。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被你们带去了克苏鲁城。原以为,在那里她能够逃离危险,只没想到,不仅是城主府的人被妖族控制,就连孟府的人也都被控制了。”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冰冷,也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沈烟生出了一个不好的猜测:“那扶摇现在下落不明,可是被妖族抓去了?” 红公子摇了摇头:“如今在大陆之上的妖族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妖,仙门监管着各地它们也不敢太过嚣张。有些实力的大妖皆被三山四壁的人抓去关入了炼妖塔了。极北冰原的妖族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能来到大陆之中.......扶摇如今,或许是被藏在了某个地方。这里的气息太过杂乱,一时之间难以辨别的出来......” 第三十八章:困局 因为有红公子的话在先,回去的时候沈烟特意观察了一番路上的行人。回到客栈的时候还不动声色的询问了一下昨天夜里招待自己入住的那个小二,却发现客栈里的人都茫然的表示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此举又遭到了红公子的嘲笑:“他们虽然已经是死人了,但是自己却不知道,所以一切还都和活着的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我叫你看他们的不同之处,是让你感受他们的气。” “生人的气与死人的气是不一样的。这些,难道你的师父没有教过你吗?” 说到最后,红公子有些意外的问道:“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已经去世了。是师祖代她收我入的门。” “那你师祖又是什么人?这些常识居然都没教过你,怕也是沽名钓誉之辈吧?” “不许这么说师祖。”说自己的实力不济那是事实,沈烟没有反驳。但是扯到白止她就有些生气了。虽然她拜师都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白止性格淡漠寡言少语,待她却是真的很好。“是我自己,不愿意拿这些小事情去麻烦师祖的。”玄月,或者说是神女沧月告诉她的消息至关重要,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还拿这些修行界几乎都知道的事情去麻烦他。 但是沈烟毕竟入门不久,哪怕小院之中藏书丰富几乎网罗了大陆许多的信息,却连冰山一角都未曾窥到。再者她的天赋不好,平常修炼就更需要比别人更努力,醍醐灌顶之后也没有松懈半点。她原以为这些大众皆知的事情可以慢慢的了解,只是没有想到会被白止派遣出来送信打断了原来的计划。 接着,她又继续说道:“我师祖名唤白止,红公子既然也是修行之人,自然也该听说过他的名号才对。” 白止虽然深居姑灌山不出,但既然是和太玄宗太上长老莫非羽是同一辈的人物,自然就不会声名不显。红公子自然是听说过他的,看出了沈烟的脸色不虞,他便也没有再说别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舞阳城内也随之而开始变得死寂起来。 和红公子走下楼梯,沈烟又看到了昨晚那个小二,他还是很热情的询问着:“二位客官是要出门去吗?舞阳城虽然地方偏僻又小,不过可以观赏的地方也还是有的。只是现在时节不对看不到了。对了,城西有一家豆花店的豆花很好吃的,二位可以去那里看看......” “多谢小二哥了,我们回去那里看看的。”沈烟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小二,但是在红公子的冷眼之下到底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 他们出了客栈后,沈烟便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孟府。” “孟府?” 红公子点了点头:“夜里阴气最盛,可以找到那里的结界的破绽。” “这样吗?”沈烟对这些其实并不怎么清楚,只是既然红公子知道,她便也就跟着一起去了。她倒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心怀叵测,但是直觉告诉她红公子是可以相信的,至少在寻找孟扶摇这件事情上可以相信。 孟府大宅比之白日多了几分妖异之色,在银白的月光之下,似乎还弥漫着肉眼可见的血色雾气,丝丝缕缕的,缠绕着整个大宅,隐隐有扩散开去的趋势。而之所以还老老实实的没有扩散到孟府大宅外面去,也不过是因为被屏障所阻拦着。 “北方的修行者不多,但是却个个都是实力莫测不知存世了多少年的老前辈,他们现在还不敢引起太大的注意,所以才会将妖气禁锢在大宅之内。一是为了不引起那些老前辈的注意,而是为了掩藏扶摇的下落。” 红公子已经在这里调查了很久了,最近才确认了其实孟扶摇并没有被带走,而是依然还在孟府大宅之内。只是,该怎么找到她却是一个大问题。 “扶摇对于妖族这么重要的话,那他们应该会将她看得很紧才对。不如先找到妖气最多的地方?”沈烟一边跟着红公子向前面走,一边这么说着。 不出意外的又得到了对方的一声嘲讽的笑:“你难道就没有看出来,这大宅之内的妖气弥漫的都很均匀吗?你能想到的,他们不会想不到。” 沈烟有些讪讪的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红公子回头看了看她,而后才道:“我们分头行动。最好要快点找扶摇的下落,不然......”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朦胧的月亮,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接着,身形一晃,人已经在原地消失了。 沈烟猛然一惊,但是也只能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之中,自己也寻了一个方向找了过去。 