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火记》 楔子 楔子:轮回之影 有一个女郎,她曾做过许多的梦。这些梦的场景总是不停的变幻,但每一次,她都会遇见同一个男人。 她的名字叫叶浮沙。在后世经久不息的传说中,她金发飘扬,手握轮回珠,眉间有一朵红色彼花的印记。 她是开创了整个“猎灵时代”的传奇王者,也是整个位面世界的公敌。在战斗时,她蓝色的眼珠会化为令人战栗的灰色,她所开创的“猎灵功法”几乎无人能敌。 在她死去许多年后,她的传奇一直流传不息。后来又被人撰集成册,汇编成了一本的名为《猎灵之誓》的英雄史诗。 据书中描述,每当危难来临之际,她总会陷于梦境。当她从梦境中醒来,她便会变得更加强大。她所面对的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而她的敌人,则将坠入永无休止的噩梦。 这里记载的正是叶浮沙被后世遗忘了的一个梦,它是《猎灵之誓》被人故意删去的结尾,也是她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 ………………………… 前一刻,她还在兵戈铮鸣的战场之上。 八道诡谲的灵力穿透战场上暗沉的迷雾,一同准确轰击在她的胸前。她的战甲碎裂,战骑悲鸣,她最忠诚的卫士还来不及回到她的身边。 后一刻,她便掉入了这个空寂的梦境之中。 她的衣衫褴褛,滚烫的热血已将她破碎的战甲染成了红色。胸前那个巨大的创口不停地烧灼她的皮肉,吞噬着她正在快速消逝的生命。她发现除了漫天的风雪,这个梦境空无一物。如果从空中鸟瞰,这里没有村庄树木,没有山峰丘壑,也没有生灵人烟。四处都很平坦,平坦得令人空虚,遥远得叫人心悸。 风雪之中,她步履细碎,踉跄前行。 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但眼前仍然只有滚烫的风雪,身后只有自己那两行不断延伸着的脚印,走不了多远,这足迹很快便被风雪重新覆盖。 她很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梦境,那个男人又会像往常那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但当她泛起早已干枯的灵海,伸展开灵识向那人发出信号时,脖间那颗血红色的珠子传来一阵痛苦的悸动,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移动着的雪橇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白熊兽皮。她听见了雪橇划过雪地“嗞嗞”的摩擦声,那条熟悉的雪橇狗白色的喷鼻声,还有那个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消瘦身影。 “是你吗?”她有些虚弱的问道。 “是我。”那道消瘦的身影轻挥手中的缰绳,没有回头,声音中却传来了无尽的怅然:“天色将暗,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去。” “这是哪里?你新造的梦境?这次给我的任务是……”望着那道背影,她终于安下了心来,又开始昏昏欲睡:“这次我恐怕呆不了多久,我要赶回去拯救我的军队!” “不要着急。”他转身将她身上的兽皮掖好,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轻声叹道:“既然是梦,总会有醒来的时刻。” 她的眼睛酸涩,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从他枯瘦忧郁的目光中,她似乎看见了远处那抹淡淡的炊烟。炊烟下掩隐于风雪中的绿色小院,还有那几座他曾在许多个梦里对她说起过的小木屋,便安然睡去。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老旧的小木床上。窗外黑夜深沉,寂然无声,但屋内她对面的壁炉里正散发着温暖火光,令她感到一阵心安。 微光之中,那人正在炉前修补着她的战甲。在一个可以转动的十字支架上,她那具残甲上一些经年累月积就的细小裂纹已经被修补,只是胸前那道巨大的创口仍然支离破碎,触目惊心。 他不时从桌上挑起一些不知名的材料轻轻地涂抹在战甲的创口上,修长有力的手指不时划过碎裂的边缘,激起道道电弧,映照出了他微皱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颊。 “一个创口居然有八道完全不同的灵力,”他仍旧没有回头,却知道她已经醒来:“看来这次遇到的麻烦可真不小!” “是八大封灵王者!”她有些不安地坐起了身,发现她的轮回珠已经消失不见,但胸前那个巨大创口此刻却已经痊愈,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我们与八大位面联军战于天启之野,现在正是危机存亡的关键时刻。” “所以,你才这么急着要回去?”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语调平平地转过身,一双幽冷地眼睛望着她:“就这样回去,你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是你治好了我的伤!”她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身上早已没有了上位者的天然威压,而是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少女般细声回道:“尽管,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 “唉——你这次的伤,可不是我治好的!”他叹息一声打断她的话,转身望向了屋外深沉的暗夜:“在这个幻境里,想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幻境治好了我的伤?”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你是说?这不是你造的梦境!?” “是的,这次不再是一个虚幻的梦,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将目光从窗外的暗夜收回到了她身上,脸上又露出了那股莫名的忧伤:“这里就是我曾在许多个梦里对你说起过的那个幻境,也是我一直生活着的地方。” “真实的幻境……”她有些疑惑地问道:“那这次的任务是?” “打开这幻境!” “什么?”她有些不可置信:“你确定!?” “你觉得这个任务很简单?”他微微皱眉,苦笑地望着她:“我知道你曾经猎取过无数的幻境,但相信我,这里可没那么简单。” “只要这里不是你造的梦,我就不怕!”她的脸舒展开来,扬起的笑容中又露出了自信的神色:“在你造的梦里自然一切你说了算,但如果是这是个幻境,那就我说了算!谁叫我是他们眼中的猎灵王呢!” “也许吧!”他微笑地耸了耸肩:“不过前提是你不能借助‘轮回之珠’,你哪天打开,我就那天把珠子还给你。” “成交!” ……………… 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这个幻境依然风雪漫天,不过院外寒风凛冽,院内却温暖如春。在他们生活的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始终春意盎然,风雪不侵。 在灵力逐渐恢复的过程中,她终于熟悉了他们生活着的小院,也熟悉了这个古怪的幻境。就与他曾经描述过的那样,这个小院只有三间小木屋。居中那间稍大点的是他们的卧室、客厅兼厨房。左边那座是一个堆满了手稿的书房,右边那间则是一座堆满了杂物的工作间。 木屋虽然简陋,但他还是为它们都取了名,歪歪斜斜地提上了匾额:中间那座名为“寒火楼”,右边的为“陨月台”,左边的书房则为“流沙阁”。 以这三座小木屋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开去,则是一个种满了花草的花园。园子不大,外围的栏栅由一些不知什么材质的兽骨和枯枝缠绕而成,显得粗犷简陋,但里面却有十一条交叉错落的曲径犹如迷宫一般地通向院外的风雪。 这花园里除了花草,中间还夹杂着八块种植着七彩灵药的苗圃。这是她这些天治伤的源泉,也是他们每天食物的来源。 为了完成任务,她开始忙着四处探险。而他则继续一个人呆在家里,静静的为她修补战甲。每天清晨,他就这样看着她催着那条老狗套上雪橇出门,到了傍晚又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每天夜晚来临,他们都会呆在餐厅里一起晚餐。 她总是兴奋地讲起今天的冒险经历,而他则静静地望着她沉默不语。也只有她说到高兴处,他的脸上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和放松的神情。只是随时间的慢慢推移,他还是发现她的心情从兴奋转为了焦躁、从焦躁转为无奈、然后又慢慢透出了一丝绝望。 随着外出探险的次数增多,她开始发现这个幻境并没有确定的昼夜分界,总是灰蒙蒙一片。所谓的白天黑夜,不过是守在院门口的那条老狗醒来和睡觉的时间。这个幻境一如她最初看到的那样平坦,只是却并非如她想象的那般容易打开。 在离小院不远的东边,她发现了一片死灵游荡的沼泽,那些已经失掉了灵智的游魂对她的到来视而不见。只是拖着长长的绿色尾焰,毫无目的四处游荡,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全都虚无的望向灰色的天空。 在西边,她发现了一个远古时代留下的古战场遗迹。战场上的尸骨早已风化殆尽,不见踪影。只留下无数残破的兵器,胡乱地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般的兵冢。总有无声尖啸的灵妖在其间如风一般的飞行穿梭,显得寂寞而悲凉。 她在南方看到了传说中的虚空巨兽的残骸,虽然早已死去多年,但一道道凶兽的悲鸣仍然在空寂的旷野里经久不息。她还曾在北方的尽头发现了陨火巨人的尸骨,只用手轻轻触碰,那如山峰般的红色巨岩,便如流沙一般消散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而在四周极远之地的边缘,则是一块包裹着一切的海洋。海上浊浪滔天,炙热逼人。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波涛之上,一直变幻着七彩的极光。这极光是如此凶险,即便是她的灵力恢复到最鼎盛的状态,她自捋也不敢对之稍有涉及,踏入其中半步。 她还发现这个幻境里永无休止的漫天风雪,正是这海水蒸腾出的极光遇冷而凝成的寒火,也是浓缩起来的天地灵气。它们扬扬洒洒,充斥天地。她曾尝试过用她的灵识触碰这极光与风雪,却没想到差点被它灼伤了灵魂。 它们是如此炙热,仿佛就像是一团随时准备喷发的冷火,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火星,便会点燃这整个世界…… “既然没有灵魂的波动,为什么这个幻境不会坍塌!?”在又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她拨着眼前碗里的汤羹,有些病怏怏向他问道:“这个幻境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不会坍塌也不全是坏事啊。”就像往常一样,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细细地切着眼前一盘紫色的山药,轻声安慰着她道:“好歹,它治好了你的伤!” “我记得还在我刚踏灵修之路时,你就曾经对说过,你说‘每一个幻境都是一颗曾经受伤的灵魂,是一个残缺不全的位面意志。” “所谓位面意志决定位面灵脉,灵脉催生灵气,灵气是万物之源、万法之本。灵修者得灵气之助成就灵法,又反过来反哺位面意志。’这是我们这个世界颠扑不破的法则!” “可是像这样没有一丝灵魂波动,灵气却又如浓郁的幻境,我还是头一次遇见!” “所以呢!?”他抬头轻声问道。 “所以我无法依据灵气的走向找到灵脉,我如何确定这幻境的灵魂意志定穴于何处?我无法定穴,又如何猎灵?打开这个幻境!?”看他冰冷的神情,她有些气恼,语调不禁提高了几分:“所以你确定,这里真的不是你造出来的梦境!?” “当然不是啊,我还没有这样的能耐!”他放下银制的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她耸了耸肩说道:“再者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我不是不信,只是……”她盯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道:“要不,你把珠子还给我吧!就算这次是个例外!外面情况紧急,战斗仍在继续,我不能丢下我的军团!” “唉……外面的那些人对你真的哪么重要吗?”他轻轻地站起身来,叹息地望着她:“我们现在的日子,过得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难道在这个鬼地方呆上一辈子!?”她有些愕然地望着他:“跟我出去吧,你不用这么孤独下去!外面的世界虽然凶险,但我们可以一起携手闯关。这些年来一直是你在指引我前行,我不相信你真的会迷失在这里,你一定会有办法!而且,我也不想总是这样,只能与你在梦里相见……” “不行的,任务终归是任务!”他沉默良久,欲言又止,最后才轻轻叹息地回道:“况且,这些天来,我真的以为你一直很享受这个游戏。” “可是!?”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长久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 “发疯?”面对着她炙人的眼神,他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木地板上跺着步子,反复地喃喃:“是啊,终究会发疯的!” 餐桌旁壁炉里的寒火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屋外灰蒙的天空依然深沉。他喝完杯中的残酒,缓缓来到壁炉前的椅子上坐下,开始陷入深沉的回忆。 “或许是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我只是记得,在很长的时间里,这里都只有我一个人。不过,我现在已经学会了与孤寂的相处之道……”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与你一样,随着那条老狗四处探险,走遍了这个幻境的每一个角落。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对这个世界的每一片雪花都了如指掌,再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包括这些单调的风雪给我带来的孤独与空寂。” “为了打发这孤寂的时光,我先是学会了制作神殿模型,在‘陨月台’里,我总是拆了建,然后建了又拆。后来,我又学会了用写故事来打发时间。在‘流沙阁’里,我已经写满了整整一屋的手稿。有一段时间,我还迷恋上了在花园里种植花草,将他们拔了种,种了又拔……” “当所有这些我都做腻了,我只能像一个幽灵一样在这座小院的三间小木屋之间来回徘徊。最后,我意外的发现了自己学会了造梦,于是我们终于在我造的第一万零三千个梦里相遇了……” “当然,偶尔也会有人来到的这里,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每当遇到这样的时刻,便是我盛大的节日。只是这样的日子很少,我的印象中好像只发生过四次。你身上穿着的这套衣服,就是许多年前,上一个来到这里的迷失者留下的……” 他说话时,并未看着她,眼睛望着遥不可及的远方。 他讲得很慢,声调也如梦如幻。 他讲完了,从回忆里转醒过来:“所以这段日子我每天看着你进进出出,我常常都在想,如果这里总是有你,好像日子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听着他在这个幻境里的漫长回忆,她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她突然意识到盘子里美味的灵根早已变得冰凉,壁炉里的火焰也已经虚弱下去,变成了寒星点点。她不知他究竟讲了多久,她脸上的愤怒已经变成平静,随后又涌上了浓浓的怜惜。 她很想留下来陪他,但随即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愿意留下来陪你,但是这一次不行,我的追寻者们需要我!”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决定要出去么?”他又一次地沉默了很长时间,但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微笑着从椅子上起身,对她笑着说道:“你随我来。” …………………… 夜依然是一味的深沉,他带她离开餐厅,穿过花园,来到了“流沙阁”。不知从何处发出的依稀微光,照亮了这间有些凌乱的书房,也照亮了他们两人的身影。 在闲暇时,她也曾在这里看着他抄抄写写。她曾想帮他整好这些胡乱堆放着的书稿,但每次他总是拒绝,好像这些手稿里有什么私密的东西,不能让她看见。但是现在,他却摆开书桌前的一条雕花的古老座椅,扶着她的肩膀,默默地将她按了下去。 他又在众多的手稿中抽出一部,郑重地安放在了她面前。 “你是说,出去的办法就在这些手稿里!?”望着这本书稿,她有些疑惑,也有些愕然。因为在这些天里,她从未见到过这本书。 她看到封面上的名字是《诸神的黄昏》,文字用的是远古代时代的押花字体,显得优雅而隽秀,古气扑鼻。书页有许多的手绘插图,全都神形兼备,韵味天成。在内页行文的边缘,还装饰着满是花朵、飞禽和一些来自远古的小人物,以及飞翔的小天使的叶饰。 “看来,你刚才说的并非是全是假话!”看到这本显然耗费了他不少精力的手抄本,她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你要小心,这部手稿有些特别!书里的内容都只能看一次,如果错过了,你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对她的疑问不置可否,而是郑重其事地替她翻开书,轻轻地念出了他在扉页上写下的题词: “万物方来,万物方去;存在之轻,永恒轮回!”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股魔力,她开始陷入于他行文的节奏,逐渐地沉浸到手稿里的故事之中。她发现《诸神的黄昏》讲述的其实是一个爱情故事,那时还是遥远的诸神时代,在天界,四大主神守护着寒火宫,不死军团驻守着英灵殿。八大战神驻守八处关隘,维护着天人十界的秩序。 故事的女主是一个来自人间的牧羊女,她灵修数百载,终于入得天界,成为了寒火宫的侍灯女奴,却又因触怒四大主神而被贬幽冥之渊。她与他就在幽冥之渊里相遇相恋,直到他为了她抛去战神的身份,反出天界,带领着地狱之火和幽冥军团攻上神界,掀起了那场名为“诸神黄昏”的天人大战…… 在故事里,他们的爱情三生相依,缠绵悱恻。尤其是当女主被四大主神降下“永恒轮回”的神罚,让其每隔五百年便受一次生死轮回的煎熬,令她心有戚戚焉。 她合卷掩思,却被他轻轻拦住。 “小心,你要注意!”她看着他郑重其事的语调,心里有些错愕。但回想起刚才翻书的过程,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推开他的手,记住她刚刚看到的地方,合上书,随即又打开,尽管一页页的翻阅,但刚才的内容却再也找不到。 她干脆合上书本,翻开第一页,想找到扉页上他对她刚刚念起的题词。她把左手按在封面上,大拇指几乎贴着食指去揭书页,却发现全是白费。封面和手之间总是有好几页,仿佛是从书里冒出来的。 她又去找最一页,依然是一样的失败。 她有些吃惊的合上书,却发现封面上的名字已经由《诸神的黄昏》变成了《猎灵之誓》。她随手翻开里面的内容,脸色开始大变! 因为她发现这些手稿里书写的正是她一生的故事!是她与他相会的那些梦境,是她曾经的过往,是她最为真实的命运!而她所看见的最后一段,正是她在天启之野与八大位面联军决战的情景。其中她还看到一幅插图,描绘的正是她坠入这个幻境的前一刻——八大封灵王者对她发出合力一击的恐怖场面—— 她惊叫着甩掉了书本,却被他紧紧地抱住! “你就是靠这个造出一个个的梦境,然后与我在梦里相遇!?”一直过了很久,她战栗的身体才慢慢恢复了平静:“我终于明白你什么不想让我出去,为什么八大封灵王能够在战场上确定我的位置!原来竟是这样……” “也就是说——”她的心头一颤,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这其实就我们出去的办法!?” “不!”他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道:“这不过是我迷失在这个幻境里无尽的岁月中琢磨出来的对空间的一点小小的领悟,我为它取名为《沙之书》,你也可以叫它《永恒之书》。” “可在这里面,我似乎看到空间被切割成了十一个维度!”她仍有战栗地说道:“从这些空间的碎片中,我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前世今生,看到了灵魂真正的模样,也看到了跨越时空的路途。” “是的,你可以么理解。”他依然不置可否,只是有些苦笑地继续安慰着她道:“可是想要离开这里,这些依然不够!” …………… 第二天清晨,幻境之中罕见地没有下雪。远处泛着七彩极光的海洋已经恢复了平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微光照亮了整个花园,也照亮了她正在床上陷入沉眠的脸。 与往常一样,昨夜的刺激让她又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之中。整整一夜,他一直就这样轻拍着她入睡,一直守护在她的床前。他可以看得见她的梦,因为他知道,这将是他为她所造的最后一个梦。 在那个即真实又虚幻的梦里,他一直就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用灵魂的念力编织起了空间的维度:她一念引陨月,二念起星云,三念降寒火……她搬残山、汲剩水、开僻壤……牵枯藤、临老树、照昏花……她又成为了那个令所有对手都胆寒的猎灵王者! 但他却对此视而不见,他一直相信她是一位修行天才!在这一世、上一世、在无数个梦里,在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光中,他始终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只是随着她念力不断的衍进,梦境之外这个真实的幻境也在悄然改变:沸腾的海洋开始恢复平静、雪花在空中凝滞悬停、大地开始剧烈震动,院子的南边突然响起了巨兽的悲鸣,北方早已死去的巨人却突然抬起了低垂的头颅、挣扎着发出了仰天长吼…… 望着小院外面天地之间的异相,他的脸上变得阴晴不定。他有些心痛而又激赏地看着她,轻轻地为她拭去了额头上的汗珠。但她眉间那颗炙热的红色彼岸花却灼伤了他的手指,穿透了他原本就空虚的身躯。 与此同时,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枯寂幻境中,四条巨大的锁链也开始显出了他们的原形。它们如巨龙般自虚空中伸出,越过海洋,穿过大地,纠缠过死灵沼泽和巨人遗骸,捆绑着兵冢与兽渊,然后又全部收拢在这座小院,最后紧紧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望着这些死死地困着他的锁链,他枯瘦的脸上在这些天里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寒火楼”里,她的战甲其实早已修补完毕。“陨月台”中,那座他拆了建、建了又拆的殿宇模型也到了再次完成的尾声。他曾想过日子就这一直这样平淡的过下去,但他知道,这一刻总会到来。 “存在与虚无,到底谁才对?”他从她眉间收回了手,原本消瘦修长的身影变得异常高大。他的眼神轻蔑,神情悲怆,他对着虚空之外的某些存在轻声哂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吗!?这一切远没有到揭晓的时刻!!” 而在梦境之中,她终于停下脚步!她胸前本已修复如初的创口突然崩裂,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而迷茫的神色。她霍然抬头,望向天空。眉间那朵彼岸花的印记已变成了一颗血色之眼,射出的那道赤色光芒犹如一柄利剑般刺破了天穹。她似乎想穿透整个梦境,一直看到外面的存在…… 她一声惊叫,猛然醒来! 但是她看到的依然是那张平静而萧索的脸,窗外的花园依然绿意盎然,院外的风雪飘洒依旧。而那四道凭空出现的巨大的锁链,早已消失不见。 “对不起,”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感到虚弱无比,头痛欲裂:“没有‘轮回珠’,我还做不到……” “没关系,我们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他抚摸着她的金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 在往后的一段日子里,他们都不再出门。 她卧在床上安心休养,他则在“陨月台”里制作那个快要再次完成了的神殿模型。他们每天晚上依然依偎在餐桌上吃饭,她不再提起她的轮回珠和外面正陷入危机的军团,他也不再对她说起那本古怪的书,还有他正在写着的《猎灵之誓》。 他们总是聊起两人曾经一起做过的那些梦。 在他们相遇的一个梦里,她迷了路,是他指派那头拉雪撬的老狗将她领出了迷障。在另一个梦里,她为了追逐一头凶兽而身受重创,是他用灵药医好了她的伤……他们在第五个梦里相拥、在第八个梦里激吻、第十个梦里同塌而眠…… 她发现这些梦就像一串被人精心穿起来的项链,串联起了她与他的相遇,也串联起了她一生的命运。现在又通过悠长而曲折的路途,引导着她来到了这个漫天飘雪的幻境。 她从一个毫不起眼的炼灵者起步,跨过位面的禁忌来到了茫茫冥海之上。她从一头濒临死亡的凶兽身上得到启示,开创了命名了一整个大时代的“猎灵功法”。 她带领着她的追寻者们开凿出了十一条勾通各主位面的灵路,开启了开放交流的新时代。她又被无数的人称为魔头,开始带领着无数追寻者和百万军团转战南北,对抗整个位面世界……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的路还很远,生命还很漫长。但现在,摸着她胸前再次愈合的创口,望着身边这个消瘦而修长的身影,她发现自己再一次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他们仿佛都忘记了时间。 直到他的神殿模型终于制作完成,旋转着发出了五色铮鸣的旋律。直到他们在餐厅里用完了最后的晚餐。直到他为她穿上了战甲,在花园里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她热烈的迎合,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将他推开—— “你最终决定还是要走!?”