朦胧的月光被越来越浓重的阴云所遮掩起来,天色也就随之而变得越来越暗。但是对如今的沈烟来说光线暗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那些越发显得浓郁起来的妖气才是。 沈烟一手托着一盏橙红的灵火,一手执着剑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妖气已经弄到了看不清楚四周景物的地步,谁也不知道在暗处潜藏着什么。 循着直觉,沈烟最后找到了一处藏匿在一处庭院假山后面的密道入口。但是看着入口处的模样,她便停下了脚步没有贸贸然的过去。 那里其实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和周边的假山石组合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兽长大了嘴巴等着猎物自己闯入。 站在远处看了许久,沈烟随手将自己手中召唤出来的灵火扔进了那处入口。 紧接着地面就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那个入口真的像是什么东西的嘴巴一样开开合合还发出了咳嗽的声音来。而地面的震动,也正是因为不知名的巨兽咳嗽导致的。 沈烟被吓了一跳,一面庆幸着自己没有就这么直接走进去,另一面直接御剑飞上了天空。这一处小院在她飞入空中之后就全部被毁去,从下方站起来了一个巨大的长着獠牙的兔子来。这只兔子哪怕蹲着也至少有房屋那么高,全然失去了普通兔子的可爱,看上去一派狰狞可怖。 红公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来,凝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我就是丢了一团灵火到它嘴里去了。”沈烟看着还在剧烈的咳嗽的那只巨大的兔子,面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红公子没有说什么,手中忽然飞出了一段红绫直接缠上了兔子的身体。它原本仿佛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四处移动,破坏了不少的建筑。被红绫缠上后更是剧烈的挣扎着。只是它不管怎么挣扎使力都不能撼动那红绫半分,反而被其缠绕的更紧发出了痛苦的喊声。 有破空声传来,沈烟心中一惊,还没有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红公子一掌拍开了去。一道利刃擦着她先前站立的地方飞过,击中了被红绫缠住的那只巨大的兔子,顿时叫它化作了飞烟消失。 红公子当下便转身向着那道利刃追了过去,沈烟稳住了身子,想也没想便也一起跟了上去。 “红公子,怎么样了?” 沈烟追到最后,只在大宅一处偏僻的小楼前面看见红公子停了下来,于是下意识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红公子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闻言只冷声道:“跟丢了。” “那......” “不过,应该离我们的目的地不远了。” 红公子并没有等沈烟问完,便又接着说了最后一句话。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小巧的罗盘。 以沈烟现在的目力倒也能够看到罗盘之上的内容,不过,却看不太懂。红公子手上的罗盘与普遍的罗盘大有出入,普通的罗盘刻着八卦和各派风水术的主要内容,但是他手中的罗盘上面却是简简单单的刻着一圈不明的符号。 中央的指针一开始杂乱无章的转动着,最后停下来,指向了一个方向。 红公子收了罗盘,飞身向着指针所指的方向而去。 沈烟抿了抿唇,还是选择了跟上去。 随着他们顺着这个方向走得越远,四周的迷雾就变得越浓,到了最后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红公子的脚步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沈烟不清楚情况也不敢走得太快,摸索着前行着,一边努力的用灵力去感应四周的情况。但她很快就发现,在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绝了灵力,这个方法根本就没有用处。 如此,沈烟直接舍弃了用修行者的手段探路,索性顺着自己的直觉前进。 这条路仿佛没有终点一般,她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却始终没有见到尽头。这样的发现,不免叫人心中生出了焦急与绝望之感。 沈烟到最后累的气喘吁吁,只能停下来修行一会儿才能继续前进。但还没等她真的停下来,就闻到了一股异香,脑子里面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说了一句小心的话,顿时叫沈烟从混沌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手中的长剑出鞘,不带半点犹豫的刺出了一剑。 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突兀的响起来,似乎也有血腥味飘起。但是等到沈烟去检查的时候,去发现前面什么也没有。就好像自己刺出的那一剑并没有刺中目标只是挥空了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边呢喃着自语了一句,沈烟又向着前方挥出去一剑,在浓雾被剑气短暂的破开了一瞬之后,她见到这里早就已经不是在孟府大宅内了,而是在一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岩洞里面。 心中疑惑万千,此刻却也容不得多想。沈烟不断的挥出一道又一道的剑气来开路,一面在心中懊恼这居然早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她手中的剑名为迫雨,据闻可以迫开雨幕不沾染雨水,但实际上是能够以剑气破开任何与水相关的东西的。