他有些怅然若失地问道:“在我和你的军团之间,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外面的世界?” “是的!你说过,打开这个幻境是这一次的任务!”她昂起头,开始不再在他面前软弱:“而你,就是这个幻境的灵魂意志——” “是的,自从你坠入这个幻境开始,我就一直在极力阻止这一切发生。”他神色怅然,也有些不甘:“但是决定给你看那本《沙之书》时,我就知道你终将会发现。” “你说过,我一直是个修行天才……”她的鼻子有些发酸,但仍然咬紧牙关:“那我的珠子呢!?” “它从未离开过你身边。”他指了指她身上的战甲,看了一眼那个已修补好了的巨大创口,惨然说道:“事实上,它已经在开始凝结。” 摸了摸战甲已经修补好的创口,感受到里面确实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凝结,她不再豫犹,鼓起勇气,念起了她曾重复过无数次的猎灵咒语: “万物方来,万物方去,永远的转着存在的轮子;万物方生,万物方死,存在的时间永远运行;离而相合,存在之眼,永远地忠实于自己每一刹那的存在。虚空中的寒火是对生命的诅咒,是生命寻找救赎的路标。灵魂辗成的碎片是对诸神的承诺,他会在毁灭中重生,在虚空中回归……” 随着咒语的弥漫,她蓝眼变灰,眉间那朵白色的彼岸花再次变得腥红欲滴,随即又悄然绽放,化为一道血光,笼罩在了他身上。 随着这道灵光越来越强,他消瘦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他的笑脸变得惨淡。他的灵魂开始剧烈地波动,随后则是慢慢地平复,缓缓熄灭。他坦然赴死,心想这样也不错! 但就在他准备安然地闭上双眼时,却突然发现她已经解下战甲,撕裂了上面那个已经被他修补好了的创口。 “不——”他一声惊叫,抢过去抱住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她。却发现她已经掏出了那颗泛着白色微光的轮回之珠,而他在珠子苦心设下的禁制,早已灰飞烟灭。此刻,这颗珠子正在不断地吞噬着她的灵魂,快速地抽空着她的生命!!! “你为什么这么傻!”他明灭不定的脸上第一次情绪外露,几近失控:“为何要这么做!”他一把抢过那颗轮回之珠,想将之毁灭,却被她轻轻止住。 “没用的!”她近于妖媚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眼神里却满是欣慰与爱意:“你怎么这么傻!你以为用《沙之书》将这‘轮回之珠’封住,就真的能骗过四大主神的灵魂意志,能让我躲过身上这‘永恒轮回’的诅咒?” “可这不公平!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去面对那四个老东西的无耻挑战!”他的神情悲愤,睚眦欲裂:“为什么这每五百年一次相聚,魂飞魄散的总是你而不是我!” 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幻境开始走石飞沙,天施地转。那四条巨大的锁链再次现出它们的形状,显得是那么的冰冷、冷漠而又坚固。他想将那颗珠子就此毁去,却发现它涌出了四股灵力,开始与那四条巨大的锁链遥相呼应! 虽然这枚小小的珠子一直就捏在他的手中,但在它幻起的无限层次的空间里,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无法锁定它的位置。那颗珠子就如一颗跳跃的幽灵,是她生命的克星,也是四大主神对他们发出的无情的嘲弄!!! “别管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望着那颗即熟悉又陌生的轮回之珠,她摇了摇头,安抚着他道:“其实从梦里醒来,我就已经回忆起了一切。已经是第四次来这里了,一切好像都没怎么变。记得‘寒火楼’、‘流沙阁’、‘陨月台’那几个字还是我当初写下的,现在看来,字写得可真丑……” “你别说了!” 他颓然地放弃了那颗犹如魅灵的珠子,看着它悄然滚落于地。他紧紧地抱着她,无语凝噎:“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的休息……” “不用伤心。好歹,我们还有下一次相聚!” 她沾满鲜血的双手轻轻抚摸着他明灭不定的消瘦脸颊,惨然笑道:“再者说,如果像你这样在这个空寂的幻境里呆上这么多年,我可受不了,我还是喜欢外面的世界……” “我仔细看过你做的那个神殿模型,听出了那五色的旋律,我相信你……这一世相信,下一世相信,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相信……”她开始剧烈的咳嗽:“我们、还有这个世界的命运,终将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你不要再说了!你需要休息……” “只是……”她的声音开始断续,她深情地望着他,身体开始如雪花一般消散,又被尽数吸入那颗陪伴了她一生的轮回之珠中。 “从信仰时代到诸神时代,从诸神时代到诸神的黄昏,然后是炼灵时代、猎灵时代……我希望下一个轮回,我们的下一次相聚……会有些不一样……” …………………… …………………… 一个梦境就这样消失,但另一个梦境却开始缓缓拉开了帷幕。在这个新的梦境的最深处,我们总能发现一个萧索的身影。 他总是孤独地凝立在那个漫天雪花飞舞的幻境里,消瘦修长的身影像幽灵般在三座孤独的小木屋之间来回徘徊游荡。只有在风雪偶尔停歇的黄昏,他才会出现在那个幻着七彩极光的海边伫立不语。 而他的手里,总是紧紧地攥着那座正在发出五色铮鸣的小巧神殿。 至于《猎灵之誓》中那个被人所篡改了的结尾,则这样记载着一代猎灵王者叶浮沙最终的命运。 八道诡谲的灵力穿过层层叠叠的魅灵和无声尖啸的死灵,一同准确地轰击在她的胸前。她的战甲碎裂,战骑悲鸣,她最忠诚的卫士还来不及回到她的身边。 她开始陷入深沉的梦境,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瞬。 当她最为忠诚的十一个近卫回到她的身边,她已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气息虚弱,她的眼神炙热。她看到她的追寻者们正在退怯,她的军团正在溃败,战友们四处陨落。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发出了震烁古今的惊天三击! 第一击“月陨”!她一掌挥出,一轮血色的红月凭空出现,散发出了无尽的光辉,笼罩住了所有的一切。在这轮刺人耳目的血色残月之中,敌军追杀的阵列开始崩溃,然后如清烟般蒸发消散! 第二击“流沙”!她身化残影,用不可思议的空间穿梭,几乎在同一瞬间击溃了所有在场的封灵王者,令八位一代传奇全部陨落当场! 第三击“寒火”!她又用她那双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燃起夺目的冷火,直接撕裂空间,劈开位面,为她的部属和残余的军团开辟出了逃生的路途。而至于八大位面之一的天启位面,也在这团冰冷的寒火中轰然崩塌,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就在天启即将崩塌,她的生命也将在这团寒火之中彻底燃尽之前,她的十一个近卫终于听到了她的临终预言: 想向光明高处生长,必向黑暗深处伸展; 一十一条枝桠横斜,迎向虚空中的黎明。 决定了一个大时代终结和一个新时代来临的大决战——天启之战——就这样以一代猎灵王者叶浮沙的陨落而落下了帷幕。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被称之为封灵时代的新时代中,她的部属逃亡,军团星散。她的追寻者被整个世界视为公敌,被人四处围剿追杀。她所开创的猎灵功法,也成为了整个灵修世界的禁忌。 而她的那几句临终预言,则被后人称之为“猎灵之誓”!所有的人都在传说,在这几句几乎人人耳熟能详的谶语之中,隐藏着找到叶浮沙所埋下的猎灵宝藏的秘密。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章:末世围城 万物方来,万物方去; 存在之轻,永恒轮回…… 当空中那盏幽暗的灵灯点燃,这安魂的歌声在雪夜里响起,少年仿佛又看到了这座末世围城绝望而麻木的情绪。 从清晨到黄昏,无数的尸首一具具地拖进来,层层叠叠地堆放在早已安置在这里的陈尸之上,直到垒成了一座座塔似的小山。在这座由寺庙临时改建而成安魂阵中,到处都充斥着凌乱的残肢、干涸凝滞的血渍、还有连这风雪都无法压抑下来的死气与腐臭。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就恍如传说中的幽冥之渊,四处都充斥着死亡的狂欢。 然而没人在意这些,从城内各处临时征召而来的士兵全都拥挤在这座名为能仁寺的古老寺庙中,在炼灵师们的指挥下拖着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木讷机械地挪动着,犹如一个个失去了灵智的游魂,叫人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正的死尸,哪些又是依然还活着的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刻满了麻木,这是那种只有在这样的炼狱中才能磨练出来的,本应苦难地熬了一辈子的老人的脸上才该有的麻木。 周围那八座高大的安魂灵塔已经向外一移再移,已经贴到了寺庙的院墙。如果尸首再像这样的频率增加,只怕连这寺院的围墙也得拆除。 这八座灵塔是这座安魂大阵的枢纽,正经由尸山正上方那一盏凌空虚悬着的灵灯相互联结在一起,隐隐地散发着轻轻的波动。但在这风雪越发悲凉的夜色中,塔上安魂师们游离冷漠的神情不但令今天的仪式显得有些草率,也令空中那点隐隐闪烁的灵光显得有些凄惶。 作为所有死去灵魂最后的归宿,这安魂仪式作为当今灵修世界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仪式之一,历来以庄重肃穆而闻名。但是现在,经过这数月连续不断一场接着一场的安魂仪式的折磨,所有的练灵师们都已经感觉到了深深的厌倦。 人群之中,一位少年就这样在尸山之间缓慢地挪动着,一步不敢远,一步不敢快。他手上抱着的这具尸体已是今天他今天拖进来的第八具了,没有必要为之浪费多余的力气。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身上血渍斑驳,瘦弱的脸上满是菜色,五官轮廓硬得像是铁打的一般,脸上早已没有了这个年龄本该有的稚气。粗布制成的军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更显出了他的赢弱。 他手上的那具尸首看上去比他还要再小上几岁,还算完整的面容显示出她生前曾是一位清秀的少女。但是此刻,她却耷拉着双手,皮肤惨白,身体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 少年记得自己是在城东一家已名为陨月的灵器商铺前发现她的。找到时,那间商铺早已破败废弃,只余她一人蜷缩在地,一双紧紧抱在胸前的小手硬得怎么都掰不开,身体早已被这连日来的风雪冻得坚如石块。想必就与那些倒毙在街头的尸首一样吧,她一个人在风雪之中孤独地走着走着,一旦倒下,便再也没有机会爬起来了。 按照炼灵师的指引,少年麻木地将她安置在指定的位置,然后机械的转身,准备离去。只是没走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 他晃了晃脑袋,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恻隐之心有些诧异。作为一位刚入伍的新兵,虽然还没有上过战场,但他并非没有体味过死亡。更何况,如今在这浔阳城里,人们能够耳闻目暏的,也只有这些死亡。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迈开了已有些酸涩的脚步,向着阵外走去。 是啊,死亡,谁还没见过死亡呢? 自这叛军围城以来,整整280天,城内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进不来。数十次不计代价的城墙攻防,双方死的人就如这入江的雪花一般,还未入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所谓生命,轻飘得让人觉得一阵的空虚。 帝国驻守于此的浔阳灵侯石敬塘早在叛军围城之初便已弃城逃跑,带着他搜刮而来的无数灵宝和美妻娇妾,随着城北的月影大江一路向东,早已没有了踪影。 若非退伍还乡隐居于此的浔川石将军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联合城外庐峰山上的炼灵修士一起纳流民、建大阵、重整守军,带领着城内军民死死苦撑,只怕连他也会像这个少女一样,早已成为这尸山中的一员了。 除了定量供应的军粮外,城内早已没有了能吃的东西,四处饿殍遍地。他甚至听说,在城内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已经出现了肉市的存在。像小姑娘这样一个人走在路上,很可能会被人从背后敲晕,然后剔肉削骨,进了某个饿鬼的肚子里。 围城第三个月,城内的老弱病残开始死去。 再一个月,那些青壮也开始死亡。 再一个月,连城南向来富足的深宅大院里也开始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再之后,随着风雪天气的来临,整个数百万人口的巨大城池开始陷入了大面积的混乱与崩溃。无数的人开始死于缺粮、疾病、瘟疫,还有长久围城过后的人心丧乱、以及他们失去生活信心之后的绝望。 少年甚至对这少女的生命力感到了一丝惊诧,真不知道她这具娇小的身躯,究竟是如何才能熬到现在的。 除了缺吃少穿,更令人绝望的还有城内这四处横行着的疠气,城内的炼灵师们还为它取了一个耸人听闻的名字——离魂蛊。 这离魂蛊无色无味,无形无相,普通人虽然无法看见,但是作为一名新兵,少年知道,这是围城叛军专门针对城内灵修者所布下的致命毒药。它对普通人丝毫不感兴趣,但却对灵魂有着无法魇足的渴望。那些自视甚高的灵修者们往往还没有开始战斗,便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它的侵袭之下。 说来可笑,在围城之前,以往那些视普通人为蝼蚁的灵修者们往往可依靠灵气数月不饮不食而神完气足,但在这浔阳围城里,反倒是最先死去的那批人。 为此,城内还曾掀起了一轮调查的狂潮。无数炼灵师在川石将军的心腹——也是城内唯一的炼灵尊者——朔风灵尊的带领下,想要弄清楚这些神秘死亡背后的原因。 但随着一个又一个无辜背锅的人被疯狂的人群杀死,被军队抓在阵前砍头祭旗,这城内的灵修者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神秘死亡。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人心惶惶之际,最后还是一个住在城北临江码头的老瞎子解开了这个迷团。 老瞎子平时依靠卖唱为生,尤其是那部《猎灵之誓》的唱本一直是他的保留曲目。在过往风清云淡的日子里,少年还只是一个在城北码头上靠扛活为生的小苦力时,便经常与老瞎子厮混,甚至将无家可归的他接到了自己的家中,听他吟唱那些古老的英雄传奇。 两人在他那间城北贫民区的陋室中相处多时,少年从未觉得这个老瞎子有何奇异之处。但当老瞎子走进将军大帐,用一个巧妙的实验将这忘魂蛊的秘密公诸于众时,还是给少年以及这满城的守军带来了惊吓。 老瞎子向随军的炼灵师借来一个普通的炼灵器皿,将一丝紫色的灵气注入其中,然后又从一具新死的灵修者身上摘来一团毛发。转眼间,这团毛发便在器皿之中化为一团黑气,向着紫色的灵气扑咬而上。 它们撕扯在一起,还未分开,便一同湮灭于天地之间。 至于那具死去的同袍的尸首,老瞎子的演示告诉他们:当这些离魂蛊毒侵遍尸首的全身,死去的灵魂一旦被它控制。要么成为仍在这城内四处蔓延着的瘟疫的又一个源头;要么则是成为一具毫无灵智的丧尸,四处对活着的一切生命发起攻击。 所以,多亏了那个老瞎子,也多亏了这些离魂蛊。 如果不是它们,这一座座的尸山不会聚于这个安魂大阵里,这些草草死去的人也不会享受着以往只有灵修者才能获得的安魂仪式,让自己死去的灵魂得到真正的安息。 而像这个少女这样孤苦弱小的普通人,想必只能与那些早已化为累累白骨的尸首们一样,在这城内越来越多的残亘断壁中腐烂下去。然后直到它们彻底的变为一具具被这离魂蛊所控制的孤魂野鬼,游荡在这个战乱四起的混乱世道中,为这些疠气寻找着一个又一个的宿主。 就在这么胡思乱想间,少年却蓦然发现,他并没有按照炼灵师们的指令退出这尸山血海般的安魂大阵,反到是又朝着适才他安置着少女的方向走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她根本就不是一具尸体!!! 尽管她的身体早已冰冷,全身僵硬。缩成一团的娇小身躯令他没有着力的地方,着实耗费了他不少的力气,但这一路之上,一缕若有若无的波动还是从她的灵海中不时跳起,鼻尖也不时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尽管很微弱,但它毕竟还是存在! 少年不停地嘲笑自己的双腿,暗骂自己的多管闲事。但是内心深处某些奇怪的东西却在不停地驱动着他——那是在理智和情感之外潜伏在自己身体里更深的东西——它告诉少年:遇着了,总不能不管! 至于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2章:属灵世界 夜已变得深沉,凄苦的雪花大片大片的落下,灵塔之上炼灵师们的面目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尸山之间已经不见了活人的踪影,整座安魂大阵也变得越发的鬼气森森。 以往这个时刻,当炼灵师们全部退场,登上灵塔准备开启仪式时,这驻场的守军应该已经在开始拉网清查,清退所有在场的活人了。这些驻军与少年这样的新兵不同,他们是如今闻名整个紫玄的“浔”字营,是川石将军的亲兵卫队,也是如今浔阳城内的中流砥柱。 但不知怎的,今晚却始终不见他们的身影。想必就与这些倦怠了的炼灵师们一样,也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耐心了吧。 少年一边苦笑,一边不由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少女的方向走去。只是没想到行到半程,那些灵塔已经启动,尸山上方那盏灵灯已经点燃,安魂的歌声开始响起,今晚的安魂仪式已经开始启动。 少年不禁有些惊讶。在他仅有的灵修认知中,安魂仪式最重要的环节有三个:分别是献祭、引灵和安魂。 献祭是指利用珍贵的灵宝进行献祭,以唤起面位意志对这里的关注;引魂是利用尸山上方那盏灵灯内燃起的引魂香,将这些刚死的灵魂剥离灵海;而安魂则是将这些灵魂引入到位面意志的怀抱,让他们得到彻底的解脱。 但是现在,献祭、引灵、安魂仪式中最重要的三个环节全部都被这些举行仪式的炼灵师们打乱了秩序,混作了一团。 最重要的献祭环节已被完全忽略,仿佛在这个乱世中,没有必要为了这些如草芥般死去的普通人去打扰沉睡中的位面意志。引灵的环节也不再如传说当中那般的飘渺神秘,进行着各种繁琐但却庄重的仪式。在场的炼灵师几乎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支节,而是直接点燃引魂香,强行开启了安魂仪式。 “难道,大家都被这满城的麻木所传染,已经到了轻视一切的地步了吗!?”嗅了嗅这些引魂香传来的迷人香气,少年有些苦笑的摇了摇头。 战事行至如今,这城内原本只能在战争中起到辅助作用的炼灵师已经越来越少,每一个都成了宝贝。且不说那天轮到他上战场,死了到是一了白了,可一旦负伤,他也需要这些炼灵师的救治。 再者,就是如今这城内仍然四处弥漫着的离魂蛊也需要他们来清理镶治,作为一个刚刚入伍的大头兵,他又如何敢去得罪、或者说又有什么资格去得罪他们呢! 好在终于找到了适才安置少女的位置,少年扒开上面胡乱垒放着的尸首,看到了这个娇小得已有些变形了的少女。 “还好!那丝微弱的气息总算还在!”他俯身将手指伸在了她的鼻端,发现她依然还活着。 他抱起少女,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整座安魂大阵已经起了变化—— 在那八座巨大灵塔的加持下,空中那抹幽暗的引魂灯已经被点燃,开始在尸山之上载浮载沉,明灭不定地发出团团浓香,散发出强烈的波动。周围尸山中那些刚刚死去的灵魂受到这香气的牵引,开始脱离灵海,化为一片片洁白的魂火跳脱出来。 这些魂火游荡于尸山之间,就犹如一只只不断闪烁着的萤火虫,只在空中稍一停顿,便如扑火的飞蛾般向那团浓香扑去,仿佛那里就是新世界的大门。 先是星星点点,然后是无数的灵魂全都升腾而起。 在不断的前仆后继中,这些悲苦的灵魂仿佛都已经等得太久,对这个混乱的世界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而不管那团灵光背后的世界是天堂,还是地狱。 少年不由停下了脚步,这还是他第一次目睹这万魂升腾的景象。尽管他还未踏入灵修之门,对这灵修之道的认知一片空白,但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按照常识,上空引魂灯燃起的浓香应该是紫玄位面最纯正的灵气的颜色——也就是紫色——而决不可能是现在所呈现出的黑色。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就在那团浓香之下,前方的死人堆之中,赫然还安坐着一个大活人! 那人头发曲卷,长发披肩,看不清面目,只是静静地安坐于群尸之间,显得肃穆而安宁。他似乎也对空中的那团浓香感到有些诧异,轻“咦”了一声,但随即却又低下头,扬手一招,便唤来数朵魂火,在他的指尖上载浮载沉。 随着他的双手随意挥动,划过数道繁奥的轨迹,这些被他召来的灵魂就像喝醉了酒一般,开始东倒西歪,四处乱颤。 它们一会儿被拉成一道道长长的魂光火线,组成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神秘符纹。一会儿又如星光般炸开,幻化成一座座莫名的星座。最后又“卟”地一声,不断地收缩坍塌,湮灭为一团虚无的星火…… “唉,又失败了……”那人抖了抖手指,有些失神地望着这些如满天繁星的魂火,语气之中似有无尽的怅然。 看到这诡异的景象,少年心头转过了无数的疑问。 这人是谁!?到底在做什么!?炼灵师?封灵者?城外叛军的奸细!?从他的语气之中,少年发现,像这样诡异的事情,这人恐怕不只做过一次。 作为一个普通的军人,少年知道他与灵修者的世界有着天壤之别。不说封灵骑士,就是不以战力见长的炼灵师也能轻易地将他抹去!与这样的力量对抗,无疑于自寻死路。 但是作为一个军人,天然的使命感却让他不得不有所行动。 喊人?这场中已空无一人,灵塔相距遥远,况且这团黑色的浓香已经开始四处弥漫,化为团团烟雾,连视线都已经变得逐渐模糊。 走!?——他踟蹰良久,最终还是抬起了头,尽力压下那颗砰砰乱跳的心,向着那人悄悄挪去。 “朋友何故叹息!?我们已经在此候了你三天了!”就在少年即将接近那人时,浓雾中一道声音已经响起。 在那人的周围,不知从何处冒出了四位劲装军人,前后左右四方站定,封住了那人所有的去路。 四位军士全部身着灵兽蛮牛的牛皮所制成的战甲,已然出鞘的长刀赫然是城内守军的制式武器。胸甲前用灵法印上的硕大的“浔”字正隐隐散发出灵力波动,一张张脸上散出有若实质的杀气,显示出他们都是在生死之间走过了无数次的真正精锐。 是“浔字营”的精锐战勇!!! 少年长出了一口气,那颗一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作为如今城内的王牌战队,他对他们有着决对的信心。事实上,他们胸前的那个“浔”字如今早已成了城内所有幸存的人们的最后的底气与希望。每一个能身披“浔”字的人,无论是在城头与叛军对战,还是在城内维持秩序,就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少年正准备近前加入战阵,那怕只是帮着呐喊助威也是好的。但突然想起自己出现在这里,好像也是违反了禁令! 虽然浔字营的兄弟们还不至于把他怎么样,但回到新兵营,一顿板子怕是少不了的。他灵机一动,停下脚步,赶紧倒伏在尸山之中。脸上抹上鲜血,只用半闭着的眼睛,偷偷地望着场中的变化。 “朋友,交出武器,跟我们走吧——我们负屃将军有请!”四人中的队长向那人喊话,语气干净利索,颇有军人的铁血之气。 那人见自己被四位百战精勇团团围住,丝毫不见慌乱,神色依然平静:“负屃将军川石风流儒雅,扬名紫玄,就是在整个位面世界也流传着他的赫赫威名。像这样一位大人物,我自然会去见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一位战勇暴喝一声,显得很不耐烦,但目光却望向队长,似在等待他的命令:“队长,跟他啰嗦什么!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可别又像上几次那样被他溜掉了!” “那就得罪了!”见那人依然端坐于地,对自己不理不采,队长微微点了点头。 那暴喝的战勇等的就是这一刻,队长这“得罪”之声未落,一柄战刀已对着那人呼啸而去! 这一刀直指那人脖颈要害! 从它斜劈而去的凌利轨迹之中,少年发现这不是他以往在城北码头上见到的那种江湖决斗的花哨姿态,而是战场上的生死博杀——干净利落,直指目标!! “好刀法!!!”少年在尸山之中不禁在心中暗赞了一口。 然而面对这凌利的刀锋,那人却无动于衷,即不作反抗,也没有动作,只是依然平静的盘坐在原地。 但就在刀锋即将砍落在他的脖颈上时,一股白色灵气一闪而逝。“啪”的一声——那柄堪称精良的战刀竟然断为两截,掉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断刀,那人叹息一声:“唉,这是何必呢!你们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倒是应该注意这安魂场内古怪的黑雾。” 那直扑而上的战勇早已经发现不对劲,他左腿轻点,飞速后退,甚至比扑向那人的速度更加的快速。就在他左腿轻点的同时,另外两位战勇的身影已动,两柄长刀同时直扑那人,分别劈向他的左肩与右腿! 这一起一伏之间,几位战勇配合得默契无间,显出了平时的训练有素! 那人轻叹一声,对再次扑来的两人发出了一声激赏:“负屃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调教出你们这浔字营。看来这浔阳城,我这次是来对了!”。 说着间,那人却是依然安坐于地,神色淡然。而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两刀的结局竟然与刚才一模一样。随着一道白光一闪而逝,两柄长刀又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 见此异状,少年不禁目瞪口呆。急速退回原处的四位战勇也是面面相觑,大家望着手中三柄只剩半截的残刀,最后全都望向了队长。 “布阵!!!” 队长的脸色这时才露出了浓重的忧色,但最终还是一声轻叱。四位“浔”字战勇相互看了一眼,几乎同时一拍胸甲,胸前的那个“浔”字顿时泛起一团暗紫色的灵光。 这四团灵光仿佛拥有灵智,很快便相互伸展,联结在一起,瞬时又形成了一团环形的光幕,将那人团团围住。 “走——” 随着队长的一声令起,四位战勇开始围着那人急速游走起来。随着他们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这光幕开始涌起阵阵灵力波动,卷起了阵阵的呼啸,直将周围的一具具尸体都卷得翻滚不已。 “协脉阵——”少年心里一声欢呼! “倒是难得……”看着这越来越紧缩、越来越靠近的光幕,那人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来,脸上第一次有了重视的神色。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3章:临敌破阵 尸山之中,少年连忙稳住心神,不觉睁大的眼睛中露出了即不安又激动的神色。他认识眼前这个灵光环绕的战阵名为“协脉阵”,这是“浔”字战勇协同对付强大的敌人时才会使用的战阵。 他曾听他们新兵营的队长——同样是来自浔字营的石坚队长说过——这套阵法开创自紫玄传奇灵王易时中。对敌之时,战队之间同时开启脉轮,形成和谐共振,便组成了协脉战阵。 队长说这协脉阵乃是紫玄扬名位面世界的利器,也是紫玄封灵骑士所开创的独特阵法。 攻,可集所有人的力量于一人,一击必杀!守,可所有人共同分担敌人的冲击,凶兽不动!尤其是一旦被围进这包围圈之中,任凭你再强大,也无法破阵而出,只能束手就擒。 在石坚队长描述时,少年当时无比的神往,恨不得自己能早日踏入灵修之途,也能与队友们组成这协脉阵,与城外的叛军一决雌雄。但队长却一把拍了他的脑袋,笑着告诉他没这么容易。 这座战阵的难得之处不只是需要战友之间配合默契,敢将自己的身后交给战友。更为难得的是组成战阵的每一个人的灵修境界都不能差距过大,而且必须达到“结脉境”以上才能有效激发。 只是眼前这几位浔字营的战勇虽然精悍,却还需战袍的辅助才能激发,显然对此无法收发由心。看来这城内陷于苦战,封灵骑士大批折损,川石将军已经不得不将浔字营的招收标准放宽了范围。 可即便如此,少年发现这阵法灵力的波动是如此强烈。甚至令离这战阵足有数丈之远的他身上也顿感压迫大增,就连灵魂都有了不稳的迹象。 他张大眼睛,死死地盯住场中的变化,不想错过一点动作。 突地,一道刀光在紫色的光幕之中闪现,依然干净利落地斩向了那人的胸口!!! 但就在刀光起处,那人的身影也已启动—— 在刀光的激发之下,少年终于第一次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他发现那人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型高大欣长,长发飘荡,面容不显俊美,但眼神却清澈无比,只是平静的神色之间隐隐透出一股抑郁之气。 眼看那人身陷战阵,刀光乍起,他竟不闪不避,只待刀光即将斩落在他胸前时,才随手轻轻一点,修长的手指已经碰在了迎面而来的刀面之上。 叮当一声作响,那道凌利而至的刀光一偏,已然劈空! 少年没想到这集四大战勇之力的强悍一刀,竟只是掠过那人的衣袂,斩下了涌起衣角上的一片布料。 随着这一刀劈空,那协脉阵的光幕上泛起了一丝不可觉察的紊乱。那人似乎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清澈的眼睛突然变得凌利,射出了一道精悍的白色灵光。整个身型突然暴起,化为一道残影,一指点向那光幕中的薄弱之处。 “破——” 随着他一声轻喝,协脉阵上的光幕激起一道涟漪,随后炸裂开来。几位浔字战勇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少年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经破了战阵,衣袂飘荡地站在了阵外。 那人不再等四人有所动作,身型残影再起,满身游走,手指连续指点,一一轻击在四人脑后。这四位精悍的“浔”字战勇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少年“呀”地一声,脱口而出,但随即将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看了这么久,看够了么?”一道少年最不想听见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这声音虽然轻柔,但却露出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压迫之力:“出来吧——” 少年死死地伏在尸山之上,仔细掂量了一下自己与他的差距,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豁然站了起来: “你杀了他们!!?”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示弱,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人。只是在下意识里,却不知道自己的手中依然紧紧的抱着那个少女。 那人玩味地看着少年,又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少女,轻声自语道:“倒是难得——人心不死,看来这浔阳城能陷入死地而不坠,不算没有道理!” 那人脸上露出一抹轻笑,有些激赏地看着少年:“你准备救她?” 正准备走近,却听得天空之中突然一声轻响,那人倏然回首,不禁脸色一沉,暗道一声“不好!” 少年见那人走近,习惯性便要抽刀相博! 可今天搬了一天的尸首,身上那里带有什么武器。不过他这右手一松,少女滚落于地,“啪”的一声,从她怀中溜出了什么物什,滚落在了地上。 凭借着头顶上方那微弱的灵光,少年发现那是一把已经只剩下了半截的残刀。刀身锈迹斑斑,刀锋裹上了一层青色的铜绿,显得残破而苍老。 少年已经管不了那许多,抄起残刀,便向那人扑去!!! 他从未指望这一刀能伤到那人,但是这些天长久累积下来的绝望与血性,还是让他拼尽了全力。 只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手中残刀将将碰到那人,一股熟悉的白光闪起,却并没有将这残刀震断。少年只感到一阵轻轻的阻隔,便“嗞”的一声插进了那人的左肩。 那人一阵吃痛,一团刺目的白光突然涌起,少年的胸口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将他弹起数米之高,撞塌身后的尸山,才轰然摔落于地。 少年伸手摸了摸已失去了知觉的胸口,一本残本古卷从怀中滑落。看到封面上《猎灵之誓》几个字,他才恍惚想起,这本残卷还是从老瞎子那里弄来的。他一直没怎么留心,却没想到在这里救了他一命。 少年想站起身来,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不过虽然身体失去了控制,但他的眼睛依然能视,脑际依然清明。他发现那人并没有向他走来,而是死死地盯着天空,如临大敌。 一轮血色的残月,不知何时已凌空而起! 少年强打精神,尽量让自己清醒起来。可那轮残月是如此冰冷,又是如此诱惑。已至于令仍然活着的他都感到了一阵阵的心动神摇,他灵海中的那抹灵魂正在不停的震颤,仿佛也想像那些魂火一般,要脱离灵台的束缚,奔向那个轻飘自由的新世界。 安魂大阵中,黑色浓雾不断浮动,它们仿佛都听到了那轮残月的指令,扑向了四处飘荡着的洁白魂火。 有些强健的灵魂已经发现不对劲,开始拼命奔逃。 可是在这漫天而来的黑雾里,那有它们逃生的路!?它们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即时湮灭,在空中爆成一朵朵七彩的烟花! “真好看,原来死就是这个样子的啊!”少年的意志开始模糊,一直紧崩着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而此时,那人死死的盯着那轮黑色的残月,轻叱一声:“孽障!” 声音未落,那人身上白色的灵光顿时大涌,缓缓流过周身,最后全汇于右手指尖一点,结成一个犹如深渊的脉轮,发出了炽热如太阳般的光亮。他随手轻点,这白光便向那轮血色的残月激射而去。 当——轰—— 那点白光与那残月堪堪相撞,便爆裂开来,整个安魂阵中发出一记无声的闷响! 在这剧烈的爆炸声中,那轮残月只是轻轻晃了晃,便稳定了下来。它好像被激怒了一般,随着一声轻“呲”,整个身躯居然扩大了一倍! 随着那轮残月的倏然变化,这安魂场中无边的黑气仿佛听到了召唤,开始变幻形态,向着那人缠绕而来!!! “哼!”那人一声冷哼,全身白光泛起,结成了一个护身领域。右手随手轻挥,一条条白色的光链洒出,这缠绕而来的丝丝黑气便随光而化。 他还想再次涌起灵力向那残月发起一击,左肩一阵吃痛,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插着一把残刀。 他咬紧牙关,一把拔出,这才注意到倒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年。他发现少年的脸上居然挂着痴痴的微笑,不由一声轻叹:“‘亡灵之谱’现世,猎灵者踪影再现,看来天下从此多事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救你吧!” 刚才那一击他已经用尽了全力,他知道再斗下去,也不过是徒劳。况且这亡灵之谱诡异,一旦突破了他的护身领域,便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轻轻摇头,抱起少年,准备离去。 那轮残月见那人不再挑衅攻击自己,也放下身段,不再理会。它似乎只对这些死去的灵魂感兴趣,又唤起无数的黑气,开始大块朵颐。 就在此时,一直静静地躺在少年身边的那个少女,突然起了变化!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4章:雪夜安魂 就在那少年昏死过去,那人与残月相斗之时,少女身上的冰雪已经开始悄然融化。 随着这安魂的歌声不断悠扬,灵塔传来的波动越发的流畅,她的身段变得柔软,蜷缩着的躯体开始舒展。她的脸开始泛出一丝血色,身体变得滚烫,并微不可察地震颤起来。 在不断升高的频率之中,一朵红色彼岸花的印迹在她的额头上一闪而逝。随着“卟”一声轻响,少女的身体骤然一轻,一朵洁白的魂火已从那朵彼岸花中脱体而出。 “咦——”看到这朵悄然出现的灵魂,那人轻咦了一声,停住了脚步:“命运使者?”他似乎很是诧异,也有些忌惮,在仔细观察过后,才满脸疑惑的轻声问道:“魅灵!?” 这朵魂火好像听懂了那人的问话,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算是给了他回应。它似乎想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有些懵懂地摇晃了起来。 这大阵中安魂的歌声令她有些厌烦,场中其它灵魂的尖叫让她有些焦躁。她发现自己生前的躯体正在快速的萎缩、消散,不由发出阵阵无声的嘶鸣。 突的,它安静了下来,发现了少年。它飞到少年身边,看了看那人,又轻触少年。先是嘤嘤袅袅,再是幽然旋转,就这样围在他身边不停地徘徊。 “怎么,你确定要这样做!?”那人似乎对此颇感意外,开口问道:“可是,你要考虑清楚,这少年并不是一位灵修者!” 那朵魂火听到那人所说,似在寻问,又似在自语,更像是在泫然欲泣。 “唉——”那人轻叹一声,略作沉思,对那朵魂火回道:“既然你执意如此,让我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那朵魂火听闻,开始不停的跳跃,像是在让那人快想办法。但就在此时,安魂场中那些黑气一阵涌动,已经发现了它的存在。这些黑气就好像发现了什么美味,一阵无声的尖啸,向着它飞扑缠绕而去。 “糟糕!”那人脸色一沉,准备施救。却没想到这些黑色的动作竟是如此迅速,不待他反应过来,已是绕过他洒出的灵光,将那朵灵魂缠住。 先是丝丝入扣,然后则是全然包裹,直将那朵灵魂彻底困住。他想要出手,但又担心伤了那朵灵魂。一时踟蹰下来,不知如何下手。 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朵被黑气包裹的魂火度过最初的慌乱,居然又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它对这吞噬灵魂的黑气全然不惧,随着与黑气不断的相峙,它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那些黑气开始不停的翻滚,尖叫,就犹如烧沸的热水一般,四处蒸腾,消散。 终于,在一声无声的尖啸声中,那朵魂火破壳而出—— 它在空中抖了个激灵,似乎对这些胆敢侵犯自己的黑气感到十分愤怒!随即泛起一点灵光,又向着它们挑衅地扑了过去! 这些一直在这安魂场内无往不利的黑气终于遇到了敌手,它们刚才显然是吃了大亏,知道它的厉害,竟然全都纷纷退避。 只是它们实在舍不得这样的美味,退进维谷之间,只得形成了一个圆圈,将之团团围住。即不敢靠近,又不愿离去,只好保持着距离,随着这只魅灵不停移动。 “唉,没想到……这傻小子倒是有福气!”那人见状,不禁长舒了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快跟我走吧!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再想办法!” 那只魅灵听见那人的夸奖,不由“脸”露得色,又开始欢声轻叫。它不再管那些不敢造次的黑气,昂头抑胸,顺着他开出的道路一路跳跃而行,向着阵外走去。 只是没想到,就在此时,空中的那轮残月一振,终于发现了它的存在。它发出一声欢快的尖啸,整个安魂场内无边的黑气仿佛都听到了无尚的指令,开始抛弃其它灵魂,全部都向着它汹涌而来。 就是那些一直在它身边巡逡不前的黑气也突然鼓起了勇气,疯狂地向它扑来—— “糟糕!听我指令!”那人一手夹着少年,一手不断地挥出白色的灵光,急对它说道:“我们准备冲出去!” 可是他却发现任凭他挥手的速度再快,也已经很难护得它的周全。总不时的会有些漏网之鱼,冲到它的身边。那只魅灵倒是对此不以为意,有些厌烦的震开这些纠缠上来的黑气,同时也发现了悬在空中的那轮残月。 它显得十分愤怒,身体又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 突地,它居然冲出了他的保护圈,在无边的黑气中傲然而立,对着那轮黑色的残月怒目而视!!! “小心!!”那人显然被这只小小的魅灵的举动给惊呆了,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保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又被这些黑气所淹没。 但这只魅灵对此全然不惧,它的震颤频率越来越快,甚至快到了连他的眼睛都无法分辨的程度。在黑暗之中稍一停顿,它化作一颗流星,穿透无边的黑气,狠狠撞向了那轮残月!!! “不要——”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知道这残月的厉害的,虽然它应该只是一个分身投影,在背后操控它的猎灵者显然也不算强大,但这也只是对像他这样的活着的人而言。不说它传说中那令人恐怖的名声,就是它对灵魂和各种凶灵的天然威压,就足够这只魅灵受的了!!! 当—— 一记令人战栗的闷响无声的炸裂开来—— 烟消雾散,云破天开,那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他赫然发现那只魅灵居然还活着! 在半空之中,它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头晕,却没有显出任何受伤的迹象。而那轮残月经此一撞,身型竟是再此扩大了一倍! “这……真的只是只魅灵!?”望着这黑云翻滚,灵魂呼啸的异象,那人只觉惊心动魄,心动神摇!!! 经过一阵修整,那轮残月终于稳定了下来。它似乎直到这时才开始正视眼前这个渺小的对手。它凝神静观,大怒之下,又涌起无边的黑气,与那朵愤怒的灵魂对峙了起来。 当——当——当—— 又是数次无声的巨响炸裂开来!每一次的撞击,都卷起无边的黑气。每一次的撞击,那残月便扩大一倍。 他发现在不断的撞击中,那朵灵魂的颜色从白变成了紫,最后又成了殷红欲滴的红色。而那轮残月原本引发的漆黑如墨的浓雾也慢慢转薄,甚至变成了透明的颜色,直到慢慢消散…… 直到这时,那些在灵塔之上一直心不在焉的练灵师们才发觉了异样!他们发现在这安魂大阵中突然出现了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正在横冲直撞。 他们吟颂的歌声越来越高亢,灵塔上的灵光越来越明亮,他们灵海中灵力的消耗速度也越来越恐怖。可是他们发现,任凭他们再努力,这股越来越惊人的力量仿佛就像是无尽的虚空,他们的这点灵气,根本就无法填满!!! 卟—— 几个主持着仪式的炼灵师维持不住,几乎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其中一位更是当场灵海爆裂,身死灵灭。 随着那位炼灵师的死亡,几座灵光流转的灵塔终于支撑不住,黯淡下来。那盏飘浮在空中的灵灯也开始摇摇欲坠,最后轰然溃散—— 整座安魂大阵突然崩溃,那轮血色残月也变得越来越大,颜色越转越淡,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突然炸裂开来,就此烟消云散。 一切尘埃落定,那朵疯狂震颤着的灵魂这才幽幽地回到了少年身前。适才连续不断的撞击显然也让它变得很虚弱,它又开始围着少年的尸首开始幽然旋转。 “唉——这一切究竟是福是祸!?”那人望着这只古怪而凶悍的魅灵,又看了看手中的少年,不由一声轻叹:“我们走吧,驻守的战勇很快就到——” 但就在那人的话音未落时,适才被他点倒在地的“浔”字战勇,有一位已经幽幽醒来! 他望着场中的异象,看到灵塔正在轰然倒塌,不由眼睛发红。又见那人依然在这大阵之中,随手操起一柄残刀,鼓起身上最后一点灵力,便像流星一般向那人激掷而去!!! “糟糕——”那人一声惊呼 ,当他发现不对,想要涌起灵力护身,已然来不及!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举起左手,想截住飞来的长刀。却没想到这柄残刀倏的一声,突然变道,已经钉在了少年的脑门上。 那只魅灵也发现了不对劲,它想阻止残刀,但它这灵魂的形态虽然能对付那轮残月,但却对这柄残刀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望了望那人,又望着少年,不断急促的旋转中,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很抱歉!”望着没入少年脑门的残刀,又看了看那朵令他感到有些战栗的魅灵,那人一脸歉意:“刚才被你惊着了,来不及救助,伤了这少年!” 那朵魂火不停的悲鸣,但就在此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又悬停了下来。它冲着那人吱吱唔唔,像是在讨论着什么。 “这倒是个办法!”那人也是满脸的沉思状,最后才点了点头:“只是——” 那只魅灵见那人点头,不再犹豫,最后猛地一扎,裹挟着无数的黑气冲进了少年的脑门。 那柄残刀倏然跌落,而少年那颗悄然逸出的灵魂,则静静地没入了地上那本正在翻动着的残书之中。 第一卷:末世围城 第5章:猎灵禁忌 少年幽幽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残破的老屋之中。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衣袍,这衣袍虽旧,但显然是一件珍贵的灵宝,正散发着丝丝灵气波动,让他觉得温暖如春。 “我还没有死!?”他想擦擦自己发花的眼睛,却发现胸前和额头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只是被这疼痛一激,少年眼前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他发现这里已经不是安魂场,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破败的院落中。 角落之中,一个人正在火堆前盘脚而坐,手里正握着那柄残刀和残卷细细地查看着。虽然依然不辨那人的面目,但看这修长身影,不是那人又是谁! “没错,确定是他!”少年让自己极力的冷静下来,观察起了这里的环境。 这屋子原本应该极大,足有三进间,只是如今大半已成断壁残垣。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最里面的进间,虽算保存完好,但四面墙壁也只剩下两面。这两面残墙正好迎着风雪的方向,房顶虽然残存不多,却仍能稍挡风雪。 他的额头上的伤口突然一痛,眼前的一切花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只是——等等,怎么一切都有些不对劲!我什么时候能够不借助灵阵就能发现灵气了!?—— 少年一阵愕然,因为他赫然发现这院落尚存的宅基上隐隐传出了丝丝紫色的线条,这不是传说中的灵阵又是什么!?看它的布线与走向,他记得曾在老瞎子的那些老唱本上见到过,这应该是“福禄三才阵”的才有的走势。 这套在紫玄颇为常见的灵阵无法杀伐攻防、御凶于外,但却能缓缓聚集天地灵气,能藏风聚水、含养气运,是紫玄殷实人家首选的护宅灵阵。 更让少年觉得不对劲的是那个在火堆旁安坐的人! 少年发现自己居然看到了那人身上丝丝流转的白色灵光,它们从那人的脑门中的灵海出发,一路向下,经印堂,过人中,跨过一个个节点,在他的周身串联成了一条条互相贯通的灵脉。 这八条曲径交叉的灵脉最后又全部集于那人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尖,结成了一个隐隐可见的脉轮,一个状如深渊的小脉轮。 而这脉轮,正是强大的封灵骑士的标志!!! 少年有些不敢相信,他闭上了眼睛,却发现这一些依然如故! “难道是自己正在疼痛中的额头!?” 他睁开了眼睛,再定睛细看,却发现那人正一脸古怪的望着自己。他额头一阵悸动,那些古怪的画面消失,而眼前的那脸也终于清晰了起来。他确认眼前这人就是在安魂大阵中的那个人。 “你终于醒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残卷,揉了揉受伤的左肩,对他?了?手,微笑道:“临渊位面封灵者,临渊绝!” “你把我怎么样了!?”少年终于冷静了下来,冷冷问道:“你在这浔阳城里杀了浔字战勇,任凭你修为通天,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浔阳城!” “杀人?”那人一脸苦笑:“当时杀了他倒是好了!不然也不必如此麻烦——” “你没杀人!?”听着临渊绝的问话,少年心中不由一动。 他努力回想起安魂大阵中的种种细节,发现这人除了行为有些古怪,好像确实对自己并无恶意。难道说自己真的误会他了!?可在这座末世孤城之中,谁知道有多少罪恶正在四处发生? 这人到底是何来路?城外叛军的奸细!?逃兵?还是传说中的猎灵者!?安魂大阵中那四位“浔”字战勇的命运究竟如何?还有那个小姑娘…… 正在胡思乱想间,少年抬头,发现临渊绝目光瞥过。四目相交,少年只觉对方的眼睛又如精光般一掠而过,竟令他的双目似有烧灼般的感觉,一时众多杂念雪融。 不由顺口回道:“我叫寒夜行,熟悉的人都叫我小行子。只是、只是如今在这浔阳城内熟悉我的人已经不多了。” 少年一声叹息,见那人肩膀上的伤口,不由又是一阵歉意:“你的伤……不要紧吧!?” “我的伤?放心!”望着少年凌乱的模样,临渊绝幽然一笑:“至于你的伤,我也已经为你上了灵药。今晚好好修息一下,明早就应该能恢复行动。” “这个收好!一定要记住,这两样东西对你很重要!”说着间,临渊绝又将手中的断刀与残卷安放在少年身边,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你要像珍视自己的生命一般地珍视它们!!!” “可是,这柄断刀不属于我啊!”想起那个少女,少年不由脱口问道:“那个少女,她还活着对吗?” “活着!”临渊绝望了一眼少年脑门上的创口,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此刻她应该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她还活着就好!”寒夜行想伸手接过断刀与残卷,却痛出了一身冷汗:“这样也行,只要她还活着,我可以找机会还给她!” “怎么?”临渊绝看着少年急切的模样,不觉轻笑一声:“你认识那个少女!?” “不认识。只是当时看到她还有一丝气息,便想救下她——” 寒夜行想起日间救起她的前后过程,有些遗憾地回道:“唉,不管怎么说,遇到了,总不能不管!” “是啊——遇到了,就不能不管——”临渊绝一时失神,幽幽一叹,才继续问道:“小兄弟,我很好奇,你对这灵修之道到底知道多少!?” “不是很清楚,只是在听老瞎子吟唱那些英雄传奇时了解过一些。”听闻那个少女已经安全,少年对临渊绝终于放下了戒心,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哦,对了!在围城之前,城北码头上渔龙帮的大当家随口夸过我几句,说我是块炼灵的好材料。” 临渊绝幽然一笑:“这么说,你是对这灵修之道一窍不通啰!?” “我最远的地方只去过城南的庐峰山,只是一个在浔阳城长大的孤儿。叛军围城之前,我只是一个城北码头扛活为生的小苦力,哪有机会成为灵修者!?”寒夜行一时郝颜,轻声回道:“这都那些城中的富家子弟和豪门大族的人,才有机会踏入的领域。” “这就是了!你不妨说说看,你都在他们那里听说了些什么?”临渊绝轻轻一叹,正色道:“尽量详细地说,因为这可能对你很重要!” “听那个老瞎子讲,我们的位面世界有八大主位面,它们就像繁星一样飘浮在虚无的冥海之上。它们由十一条灵路联结在一起,每一个位面都有自己独特的灵气。” 少年轻咳一声,见临渊绝神情严肃,不由继续说道:“比如说我们紫玄的灵气是紫色的、焚莲位面是黄色的、寒山是红色的、已经陨落了的天启位面是青色的;还有蓝灵是蓝色的,云影是橙色的,暮光是绿色的,你们临渊位面的灵气则是白色的。” “这么说,你能看见这些灵气?” “我当然能看见!你说你来自临渊位面,没有说谎……我能看见你身上的灵气就是白色的。” 说到这时,少年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面前坐着的是一位强大的异位面灵修者。而且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言语也停顿了下来。 “你不用担心说错什么!”临渊绝对少年的话不以为意,继续鼓励着他:“说下去。” “听老瞎子说这些灵气各不相属,在这个位面是灵气,在另一个位面则可能成为灵修者的致命毒药。所以这些灵气的相互转换,就需要炼灵者的帮忙。”少年鼓足勇气,继续说道:“而且我听说,异位面的灵修者进入不同的位面,便会受到位面意志的压制。修为越高的灵修者,受到的压制就会越大。” “你的那位朋友说的不错!”临渊绝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状如硬币的灵印,放在大姆指上一声轻弹,在空中转了数圈,又落在他的手背:“我虽然来自异位面,但并非是你们紫玄的敌人。” “紫玄灵印!”