这些消息皆都是白止所讲,她自不会怀疑真假。眼前的雾气是由水雾构成,拿迫雨开路实在再适合不过。 只可惜自己早没有想到这里,白走了这么久的冤枉路。 视线不被雾气所阻挡的时候,前进的道路就清明了不少。只是奇怪的是,这一路来除了最开始那只阴差阳错之下被逼出来的巨大兔子和暗处丢出利刃灭口的人之外,竟然再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活物。 第三十五章:疑问 从梦中被惊醒,外面的天色还早的很。 沈烟就坐在床上,双目失神的看着破败的窗户。 外面白雪久积不消,空气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和轻薄的雾气。天地四野,一派安静宁和之色。 沈烟隐隐约约的觉得,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能见到玄月的机会了。 明明不曾亲眼见到,可是她却明白,那片黑暗之中的玄月已经永永远远的消失了。 帝女陵中,长生似乎也受到了白藜剑的伤害,她最后一眼见到的,就是长生的身形慢慢的变得清淡的场景。再往后,便是一片苍白,什么也记不清楚。 眼中忽然有些酸涩起来,泪水也开始止不住,一颗一颗接连不断的往下掉,心脏像是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抓着,难受的近乎窒息。 住在隔壁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凌燕赶过来,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沈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得这么伤心了?” “我好像......有些想家了。”沈烟看过去的眼中,还在不断的掉落着泪珠。有的时候,人在悲痛欲绝的情况下,或许并不会歇斯里地,而是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变得麻木了。她想自己到底还没有真的走到了麻木无神的那一步,所以眼中还能掉下眼泪来。 凌燕却是看得有些心惊和意外,她只是草草的披着外裳就出来了,听到沈烟这般说着,不免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想家了?”问完后,慢慢的走过去,迟疑着伸出手去轻轻的拍打着沈烟的后背安慰:“若是实在找不到姑灌山的话,我再送你回九原城好了。” 但是,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哥哥也死了......九原还是那个九原,沈家却已经不是那个沈家了。 沈烟坐在那里呆呆的没有回应,只是双目无神的的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沈姑娘?” 凌燕带着担心的看着她,沈烟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止住了眼泪回过神来,低了眉头道:“这么晚了吵醒你实在很抱歉。凌姑娘,我已经找到了如何进入姑灌山的方法,明日......不,我现在就上山去看看白上仙是否在这里。你也已经将我送到,接下来就早些回去吧。” 一边这么说着,沈烟当真从床上下来,穿好了衣服准备出发。 见了刚刚那一幕,凌燕自然不敢就这么放她一个人去:“楼主令我将你安全的送到地方,我总是要看你到了你要去的地方才能安心离开啊。而且,现在离天亮还早的很,就算有什么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沈烟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说道:“姑灌山设有阵法,只有我可以去。凌姑娘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跟着我去,看着我进入后就走吧。这件事情,原本就不应该麻烦到你的。” 她这么说,凌燕也就清楚了,再劝下去她也不会退步的。 轻轻叹了一声,心中纵然是万分不解,这个时候也只能匆匆的穿好了衣裳跟着沈烟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看着她虚空绘制出了一道符文,面前的空气便如水波一般荡开。 虚空之中,在那如同被煮沸了的水面一般的地方,有巍巍的雪山的一角出现在了其中,漫天飞雪迷了人的眼目。 凌燕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到沈烟已经迅速的纵身跳入了那处空间,继而所有的异常全部都在那一刻恢复平常。 “沈姑娘——”凌燕走到了沈烟消失的地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却终究只能听到一片微弱的风声。 “一切都要小心啊。”这样的情况,很明显自己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是凌燕却很奇怪,明明先前沈烟还什么也不知道的,怎么突然之间就知道了?而且对方绘制的符文看样子先前也是不会的。 想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凌燕索性便不再想。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转过身,回去了借住的村民家中。 而已经打开了阵法通道的沈烟此刻则站在姑灌山前面,这山脉果然如长生所说的那样,其上不生草木,不见飞禽走兽,安静的有些过分。只有积雪常年覆盖在山脉之上,仿佛永远也不会消融一般。 就是因为这样,沈烟才有些犯难。因为这座山很高,却没有可以让人上山顶去的道路。 “这可怎么办啊......”敛了因为玄月所带来的那些负面情绪,沈烟忍不住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来。