寒夜行看到这枚只有帝国朝廷才能颁发的通关灵印,彻底放下了心来:“你是朝廷派来的救兵吗!?” “是与不是,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临渊绝轻声一笑,收起了灵印:“我倒是对你口中的那个老瞎子更感兴趣。” “当然,这老瞎子现在可是我们将军的座上宾,很神奇的老头。”少年想起老瞎子的种种,一时忘却许多不快,不禁嘴角飞扬:“他说这世间位面万千,但灵修体系却只有三个:分别是披坚持锐、决战沙场、战力超群的封灵者;布阵制器、医病安魂、催生灵气的炼灵者;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则是传说中的灵修禁忌猎灵者……” “看来你也知道这猎灵者?听说过猎灵禁忌!?” “我不知道……” “怎么,担心我是猎灵者?”临渊绝见少年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脸露微笑:“放心,如果我是猎灵者,你此刻应该已经是个死人,成为我控制下的亡灵了。” “我看过《猎灵之誓》,知道猎灵王者叶浮沙的故事。”少年的脸上又是一阵郝颜,不由继续说道:“只知道他们能操控各种凶灵种族来战斗。” “你说的就是这本残卷吗?”临渊绝指了指寒夜行身边的残卷,点头笑道:“那你知道,猎灵者操控的这些凶灵种族都有哪些吗!?” “是的,”寒夜行点头是:“这本书残缺不全,不过我知道,这凶灵共有四个种族,他们是亡灵、凶兽、巨魔,还有灵妖。” “那你可知,在这四大凶灵种之外,最近又冒出了另一支凶灵族群!?” “什么!?”少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这……《猎灵之誓》里好像没有,老瞎子也没有说到过啊……” “那你可听说过命运之岛上的魅灵?”临渊绝默然,点头说道:“也就是传说中的命运使者!?” “命运之岛!?”寒夜行努力地搜索着各种道听途说,还有他自己胡乱想象出来的灵修世界:“听押货走船的渔龙帮的兄弟们说过,这命运之岛是冥海之上的四大幻境之一。上面有命运神殿,只要愿意花钱,便能从命运使者口中求得自己的前世今生,未来的祸福……” “可是,等等!这有些不对啊!”少年一时愕然:“这魅灵不是天启位面特有的原生族群吗!?听说她们通常以灵魂的形态生存,喜欢寄居于灵修者的灵海之中,只有受到天然纯正的灵气的洗礼,才能化为人形。可这天启位面已经在五百年前陨落于叶浮沙之手,早已消失不见了啊……” “唉……”临渊绝又是幽然一叹,神情复杂地望着他道:“如果我告诉你说,那个少女就是传说中的魅灵,而且是命运之岛最为高阶的命运使者,你会不会吃惊!?” “什么!!!”寒夜行想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不觉悚然惊觉:“你是说……那个少女!?” “不错!”临渊绝一脸肃然,点头回道:“那个少女就是已化为了人形的魅灵!可是此刻,它已变回了魅灵形态,正沉眠在你的灵海之中……” 第一卷:末世围城 第6章:灵魂三用 “这不可能!”寒夜行努力地回想着他所知道的关于魅灵的一切知识,一时语调大乱,急不择言:“不是都说这魅灵对灵修者大有脾益……怎么……它什么时候成了凶灵族群了!?” “你都说了,这天启位面毁于猎灵王者叶浮沙之手,魅灵种族失去家园,四处流浪……我想,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临渊绝回想起那只魅灵,也是心有余悸:“而且我这些年飘泊冥海,已经在几个位面之中听到了魅灵冥化的传说。尤其是这命运之岛自从被蓝灵位面所据之后,听闻她们一改以往善良温柔的秉性,开始像灵妖那般毁人修为、夺人灵舍,甚至是……” “甚至什么!?” “甚至操控宿主,冥化灵修者!” “好吧!最起码我还不是灵修者!”寒夜行望着临渊绝,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还没有举行觉醒仪式,还没有开辟出灵海……” 他很想看到临渊绝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却没想到,他从临渊绝的脸上得到的回答却是一脸沉重,缓缓的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寒夜行满脸惊悚,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时间变得空空荡荡,不停地喃喃自语:“老瞎子可是说过的:猎灵禁忌,天下灵修,人人得而共诛之!” “小兄弟!你也不用着急,你的问题可能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临渊绝看着遭逢巨变而变得有些痴傻的少年,心下有些不忍,只好继续安慰他道:“当然,也可能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真的!?”听到临渊绝的话,少年眼中射出一道精光,犹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么说,我不会被冥化!不会成为猎灵者!?” “唉……你知道这世界有封灵、炼灵和猎灵三大灵修体系。”临渊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捋清一下思路,向少年问道:“那你知道这三者之间的分野界限究竟在那里吗!?” “我还不是灵修者啊!”寒夜行泫然欲泣,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临渊绝:“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哦,也是!不过你能看到这天地之间的灵气,倒是好办了!” 临渊绝一边安抚着少年的情绪,一边抬头望着了深沉的夜空,他的灵识扫过周边的残垣断壁,最终在坊间一处散发着腐臭的杂草丛中停了下来:“抱歉,就是你了~” 随着他轻声哼出,少年发现临渊绝那渊深似海的灵海之中泛起了一点涟漪,右手指尖上又升起了一个脉轮。随着这个状如深渊的脉轮升起,一丝灵力已然飘出去。 它丝丝袅袅,绵绵若存,就像没有断线的风筝般飘过院落,越过断壁残垣,最后在那丛杂草之中稍一悬停,一朵暗淡的魂火便已然被它摄住,带回到了这间残屋之中。 此刻,它正在临渊绝的指尖上静静的悬停着,载浮载沉。 “这就是灵魂,我们每个人都具有的灵魂!”临渊绝操控着指尖上的脉轮,将那团虚弱的魂火移到了少年面前,让他看个仔细。 “它强大无比,是万法之根,所有灵修者力量的源泉!但它也脆弱无比,除了能与灵气接触融合之外,一旦它脱离灵海,碰到任何其它东西,不是遭受重创,便会即时湮灭!” “这灵魂平时居于我们每个人灵海之上的灵台里,这灵台就像一座宝塔,塔有七层,塔底又有两门,是为生门和死门。” “生门和死门?” “是的,正是这两门,才决定了灵修者的分野:其中出生门而离魂者是为炼灵,开死门而噬魂者是猎灵,而开两门引魂入灵海者是为封灵。” 临渊绝说着,手上一顿,指尖的脉门形态一变,已将那团幽暗的魂火摄住,开始不断将之拉长,膨胀,最后散放成了一团团的星光。这一团团分散了的星光又继续分散下去,直至达到这颗虚弱的魂火达到它所能承受的极限,他才停了下来。 “你仔细看好了——这就是灵魂向炼灵方向演变的形态:生门者为离散、扩张、它导向空间与永恒。向这种形态衍化的灵魂能产生所谓的念力,这念力能催生、固化、引导和采撷这天地之间的灵气。” “按照某种不成文的说法,这念力有十一重,被称作炼灵十一念。这念力觉醒得越多,能操控的灵气种类和范围就越多越广。“随着灵魂形态的不通衍化,从灵奴到灵徒,再从灵徒到灵使,一路晋阶到灵师时,这炼灵者的灵魂便可衍化到离开人的灵海,来到这现实世界中。” “当然,为了使脆弱的灵魂不至于受到重创,炼灵师都会先选择炼化自己的本命灵物,直到将灵魂与之彻底融合,才能长时间灵魂离体,从而大大加强炼灵的能力。” “难怪如此!”寒夜行一时听得入神,以往杂乱零碎的灵修知识终于连成了一串:“我记得老瞎子说过的,他说炼灵者的标志就是本命灵物。” “他说的没错!”临渊绝郑重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让你要像珍视自己的生命一般珍视你手中的这本残卷!” “你是说!?” “是的,你猜的不错!也就是说,因为这场变故,你直接跳过了灵奴和灵使阶段,现在就已经是一位拥有本命灵物的炼灵师了!” 他见少年依然有些懵懂,不由又继续叮嘱道:“历来这炼灵师都会将自己的本命灵物视为自己最大的秘密,因为这炼灵者虽然能够催生和控制灵气,但是不能产生灵力,不善战斗。是以如果本命灵物一旦被敌人知晓,轻则遭受重创,重则即时毙命!” “也只有继续修炼,由灵师至灵尊、再由灵尊至传说中的灵王,才能将这本命灵物化实为虚,在本体与外界之间自由切换,炼灵者这一致命的弱点,才能被有效规避!” “那封灵者呢?” “至于我们封灵者。”说着间,临渊绝手上一抖,那一道道不断扩展着的魂光又开始收缩,恢复到了它原来的模样。 只是它在这个型态上没有停留多久,又不断地收缩,一直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它开始轰然坍塌,如同星光一般炸裂开来,最后化为道道流光,结成了一条条相互联结着的灵脉。这灵脉一旦贯通,便结成了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脉轮。 “这就是封魂!我们封灵者的标志便是这脉轮。” “封灵者通过觉醒仪式觉醒灵魂,通过生死两门将灵魂投入灵海之中进行淬炼,不断的激发自身的潜能。再过人身上的八条灵脉结成脉轮,便可将这灵海中的灵气转为灵力,用以战斗。” “五百年前,八大主位面集结于暮光位面的占星之城,为了对抗猎灵者而订下了寒火之盟。在那场盟约之中,八大主位面的封灵王者与十三炼灵王者齐聚一堂,才第一次将这封灵体系集结整理,确立了如今的规仪。” “封灵者从觉灵、结脉到封轮、起幻,再到入念、引魂……走的是一条不借外力,内求诸己,不断自我超越的艰难之路。” “是以我们封灵者虽然在三大灵修体系中崛起得最晚,但却能后来者居上,成为如今灵修世界的主流,不是没有道理的。所谓的封灵之道,不过是觉醒我们每个人的灵魂,按照我们的自由意志所进行的塑造过程!” “这各位面的封灵功法也是各擅胜场,在五百年前的那场寒火之盟中,曾经有封灵六法之说:其一是为我们临渊位面的‘幽冥原罪约’,蓝灵位面的‘蓝光灵心结’,云影位面的‘云影魔血印’;还有寒山位面的‘寒山九骨引’,焚莲位面的‘五蕴因缘集’,当然还有你们紫玄的‘紫玄未央诀’。” “至于说到这猎灵者……”临渊绝说着间,手上又是一抖,这点点魂火在他的操控下又开始继续收缩、聚合,然后又继续裂变式下断裂下去,直到寒夜行无法看清它真实的存在。 只是在极深的黑暗之中,那团本已虚弱至极的灵魂突然升腾,燃起了道道火线。 这些火线都空中自由伸展,划出了道道繁奥的轨迹,最后组成一个个神秘的符纹——正是寒夜行在安魂大阵中昏死前所看到的那轮血色残月。 “这不是……”寒夜行还一直沉浸于封灵者的各种异像之中,突然看到这轮残月,不禁一声惊呼! “是的,你没看错!这就是猎灵者灵魂的衍进形态,所谓开死门而纳凶灵,正是为传说中的噬魂!” “这死门为聚合、收缩、它导向时间与轮回。通过与魔神定立灵魂契约,向这个方向衍进的灵魂式会结成种种魔谱。这魂谱一旦圆满,便可以通过诱惑、粘滞、束缚和消蚀等四种方式招纳和控制凶灵之种,用以战斗。” “而我们今晚在安魂大阵中看到的便是四大魔谱之中的一种——亡灵之谱!传说当它圆满之时,会变成一轮血色的圆月。这亡灵之谱一旦圆满,便可操控无数亡灵用以战斗。战斗之时,这亡灵几乎无穷无尽,除了封印,或者将猎灵者本尊杀死,至今还没有能够彻底杀死这些亡灵的办法!” “你是说,我们这浔阳城内出现了猎灵者!?” “是的,今夜我之所以出现在安魂场,正是为了追查这猎灵者的踪迹!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这猎灵者并没有在浔阳城内!” “哪那轮残月?” “唉,这魔谱可依靠阵法跨越空间的界限,如果今日出现的亡灵之谱不是分身投影,而是本尊出现,只怕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在这里对话了!”临渊绝一声叹息,继续说道:“不过这猎灵者虽然强大,但终究是假借外力。而且需要与魔神定立灵魂契约,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即会遭到反噬。” “况且这凶灵族群原本生于冥海,起于幻境,身上所携冥气本就与位面灵气天然对立,一经相遇,便会相互湮灭,是以一直就是我们位面世界的大敌!” “灵魂契约!?”寒夜行看着临渊绝不停的演示,脑中灵光一闪:“既然我的灵魂寄居于这本残卷之中,也就是我说我并没有与魔神定立灵魂契约?我不会成为猎灵者!?” “小兄弟你很敏锐,不过这也正是我的不解之处!”临渊绝一声叹息,继续说道:“我们人的灵魂只有一个,无法分割。这炼灵、封灵和猎灵三者之间向来也泾渭分明,各不相通。虽然也有炼灵者和封灵者坠落成猎灵者的先例,但它们无一不是废去自己的一身修为之后,才能发生这种转变。至于你身上的这种情况,按照常理来说,你此刻应该是一个死人了——” “死人——” “是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临渊绝继续安慰着少年:“存在即是合理,我反倒是在你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打通炼灵、封灵……还有猎灵这三者之间的界限!” “打通……这三者之间的……界限?” “是的!”临渊绝幽然一笑:“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看着临渊绝不断的推衍,寒夜行不由一阵神往,又是一阵的战栗。他不断的设想着种种可能性,可又在心里一一否决。 沉默良久,他才回过了神来:“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要帮你……”临渊绝一时愣住,不由轻轻一叹:“是啊,为什么要帮你?也许就像你一样吧,遇到了,总不能不管……” 两人正说着间,寒夜行蓦然转头,望向了屋外的风雪,他似乎听见了追兵的脚步声。 几乎就在同时,临渊绝也侧头倾听,他向少年发出了激赏的神色:“如果你还想活下去,记住今晚我对你说过的话!如果到时不知如何选择,那记住你今日救人的初心,便会不再感到害怕。” 临渊绝说完,也不待寒夜行有所反应,便站起身来,踏出这间破屋,消失在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寒夜行终于缓缓回过神来。他发现巡夜的士兵迟迟没有到来,想必是被他引向了别处。火堆正在慢慢燃烧,身上的灵药开始发挥作用。屋外风雪萧萧,这间屋子里却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他想摸摸自己脑门上火辣辣的疼痛,但还未触及,便痛出了一身冷汗。这疼痛让他突然涌起一阵不真实的感觉,真是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他干脆静静地躺着,仔细地回想着临渊绝对他说起的话,不断叮嘱着自己今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在一遍遍的回想之中,安然睡去。 清晨,他猛然醒来,惊坐而起,发现身上虽然依然隐隐作痛,但伤已经好了大半。屋外风雪未停,虽已天亮,但只得些微光。还是这座孤城,这间破屋,这场雪。 他慢慢地爬起身来,恍恍惚惚地踏入风雪,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他掖了掖身上的衣袍,回望了一眼破屋,终于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 火堆燃烧的灰烬仍在,额头上多了一个丑陋的伤疤。更重要是他身上这件宽大衣袍内传来的阵阵灵气的波动,让他在这末世围城之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5章: 浔阳烟云 浔阳城矗立烟云,西接庐峰灵山,北临月影大江,引蛮荆而控瓯越,襟三江而带五湖,乃紫玄斗宿的第一重镇,也是保护帝都未央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城方圆一零八里,城墙低处八丈,高处十一丈。城基宽阔,可同时走马八匹。九座城门环绕,各有铁栅四层。城墙由青乌灵石和凶兽之血层层垒就,乃紫玄第三坚城,也是传奇灵王易时中为数不多亲临督造的城池之一。 五百年前,紫玄传奇的封灵王者易时中在席卷整个位面世界的凶兽之灾中异军突起,他率领未央军团退凶兽,拓疆土,逐凶顽,重整了紫玄河山,而这浔阳城就是他昔日最重要的战场之一。 据说,在此战胜了汹涌而来的凶兽之潮后,易时中立于城头,望着这一片焦土,久久不语。从人问其故,他长叹一声,说出了那句在紫玄流传久远的谶语:“每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真名世者!” 按照后人的解说,易时中说的是每隔五百年,这紫玄位面便会有犹如末世般的灾难降临,然后会有王者从中兴起,挽狂澜于即倒,救生灵于水火。 行至如今,易时中已经逝去五百年了,他预言中的灾难已经如期来临。 帝国刚刚压下西北风息荒原上的墨渊盟之乱,这紫莲教又兴起于南方的云梦天泽。不过数年,便冲出被封印的山谷,越过南方十万大山的阻隔,席卷了紫玄位面的东南七宿。令元气本已大伤的帝国又陷入了一片风雨飘摇。 这紫玄教众裹挟着越来越庞大的叛军辗转东南,一路崛起。所过之处,无不血雨腥风、赤地千里。就连这不世雄城浔阳城也眼见无法幸免,化为紫莲教崛起路上又一座枯骨累累的死城。 是以,多亏了易时中的远见与坚持。在得胜回朝之后,他旋即下令重整紫玄的位面大阵,并在大阵一个最重要的节点上重建了这浔阳城。是以这座孤城,才得以就此横亘于这乱世之中,将这自称为紫莲冥王座下的百万叛军阻隔于他触手可及的帝都繁华之地,也庇护着城内正莫名其妙的寒夜行。 经过这些天的调养,他受伤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那柄残刀如今正悬在他的腰间,残卷也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他额头的伤疤已经结痂,慢慢变成了一个状如眼睛的古怪印记。关于这一切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甚至就连他最信任的石坚队长也不曾吐露半句。 只是这些天以来,他的脑海依然是一片空空荡荡,墨漆如渊。他并没有出现传说中灵修者能够内视的神通,也不见那只沉眠于他灵海之中的魅灵有任何异状。 那个自称临渊绝的封灵者已经不见了踪迹,甚至就连那天安魂仪式中出现的事故也没有在城中流传开来,仿佛这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回到了新兵营,养伤,操练,所有的一切依然如故。 整座城池,仿佛又陷入了往昔的麻木与坚持之中。 寒夜行花费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他身体所发生的变化,他额头上的那只灵眼已经可以自由睁闭,将眼前的世界分为正常和属灵的两个界限。只要他随念所想,灵目闭合,那些纷繁复杂的灵气、离魂蛊、城防大阵所带来的繁复线条便会悄然隐去,世界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不过他依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他总觉得自己的这具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他的灵魂已经出窍,正在天空之中遥遥地俯望着这个世界,也俯瞰着自己这具令他已有些陌生的身体。 只要他张开灵目,这雪,这城,还有他这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幅画,画中线条凌乱,随着灵气四处飘舞,看似毫无规则,但却又有着它们自己的秩序。在这些线条后面有什么,他总想极力地看过去,但每次就犹如陷于鱼缸中的鱼,想要扑出去,又都在这幅画面前弹了回来。 他轻叹了一声,收回灵目,又踏上了城墙。 从这里放眼望去,寒夜行只见荒芜一片。城墙上的青色灵石已被火炙烧成一片焦黑,这焦黑沿着城墙一路向下延伸,延伸到城下那道铁栅水门,掠过那片已成废墟的码头水道,再漫过那条划分了死亡颜色的河岸线,一直伸展到犹如深渊的月影大江之中。 这血与火混合成的荒芜的黑色,就如同藤蔓一般四处漫延,一直漫延到月影大江上那烽火连绵的水寨营盘之上。 那便是紫莲叛军,紫莲冥王座下第一悍将血雾灵王红莲儿所率领的围城大军。除了这城北的临江门,东西两面还各有陆军大营两座。此次紫莲大军裹挟大江上下无数百姓,号称五十万,虽然川石将军嗤之以鼻,斥之为吹牛,但在城中百姓看来,看这漫延过水陆两地三方的连绵营盘,数量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城上每隔十五步便有一具灵兽雕像,这些雕像都有寒夜行身型的数倍大小,张口眦牙,眼睛暴凸,形似龙身,名为负屃,栩栩如生。 或许托了受伤的福,寒夜行这些日子的工作,便是每日擦拭保养着这些雕像。尤其是确保灵兽背后的一个机关随时能够打开,并不时搬运来一种特殊的灵石,安放在这机关之后。 在前几日,他曾偷偷开启灵眼,细细检视过这些灵兽雕像。发现在这些灵雕的身上,一条条繁复精巧的灵线组成了一个精巧的大阵,而这他每日精心保养的机关和灵兽张开的嘴,无疑就是灵兽身上的阵眼。 只不过这一具具灵兽身上的繁复线条又整个的联结在整座巨大的城墙之上,最后漫延过整个城池中央的将军府,汇聚于城南的庐峰灵山中。那里,应该就是传说中整个紫玄位面大阵的三十六个节点之一,也是如今浔阳城真正的力量之所在。 关于那座灵山,寒夜行自认熟悉无比。它正是紫玄的三十六洞天之一,山上终年紫雾缭绕,常有灵修者在其中结伴灵修。虽然此山名为灵修的洞天福地,但却并不禁止像他这样的凡人出入。 在闲暇无事之时,寒夜行经常上山采药打柴送给那个卖唱的老瞎子。有一次还曾遭遇变故,差点死在山上,但从未真正见过传说中的灵修高人。但当他这次凝神细观,却差点被那夺目的紫色灵气所散发出的耀眼的光芒灼伤了眼睛。 于是,他只能闭上灵目,老老实实地干起了他的活计。 好在这维护灵兽的工作虽然单调枯燥,但总好过他的兄弟们每天都在城内南湖中新建起的战船上日夜操练,也比在这城头担惊受怕的守夜差事来得轻松。 围城之初,川石将军大开方便之门,浔阳城一下子拥入各地十数万的难民,龙蛇混杂,谁也说不准里面有多少紫莲叛军的探子。这样虽然使得围城血战时不用愁兵源,但投军的人却是无法一一甄别。 故这类涉及到护城大阵的机密工作,只有寒夜行这样本是浔阳城居民并有人作保的人才能参加。 只是今日的气氛有些特别,寒夜行一踏上城头,便被边上的石坚队长拉着跪下。寒夜行偷偷抬头看去,不远处,一副金紫色灵甲正昂立在城头,全城无人不识的臂甲上狰狞的负屃浮雕,已彰显出这甲胄主人的身份—— 如今这浔阳城唯一的主帅,曾经追随过传奇灵王易时中战斗过,并亲得其赐名为负屃的未央九子之一——也是当今的紫玄灵王紫玄螭吻最为信赖和倚重的封灵骑士——负屃将军浔川石。 寒夜行只觉心脏不停的狂跳,尽管入伍已近半年,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己的统帅,传说中用兵如神,坚守无敌的负屃将军。 然而,浔川石自然无心顾及他身边的一个小兵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宁静,只是远远的扫过江面,停在了那座硕大无鹏犹如凶兽的叛军水寨之上。 浔川石身型修长,几缕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色髭须飘荡下来,显出了满身的儒雅,倒是与他这一身战甲有些不相协调。灵修者生命漫长,据说在追随传奇灵王易时中之前,他是一个不问世事,只以躬耕颂读为乐的读书人。 一日,他观书有感,竟自行踏入了封灵之途。后来又得易时中感召,成为了他最初的几位追随者之一。一路血雨腥风之中,他以书生之姿率领未央军团九营之一的负屃营转战南北,千里诛凶,却从未一尝败绩。 待传奇灵王易时中在与猎灵联盟的大决战——天启之战——中身死陨落之后,这浔川石又回到紫玄,退守田园,耕读于这浔阳城外的庐峰灵山之下。 若非如今这天下大乱,他又重新出山,收拾人心,拼死坚守这已经陷入绝望的浔阳城,只怕无人识得这个已入垂幕之年的儒雅老者便是传说中的未央九子——威名赫赫的负屃将军。 城头之上,“浔字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守城灵兽负屃也开始呜咽作响,仿佛准备随时睁开它的灵眼。 浔川石盯着大江,良久之后,才轻叹了一口气:“灵尘已动,叛军会有动作,让新兵营准备出战吧。” 身边的将官高声唱“诺”,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寒夜行与石坚队长也被叫下城墙,回到了城下南湖中的船队之中,城头之上,瞬时便空去了大半。 在川石将军身后,立着一位身型瘦长的青年。这人面容青癯,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手上正摩娑一枚雪花形制的灵印。在这甲胄林立的城头,他却一身青衫,显得颇为异类。他便是如今这城内唯一的炼灵尊者,也是川石将军引为股肱的随军炼灵师朔风。 “朔风,前些日安魂仪式的事情处理好了?”浔川石眼睛盯着大江,口中随意问起。 “禀将军,处理好了!”朔风听闻,近前?身回道:“是弃城而逃的敬塘灵候留下的几位安魂师出了差子,已经被我下狱,只等将军有空时再详加审问。” “那安魂蛊的防治,处理得怎么样了?” “将军放心,这城内的‘忘魂蛊’已经得到有效控制,不会再有漫延之虞。”朔风?敬回道:“只是手下无能,那几个异位面的封灵者,又失了他们的踪迹。” “唉,那几位都是如今各位面的后起之秀,倒是难为你了!”浔川石轻声一叹:“对了,前些日子那几个浔字营受了伤的孩子没事吧?” “那人并未下杀手,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四人已经无大碍。” “无事便好……唉,帝政糜烂至此,皆因像石敬塘这样的人太多!”浔川石微微摇头:“朔风,你在我紫玄年轻一代的炼灵者中出类拔萃,甚称制器布阵的圣手。这城防大阵由你镶补才得重新完整,我们能守这孤城到今日,你堪称居功至伟。” “将军过誉了!谁人不知,如果没有将军在,这座城,还有某等,只怕此刻早已身死灵灭,葬身于紫莲叛军之手。” 朔风见川石将军称赞,当即有些诚慌诚恐地摇头回道:“况且将军素以坚守扬名位面世界,所思所虑,非某得能及万一。” “哦?朔风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了!?”浔川石一声轻笑:“不过既然说到所思所想,那你不防猜猜看,我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将军说笑了,我又不是城北码头来的那个老瞎子,可不会算命!”朔风轻然一笑,?敬回道:“这紫莲叛军围城近年,劳而无功,近日动作不小,整个水军营盘突然调动,将这强征而来的流民渔船尽数调至前营,只怕一场血战已在眼前,将军可是忧虑此事?” “朔风啊,你就是太聪明了。我倒不担心这场血战,这个红莲儿灵法诡异,在如今这个乱世之中,也算得是个难得的人物。可是这一年以来,她该用的招数也都用了。” 浔川石轻轻一叹:“我思的是如今整个紫玄帝国大阵失调,民生困苦,妖孽横生……我担心的是易师所托非人,我也要愧对他老人家的嘱托了……你说这座孤城,这样守下去,究竟有没有意义!?而我们的生命与灵魂,存在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 “将军慎言!” 朔风听闻,神色不禁一变,忙躬身揖道:“虽然当今灵王紫玄螭吻与您同为当年的未央九子,但她毕竟还是得到了易老灵王的亲传,就连这传位召书也是您带回紫玄的。如今她为帝国培养出了紫玄未央这等麒麟儿,又兼得位面意志的加持,具有无尚的权威。我想,将军您应该高兴才对。” “唉,未央倒是个好孩子!只是我的那个老朋友啊……”浔川石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正要继续下去,突听得大江之上战鼓声响,便转移了话题:“你说得对,看来今日一场血战怕是免不了。你猜猜看,今日这群孩子,能活下来几成?” 朔风转身见城下南湖内正在集结的新兵战船,摇了摇头:“大概三成。” “我跟你打个赌,只怕未必能留一成,更可能是……没有。”浔川石摇了摇头:“唉,如果有活下来的,你准备一下,就为他们举行觉醒仪式吧。”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6章:新兵初战 浔阳城下,一艘艘陈旧的战船从城内的南湖水寨中驶出,全都集结于临江门前。这些船都是用临时征召而来的各种小船改建而来,每艘船上不过载得二十名军士,说是战船,其实说它们是些渔船更来得合适。 在战阵中央一艘颇为高大的舫舰上,队长石坚看着这些战船,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不过短短数月时间,这些船已经越来越陈旧,船上那些新兵的年纪已经越来越小。 城外的紫莲叛军一路裹挟了无数生灵,有着用不完的炮灰,城内的兵却是越打越少,川石将军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浔字营”,不到关键时刻决不会用。如今日这般情形,只能让这些依然有些懵懂的新兵们上了。 他自己也是这么一步一步地熬过来的。在围城之初,他只不过是在城北码头上讨生活的渔龙帮内的一名普通帮众,靠着一点封灵修为替人在这大江之上转运货物为生。随着紫莲叛军的到来,他随着难民逃至城中,也曾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最后是川石将军挺身而出,一身负屃战甲,白色的须髯飘然于江上,几乎以一已之力挡住了叛军疯狂的进攻。正是他那犹如天神下凡的气象,才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勇气。 他响应号召,加入了浔字营,并在川石将军的调教下迅速形成了战斗力。而朔风灵尊的加入更是如虎添翼,他带领着庐峰山上的练灵师加入战团,很快改造战船,训练新兵,重启护城大阵,终于给他带来了一丝坚持下去的希望。 可饶是如此,在这接连中不断的血战中,他身边死去的人还是太多了。昨日明明刚刚认识,还在与自己调笑,今日转眼便成了城头上的一具残尸。现在这批人出城,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三成?四成?只有天知道! 但作为队长,石坚知道自己不能泄气,这群孩子最需要的就是勇气与希望。他清了清有些发涩的嗓子,看着这群稚气的手下,朗声训道:“紫莲叛军新一轮的攻势又要开始了!”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这战阵之中的气氛立时变得凝重。原本不算齐整的船队也整齐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整个新兵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直挺挺地站着,静静地操着战船,听着他的训令。 石坚对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训练感到满意,这些孩子都由他精心挑选,皆是在城北临江码头上游荡惯了的水手和苦力,无不善于操舟,熟习水性。有着这样的服从度和纪律,一会儿活着回来的人会多一些吧。 “你们都没有上过战场,是的,你们是一群新兵,没人看得起新兵。或者说你们现在还不配叫作兵,你们只是一群苦力,靠人施舍才能活下来的可怜虫!” “谁是兵?看看你们的头顶,看看那‘浔’字大旗,想想川石将军当年追寻传奇灵王转战南北,逐凶兽、诛凶顽,与猎灵连盟大战于天启之野,扬我紫玄未央军团之名的气魄。那才是兵,才是军队!那才是让你的朋友和亲人为你骄傲的存在!” “你们平日也在训练,你们知道,从新兵到‘浔字营’要训练多久?一个月?一年?不!我告诉你们,只需要一天!就像你们的队长一样,也只需要一天时间,便可由一个普通人加入浔字营,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 “这个日子就是今天,只要你冲出去,杀死你的敌人,你就是一名正真的士兵!就会得到在城内举行觉醒仪式的资格,成为一名真正的灵修者!” “城外就是紫莲妖徒,围困了我们近一年的紫莲妖徒。你们有些是浔阳人,有些是从这月影大江逃难至此的难民。你们的故乡被他们摧毁,你们的亲人被他们屠戮,你们的朋友被他们奴役。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与城外的这些紫莲妖徒有着血海深仇!” “冲出去,杀死他们!别让浔阳城像其它的城池一样被他们毁灭!亲人就在你们身后,敌人就在你们面前!如果挡不住,你们的父母会被他们杀死,姐妹会被他们凌辱,家园会被他们毁灭!” “挡住他们!杀死他们!记住,我们的任务就是冲出去,杀死他们!你们在保护你们的亲人,在保护浔阳城!” “你们每日训练,口令、纪律,不需再说,我只再提醒你们一条:抬头看看你们的大将军,他在看着你们。你们记住,川石将军也曾经是和你们一样,都不过是没有家世背景的读书人!他是如何成为负屃将军,成为人人景仰的未央九子的?” “记住:奋勇向前者,封侯拜将有期;退后一步者,死!” “现在听令,进——” 沉重的临江水门被慢慢拉开,七道铁栅发出令人齿酸的声音慢慢张开,如洪荒怪兽亮出了满口的獠牙,等着品尝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 一万新兵营的半大孩子,操动着五百条陈旧的战船,依靠着方才慷慨的训话所激起的一丝勇气挺直着身子,听着那渐渐密集的战鼓声,开始越过临江门,越过早已残破的临江码头,向着月影大江冲去。 城头的战鼓声越发聒噪密集起来,远远只望见敌人的战船正在临近,无声呐喊声中,木桨划过水面,激起道道凉意,划过众人的心头。 寒夜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拥来的紫莲教的大军,以及被众多小舟簇拥的那艘高大的战船。围城一年,寒夜行不是没见过敌军的战船,但一般敌人所用的战船不过高两层,五丈长,即使站在它的船头,面对高达十丈的浔阳城墙仍只能是望洋兴叹。 但这次,紫莲大军中推出的那艘战船——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战船了,根本就是一头移动的虚空巨兽——那艘由远古巨兽改造而成的巨舰足有八丈高,数十丈长。 原本通身的骨架上被安装上了灵木贴合而成的壁板,驱动也并非由人力,而是依靠驱动巨兽残存的灵魂意志而游曳向前,虽显笨重,但却凶猛如兽。 看它汹涌而来的气势,比之高耸入天的浔阳城墙也矮不上太多,寒夜行很难想象,那些紫莲教徒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才能驯服这头虚空巨兽的意志,并将之改造成如今的这艘巨舰。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寒夜行不过稍一出神,耳边觉得一阵炽热,紧接着便听到轰然巨响,两颗火球已经坠入己方的战船阵列之中,炸碎的木屑四处纷飞,惨号声已经开始响起。 “散开!”这是石坚队长声嘶力竭地大喊,指挥舰上的旗语也开始翻飞:“梅花破甲阵!冲——” 寒夜行只觉得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那突然从敌人巨舰上飞射而来的巨大火球又倏然而至,虽然小船已经被水手操桨灵活地躲过了一劫,但他们的身上还是沾上了一点溅过来的火光。这火一旦沾身,便挥之不去,瞬间便吞噬了那位水手的生命。 在队长的怒吼声中,寒夜行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手中将那柄残刀掖好,接过坠水而死的水手的木桨,稳定小船,奋力地摇桨,冲了出去。 随着他的灵目张开,那个属灵的世界又回到了他的眼前。他看到无数的灵线在空中交错,飞舞着向他眼前飞扑而来。他知道,这每一根灵线的尽头,便意味着要吞噬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的灵魂高速的运转起来,尽力地计算着每一根灵线的落点,手上的木桨也在不停的翻飞。直到所有的战船都分散开来,在这江面之上结成了朵朵梅花,从指挥的旗舰上又传来了旗语。 寒夜行几乎是跳着跃到了战船中央,拍下了那个按纽。随着一阵灵力的波动散发开来,一朵朵梅花全都相互联结在一起,组成了即分散,又相互联结的一个大阵。 这梅花破甲阵正是朔风灵尊的手笔,除了船中央那根已经上了绞盘的硕大灵弩,这颗结阵的按纽,已是这些由渔船改造而来的战船上最大的改造了。 然而这个散发着薄薄灵光的大阵虽然能挡住敌军那些抛射而来的火球,但却对这近身的博杀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不过一刻,双方的战舰撞在一起,血腥的混战已经开始。 在将近半年的训练之中,这每一艘战舰上都有二十名战士,其中五名轮换手水,五名盾牌兵,五位长矛手,五名弓箭手,还有五名短刀手。 大家相互配合,结成了一个小小的阵列,可远攻近防,进退自由。 但是面对着纷拥而来的敌舰,无数如飞蝗的箭雨,还有那些破船矛和跳入船中的敌军,这个已经操练得日渐成熟的阵列就如大洋之中的漂萍,很快便摇摇欲坠。 寒夜行发现敌军的战舰比已方的要高,无数的敌船将已方的梅花破甲阵挤压在一起,敌人从船上跳下来,犹如平地。若不是有这梅花破甲阵的加持,此怕此刻便会被这敌军的战船冲垮,成为溃败的逃兵。 寒夜行站在战船之上,他的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他木桨被另一名水手接过,拔出残刀,便与汹涌而来的敌人战在了一起。不要怕敌人,只要你站住,保持住队形,你的战友会帮你挡住敌人。但当你溃退,你一定会死! 不要怕敌人,如果你怕死,就不要怕敌人……对面不是人,是魔鬼,是烧了你们的家,杀了你们亲人的魔鬼…… 还有什么来着?平日里队长声嘶力竭不断在自己耳边重复的那些教训,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寒夜行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由理智控制,仿佛一个突然冒出的精灵控制了自己的身体。而自己的灵魂,仿佛已游离了这艘战船,只默默在一边观看。 刀光闪! 在刀光闪烁的这一瞬间,越过那染血的刀锋,陆拾看到一张脸,一张木讷的、青春逼人的、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这样的脸他见过无数次。一起在码头上扛活的苦力小陈,渔龙帮与他交好的小厮,身边一起训练厮杀的小李……或者……自己…… 敌人的刀已然突破外围的护盾,劈到了他眼前! 脑子里仍是乱成一团,身子却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手中锈迹斑斑的残刀直直迎上。虽起手慢了一瞬,寒夜行的刀却后发先至,恰好准确迎上那砍来的一刀,一声脆响,两刀相交,敌刀不出意料的断为了两截。 然而他还是忽略了敌军那柄刀的长度,虽然那刀已断,但那砍来的刀锋仍不受阻碍一般直直砍下。刀锋停在他的面前,鲜血顺着刀锋一滴滴流下,在他眼前滴落。 那刀并没有砍中他,他身旁一位手持短刀的战友被敌人一脚踢中,翻了一个身,跌落战船,溅起了一阵水花。原来是战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刀,救下了他的命! 他大吼一声,那柄残刀又奋力挥出,方才那人抽刀回挡,但他手的刀却是毫无阻隔地插入了敌人的身体。 鲜血。那不是自己的鲜血。我还活着! 寒夜行这时才觉得自己的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黏稠而温热的液体,敌人的血。他愕然看着手中的那柄残刀,一时竟忘了身在何方。他发现身边的队友一个个地倒下去,不断纷涌而来的敌人又被队友杀去,然后一同滚落,坠入大江,血如泉涌…… 城头上,浔川石白须飘荡,目光紧紧盯住眼前的混战。那艘巨舰只要再前进一步,舰上射出的巨大火球便足以砸到这段城墙,但无论是浔川石还是他身后的朔风灵尊,乃至周围笔直站立的侍卫士兵,没有一人有丝毫惊慌的神色,更毫无离去稍避的意思。 “倒也真难为了紫莲教这帮逆贼,竟寻找到了一只远古巨滝。可惜,虽然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驯服了巨滝残存的意志,但却不能发挥其力量的十之一,怎能敌得过这传奇灵王留下护城大阵。”朔风冷笑一声,面色却不动:“他们终究还是不敢踏入负屃灵兽的射程一步,而我们的士兵,马上就要攻到他的滝船上了。” “撑到此时还能依稀保持阵形,这批新兵素质不错。”浔川石微微颔首不语,又过了片刻,才沉吟道:“朔风你设计的这个梅花破甲阵也很不错,看来这次打赌我要输了。” “这次训练他们的石坚是将军您亲自挑选的人才,自然是错不了的。”朔风面无表情道:“看紫莲教徒乌合之众,早已乱成一团,看来不用一刻,我军就要大胜了。” “不要太早下结论,这不过是他们的一次试探,就算我们胜了,也无关大局。” 浔川石微微摇头:“不过这个石坚不错,回来后调回浔字营,升为游击队长。这次的这批新兵能回来的,一并审查,都提入浔字营。” 朔风点头称是,却突然声调一变:“不好,红莲儿那疯婆子又亲自来冲阵了!”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7章:梅花破甲 浔阳城的战船仍然在前进,慢慢凿穿了敌人的船阵。然而战斗也没有停止,变得越发的血腥。 寒夜行的脸上不知沾上了多少鲜血,他没有时间伸手擦拭。身边的战友已经越来越少,接驳跳入战船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多,总是不时地突破外围的护盾,冲进了阵列之中。 他尽力地与队友保持着阵型,手中的残刀不停地挥舞,刺出。他不知道是否刺中了敌人,他只能与战友们不断地维持着逐渐缩小防护的阵地,尽力地保护着那个仅剩下的仍在拼命摇桨的水手,还有那有那枚最为珍贵的灵弩。 如若不是他的灵目让他能够早人一步看清敌人的刀剑砍落的线路,在这样的刀林枪雨之中,只怕他早已殒命。 他所能依靠的只是自己手中的这柄残刀,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锋利和无与伦比的优势。但凡与它碰在一起的刀剑,无不都应声断裂。 又有几位战友倒下,这配合默契的阵列终于无法成型,战船之上陷入了彻底的混战。身边的战友一个个的死去,他只是下意识地护住那枚灵弩,不停地砍向敌人。 然而,他到底还在活着。他已经看到了敌军的那艘巨滝战舰,那头远古的虚空巨兽。那是他此行的终点,也是他们胜利的旗帜。只要毁了它,毁了它,我们便能活着回去! 寒夜行发现已经有己方的战船突破了敌阵,对着那艘巨大而又有些笨重的滝船射出了道道灵弩。每中一弩,那滝船便一阵扭曲。每中一弩,它庞大的身躯便随之摆动嘶鸣,搅起了阵阵水花。 看准一个空当,寒夜行挥出一刀,逼退一个敌军。转身随手斩断了绞盘的绳索,那枚灵弩倏然射出,已经穿透那个敌军,挂着他的尸首向那艘巨舰飞去。 但几乎就在同时,寒夜行突然感觉到额头一阵刺痛,就像那枚灵弩并没有射向那艘滝船,而是射向了他的灵海。他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世界好像都慢了下来。 周围所有的杀戮,挥动的刀枪,甚至就连那些射向巨滝船的硕大灵弩都停顿了一下。大江忽然变得荒凉,一朵红莲冉冉升空,跳入他的眼帘。 这朵红莲朦胧,游曳于血海,如风絮飘残,凄苦自生。其笼罩之处,幻境结成,莲瓣之上弥漫出道道血色的丝线,鬼哭妖号之声随之响起。但凡有人听闻,先是停滞不动,脸带痴笑。然后更是被这血丝穿透,随之血脉崩裂,整个身体爆为一团血雾。 而在那朵血莲周围,又有一个个脸上抹着血纱的妖女追随左右。她们手持双刃,左右翻飞,状如鬼魅。但看双刃所过之处,无不残骸破碎,断肢乱飞。 血雾灵王红莲儿! 这浔阳城的噩梦,紫莲冥王洪翼冰座下第一员悍将,此次围攻浔阳城的总帅,可令这月影大江上下婴儿止啼的凶神,红莲儿! “天丝血煞!”城头上的浔川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细细地盯着那朵摇曳凄苦的红莲,心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好重的怨气!” 一旁的朔风灵尊则是一时失语,喃喃自言道:“这个嗜血的疯子,居然又亲自出来冲阵!” 忽听铁甲哗啦响动,周围侍立的几位副将一同跪倒:“将军,那红莲儿如此猖狂,末将愿率兵出城一战,取这反贼首级!” 浔川石似乎没听到手下的请战,只盯着城下那大江之上那片不断弥漫的血雾,陷入了沉默。 浔阳城的新兵本就是第一次上战场,能坚持至今结阵不破,着实已算队长石坚创造的奇迹,最大的原因怕还是他们对敌的军队,也主要都是紫莲教徒裹挟的流民仓促组成。 但如今凌空冲来的却是紫莲叛军统帅亲率最精锐的血雾亲兵,对方虽然不过五百人,却瞬间将那脆弱的梅花破甲阵冲垮。 这战船的结阵一散,新兵的恐慌登时飓风般扩散开来,方才还大占优势的浔阳城新军立时溃不成军,开着驾着战船四散奔逃,只剩了被这血雾亲兵追杀的份。 城头上,众将官还在跪着,浔川石一言不发,只紧紧盯着那如同鬼魅的身影。 这血莲一映入寒夜行的眼帘,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巨大恐惧登时涌上他的心头。他看到了传说中的幻境,这是封灵者晋阶到起幻境才能结成的领域! 封灵者从觉灵开始,一步步走到结脉,封域,再到起幻,这已是封灵骑士真正强大的标志。只有在起幻之境,才能让自己的脉轮外化,结成控制自如的领域,变幻各种不同的幻境! 在这幻境之中,只有它的主人才是真正的主宰!! 计算那一条条杀人夺魄的血色丝线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无暇多想,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地打滚,滚出战船,坠入了冰冷的大江之中。这寒冬的江水冰冷刺骨,但却救了他一命。 一条微不可察的红色灵线几乎贴着寒夜行的头顶划过,削断了他头上的数缕头发,好在终究没有伤到皮肉。 但他战船上的同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还没等他们觉察到发生了什么事,船上仅存的五名新兵已被这天丝血煞的幻境迷住,突起又这根根血线刺穿、切割,鲜血骤然从他们的断肢中喷出,然后突然爆裂,犹如下了一场血雨。 这个疯狂的红莲儿,仿佛不是在战斗,而只是在享受着这杀戮带来的快感! 甚至不光只是寒夜行的战友,就连仍在船上与己方厮杀着的紫莲叛军也无一幸免,全部都被这丝丝血线一一切割,成为了这大江之上新添的亡魂。 看着寒夜行的坠水逃亡,从空中飞掠而过的红莲儿露出了一丝惊诧。 她本以为幻境笼罩之处,这些都还没有踏入灵修之途的炮灰必无生还之理。不料自己的天丝血煞一出,却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像是未卜先知般的躲过了自己的杀着。 红莲儿自视甚高,却没有那种灵修者保护位面的誓言,也没有不得向凡人出手的戒律清规。此刻她幻境一变,又向正在水中挣扎的那个孩子弥漫而去。与此同时,她的一位血雾亲兵也觉察到了寒夜行,手上双刃一翻,已向着他飞扑而去。 寒夜行只觉得一阵绝望。 被这冰冷的江水一激,他已经能看清那弥漫而来的幻境,甚至看清了其中一条条血色丝线,和这血色丝线源头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但是,他看清也没用,因为他躲不开。 不要说那令人绝望的幻境,就是那个飞扑而来的血雾亲兵,他也无法避开。他竟是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更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思。只是静静的仰躺在水面之上,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但就在这绝望的一刻,寒夜行骤然看到了一张脸。那是队长石坚的脸。 他的队长石坚在这江面无数的浮尸之间骤然出现,从水中跃身飞起,碰开那个如同鬼魅的血雾亲兵,双手执刀朝着那盏飘浮于半空中的血色莲花重重劈去。 刀光闪过,那朵红莲化为一团血雾,然后又重新凝结。 这一刀几乎抽空了石坚的灵海,他一刀劈中了那朵血莲,但也只是如此而已。没有想象中的金石之声,也没有令人血脉贲张的灵力碰撞。石坚队长知道自己的一刀已经劈空,在这天气血煞的幻境之中,没人能够找到隐匿其中的红莲儿。 就在那朵红莲再次凝结,天丝血煞的幻境再次笼罩了石坚队长,一片血雾之中,一个娇小的身影赫然出现。这一刀未能伤及红莲儿,却已将她激怒。 她竟不惜在石坚队长面前现出本尊,一只血红色的长手急射出条条血线,袭向了石坚。这血色丝线所过之处,便有鬼哭之声响起,悲声凄切,动人神魂。 石坚奋勇一刀未曾奏功,忙要趁乱遁走,不料红莲儿骤然现身,他只觉身形一滞,仿佛无数冤魂厉魅缠绕身旁,竟是一时呆住,愣愣不知逃走。事实上,他根本就无法逃走,只见血丝过处,石坚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已是满身插满了血丝,顿时爆成了一团血雾。 与此同时,那个飞扑而至的血雾亲兵也已到寒夜行的头顶,两支血色双刃,对着寒夜行的脖颈利凌斩下! 寒夜行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一个猛子扎下去,躲过了那个血雾亲兵飞掠而过的双刃。虽然身上又多了两道深深的伤痕,但终究是暂时逃得一命。 尽管他的水性在同伴之中算得一流,但此刻,他只恨自己潜水的时间过短,不能一气回到浔阳城中…… 城头上,眼见石坚那如卵击石的拼死一击,浔川石终于开口,不觉幽长一叹:“看来我们都看错了。这个红莲儿亲自冲阵并非有什么图谋,而只是想要杀戮。我们派出去的人越多,她就越高兴。朔风,准备开启大阵,若有新兵能逃过死线,便尽力救回来吧。” “红莲儿这个疯子!” 朔风灵尊点头:“这石坚不仅训练新兵有一套,看他方才那一击,既有不怕死的血性又能隐忍待得最佳时机,竟能击中红莲儿这疯婆子的幻境结界,实在是大有潜力可挖,可惜……” “可惜他面对的是血雾灵王,这紫莲妖法极尽鬼魅之能事,确有它的过人之处!”浔川石看着大江之上的那场四外弥漫的血雨,看着那朵血雨腥风的莲花,浔川石微微叹息: “是啊,她是疯子,可我们不是。朔风,我们看着吧,看今天能否有奇迹,能有谁从那个疯子手下逃回来。”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8章:血雾如莲 整座血雾弥漫的大江之上,已经不存在战场的对阵。当那朵红莲升起,五百血雾亲兵出现,这已经不再是战争,而是转成了屠戮,单方面的屠戮。 听闻红莲儿曾经是一名渔家女,一家人靠在南方云梦天泽中打渔为生。但是接连而来的天灾与官府的逼迫令她家破人亡,就连她自己也被逼投湖自杀。就在众人都以为她已经死去,化为了大泽之中的怨灵之时,没想到她却在紫莲教主的施救下起死回生,并很快成长为了一名强大的封灵者。 不过她与这素来以堂堂之阵对敌的封者士不同,她所喜欢是的杀戮,就像泽中怨灵那般的杀戮。据说她天丝血煞的幻境初成之时,便发出誓言,要杀尽紫玄灵侯,屠尽天下灵修。以现在这大江之上的屠戮看来,她这誓言并没有太多的水分。 战船的阵势已破,失去了队长的浔阳新兵们,都在如寒夜行一般的四散奔逃。 有些极力的将战船摇回浔阳城,但更多的还是如寒夜行一般坠入水中,拼命地向回游。 当战士失去了战意,失去了勇气,就已经无法称为战士了。他们只是猎物,在那些如鬼魅般翻飞飘浮的血雾亲兵面前惊慌奔逃的猎物。 寒夜行并非循着一条直线潜游,而是从东头探出脑袋,换上一口气,又从西边探出。每一次探头,竟都像是设计好的,每次都惊险地躲过了那血雾亲兵的扑杀。 游,拼命的游。 不时地潜水,又不时浮出水面透出一口气。管它什么军令,什么阵前后退者斩。头顶的那朵血莲,那天丝血煞的幻境,比这一切都更加的可怕—— 在这血色弥漫的月影大江上,在离城千丈有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那是临江码头的江岸线。在它的前后,岸石的青黑色和江水的血红色泾渭分明,越朝向城里,青黑色越浅,而朝向江,那血红色就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那就是“死线”,是生死的分界线。越过去,便可能生,得到护城大阵的庇护。否则便是死,不管是死于血雾灵王的屠杀,还是血雾亲兵的屠戮。 潜水,不断的潜水,不停的划动手脚,拼命的奔逃。 寒夜行记得自己似乎射过了三次血雾亲兵的刺杀,或者是四次。这个时候想这个实在没有意义。曾有一次他清清楚楚看到一名血雾亲兵的脸,那张抹着血纱的冰冷的脸似乎离他的眼睛不过咫尺。 但他没有举刀,没有还击,他只是逃。 一路逃,一路看到了更多的面容,那些他熟悉或不熟悉的战友充满恐惧和痛苦的面容。这些面容都还没来得及让他记住,便在他眼前爆裂,化为一团团的血雾。 这就是败,败便是死么?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他最怕的面容。 那朵血雾弥漫的血莲,血莲之下领域之中隐隐显现的那具娇小的身影,还有那张满脸恐怖、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着无限恨意的脸。 紫莲叛军西路军的统帅,血雾灵王红莲儿再次追上了小兵寒夜行。 红莲儿很兴奋。 若单论灵力与修为,她在紫莲教五大灵王之内并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敬陪末席。但若论沙场争雄,尸山血海之内布洒恐怖和死亡,整个天下不做第二人想。 血雾灵王,天丝血煞,五百血雾亲兵,本就是杀戮的代名词。 她很骄傲,她之所以能成为公认的紫莲冥王座下第一悍将,是因为她与那些自命不凡假惺惺的所谓灵修者不同,跟与同等的高手争雄比起来,他更喜欢的是杀戮。 杀戮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能让她无比兴奋。而那猎物如果能挣扎一番,她会更加高兴,也能让她心中那不断积蓄着的绵绵恨意能够渲泄一二。所以,她再次盯上了那个从她天丝血煞下幸运地逃生了一次的小兵。 她已看出,那小兵拥有让许多灵修者羡慕不已的绝佳天赋。那种似乎能看到灵力的运行,并对其运行的速度和方向都有着无以伦比的判断力让他在这个修罗场上活到了现在。