然后从怀里拿出了玄月赠与的那本涅槃心经。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除了一时半会儿学不会的御剑之术之外,却也没有再发现别的什么对现在的情况有所帮助的方法。 她才因为心急稍稍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身边四面八方的景色顿时都因此而发生了变化。原本她只是站立在皑皑白雪所覆盖的高山之前,此刻确实已经站在了临着无尽深渊的断崖边。脚下还是白雪累累,担心自己一下子踩空掉了下去,便也不敢多动一下。 “这难道就是......玄月姑娘所说的困阵吗?”沈烟微微有些被吓了一下,但是随后想起了先前玄月所说的话,又很快镇定下来。 涅槃心经封存着阵法的那几页纸已经被她划开了,玄月还是很了解白止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阵法讲解之中,果然有一种和现在的情况对上了。连带着,破解的方法也都有附于其后。 沈烟看完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现在遇见的这一个不算太难,以她现在的实力还是能够破解开的。 这么想着,她便凝神静气,依照着涅槃心经之上的提示双手掐诀引动四方灵气汇聚在一处,继而猛然击向了外层困阵的阵心处。 脚下的土地似乎轻微的摇晃了一下,但又似乎什么动静也没有。身边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半点变化都没有生出。庆幸的是,同样也没有因此再激活别的困阵将她又丢到别的地方去。 沈烟明明已经见到了自己引动灵气击在了外层困阵的结界之上,后者也已经有了丝丝的裂纹,但随后便水纹一般荡漾了一下,那些裂纹尽数被修复,结界也再次隐藏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句话还没有问完,沈烟就忽然身子一轻,忍不住向前栽倒过去。剧烈的失重感让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手舞足蹈的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 万幸的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只见到身周的景色蓦然开始大变起来,待她好不容易站稳身形之后,白雪皑皑的天地已然被绿水青山所取代。 “这里是......” 才呐呐的一开口,耳边就响起了一道清冷无波,但是异常熟悉的声音:“沈姑娘。” “白上仙?!”听到这道声音后沈烟不免大喜于色,飞快的转身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太好了,你果然是在这里。我都已经做好了会白走一趟的准备了......” 白止原本也是察觉到了有人闯入了自己设下的阵法,一探之后发现对方竟然是沈烟。他没有奇怪于沈烟为什么突然就会法术了,但是想着先前长生很喜欢她,便也就解开了困阵直接将她逮到了姑灌山顶来了。 闻她如此一说,白止微微垂了垂眉:“以沈姑娘如今的修为不该如此莽撞的就闯入姑灌山的阵法之中。我虽然没有布下杀阵,但若是此刻我没有在这里,那些困阵也足以困住你直至身亡。” 沈烟讪讪的笑了一下,道:“我也知道不该如此,但是我这一次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上仙你的。” 白止闻见她这么说,也就停了下来,转而问道:“沈姑娘请说。” 沈烟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是这样的,玄月姑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玄月?”未等她说完,白止的神色就蓦然大变,有些急切的询问道:“沈姑娘,见过玄月了?你是哪里见到她的?” “......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沈烟见他这般模样,不免有些惊讶,顿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那日在帝女陵中我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就是那里遇见玄月姑娘的。她给了我一本名为涅槃心经的修行功法,并且让我转告上仙,说是妖族意图回到彼岸大陆,与人族再次开战......” 见白止的神色有些恍惚,沈烟不免问道:“上仙,你在听我说吗?” “此事,我会与其他门派商议的。”白止回神过来,又像是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问道:“你遇见的,当真是玄月吗?” 沈烟听他这么问,心中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毕竟她又没有真的见过真正的玄月,便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是她自称为玄月的。而且,而且也称白上仙为师父。” “对了,既然上仙如今都在这里,那长生妹妹呢?”虽然先前见到了长生被白藜剑所伤情况不是很好,但还是沈烟的心中还是带着几分期待。“长生妹妹现在如何了?她应该也没有什么事情的吧?” 沈烟一直都知道白止是活了很久的很厉害的修行者,他既然还好好的在这里,那长生也应该会好好的...... “长生啊......”白止听到她这么问着,一时有些恍惚起来。眼中隐忍着的哀伤忽然在这一刻流露出来,俄而,才听见他叹了一口气道:“长生,她睡着了。” “睡着了?”沈烟喃喃的念了一句之后,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有些犹豫的道:“我可不可以,现在去看看她?” 白止微微垂了眉,许久之后才道:“你和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