若他能遇到名师,稍加磨练,日后便足以成长为一名可怕的灵修强者。 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眼见寒夜行就要越过那死线,红莲儿骤然加速,血莲浮于半空,鬼哭妖号之声再起,那血色的幻境笼罩大江,骤然笼罩在寒夜行头顶的水面之上,只等他再次露头。 看着那头惊慌失措的猎物终于露头,红莲儿妖笑一声,天丝血煞如吐信的毒蛇般向着寒夜行的灵海扎去!! 寒光乍现。 一条江水凝成的白色匹链迎空而起,就如一条出水蛟龙般直刺那朵红莲。瞬时便破了这天丝血煞的幻境。 红莲儿只觉得背上寒毛倒竖。 她娇喝一声,整个幻境骤然收缩,那刺向寒夜行的缕缕血丝毫不迟疑地回收,全部都朝着那迎空而来的白色蛟龙缠绕而去。 轰鸣声起,灵力激荡,血雾飞贱! 就在那突起白色蛟龙被红莲儿绞碎的一瞬间,一点不易被人察觉的白色灵光倏然而至,已经突入红莲儿的血雾领域,随即轰然爆裂开来。 好霸道的灵力! 红莲儿的血雾幻境竟是支撑不住,竟被这一点白光全然破去!若她的本尊晚上一瞬,只怕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光所伤。 红莲儿的本尊真容悄然浮现。看她身型娇小,窈窕可爱,但一张原本俊俏的小脸却是血泪纵横,伤痕累累,沟壑密布,犹如疠鬼! 她急切掩面,飞身急退。 那刺客却是从水中飞身而起,手中脉轮一结,全身泛起白色灵光,指尖一点,一团刺目的白光已刺向了红莲儿。 又逃过一劫的寒夜行惊惶抬头,只见半空中两条人影乍离乍合,那突然出现的封灵者忽左忽右,指东打西,灵动跳跃,竟是和那红莲儿瞬间交手十数招不落下风。 转眼间,二人均已打出真火,红莲儿一手掩面,一声妖笑,血色长丝骤然一亮,与那些似慢实快的白色灵光纠缠碰撞在一起。 又是阵阵轰鸣之声响起,那封灵修士在半空之中连退数步,嘴角已有鲜血沁出。 寒夜行几乎惊呼出声。 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修长的身躯,平静的神色,一双眼睛明亮而又抑郁,竟是那日他在安魂仪式上遇到的那个自称临渊绝的年轻人。他仗着自己一身灵修,想趁敌不备,刺杀这敌军统帅。故这么长时间里,一直潜伏于这冰冷的大江之中,只待红莲儿肆意杀戮放松警惕之时,才出其不意,连招袭出。 奈何红莲儿久经沙场,反应之快大大出乎临渊绝的预料,他筹划已久的一击只破了她的幻境,而本尊竟是毫发无伤。 此刻当面对决,临渊绝一身功法虽也不俗,但比起紫莲教五大灵王之一的红莲儿却实在有所不及,不过正面互拼一招,竟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红链儿血丝漫天飞舞,鬼哭妖号之声愈烈,暴风般朝那年轻人席卷而去。临渊绝白色的灵力光芒越发暗了下去。不出三招,红莲儿血丝一卷,临渊绝勉力挡住,却是一口鲜血喷出,倒飞而去。 红莲儿长啸一声,飞身追上,半空中血丝如万鬼摄魂,直追而下。 不过她虽一招败敌,心内却是暗惊。她恃之以横行的绝技,除了这天丝血煞的幻境之外,便是以这鬼哭妖号的灵法扰乱敌人的灵魂,打乱敌人的气息。 不料这年轻人虽然灵修未必绝顶,才刚刚进入封域境,刚刚结成领域。却丝毫不受这鬼哭妖号的影响,自己的绝技无声无息间便被破去大半,这震撼几乎让她的灵魂无法再保持通明的状态。 二人对敌不过片刻间事,不仅那五百血雾亲兵未及掉头追来,寒夜行更是惶惶然刚回过神,他终于有机会看清了红莲儿的出手,也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竟自冰冷的江水之中跃起,翻身爬上一条尚未沉没的战船之中。挽起一尊还未射出的灵弩,对准了红莲儿,直射而出。 红莲儿身形方追上临渊绝,天丝血煞正欲刺出,骤觉破空之声袭来。 本来她身形甚快,又有幻境护身,普通弩箭根本无法确定她真身,但这一弩竟是长了眼睛一般,不但看清了她的真身,还像算好了一般,只在半空等她,直刺她的灵海。 红莲儿冷笑一声,身形不停,娇喝一声,一团血丝洒出。这能射透巨滝战舰壁甲的灵弩碰上这团血丝,竟如陷入绕指柔一般,节节断裂,灵屑纷飞。 不过这一弩虽未能伤及红莲儿,终究让她缓了一缓。 那临渊绝得此片刻喘息之机,长吸一口气,竟不再逃,全身泛起白光领域,手中脉轮再起,一点刺目灵光直刺向红莲儿。 红莲儿一声妖喝:“找死!” 她正要一举毙了这来历不明的小子,却突地一惊! 在那袭来的年轻人明如皓月的眸子里,他竟看下到本该有的惧意或是同归于尽的绝然之意。这样自杀般的袭击,那年轻人的眼中竟丝毫不见狂热,反而满是平静。 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招未曾使出? 正在这时,突然一声苍老的叹息响起,直接在她的灵海之中炸裂开来。其破坏力决不亚于绝顶高手的灵力冲击,其中仿佛含有无数的怨灵,直接轰击在她的灵魂之上。 红莲儿只觉一阵令她无法承受的刺痛与恐惧感袭来,整个天丝血煞的幻境都一时萎顿。她强运灵海,身形一沉,快速下落,避开了临渊绝那致命的一击。 不过转瞬,她身上的天丝血煞再起,又从下方刺向了临渊绝。 临渊绝迅时便身中多根血丝,其中两根竟是刺穿了他的灵海,直达其灵魂深处!但他却如丝毫不觉。只是灵光不灭,人光合一,化为一颗流星,直直刺向了红莲儿。 轰鸣声再起,临渊绝那道白光已以破去红莲儿的幻境,但是刚刚刺到红莲儿的灵海,便停滞不前,不得寸进。 临渊绝这一招名为“救赎”,乃是他所练独特功法“幽冥原罪约”的绝杀式。意取牺牲自我,以救赎世人之意。一旦使出,便一往无前,充满了悲悯绝决之意。可是他拼尽了全力,竟是仍然无法战胜红莲儿。 红莲儿目光血红,面目狰狞,一阵狂笑。这个年轻人天赋超绝,人也算是顽强,可惜,就要死了!只是她的笑意未满,那令她恐惧的叹息之声再起。 在大江之上,战船之中,寒夜行一直处于懵懂与愕然之中。当这声苍老的叹息再次响起,他才终于回过神来,确认了这一声叹息真的是来自于自己的脑海! 寒夜行只觉一阵恍惚,红莲儿在半空一声怪叫,身型又顿了一顿,天丝煞也慢了下来。这红莲儿纵然修为超绝,功法诡异难测,若是平时,这莫名的叹息之声她自足以应付得来。可惜现在,临渊绝决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只见炙热的白光一闪,一道灵力长驱直入,直接插入她的灵海。 临渊绝不再停顿,手上脉轮一变,这团白色灵光轰然作响,随即在红莲儿的灵海之中爆裂开来。白光过去,红莲儿的头颅已拎在他的手中。 红莲儿长号一声,紫莲叛军第一悍将的血雾灵王就此身亡!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9章:临渊腾蛟 临渊绝抖落一身血水,缓缓降落在寒夜行所在的战船之上。 “借剑一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寒夜行一眼,一道灵力拍在船舷之上,那艘战船便如箭便飞驰起来:“快逃回去——”临渊绝看着那艘回城的战舰,抄起寒夜行抛来的的那柄残刀,又朝着那艘攻城的巨滝战舰急掠而去。 寒夜行一时不禁呆住,看临渊绝出其不意杀了敌人主帅还不满足,他竟单身再闯敌阵。 同样看呆了的还有城墙上的朔风灵尊以及众多的将官。 本来那一面倒的杀戮让城墙上的人都不忍细看,不料那年轻人白光突起,竟与红莲儿缠斗数招,众人精神都是一振。接着却见那年轻人武功终究不如红莲儿,不过数招后便是险象环生,更兼她那五百血雾亲兵马上便到,均以为年轻人必无幸理。 不料异变频生,一股莫名的气息突然涌起,两声叹息之间,竟将红莲儿逼入绝路。不过一眨眼间,形势倒转,紫莲血雾灵王,这城外五十万大军的总帅红莲儿竟然落败身亡。 眼见红莲儿这个封州城最大的梦魇突然授首,朔风灵尊整个人只愣了一刹那,便忙躬身请命:“将军!这红莲儿身亡,紫莲叛军必乱,我大军冲击,城围可解。” 浔川石方才眼见红莲儿身死灵灭,化为一团血雾的一刹那,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旋又回复了那淡然的面容:“继续鸣金,护城大阵不得懈怠。” 朔风灵尊只觉得难以形容的不可理喻。眼见那年轻人高举红莲儿的头颅,再次闯入敌阵,失去了统帅的五百血雾亲兵茫然不知所措,竟是挡不住这一人一剑,转眼已快到了那艘巨大的攻城滝舰之前。 而本已四散奔逃等待被戮的封州城新军们也感受到了这突来的逆转,一些胆子稍微大些的新兵已开始调转船头,回头反击。 蛇无头不行,更何况紫莲叛军大军成分混杂,除了少部分紫莲妖徒的精锐部队外,还有很多是临时收拢的豪强土匪,更多的则是裹挟而来的沿江百姓。这样的队伍若主帅出事,乱成一团或是就此溃散也并非不可能。 红莲儿以总帅之尊亲上沙场,本就是极为不智的行为,无非是自恃武功绝顶,一般士卒难以伤他。但上得山多终会遇虎,在这个年轻人舍命刺杀和那莫明气息的配合下,这浔阳城第一号强敌竟如此轻易身亡。 这正是一举击溃紫莲叛军围城军的大好机会! 一举击溃这围城的五十万大军,紫莲妖徒的实力最少折损一半,再乘胜追击,若与朝廷大军配合得当,以此为契机,一举平复紫莲教也有希望。这是匡扶社稷安定位面的绝大功劳啊! 然而浔川石却似丝毫不为这激动人心的前景所动,只淡然看着城下风云变幻的战局。 临渊绝方才一剑击杀红莲儿,却也被红莲儿的天丝血煞刺穿灵海,受伤着实不轻,此刻飞纵之间仍以左手高举红莲儿的人头,敌人看来自是在炫耀战果,浔川石却知道实在是因为这个所轻人已是强弩之末,只能以此震摄敌人。 果不出所料,红莲儿一死,敌人登时如无头鸟兽,四散奔逃,不一刻临渊绝便已来到那艘已失去了操控的巨滝战舰之前,正要凝运灵力,一剑刺向那巨滝残存的灵魂意志,再次震慑敌人,却突然心头一悸。 大恐惧!危机,从未体验过的危机! 飘泊冥海多年,穿行于无数位面,大小杀伐无数,所见高手杀神不知多少,但他却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危机。 没有理由,这是自血海走过的封灵骑士的第六感。 临渊绝没有丝毫犹豫地停步,转身便朝城墙方向飞逃。 在紫莲后方的水寨之中,一面无任何标志、纯血红色的旗子突然高高立起。紫莲妖徒军队的慌乱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同一时刻,城墙上观战的朔风灵尊也惊呼出声。 城外五十万紫莲妖徒同声欢呼,似乎直让江水无风起浪,天地随之颤抖。 他们喊出的是一个名字:“冥海生莲,其翼自生;拯救万民,光照紫玄!” 那是紫莲教教主之下第一人,五大灵王之首,僭越了不动冥王尊称的狂徒,一人掀起这场搅动紫玄东南七宿——几乎是半个紫玄位面的紫莲教之乱,百万紫莲叛军的实际的主宰,紫莲冥王的血色旗帜。 整个紫莲叛军的宗军之主,竟在这关键时刻,亲自来到这浔阳城战场。 临渊绝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闯荡冥海,经历风雨多年,他决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他孑然一身,混入这修罗沙场,独刺那武功远高于自己的血雾灵王红莲儿,更足以证明这年轻人沸腾的热血和惊人的胆识。但即使再给他一倍的能力和胆识,他也决不想回头,不想面对那突然出现的敌人。 即使再狂妄上十倍,年轻人也明白,自己任何想与那人对抗的念头,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事实上,在紫玄大部分人眼里,自传奇灵王易时中在五百年前殒落于冥海之上,当今紫玄,除了当今灵王紫玄螭吻之女——那个在觉醒仪式上便震撼了整个紫玄的位面之子——紫玄未央,再无一个人配做那人的敌手。 逃。 城墙上的众人一时忘了这场战争的胜负,只紧紧盯着那几乎化作一缕轻烟的年轻人临渊绝。若紫莲冥王真的已到,那他绝对不会放过这刚刚刺杀了自己麾下第一悍将的年轻人。这年轻人能否逃出生天,的确要看他的运气了。 临渊绝一脚终于踏入那生死界线! 不及欢呼,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似乎眼花了。 只有修为极高的几人隐约看到,就那么红光一闪,如闪电般划过整个战场,一个红袍人已站在生死线前。 天地间瞬间寂静了下来。 五十万紫莲妖徒同时轰然跪倒。血红色的长袍,血红色的面具,一人,傲然孤立在生死界线之间。 浔川石轻轻挥手。 那墙头的负屃神兽终于泛起了它无声的悲鸣,一道道粗如腰身的暗紫色灵光矢已经急射而出,如同下起了一阵遮天的流星雨。 那分割开生死的线,就是城墙上负屃神兽的最远射程。 这负屃神兽乃当日传奇灵王易时中集整个紫玄之力打造的守城利器,不仅射程高达恐怖的千步,其威力更可直接洞穿号称物理攻击无效的恐怖凶兽。更可连续击发,只要灵石足够,依靠这紫玄位面大阵源源不断的补给,便可让那巨大的灵光矢几无间断地轰出。 没有人能在这无隙的灵光矢下冲到城墙前,更无法在千步之外威胁这巨大的浔阳城。所以,在这负屃的射程之内,城墙外千步之内临江码头上,本该最是拼死攻城鲜血挥洒之地,鲜血反而沾染得最少。 因为这是死亡的领域,任何理智的人都会自动远离它。即使是狂妄的红莲儿也没有试图靠自己挑战这紫玄传奇灵王的遗泽。 然而这一刻,红袍人肆无忌惮地闯入了这死亡领域。 十发灵光矢,即使是半桶水的寒夜行,依靠这新得的灵目,也可以勉强躲过。 百发灵光矢,以临渊绝的身法,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 千矢齐发,红莲儿有天丝血煞的领域护体,却也不惧。 但若是毫无间隙、一轮一轮、永无止境的灵光矢,那即使是再绝顶的武功,再强悍的灵修者,也决不可能视若无睹。 因为再强悍的灵修者终究还是人,还要喘息,会累,会乏,会疏忽,会犯错。灵海之中的灵气总会有枯竭的时刻。而易时中留下的负屃神兽大阵,只要灵石还够,是不会停,也不会犯错。 灵光如矢,迅若流星。 所有负屃神兽张开的巨口都指向唯一一个敌人。那个站在紫莲叛军之前,浔阳城之前,独自一人孤立如山的红衣人,紫莲冥王翼自生。 临渊绝虽已逃入负屃的射程,却仍是丝毫不敢大意,疾驰若飞。不一刻见前方一艘战船也在拼命奔逃,却是少年寒夜行。 临渊绝当即顺手抓住寒夜行的衣领,带着他临空疾驰。 急啸声起。 那红衣人自己似乎也变成了一颗流星。 一支逆风而行的流星。 万千流星,在他的面前,只显得满是空隙,足以让他自由穿越。即使是负屃神兽,也无一发灵光矢能挨近那血红色的身影。 但他虽快,却终究是人间的速度。 负屃神兽万矢齐发,虽不能挡住那魔王,但终究让他无法再施展那一瞬间仿佛超越了空间的限制的神妙速度。现在这紫莲冥王的速度虽仍如鬼魅般疾速,但终究让临渊绝有了片刻喘息逃走之机。 临渊绝拎着寒夜行已到城墙边。 紫莲冥王迫近城墙不足五百步。 浔川石面色凝重,忽地喝道:“上魂石。” 灵光矢骤然密了一倍,这灵光矢的颜色也从暗紫变成了已近于朱的鲜紫色。虽不再是流星,却如星幕。 崩溃声传来。转瞬之间已有三尊负屃神兽承受不住魂石的强烈冲力,就此崩坏,两名正在上石的士兵被碎裂的灵石击中,倒飞而出,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这负屃神兽设计本只承载灵石,但制造时易时中却在紫玄炼灵王者风云老人的协助下,加固加强了灵阵中的一个关键机关,便可承载比这灵石更为珍贵的魂石。魂石灵光矢自是更强,但反震之力却非其所能承受,稍一长久便会自毁。 负屃神兽乃浔阳城最强力的守护神,故之前无论情况如何危急,从没有人舍得用过殊为难得的魂石。但今日,面对那魔神鬼魅般的紫莲冥王,负屃神兽终于首次用上了魂石灵光炮。 这是从未展露过真正威力的强大灵器,也是整个紫玄都难得一见的强大灵阵。因为它的对手也是从未在人间现身的强大冥王。即使紫莲冥王的身形再如鬼魅,在这几无空隙星幕之下,也终究再无法趁隙前进。 红色身形终于稍停了脚步,但魂光矢却也丝毫无法伤害这神魔般的红影。易时中与炼灵王者的杰作,足可射透凶兽之躯的魂光炮,却无一发能靠近那红色身影,一到红色影晕旁,便纷纷坠落。 这是封灵者与炼灵者极限的对抗,非普通人所能干涉! 所有人只有屏息凝视。 负屃神兽再毁四尊。 那红影终于停住,退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即使是紫莲冥王,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在方才的一刹那,众人恍惚间甚至觉得,那红衣的紫莲冥王已不是人,而是如可洒豆成兵,召呼亡灵的猎灵者。 似乎只凭他一人,就足以攻入这浔阳城。 幸好,一切只是错觉。 临渊绝拎着寒夜行飞身而起,眼见便要上了墙头。 只是那红影来得快去得更急,一转眼已退回月影大江之上,骤然一顿。 破空声急如虎啸。 浔川石骤然上前,凌空一把抓住临渊绝,向城墙掷去。同时须发直立,战甲耀光,口中闷念一声:“错——” 就在两人堪堪落入城墙,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天空仿佛都随之晃了一晃。 寒夜行正滚落墙边,几乎掉了下去,抓住墙头稳住身形,顺势朝下一看,登时大吃一惊。只见一片灵光弥漫,灵屑横飞。一艘庞大的战舰正凌空飞来,与傲然而立的浔川石撞击在一起,发出了阵阵雷鸣般的轰响。 只这冲击的余波,便将寒夜行生生地震晕了过去。 方才那不动明王不过稍一挥手,在这负屃神兽都力所不及的距离,竟将那艘攻城的巨滝战舰整个如暗器般横江丢了过来。而这川石将军竟也仅凭一已之力,便硬生生接住了这惊天的一击。 不过这浔川石虽然将这巨舰一举击毁,但剩余的小半还是随着巨大的惯性撞上了城墙。 一个巨大的滝头,正嵌在方才寒夜行所在处的城墙上。仅其中一只残存的眼睛,竟就比寒夜行的整个身体还在巨大。 众人望着这嵌在城墙上的巨滝残骸,不禁愕然。 这是何等神功! 这就是封灵者真正的力量么? 浔川石白须飘荡,轻吐一口闷气,脸上神色数变,才转头缓缓飘落城头。 他看向从那修罗沙场里逃回的仅存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关切。那个新兵早已昏死过去,临渊绝也已站立不稳。 不过临渊绝的睑上却丝毫不见痛苦之色,见浔川石看向自己,随手把手中仍握着的红莲儿的人头朝浔川石一扔,双手抱拳:“临渊位面封灵骑士临渊绝,见过负屃将军!这人头便权作见面礼。”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0章:冥王翼生 雪过初晴。寒夜行幽幽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灵榻之上。张目四望,他发现这是一间颇为豪侈的卧室。虽然现在仍是寒冷的冬天,但这屋内却灵气浓郁,温暖如春。 在灵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紫宣卷轴,笔法灵动,绵里带铁。画中仕女神色俨严,俨然随时便要透画而出。周围有许多珍贵的紫檀制成的木架,原本上面应该摆放着灵宝珍玩。但是此刻却都被一些古怪的炼灵器皿所占据,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寒夜行想翻转过身,却发现身上十几处伤口一同传来阵阵疼痛,令他不觉呻吟出了声。他赶紧摸了摸怀中,还好那本残卷还在,那柄残刀也静静地安放在他的床头。 “小行子!”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终于醒过来了啊?” “老瞎子!?”寒夜行一阵愕然,他见一个老头正在摆弄着一个古怪的器皿,不断在蒸溜着某件东西,散发出了阵阵灵雾。看那老头头发凌乱,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不是那个神奇的老瞎子又是谁? “你怎么在这?”寒夜行心下莫名:“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嘿嘿。”老瞎子嘿然一笑:“这是以前的浔阳灵侯府,如今川石将军的将军府。当然,现在这里又是我老人家的炼灵室了。” “瞎!你这个老东西,又要弄什么骗人的把戏了。”寒夜行望着老瞎子,哂然一笑:“以前你在码头上弄那些古怪伎俩骗骗过往的普通人也就罢了,你要是你敢骗川石将军,我可第一个不答应!” “哈,古怪!?我老瞎子过往那些骗人的伎俩,你小行子可没少出主意!”老瞎子一双深陷的老眼皱了皱,笑看着寒夜行:“再者说了,如今能在这城内活下来的人,谁不古怪?出去一万人,回来就你们两个,还能有比这更古怪的事吗?” “呀!对了。”寒夜行想起临渊绝,不禁脱口问道:“与我一同回城的那人,他还好吧!?”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老瞎子,交上新朋友了啊?”老瞎子又是嘿然一笑:“放心,他的伤虽然比你还重,但他修为高,天赋也高,不算要紧。不过这人就是不要我老瞎子治,好像我要害他似的。” “瞎,你老瞎子不就是个卖唱的吗?”寒夜行嘿然一笑:“什么时候又能治病安魂了?” “咳咳……这个……我老瞎子行走江湖,总是艺多不压身吗!你身上的伤可就是老瞎子我治好的!”老瞎子轻咳数声,继续笑道:“怎么样,虽然你身上有些变化,但我老人家的手艺还不错吧?就你这伤,普通人起码要一个月才能好,不过在我老人家手下,保管你明天就能活蹦乱跳。” “你不是瞎子吗?”寒夜行原来与这老瞎子调笑惯了,不觉反唇相讥:“怎么能看见的我活蹦乱跳的?” “哈,看见?”老瞎子嘿然一笑:“你小行子能看见,我老瞎子就不能看见了?” “看见?”寒夜行见这老瞎子话里有话,不由一阵紧张:“你到底看见我有什么变化?” 老瞎子听寒夜行语气之中透出了一丝紧张,不觉收起了玩笑:“哈哈。我瞎子几斤几俩,你小行子还不知道?” 说着间,他转身从桌上端来一碗灵药,摸索着送到了寒夜行嘴边: “放心喝吧!这是川石将军赐下的。他本想为你举行觉醒仪式,却没有想到你已经开了灵海。还直夸你骨骼清奇,是块灵修的好材料。我老瞎子听了,自然就知道你变了。” “要说这川石将军吗,眼光还真是毒辣。他不但发现了我老瞎子的不凡之处,奉为座上宾,还看上了你小行子!”老瞎子不无自得地说道:“将军说等你伤好了便将你调入浔字营,做他的随护亲兵!” “真的!?”寒夜行一阵激动,差点连这灵药都咳了出来。 “慢着点……”老瞎子轻声调笑道:“喝吧,喝完就好好再睡一觉。一觉醒来,你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寒夜行一碗灵药下肚,只觉这灵药端地霸道,一股热流下来,瞬时便传遍百骸。周身的疼痛和寒气一但遭遇这股热流,便如夏雪消融,迅时褪去。这股热流很快又涌上他的灵海,一阵暖意在他的灵魂深处涌起,令他昏昏欲睡。 看着寒夜行呼吸慢慢平稳,老瞎子这才放下已经空了的瓷碗,轻叹一声:“进来吧!” 一个青衫男子来到房中,对着老瞎子深深一揖,他面容青癯,正是那朔风灵尊:“老先生,不知结果如何?” 老瞎子一指那个正在蒸溜着的物什,淡然说道:“您自己看吧?” 朔风揭开那个蒸溜的器皿,从中取出一枚灵针,看到灵针上鲜艳的紫色,不禁皱眉:“不是猎灵者?” 老瞎子轻哼一声,言语之间,颇有不满:“我老瞎子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这探魂针可不会骗人!” 朔风灵尊若有所思地道:“不是猎灵者便好!” 老瞎子哧笑回道:“怎么,灵尊信不过老瞎子的伎俩?” 朔风尊灵见老瞎子作色,倒也不以为意:“哪里的话!老先生于这安魂和制器一道神出鬼没,超过在下许多。又是发现和镶治这离魂蛊的功臣,既然这探魂针并未变成黑色,您的这位朋友自然就不是猎灵者。” 他又细细盯了盯这探魂针,才冷声回道:“老先生万勿怪罪!处于这末世围城,川石将军将这莫大的干系都交付给在下,朔风不得不小心行事。” “唉,这也怨不得你。”老瞎子轻声一叹:“不过,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打算何时兑现承诺,放了老瞎子?” 朔风灵尊依然语调平平,冷然说道:“老先生稍安勿躁。待那件东西完成,这围城一解,朔某必会兑现承诺,重谢老先生。” “那我老瞎子可就等着啦!”老瞎子又是一声冷哼:“好在这将军府有吃有喝,我老瞎子过得倒也算自在。” 说着间,那朔风灵尊已经轻拂衣袖,离开了房间。老瞎子听得那朔风灵尊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悠悠地回转过头,细细地盯着寒夜行,就像是在守护着自己的亲人。 “小行子,好好地睡吧!”他将一只老手轻抚在寒夜行额头上,另一只手轻拍着少年,轻声哼哼着:“醒来过后,你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随着老瞎子不断的轻哼,寒夜行很快便陷入了深沉的梦中。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变得轻如飘絮,正从一团幽深的黑暗之中升起,向着光明不断的飘飞。恍惚之中,他似乎听见一道声音一直在召唤。循着声音一路飞升,也不知道多久,他突然被一道巨浪拦住了去路。 他的灵魂高高升起,放眼望去。 海,好大的一片海! 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四处浊浪滔天,并隐隐放射出七彩的极光。他刚想踏足其间,却忽听得一道少女的声音传来:“呆子!危险——” 他听闻声音,不觉停了下来:“谁?——” “呆子,可算叫醒你了!”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再不来,我都快闷死了,快抬头看——” 寒夜行应声抬头,忽见得在大海之上一座灵塔赫然浮现。这塔共七层,金光熠熠,灿然悬浮。只是灵塔上的两道大门依然紧闭,一个清秀的少女在那灵塔的最高层中冲着他兴奋的招手。看那模样,正是那日他在安魂大阵中救下的少女。 寒夜行不觉一阵愕然,惊声问道:“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会被困在塔里?” 少女脸上微嗔,娇声道:“死呆子!这里就是你的灵海啊。还问我为什么会困在你的灵台里,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我的灵海?”寒夜行一阵恍惚,终于回味了过来,不觉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内视神通?” “哎呀,算了算了,你这个死呆子!”那少女咯咯一笑:“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命,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吧!” “好的,我现在就放你出来。”寒夜行这一生之中还从未与女孩打过交道,不觉一阵慌张。说着间便要跨入灵海,向那灵塔飘去:“生门还是死门?哦,对了,这灵台的门要怎么打开?” “别动,呆子!你想害死我们吗?” 少女急忙喝止:“你不知道你这灵海有毒,灵魂入者立死吗!?” “有毒?”寒夜行被那少女吓了一跳,停了下来:“我的灵海怎么会有毒?” “唉,说你是个呆子,你还真是个呆子!真是白瞎了你的那双灵眼了!”少女嗔笑一声:“你不知道所有的灵气混杂在一起,会变成对灵魂致命的毒药吗?” “老瞎子好像是这么说过……”寒夜行望着这黑浪滔天、泛着七彩灵光的灵海,不由一阵愕然:“可是……不对啊!我这灵海不是你弄成这样子的吗?而且今日在江上那两声叹息应该是你发出的吧!?你这么强大,应该有办法出去才对啊!” 少女脸上一怒,怨声叹道:“哼!你还敢说!那两声悲悯之叹几乎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要不是你这么没用,差点害我们于丧命于江上,我至于虚弱成现在这个样子吗?还有你这灵海的事,可不能全怪我!” “没错,这黑气是我带来的。可是你灵海内这七彩的极光可不是我带来的,你老实交待,是不是你贪嘴,乱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或者是有什么机缘巧合,才在体内积聚了这么多灵气?” “好家伙,蓝的、白的、紫的、红的、橙的、青的……这八大主面位的灵气,你倒是一个不落,照单全收啊!”少女一声娇喝:“哼!当日我为了救你,冒死冲入这灵海。没想到一进来就被这些灵气追杀,直害得本使躲进这灵台才逃过一劫,你说这事算谁的!?” “这……我这一辈子尽是缺吃少穿,那有什么机会乱吃什么东西啊?”寒夜行细细回想,心下忽然一动:“哦!对了,几年前,有一次上庐峰山采药,被一只野狗咬伤。差点死在山上,算不算是你说的劫难?” “野狗?”少女问道:“那只野狗长什么样?” “那野狗有三个头,口中流涎,满身疮斑。”回想起当日情形,寒夜行至今不觉战栗:“我从未见过那么丑的野狗,而且它身上的那些疮斑的颜色都不一样,各种颜色都有,倒是与我这灵海上的这些光斑有些像” “幽冥鬼犬!”少女一声惊呼,疑问道:“难怪,这就是了!只是,这幽冥鬼犬乃是一种远古凶兽,早就灭绝多年了啊,竟然又在这紫玄出现了?而且你一个普通人,被冥幽鬼犬咬了之后,居然还没有死?这到是奇了!” “这个,后来是老瞎子救了我。”寒夜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什么幽冥鬼犬,很厉害吗?” “唉!我说呆子,我该说你运气好呐,还是不好呢!”少女叹息一声,回道:“这幽冥鬼犬专食灵气为生,贪多无厌,什么灵气都吞,所以才会全身毒发,长满疮斑。但是,这也正是它致命的武器,但凡被他咬中,再强大的灵修者都是九死一生。就算是侥幸活下来,也往往会被冥化为猎灵者。” “啊!那怎么办才好?”寒夜行一时心神大乱,又回想起临渊绝那日对他说起的种种,不觉惊道:“听临大哥说,你是什么命运使者,你不会也把我冥化为猎灵者吧?” “喂,呆子!你胡说什么呢?”少女一时气恼,声调不觉提高了八度:“那个死临渊绝,看我出去之后怎么收拾他!” “好像也是!看你这样子虽然凶了点,但好像人还不错。”寒夜行听闻,不觉喃喃挠头:“那你说该怎么办?” “办法吗,倒是有两个。”少女正色道:“一个是你从炼灵出发,将这灵海净化为纯净的灵气。我就可以出灵台,在你的灵海中重朔肉身,然后就可以出去了!”少女顿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是等我恢复力量,想办法在灵塔与残卷之间搭一座桥。到时我们灵魂互换,就可以出去了啊。” “灵魂互换?”寒夜行想起了那本安顿着自己灵魂的残卷,不禁脱口问道:“你说的是那本残卷吗?” “是的,你的那本残卷很特别!”少女正色道:“虽然我暂时不能进入你的灵海重朔肉身,但我发现,如果我慢慢恢复力量,应该有机会进入那本残卷之中。” “如果你到了残卷里,哪我呢?”寒夜行疑惑问道:“还有你说的炼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真是个呆子!”少女娇然一笑,一道气息传来,缓缓降落于寒夜行的灵魂之中:“你不会动用你的念力试一试啊。” “念力!?”寒夜行一阵懵懂:“什么是念力?” 正说着间,寒夜行一个恍惚,仿佛在冥冥之中,自己已与这灵海建立起了某种神秘的联系。他心念一动,这灵海便突起风浪,那些裹挟在黑浪中的七彩极光忽然大盛,射出了团团灵光,冲宵而上。 瞬时之间,在这灵海之上,灵台之下,便映射出了一团璀璨的星空。其中有星云汇聚,星光璨然,陨月坠落。 几番风云过后,这星空随之一变,天地之间突然寒霜涌起,白雪飘下,苦雨洒落;再一变,这些风云气象又化为残山,辟为僻壤,积为剩水;最后又是一变,这干枯荒凉的世界又化为老树,开出昏花,结成枯藤…… “一变、二变、三变……十一变!”灵台中的少女眼见这灵海上涌起的幻象,目不转睛地盯着,口中喃喃数数,越到后面越是惊讶,当这幻象变幻至十一道时,不禁满心喜悦:“天通炼灵十一念!哎呀,没想你这个呆子竟然是炼灵圣子,看来本使这次算是赌对了!” 灵海之内,异象翻腾。这卧室之中,也是幻象丛生。 虚空之中,突然涌起阵阵灵力的波动,一道苍老无匹的意志正在苏醒,正穿过无尽的星空,越过重重冥海,照临到了这里。他似乎对这个正在觉醒的渺小灵魂颇感意外,但看到那个困于灵台上的少女,又纵声长笑,悲苦不能自持。 一道灵光闪过,寒夜行床头上的那柄断刀突然铮鸣,锈渍纷纷剥落,刀锋殷红欲滴,剑气无端纵横…… 望着这不断变换着的星空云影,老树昏花。听着这断刀铮鸣,剑气纵横。老瞎子竟然老泪纵横,虔诚下拜,满脸的激动与欣喜:“轮回已经启动,众神终将回归……”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1章:灵魂觉醒 良久之后,幻象消散,灵海恢复了平静。依然是那黑浪涛天,七彩的极光灿然,但不同的是寒夜行。 他缓缓回过神来,望着那灵台之上的少女,深深一揖:“多谢姑娘助我觉醒!” “哎呀,你这个呆子,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帮你也就是帮我自己。你突然变得这么客气,本使都有些不习惯了!”少女咯咯一笑:“不过你也别得意,虽然你觉醒了灵魂,算是踏入了炼灵之途。可想要解决这灵海的问题,那可还远着呐。” 寒夜行回味着刚才自己与灵海建立联系时的种种感受,幽幽回道:“是啊!刚才我调动灵海,发现其中的黑气与七彩灵气各不相让,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慎便会引发它们相互煙灭,甚至是爆裂。想要将它们净化一种纯净的灵气,确实很难,也很危险。” 寒夜行一声叹息:“而且还有一个大麻烦,我这灵魂只能借助这残卷之力在外面调动灵海,灵魂根本就不能深入进中,无形中又增加了难度。” “唉,你知道就好。”少女也是跟着一声叹息:“不过幸好你的灵海目前还只是处于天冲魄的状态,如果一旦晋阶,就是诸神复生,我们两个都死定了!” “天冲魄!?”寒夜行疑问道:“七魄是什么?” “瞎!你这个呆子,我还以为你灵魂觉醒之后,开了窍了呢?”少女轻哧了一声:“你知道生门和死门,怎么竟不什么灵海七魄?” “这个……”寒夜行挠了挠头,讪讪回道:“听临大哥说起过一些要注意的事项,不过他并没有提及这灵海七魄。” “唉!呆子,没想到还是要本使来给你科普。”少女格格一笑,说道:“我们人有三魂,也就是离魂、噬魂和封魂,这三魂的不同决定了炼灵、猎灵和封灵者的分野。而七魄则是我们灵修者力量的根基,也是三大灵修体系的共业。” “要知道这灵海的灵气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灵海的大小随人的天赋而定。但它再大,终于极限。随着我们汲取这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多,灵海储存不下,这灵气的形态便会发生变化。目前,我们灵修世界所探明的灵海变化的形态共有七种,约定俗成,便是为七魄。” “这一魄天冲,形态为水;二魄灵慧,形态为光;三魄为气,形态为雾;四魄为力,形态为电;五魄中枢,形态为晶;六魄为精,形态结体;七魄为英,形态复归为魂。灵海的每次晋阶,我们的力量都会随之增大,境界便也向上提升。” “目前你这灵海的形态为水,自然就是天冲魄。如果一旦晋阶为灵慧魄,水幻为光。虽然你天通十一念,但想厘清净化它们,那可是门都没有!” “十一念?”寒夜行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天通十一念是个什么意思?” “哎呀,你这呆子!”少女一声娇嗔:“唉,算了!今天本使清仓大甩卖,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干脆全给你说了吧。省得到时你在灵修时胡来,害死本使。” “你听好了!这炼灵一脉一直便有十一念的说法。在灵魂觉醒时,炼灵者的灵魂与灵海初步建立联系,都会产生幻象。这些幻象越清晰,变幻的次数越多,也就预示着灵修者的天赋越高,未来的成就越大。” “一般来说,这炼灵者幻象共分四大类:一为星空幻相,具体对应为陨月、星云和陨火;二为气候幻相,对应为寒霜、飘雪、苦雨。三为大地幻相,对应为残山、剩水、僻壤;四为植物幻相,分别为枯藤、老树、昏花。” “这十二者对应着我们真实世界的灵气属类,正是为炼灵者所说的十二灵根。因陨月一道源自冥海,极为不详,为炼灵者所忌讳之外,其余十一灵根,便被称为炼灵十一念。” “每念一起,便对应着一个根灵,激起一道幻象。这变幻的次数越多,也就预示着炼灵者对灵气的掌控越深,广度更大。如果这十二大类幻象无始无终,循环不已,便象征着我们位面世界从创世到毁灭的过程,也预示着世界的生死轮回。” “一般来说,能激起三道幻象者,是资质不断的炼灵苗子。通六道者是为上才,能通八道者是为上上之资,极为罕见。在这之上,能九道以上的则古今罕见,而能激起这种十二道幻象,并能像你一样循环不已的……” 寒夜行挠了挠头,疑问道:“会怎样?” “会被人称之为炼灵圣子,传闻可炼灵、制器、布阵和安魂四者同修,解决炼灵族群数百年来分裂与冲突的历史,恢复位面世界的圣地占星之城!” “四者同修?”寒夜行一脸茫然,懵懂问道:“这炼灵族群分裂是怎么回事?占星之城又是怎么回事!?” “这炼灵一脉起源于古老的暮光位面,在当今三大灵修体系之中,它成熟最早,创制最为完备,也是位面世界最早的主宰者。 这四族之中,炼灵一族通星空幻象,炼灵师的本命灵物也通常在其中撷取,他们自认自己最为高贵,向来看不起其它三大族群。而制器一族通大地幻象,对各类金属灵石最为敏感,也最为好斗。布阵族通气侯幻象,是布置各种灵阵的能手。安魂一族则通于相物幻象,是炼制灵药,治病安魂的圣手。 他们将灵魂向位面意志献祭,并借位面意志之力调风理水,镶治位面大阵,倒也能唤风呼雨,在凡人看来与神仙无异。但因炼灵功法无法打通灵脉结成脉轮,并将这灵海内的灵气转化为灵力进行战斗,是以战力其实一直低下。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炼灵一脉才在数百年前那场席卷了位面世界的凶兽之灾中无力抵抗,不但丧失了位面主宰的地位,还差点被历史淘汰。若非封灵一脉崛起,需要炼灵者协助共同对抗猎灵者,只怕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了。 到了如今,这炼灵一脉的祖地暮光位面在天启大战中差点陨落,几乎坠为幻境,就连圣城占星之城也坍毁为一片废墟。无数炼灵者更是被迫离开家园,在各位面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这四大族群的命运也各有不同,其中炼灵一族的祖地为暮光位面的炼灵谷,幸运的在天启大战后保存了下来。他们靠着炼制灵石、转换各位面的灵气、给商团放贷为生。因其有不可替代性,又是财神爷,倒也地位尊崇,独成一体。这各位面的炼灵者遇到难度时,往往要前往祖地讨教,算是暮光们面如今的主宰者。 制器一族远离故土暮光位面,成为了在这位面世界制造和贩卖灵器的商人族群,其中最为有名的叫月陨商团,其辖下的月陨商铺四处开花,分支商会遍布各位面,势力颇为庞大,组织也足够严密。 安魂一族不问世事,隐居于暮光安魂谷,以四处行医,安魂治病为职业。至于这布阵一族则早已各位面同化,已经不能称之为族群了。这四大族群各不属,明争暗斗,纷纷指责对方是圣城陨落的罪魁祸首,尤其是这月陨商团和炼灵谷,更是相互杀伐,不死不休。” “如果你想解决这灵海的困局,我想你最应该努力的方向便是这炼灵一脉。只有找到了这万灵杂居的净化之法,才有可能让我们摆脱眼前的困局。” 寒夜行听到这许多的炼灵秘事,前方终于看到了方向。忽然又想起少女适才所说,又继续问道:“你刚才说可以在灵台与残卷之间搭一座桥,具体要怎么做?还有你的力量,要怎样才能恢复力量?” “这个很简单,像你刚刚喝的这个的通魂草就很不错!另外,没事了也可以多高兴高兴,你高兴了,我的力量就会慢慢恢复了。”少女说得口干舌燥,不耐烦的说道:“不过要想建起这两桥的话,可就不那简单了。” 什么!?只要我高兴就行了?寒夜行看着少女的可爱模样,不由思绪飘然:难道说她爱上自己了? 他正想着间,却没想到少女一声娇喝道:“喂!你这个呆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呐!?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魅灵天生就善于刺探情报吗?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可逃不过我的眼睛!我可警告你,不准喜欢我!!!” “什么?”寒夜行心下一惊,随后又讪讪地说道:“那我今后在你面前可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哼!你在本姑娘面前,需要有什么秘密吗!?”少女气鼓鼓地说道:“哼!想我魅灵一族天生便以灵魂形态存在,以众灵魂喜悦时波动散发出的香气为食。天生便通噬魂四引,与猎灵者正好相反,乃世界上最为纯净天然的生命,你有什么可对我保密的!要是不无奈进了你的灵海,本姑娘才不稀罕呐!” 寒夜行看着娇嗔的少女,嘴上讪讪不语,但如何能管得住自己的心里怎么去想,脑子一时又想歪了。 “什么?你还敢喜欢我……”少女脸上微红,羞嗔道:“谁让你喜爱我的……你这个流氓……” 少女说完间,竟直接下达了逐客令。寒夜行只觉灵魂一紧,一股巨力吸来,瞬时便如掉进了深渊,急坠而下。在不断的坠落之中,他有些慌张地高喊:“姑娘别这样啊……我不喜欢你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呐?” “你可以叫本姑娘封夕落——” 少女气鼓鼓地看着寒夜行的灵魂离开灵海,见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才满脸通红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好险,好险!这个死呆子,真是臭不要脸。” 不过看着自己正在慢慢恢复着的力量,又满脸回味:“嗯,这样的感觉……可以多来一点……”只是没想到,这回味之语却是说出了声,一时满颊飞红。 忽又想到寒夜行离开前的那句话,不由嗔怒:“你这个呆子!敢不喜欢我——”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2章:灵修秘事 良久之后,幻象消散,灵海恢复了平静。依然是那黑浪涛天,七彩的极光灿然,但不同的是寒夜行。 他缓缓回过神来,望着那灵台之上的少女,深深一揖:“多谢姑娘助我觉醒!” “哎呀,你这个呆子,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帮你也就是帮我自己。你突然变得这么客气,本使都有些不习惯了!”少女咯咯一笑:“不过你也别得意,虽然你觉醒了灵魂,算是踏入了炼灵之途。可想要解决这灵海的问题,那可还远着呐。” 寒夜行回味着刚才自己与灵海建立联系时的种种感受,幽幽回道:“是啊!刚才我调动灵海,发现其中的黑气与七彩灵气各不相让,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慎便会引发它们相互煙灭,甚至是爆裂。想要将它们净化一种纯净的灵气,确实很难,也很危险。” 寒夜行一声叹息:“而且还有一个大麻烦,我这灵魂只能借助这残卷之力在外面调动灵海,灵魂根本就不能深入进中,无形中又增加了难度。” “唉,你知道就好。”少女也是跟着一声叹息:“不过幸好你的灵海目前还只是处于天冲魄的状态,如果一旦晋阶,就是诸神复生,我们两个都死定了!” “天冲魄!?”寒夜行疑问道:“什么是天冲魄!?” “瞎!你这个呆子,我还以为你灵魂觉醒之后,开了窍了呢?”少女轻哧了一声:“你竟不知道这灵海七魄?” “这个……”寒夜行挠了挠头,讪讪回道:“我确实不知道,还请姑娘教教我。” “唉!算了算了。还是跟你说清楚一点吧,省得到时你胡来,害死本使。”少女格格一笑,说道:“我说呆子,你知道我们灵修者有三大体系吧?”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寒夜行老实回道:“其中一个是炼灵体系,走向这条路向的灵修者靠是的是将灵魂献祭给位面意志,便借其力缠风理水,催生灵力,是最古老的一个灵修体系。” 寒夜行见少女并未插话,又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一个是封灵体系,这封灵体系自一千年前的那场凶兽之灾中崛起。面对着到处肆虐的凶兽,炼灵者无力抵抗,差点被淘汰于历史的洪流之中。 正是封灵者的崛起,才揽狂澜于即倒。这封灵者与位面意志取得共鸣,走的是不借外力,内求诸己,不断自我超越的艰难之路。是以这封灵体系虽然崛起得最晚,但却战力超群,披坚执锐,冲锋陷阵,已成为了如今灵修世界的正宗。”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则是传说中的灵修禁忌猎灵者……”寒夜行顿了顿,见少女的脸上并无异色,又接着说了下去:“听老瞎子说,这猎灵者能操控各种凶灵种族来战斗。五百年前,这猎灵者曾是整个冥海上最为庞大的势力,他们凿通了冥海上的十一条灵路,但也是整个位面世界的敌人。 其中最出名的猎灵王者,名字叫着叶浮沙。据《猎灵之誓》中记载,她临终之前发出过惊天三击,一击‘陨月’,横扫了整个军团。二击流沙,击杀了八位传奇的封灵王者;三击‘寒火’,毁灭了你们天启位面……” 说到这里,寒夜行见少女陷入沉思,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勾起了少女思乡之痛,连续改口道:“不过这叶浮沙也死于八大封灵王者的合力一击,已经身死灵灭。这猎灵者如今也已成整个位面世界的禁忌:所谓猎灵禁忌,人人得而诛之!” “是啊,人人得而诛之!”少女从沉思中缓缓回过神来:“既然你知道这三大灵体系,那你可知这三者之的分野在于何处?” “这个……”寒夜行老实回道:“我不知道。” “我猜你也不知道!”少女又恢复了乐观,咯咯笑道:“难怪你刚刚一进来,就冒失地想要打开这灵台之门!” 少女继续说道:“呆子,我告诉你,这三大灵修体系的分野就在这台灵上的两道大门上。这两道门被我们灵修者称之为生门和死门,其中出生门而离魂者是为炼灵之始;开死门而噬魂者是为猎灵之端。至于这封灵者则这两门皆可开,将自己的灵魂投入灵海,封魂通灵,便是为封灵。” “这离魂、噬魂和封魂也就是我们所谓的三魂七魄中的三魂。这三魂的不同决定了炼灵、猎灵和封灵者的分野。而七魄则是我们灵修者力量的根基,也是三大灵修体系的共业。 要知道这灵海的灵气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灵海的大小随人的天赋而定。但它再大,终于极限。随着我们汲取这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多,灵海储纳不下时,这灵气的形态便会发生变化。 目前,我们灵修世界所探明的灵海能够发生的稳定的变化共有七种,约定俗成,便是为七魄。” “这一魄天冲,形态为水;二魄灵慧,形态为光;三魄为气,形态为雾;四魄为力,形态为电;五魄中枢,形态为晶;六魄为精,形态结体;七魄为英,形态复归为魂。灵海的每次晋阶,我们的力量都会随之增大,境界便也向上提升。” “目前你这灵海的形态为水,自然就是天冲魄。如果一旦晋阶为灵慧魄,水幻为光。虽然你天通十一念,但想厘清净化它们,那可是门都没有!” “十一念?”寒夜行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天通十一念是个什么意思?” “哎呀,你这呆子!”少女一声娇嗔:“唉,算了!今天本使清仓大甩卖,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干脆全给你说了吧。” “你听好了!这炼灵一脉一直便有十一念的说法。在灵魂觉醒时,炼灵者的灵魂与灵海初步建立联系,都会产生幻象。这些幻象越清晰,变幻的次数越多,也就预示着灵修者的天赋越高,未来的成就越大。” “一般来说,这炼灵者幻象共分四大类:一为星空幻相,具体对应为陨月、星云和陨火;二为气候幻相,对应为寒霜、飘雪、苦雨。三为大地幻相,对应为残山、剩水、僻壤;四为植物幻相,分别为枯藤、老树、昏花。” “这十二者对应着我们真实世界的灵气属类,正是为炼灵者所说的十二灵根。因陨月一道源自冥海,极为不详,为炼灵者所忌讳之外,其余十一灵根,便被称为炼灵十一念。” “每念一起,便对应着一个根灵,激起一道幻象。这变幻的次数越多,也就预示着炼灵者对灵气的掌控越深,广度更大。如果这十二大类幻象无始无终,循环不已,便象征着我们位面世界从创世到毁灭的过程,也预示着世界的生死轮回。” “一般来说,能激起三道幻象者,是资质不断的炼灵苗子。通六道者是为上才,能通八道者是为上上之资,极为罕见。在这之上,能九道以上的则古今罕见,而能激起这种十二道幻象,并能像你一样循环不已的……” 寒夜行挠了挠头,疑问道:“会怎样?” “会被人称之为炼灵圣子,传闻可炼灵、制器、布阵和安魂四者同修,解决炼灵族群数百年来分裂与冲突的历史,恢复位面世界的圣地占星之城!” “四者同修?”寒夜行一脸茫然,懵懂问道:“这炼灵族群分裂是怎么回事?占星之城又是怎么回事!?” “这炼灵一脉起源于古老的暮光位面,在当今三大灵修体系之中,它成熟最早,创制最为完备,也是位面世界最早的主宰者。 这四族之中,炼灵一族通星空幻象,炼灵师的本命灵物也通常在其中撷取,他们自认自己最为高贵,向来看不起其它三大族群。而制器一族通大地幻象,对各类金属灵石最为敏感,也最为好斗。布阵族通气侯幻象,是布置各种灵阵的能手。安魂一族则通于相物幻象,是炼制灵药,治病安魂的圣手。 他们将灵魂向位面意志献祭,并借位面意志之力调风理水,镶治位面大阵,倒也能唤风呼雨,在凡人看来与神仙无异。但因炼灵功法无法打通灵脉结成脉轮,并将这灵海内的灵气转化为灵力进行战斗,是以战力其实一直低下。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炼灵一脉才在数百年前那场席卷了位面世界的凶兽之灾中无力抵抗,不但丧失了位面主宰的地位,还差点被历史淘汰。若非封灵一脉崛起,需要炼灵者协助共同对抗猎灵者,只怕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了。 到了如今,这炼灵一脉的祖地暮光位面在天启大战中差点陨落,几乎坠为幻。如今已是残破不堪,就连圣城占星之城也坍毁为一片废墟。自此之后,炼灵者被迫离开家园,散落各处。并很快在各位面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甚至被各位面所同化,已不能称之为族群。” “不过其中炼灵一族的祖地为暮光位面的炼灵谷,幸运的在大战之中保存了下来。他们靠着炼制灵石、转换各位面的灵气、给商团放贷为生。因其有不可替代性,又是财神爷,倒也地位尊崇。 制器一族远离故土暮光位面,成为了在这位面世界制造和贩卖灵器的商人族群,其中最为有名的叫月陨商团,其辖下的月陨商铺四处开花,分支商会遍布各位面,势力颇为庞大,组织也足够严密。 安魂一族不问世事,隐居于暮光安魂谷,以四处行医,安魂治病为职业。至于这布阵一族则早已各位面同化,已经不能称之为族群了。这四大族群各不属,明争暗斗,纷纷指责对方是圣城陨落的罪魁祸首,尤其是这月陨商团和炼灵谷,更是相互杀伐,不死不休。” “如果你想解决这灵海的困局,我想你最应该努力的方向便是这炼灵方向。只有找到了这万灵杂居的净化之法,才有可能让我们摆脱这个困局。” 寒夜行听到这许多的炼灵秘事,前方终于看到了方向。忽然又想起少女适才所说,又继续问道:“你刚才说可以在灵台与残卷之间搭一座桥,具体要怎么做?还有你的力量,要怎样才能恢复力量?” “这个很简单,像你刚刚喝的这个的通魂草就很不错!另外,没事了也可以多高兴高兴,你高兴了,我的力量就会慢慢恢复了。”少女说得口干舌燥,不耐烦的说道:“不过要想建起这两桥的话,可就不那简单了。” 什么!?只要我高兴就行了?寒夜行看着少女的可爱模样,不由思绪飘然:难道说她爱上自己了? 他正想着间,却没想到少女一声娇喝道:“喂!你这个呆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呐!?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魅灵天生就善于刺探情报吗?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可逃不过我的眼睛!我可警告你,不准喜欢我!!!” “什么?”寒夜行心下一惊,随后又讪讪地说道:“那我今后在你面前可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哼!你在本姑娘面前,需要有什么秘密吗!?”少女气鼓鼓地说道:“哼!想我魅灵一族天生便以灵魂形态存在,以众灵魂喜悦时波动散发出的香气为食。天生便通噬魂四引,与猎灵者正好相反,乃世界上最为纯净天然的生命,你有什么可对我保密的!要是不无奈进了你的灵海,本姑娘才不稀罕呐!” 寒夜行看着娇嗔的少女,嘴上讪讪不语,但如何能管得住自己的心里怎么去想,脑子一时又想歪了。 “什么?你还敢喜欢我……”少女脸上微红,羞嗔道:“谁让你喜爱我的……你这个流氓……”少女说完间,竟直接下达了逐客令:“本姑娘不高兴了,科普工作到此为止,想听的话下次再说吧!” 说着间,寒夜行只觉灵魂一紧,一股巨力吸来,瞬时便如掉进了深渊,急坠而下。在不断的坠落之中,他有些慌张地高喊:“姑娘别这样啊……我不喜欢你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呐?” “你可以叫本姑娘封夕落——” 少女气鼓鼓地看着寒夜行的灵魂离开灵海,见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才满脸通红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好险,好险!这个死呆子,真是臭不要脸。” 不过看着自己正在慢慢恢复着的力量,又满脸回味:“嗯,这样的感觉……可以多来一点……”只是没想到,这回味之语却是说出了声,一时满颊飞红。 忽又想到寒夜行离开前的那句话,不由嗔怒:“你这个呆子!敢不喜欢我——”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3章:离魂之器 就在寒夜行灵魂觉醒时,在将军府的后厅中,比寒夜行受伤还要重的临渊绝正幽幽的倚在太师椅上,含笑面对着捻须微笑的浔川石。 浔川石早已卸下甲胄,换上了一袭玄色长衫。与战场上的凌利气势相比,此刻他的脸上苍白疲惫,显出了暮年才该有的苍老。 在他身后,朔风灵尊肃然而立。在两人远处的大门口,两名甲胄亲兵正在执守,看不清面容。 整个诺大的后厅之中,除了三人之外,再无其他人。 这将军府原本为那个弃城而逃的浔阳灵侯石敬塘的灵侯府,也是整座护城大阵的枢纽所在。浔川石搬进这里时,已经令搬去了许多闲杂饰物,但还是压不下这一股奢豪淫糜之气。 墙上那些来石敬塘来不及带走的珍玩字画不说,就是在这案桌之上,几件摆件也是极尽工巧之能事。剥开层层禁制,里面竟有活动着的春宫图画,细细观之,纤毫毕现,活灵活现。 临渊绝一把扫开那几件摆件,脸露讥色,微微抱拳:“临某伤重,失礼了。” 朔风灵尊见这临渊绝托大,心下不悦,正欲开口。却见浔川石依然脸带微笑,却也不好说什么。 浔川石望着临渊绝那因灵海激荡失血过多而变得一片苍白的面容,轻咳一声,捻了捻白须微笑道:“临少侠虽非我紫玄灵修,但身怀大义,智勇双全,于战场之上手诛红莲儿,解我浔阳危困,在下替数百万浔阳人谢过临少侠。” 说着,竟是深深一揖。只是没想到这一番动作牵动灵海,浔川石微皱眉头,竟是咳出了一口鲜血。 “将军!”朔风灵尊连忙扶住浔川石,却被他一把制止。 “让临少侠见笑了!”浔川石抹去嘴角的血渍,微笑道:“浔某自五百年前那场大战中身受重创,后来归守田园,也曾一直想办法恢复修为,却始终不得其法。说来惭愧,今日与那紫莲冥王硬拼一记,已算是强弩之末了。” 朔风灵尊一眼担忧地看着浔川石,又转首冷眼望着临渊绝:“临少侠,我们将军信任阁下,还望眼前之事断不能外传,免我浔阳军心浮动!” 那临渊绝原本想起身躲过浔川石这一揖,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变故,不觉有些郝颜。他郑重起身,深深一揖:“负屃将军言重了,将军通达,修为通天,竟能对我这样的陌生人生死相托,在下心悦臣服!今日之事是临某莽撞了,害得将军如此,临某深感不安。” 浔川石微微一笑,缓缓坐在太师椅上,轻咳了一声回道:“临少侠不以功自居,且八脉全开,潜力无穷,又修得这临渊失传已久的‘幽冥原罪约’,倒真有几分当年临渊横临老灵王的神采,浔某佩服。” 临渊绝顿首回道:“在下惭愧,渊横灵皇乃我临渊一族的传奇,渊绝岂敢与之相比。此次能侥幸成功,也是赖浔阳将士用命,还有那个未曾出面的高手的暗中配合,才得以手诛此贼。” 浔川石调匀气息,继续问道:“不知临少侠所说的那个未出面的高手,连你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么?” “从两道直接攻击灵海来看,如果临某所猜不错,应该是命运之岛派出的命运使者。只有这魅灵一族所修的悲悯之叹才能无视一切障碍,对灵魂直接发起攻击。”临渊绝点点头,回道:“这命运使者通常都是魅灵,素来以灵魂状态存在于天地之间。是以临某也不曾与之谋面,却没想到被她救了一命。” 浔川石微微点头,沉吟道:“这魅灵一族自从在五百年前的天启大战中失去家园,不得以游荡四方,终得以命运之岛为根基,组成这个了以情报贩运的庞大组织。浔某就是在退守隐居于这庐峰山,也时有耳闻。看来这我们这浔阳城,倒是又有一番热闹可瞧了。” 临渊绝一楞,不料想这浔川石退守田园,如今又坐困孤城,消息却是灵通得很。正欲开口,却听得朔风灵尊再次插话。 “临少侠当真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朔风灵尊语调一顿,继续说道:“你于二十日前从水路潜入浔阳城,进城之后直奔城西的月陨商铺,怎奈这家灵器商铺已被废弃。之后又数次在我们的人眼前逃脱,甚至还破坏了我们的安魂大阵。想必阁下是眼见无法完成任务,这才有了后来的大江潜伏,行刺红莲儿的事吧。” 临渊绝细看了朔风灵尊一眼,冷哼一声,淡然回道:“灵尊手段高明,又手握这浔阳的护城大阵,临某过往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朔风被这临渊绝的言语一顶,在浔川石面前倒也不好发作。不由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临少侠只有功于我们浔阳,何罪之有。”浔川石像是恢复了过来,呵呵一笑,轻拍了椅子道:“朔风灵尊行事谨慎,得罪了临少侠,也只是在执行浔某的命令。我们浔阳如今已成绝地,不得不小心行事。另外,临少侠可知,就在你入城前后,还有三人潜入这浔阳城?” “什么人?” 朔风灵尊又接过浔川石的话,继续说道:“风月之林的刺客壬塞,悲鸣之渊的兽尊者睚眦,还有幽冥神殿的鬼使。这几位也都是一入城便找到了这月陨商铺,虽然与阁下一样,我们的人也没有留住他们,但从封灵功法的特征来看,确是这几人无疑。” 临渊绝喃喃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朔风灵尊继续说道:“如果我所猜不错,这三人应该是为了同一目的而来。只是我有些想不通,这风月之林、悲鸣之渊、命运之岛和幽冥神殿号称为冥海四大幻境,向来各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传闻它们之间少有往来,彼此甚至颇有敌意。此番却为何突然联手,来到我浔阳城?” “更令在下想不通的还是阁下,您出自临渊位面,与这冥海的四大幻境素无往来,如今却又为何与之联手?阁下为我浔阳城立下如此奇功,在下本不该怀疑,但事关浔阳安危,还望阁下如实相告。” 临渊绝微微点头,他并不对着朔风灵尊,而是对着浔川石深深一揖:“将军所虑确是事实,临某也无可隐瞒。将军虽然未出这浔阳城却知天下大势,那您可曾听闻这蓝灵位面经过‘觉醒运动’,已经产生了一位雄才大略的新晋灵王?” 朔风灵尊接口问道:“你说的是阁下的同族,如今蓝灵新晋灵王雷米尔?” “你是说雷米尔恢复了修为?”浔川石一阵愕然:“这个雷米尔可就是当年你们临渊位面的救赎七使之一?我记得当年位面联军与猎灵联盟的大战之中他身受重创,境遇比浔某还要糟糕,怎么他竟是恢复过来了?” “将军所说不错,这雷米尔确是在下同族,五百年前也确为我临渊传奇灵王临渊横座下的七大使者之一。自五百年前与亡灵军团的那场大战之后,我临渊位面受到冥化,大量生民被迫迁徙蓝灵,这雷米尔就是其中之一。” “我临渊族群迁徙蓝灵之后,慢慢与蓝灵族群产生了族群冲突。只是这雷米尔非但不站在我临渊一方,而是投靠了蓝灵,靠出卖我临渊族群的利益而在蓝灵才逐渐得势。更令人没想到的是,此人竟在解决蓝灵命运神殿坍塌的危机中重新恢复了修为,如今已经成为了蓝灵位面的主宰!” “在此之后,他又组建觉醒军团,殖民了云影和临渊位面,并与暮光位面的炼灵谷结成同盟,势力正急剧膨胀。这眼下只怕已经准备剑指紫玄,宣称要重建占星圣地,恢复当年的寒火之盟了。” “哼!阁下如此诋毁您的同族,诋毁这一个主位面的王者。”朔风灵尊一声冷笑:“真是不自量力!” “灵尊所说差矣!”临渊绝看了一眼朔风,肃然道:“在下一生志业只为恢复我们临渊位面,怎会与临渊叛徒为伍!如今各位面的反抗者隐然已经结成了同盟,共抗蓝灵的侵略。我想这冥海四大幻境想必也是因此之故,才会放下过往的恩怨,共同联手对抗强敌。” “而且据我所知,这暮光位面虽是炼灵祖庭,但也并非是铁板一块。虽然在安魂、制器、炼灵和布阵这四大炼灵族群之中,炼灵公会一直执暮光位面之牛耳,他们所在的炼灵谷也堪称暮光位面的精华之所在,但其余三族却并未倒向蓝灵。 “其中安魂一族一直置身事外,布阵一族早已失去踪影,制器一族却是公然反对暮光站在蓝灵一方。我想这些炼灵一脉的辛秘,灵尊应该比在下更为清楚吧!在下此次前来,正是受命于这制器一族中的陨月商团,为将军送来一份大礼。” 听到这最后一句,浔川石的脸色微变:“什么?连这月陨商团也被卷进这趟浑水中来了?” 听到浔川石的脸上仍有犹疑之色,临渊绝继续说道:“若非陨月商团的分支遍布各大位面,财可通天,我们这些异位面的封灵者,怎能潜入这紫玄腹地中的浔阳城?” 说着间,临渊绝从怀中掏出那枚紫玄的通关灵印,交给了浔川石:“将军请看,这就是陨月商团交给在下的入关凭证,也是与这浔阳城内联络人取得联系的信物。” 浔川石看了看那枚通关灵印,又交给朔风灵尊。朔风灵尊随手轻捻,查探过后,才微微点头道:“这么说,你去城西的陨月商铺,就是去找这陨月商团的联络人了?那你口中所说的这陨月商团送给我们将军的大礼,又是什么?” 寒夜行微微一顿,开口说道:“这个在下确实不知。不过在接受这份任务之时,授命之人对在下说了四个字:离魂之器!” “什么?”朔风灵尊一声冷哼,将那枚灵印抛还给临渊绝,冷笑说道:“朔某于这炼器和布阵一道也算颇有心得,这离魂之器乃我制器一族的远古传说,也是制器之道中的无尚明珠。无数年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制器师为之困顿终身,也未得寸进。怎么,阁下这次竟将这离魂之器带来了?” “正如灵尊所说,这离魂之器如此难得,这陨月商团怎会轻易交给临某。”临渊绝也是一声冷哼:“至于如何交给将军,他们自然有着自己的想法和手段。如果想要知道答案,只怕还是得找到陨月商团的那位联络人才行。” “好啦!不管有没有这离魂之器,我们还是听临少侠的,先找到这联络人再说吧。”浔川石见两人越来越针锋相对,只得微笑打断两人的对恃,吩咐道:“朔风,就劳烦你辛苦一趟,好好追查一下那位陨月商团联络人的下落。” “至于临少侠有伤在身,就在这将军府内调养数日,待伤好之后再与朔风汇合,一同商量着办吧。” “属下谨尊将令!”朔风灵尊?敬回道。 “多谢负屃将军,在下这点小伤不足为虑。”临渊绝冷眼看了朔风灵尊,又对着浔川石?手回道:“况且这将军府气闷,在下还是想在这城中四处走走,透透气。”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4章:陨月灵印 小雪初晴,临渊绝一人行走在大街之上,踏雪而行,显得寂寞而孤独。抬眼四望,在这末世围城之中,四处都一片萧索。 虽与城外叛军的战事又陷入了僵持之势,锋火得以暂息。但在这浔阳城内,四处还是一片死气沉沉,少有行人往来。 战事起时,这浔阳灵侯弃城逃走,浔川石仓促之间接手这浔阳城,能维持至今日的局面已是不易。所幸他好像早已料到今日这局面,他散尽家财,用个人威望争取到了城中大族的鼎力支持,安顿下了这城中的秩序人心。 随后他又收纳流民,将守城旧军改造,并大肆召纳封灵者进入军队,很快便形成了战斗力。同时他将在庐峰山上潜心苦修的朔风灵尊请下山来,快速修补了这护城大阵,才使得这浔阳城至今维系不坠。 不过在这个被围了将近一年的孤城之内,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麻木与绝望的乱世之中,一个人在这荒凉的街道上行走,还是需要巨大的勇气。 临渊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灵海之内依然激荡不已,想起红莲儿那直刺自己灵海的天丝血煞,他至今仍是一脸心悸。虽然他还有最后的保命手段,但若是那个小兄弟再晚上一刻,只怕即刻便会身受重创,难以自由行动。 至于说到将军府气闷,想要出来走走,倒也并非是针对朔风灵尊的气话。他所修炼的“幽冥原罪约”乃当年的封灵六法之一,素以隐身匿踪,出奇不意而闻名,自有其独特的恢复手段。 这“幽冥原罪约”乃创自临渊传奇灵王临渊绝,能修炼此之法之人,无不是天赋超绝之人。他们临渊一族自小生活于玄水之中,素来与水亲近,现在他只想找到一个安静的水域,赶快疗伤。如今这浔阳城内波谲云诡,容不得他有丝毫的大意。 不知不觉间,他已来到一个僻静的湖畔。见四周无人,临渊绝将左手大拇指上的一枚扳指随手轻转,这汪池水泛起一道白色的灵光,瞬时便净化开来。 他入水盘坐,沉浸于齐腰的冰水之中,开始呼吸吐纳,汲取灵气,疗养灵海。一呼一吸之间,很快进入冥想状态。 只是说来奇怪,这浔阳地处紫玄南疆,在这风雪连绵的冬季,这湖边竟然生出一丛绿意,也不知是何等奇异的灵物,才能凌风傲雪,独自绽放。 临渊绝心下一动,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这丛老绿,他颇觉意外。 却忽听得破空之声响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倏然而至。 不及多想,临渊绝虽然依然端坐于水中,但身型却是一顿,手指前趋,一个状如深渊的白色脉轮已幽然隐现。 没有想象中的灵力激荡。 那破空而来的物什与他的脉轮堪堪相触,便失去了所有的冲力,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眼前。 他脉轮一收,才看清,那个袭来之物是一枚灵印。 这灵印乃异位面灵修者进入紫玄必须的灵物,就如入关的关凭,如果没有它护身,便会受到位面意志的天然压制。只是这灵印虽然都得沾染上位面大阵的气息才能发挥效用,但颁发的人却是各异。 看这灵印苍老斑驳,印纹古旧,竟与他身上的那枚形制相同,就连这印纹都一模一样,不差分毫,显然也是陨月商团所出!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那丛老绿,?手道:“风月一出,绿意弥满,天下授首,果然名不虚传。阁下可是风月刺客壬塞?” 对面一丛老绿悠然而动,那人仍然不现出真身,但一步步向临渊绝走来,却是步步生春,绿意一直从岸边漫延到了湖面之上。 “到底还是让你看破了行藏,久闻临渊一族善于藏踪匿迹。”一道悦耳的女子声音从那丛漫延而来的绿间中传出,言语之间似乎颇不服气:“如今看来,不算浪得虚名。” “阁下过奖。没想到陨月商团这次竟然真的请动了风月之林,倒是好大的手笔。”临渊绝摩挲着手中的灵印,微微一笑:“只是不知他们究竟要做什么,阁下可否与在下一起参详?” “哼,我们风月刺客素来只接杀人的买卖。接单之时,从来只看灵石,不问是非。”那女子悠悠一叹,仍是不愿现出真身:“至于岛主为何要接下这单生意,白白浪费我这个金牌杀手的时间和精力,在下也是不解。” “据在下所知,陨月商团这次不光请了阁下,同时来这浔阳城的还有悲鸣之渊的兽尊睚眦,幽冥神殿的鬼使,还有命运之岛的命运使者。”临渊绝不动声色,继续说道:“他们能请动四位,只怕这次陨月商团所图非小。” “什么,连那三个家伙也来了?”绿意之中,那道声音突变:“难道那传说中的离魂之器,竟是真的!?” “阁下也知道这离魂之器?”临渊绝说着,传那枚灵印抛还给壬塞:“何不以真身相见?有些事,还是见面容易说清楚。” “风月之林,除非是要杀之人,否则从不面见接客。想要见我真容,也得有人出得起这个钱才行!”那灵印一融于绿,便消失不见,那壬塞悠然说道:“有人来了,我们有缘再见。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是不要见我真容的好。因为我发现你这人蛮有意思,还不想你死在我手里。” “今日江上的那场刺杀很漂亮!”壬塞的声音越来越弱,慢慢消失:“我觉得你应该是我们风月之林的刺客。” 那丛老绿突然消失不见。临渊绝抬起头来,见来人正是那个脸色冰冷的朔风灵尊。他暗道一声晦气,这几日所见,无一不是装神弄鬼之辈。 这个壬塞不以真身相见倒也罢了,想想那日在安魂大阵中看到的亡灵之谱,还有这离魂蛊之毒,四处都透着诡异。 他在将军府曾数次用灵识查探于这个朔风灵尊,虽然在浔川石面前不敢过于放肆,没有查得什么异状。但游历四方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人很不简单。此次一为疗伤,再者也是在想着怎么找到突破口,却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又找上了门来。 朔风灵尊走近一看,见临渊绝独自一人在这冰天雪地的湖水之中呼吸吐纳,吃了一惊。想起绝渊一族亲近于水的传闻,心下一阵释然。不过他的脸上仍是冰冷:“临骑士,受将军令,派我与阁下有要事相商。” 临渊绝仍然端坐于水,冷声回道:“灵尊有何事吩咐,临某听着便是。” 朔风灵尊冷冷回道:“在下已经查清楚了陨月商铺的情况,将军令我向你通报一声!” 临渊绝知道他们早已盯上了这陨月商铺,自然不会现在才来查他的底细,却也不点破,只是从水中起身回道:“灵尊可是找到那个联系人了?” 朔风灵尊见这临渊绝从水中起身,却全身不见一点污泥水渍,就连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几分。心下不觉一声暗叹,看来这“幽冥原罪约”号称六大封灵功法之一,绝非虚言。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已经有了笑意:“那商铺的主人姓何,三月之前,那片街区突起瘟疫,商铺受到波及,人已经死了,如今他的尸首只怕早已在那安魂场中安息了。” 朔风灵尊声音一顿,继续说道:“至于那残留的商铺,我已经仔细查过,看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我的部下在残屋之中发现了一枚小小的探魂针,却是大有收获。” 说到这里, 朔风灵尊本想卖个关子,却见那临渊绝并不着急追问,只好轻咳两声,掩饰过尴尬,继续说道:“这枚探魂针已经残损,已经毫无效用。不过其炼制手法颇为独特,倒是引起了我的怀疑。而且炼制这枚探魂针的人,只怕与阁下一位相熟的人关系匪浅。” “谁?” “今日与你一同回城的那个新兵!” “你是说寒夜行?”临渊绝听闻,不禁脸色微变:“你说的那个炼制探魂针的人,现在何处?” 朔风灵尊对这临渊绝的反应颇为得意,点头说道:“那人此刻正与你的老熟人在一起,在我们将军府中做客。” “既然那人已在你们的控制之中。”临渊绝脸色一冷:“何必又要找我?” “阁下所说也不无道理,不过这事倒是有点难办。”朔风灵尊微微一笑,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温度:“那人是一个老瞎子,素来在城北的临江码头上卖唱为生。但半年前,这个老瞎子意外地破了这离魂蛊之毒,为我们浔阳城立下了大功,现下正被我们将军奉为座上宾。朔某想要查他,恐怕还得颇费一番功夫。” “这么说,”临渊绝一声冷笑:“负屃将军还是信任那个老瞎子的啰?” “我们将军仁慈宽厚,待人素来不疑。正是他的这种风度,才能维系这座孤城不坠。” 朔风轻咳一声,继续说道:“但是朔某身系浔阳安危重任,不得不小心从事。本来我也不疑有它,但是在与老瞎子的接触过程中,我发现了这人的古怪。” “虽然这老瞎子满身灵气皆无,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却没想到竟是一个制器安魂的高手。我细细查看过他在将军府中炼制的灵器,手法就与陨月商铺中那枚残损的探魂针一模一样。我想你手中的那枚紫玄灵印,应该就是他的手笔。” “此话怎讲?” 朔风灵尊轻声一笑:“你仔细看看你手中的通关灵印,是不是没有灵气的波动?” 临渊绝眼睛一亮,喃喃地道:“没有灵魂波动!离魂……离魂之器,莫非真的是他?” “不错!”朔风灵尊点头,微笑道:“怎么样,阁下有没有兴趣与朔某合作,一起去查一查那个瞎子到底有何图谋?” “你打算如何下手?”临渊绝脸色一变,正色道:“你是说让在下替你去查那个老瞎子吗?” “那倒不必!如今临少侠已得入得了我们将军的眼,你去查与我查其实没什么两样。”朔风满脸堆笑道:“对那个老瞎子,我们需要曲线救国。我们就先从他在临江码头安身之处查起,一旦找到了确凿的证据,在将军面前,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5章:陋室构陷 临江码头原本渔龙混杂,是往来商旅,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也是整个浔阳城最大的贫民窟。在这围城之后,这里也成为了最为凄凉的所在。 这临江码头以临江门为界,分为外码头和内码头,这外码头早已在战火之中变成了一片废墟,成为了无人区。而这内码头也不逞不多让,这些还留在此地的人,要么是有恃无恐的强者。要么便是已经认命了的人,剩下的只有一具麻木的躯壳。 即使在流血流杵的沙场之上,生命如草芥般的脆弱渺小,但仍然能让人感到在恐惧之中所爆发出来的求生渴望。但是在这里,一切都死气沉沉。 在街上并非没有人,但是每个人都是那么的麻木与沉重。即使挡了路,被人一脚踢开,顶多换个姿势,连头都不愿意抬。 临渊绝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不过令他有些称奇的是,这老瞎子的住处居然保持完整,没有烧塌也没有被砸。事实上,这个由朽木和乱石胡乱垒起的窄小窝棚,好象也没什么好抢、好砸的。 随行的一队浔字战勇依然精悍干炼,很快便清退行人,支起一道防线。十余个战勇一齐动手,将整个小屋翻了个底朝天。 可是没什么好翻的,一眼望去,这个残破的小屋便可一览无余。 除了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和廉价的灵石,剩下的便只有一堆老书残卷,还有胡乱堆放着的尚未完成的图纸。对于一个粮食比生命更为珍贵的地方,这些东西显然激不起这些早已饿疯了的人的任何兴趣。 临渊绝于这炼灵一道所知不多,随手翻看了几处,便觉兴趣缺缺,放弃了所谓的搜查。而那朔风灵尊一种细看下去,却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越看越心惊,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尤其当他看到那一堆胡乱画着的图纸时,竟然一声惊叹,连连称妙。 临渊绝此次愿意前来,不过只是想看这朔风灵尊要玩什么把戏,但现在看他这失态的情状,不觉随口问道:“朔风灵尊,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这老瞎子果然有些门道!”朔风灵尊手里紧紧抓着一张尚未画完的草图,惊声说道:“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临渊绝疑问道:“怎么讲?” “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那朔风将手中的图纸一扬,对着临渊绝说道:“想必这陨月商团托你们几位带到这浔阳城内的,应该是一张图纸吧。” 临渊绝不自觉地摸了摸怀中的灵袋,回道:“灵尊说的什么,临某可有些听不懂!” 朔风灵尊嘿然一笑,道:“阁下倒也不必自谦。想我追查你们也不只一天两天了,一直以来都毫无头绪,直到你说出了离魂之器时我才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如今又看到了老瞎子的这些图纸,朔某便敢断定,你们几个受这陨月商团所托,带来的定然就是这制造离魂之器的图纸。” 临渊绝脸露微笑,但心下却已在防备:“灵尊为何敢如此断定?” “对于我们制器一族来说,这离魂之器可是无尚的追求。”朔风灵尊轻然一笑,继续说道:“我们炼灵者虽然对为灵气天然敏感,却不能像你们封灵者那般将灵海灵气转换为灵力,也不能像猎灵者那般操控凶灵,素来以战力低下而著称。” “或许正是因此之故,在数百年前席卷各位面的那场凶兽之灾之中,我们炼灵者才差点遭受没顶之灾。若非后来猎灵者崛起,你们封灵者需要我们的辅助,只怕我们早已被历史淘汰,消失于这茫茫星河之中了。” “但是若能造出传说中的离魂之器,我们炼灵者便可摆脱这战力低下的命运。”朔风脸上显出了激动的神色:“在下浸淫于这制器一道颇久,历来不管再精巧威力再大的灵器,都需要这灵力的激发才能成为杀人的利器。但这离魂之器却可不必灵力的激发,便能诛妖降魔。” “一直以来,朔某都只当这是一个传说。却没想到,这个老瞎子竟然真的摸到了其中的门道。”朔风灵尊微微一顿,继续说道:“看他的进度,应该就在等着你们四人送来这最为关键的四张图纸了。” “靠灵器便能对抗封灵功法?”临渊绝认真的看着朔风,不解问道:“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若有这种灵器,那我们灵修者的百年苦修岂不是统统没用了?” 朔风灵尊脸色一变,正色说道:“不管有没有用,阁下将这图纸交于朔某,在让下打造出这离魂之器,便不就知道了?” 临渊绝一声冷哼:“莫说在下没有携带图纸,就是带了,这与你说的要追查那个老瞎子又有何关系?就是送,临某也该送给那个老瞎子,就当是完成了任务。” “”朔风见临渊绝作色,也不气馁:“这陨月商团倒底许了你什么报酬?只要能让朔某造出离魂之器,解了这浔阳之围。朔某向你保证,这报酬当定加倍奉上。” 临渊绝不再看那朔风灵尊,一声冷哼,轻轻?手道:“哼!我本念着陨月商团共抗强敌,解我临渊之难,才依约来此。什么离魂之器,浔阳之围,我统统不在乎!道不同不相为谋,临某告辞。至于这图纸,如果是那老瞎子想要的话就让他到我这里来取吧!至于其他人,临某办不到!” “真的一点合作的机会都没有?”朔风轻笑一声:“你要什么条件,可以说!” “条件!?”临渊绝一声轻笑:“我的条件就是你随在下面见负屃将军,将这一切都说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朔某无礼了。”朔风一声暴喝:“拿下!” 临渊绝早有防备,就在朔风灵尊声音未落,指尖结起脉轮,一点白色的灵光泛起,一道残影直刺朔风。 但是临渊绝快,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点至朔风灵尊,一个壮硕的巨影凭空出现,挡在了他身前。 那人身型巨大,双目凸出,敦实如铁,竟是一个高达近三米的巨汉。临渊绝的身型算是欣长,可是在他面前,竟然变成了一个孩童一般。那人上身赤祼,下身却裹着一件镌满狰狞兽纹的护身灵甲,正张着满口黄牙对着他嘿然而笑。 金石之声响起。面对临渊绝这突起的刺杀,这人竟不躲不避,而是只凭肉身,便硬扛了一记。 临渊绝手中一麻,发现自己这足以消金切玉,摧毁一切的灵力竟像撞在巨山之上,非但不得寸近,更有一股巨力反弹回来,发出了铮鸣之声。 临渊绝急速后退,口中惊道:“兽尊睚眦!” “哈哈,不过瘾,不过瘾!”兽尊睚眦哈哈一笑,一双暴眼盯着临渊绝:“传闻最近临渊又出了个能传承‘幽冥原罪约’的封灵天才,原来不过尔尔!再来,再来,也好给本尊松松骨!” 临渊绝手上一振,止住了自己擅抖的手指,冷哼一声道:“悲鸣之渊,凶兽之尊,没想到你这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也有被人收买的一天!” “错,我与兽尊之间不存在收买,而是合作!”朔风灵尊嘿然一笑:“既然临少侠不愿合作,那你只能去死了!浔字营,结阵——” 十余位浔字战勇同时一拍胸前,将临渊绝围在中间,满身游走起来。 临渊绝知道这阵法的厉害,不待这协脉阵结阵圆满,便欲破阵而出。却突然听得一声暴喝:“都别动!他是我的——” 那兽尊睚眦双足踏起烟尘,直直撞向临渊绝。半途与那协脉阵一相接触,便将几位浔字战勇弹飞,撞破破木棚,摔在外面的窄巷之中,顿时倒地不起。但这点障碍并没有影响睚眦分毫,满屋震动之中,他满脸狞笑,又像一座大山般地压向了临渊绝。 临渊绝手结脉轮,泛起灵力,与这睚眦生生硬拼了一记,顿时便喷出了一口鲜血!不过随着这口鲜血喷出,他的整个身躯就像飘絮一般飞起,在半空之中一折,全身顿时泛起一层白色的灵光,迅时穿破屋顶,腾空而去。 他老伤未愈,又拼着添上新伤,也要借了这睚眦的一撞之力,逃离这个险境。 “想走!”朔风灵尊一声冷笑:“空——” 朔风手中那枚雪花灵印一亮,整个木棚顿时灵光大作,整个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下来,所有的灵气也为之空。临渊绝身上的灵力无所依傍,心下一空,瞬时便从半空之中跌落,狠狠地砸在地上,卷起了满屋的烟尘。 没想到这朔风灵尊早有准备,早已在这木屋之中提前布下了大阵!满屋的烟尘之中,望着睚眦又狞笑着向自己冲来,临渊绝不禁幽然一笑。 这睚眦所炼功法名为寒山九骨引,乃当年的六大封灵功法之一。这功法原本出自寒山位面,修炼之人以锤炼筋骨,在不断的自虐式的战斗中强大自身。传闻能修炼这门功法的人都需身赋凶兽血脉,其血脉越纯正,其威力便越大。 这睚眦虽然出身悲鸣之渊,但那里是凶兽的聚集之地,也不知通过什么秘法才修得了这套灵法。看他九骨通了七骨,虽然双腿应该是他的弱点,但看那他那护身灵甲,临渊绝知道自己绝无机会。 这睚眦有恃无恐,朔风灵尊又环伺在侧,只怕在这木棚外面还不知埋伏了多少高手与灵弩,如果不动用这保命的手段,看来这一次是真的再劫难逃了。 临渊绝摩挲了左手食指上那枚暗淡无光的扳指,正准备将它捏碎,却没想到身下一空,已经坠入了地底之中。 他应变极快,身上灵光泛起,在空中随身一折,双手轻拍旁边的墙壁,已安然落地。暗黑之中,他看见前面一道身影,捻起脉轮,泛起灵光,手指即刻前驱,便要向那身影点去。 “临大哥,是我——” “寒夜行!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就是我原来的家啊!你不知道吗,就是我收留了老瞎子——” 地道之中,临渊绝跟着寒夜行一路狂奔,七拐八弯之中,也不知跑到了多远。忽觉眼前有一丝微光透出,临渊绝拎着寒夜行纵身而出,已置身于一片寒林之中。 临渊绝放下寒夜行,吐出一口浊气,嘿然一笑:“没想到你的能耐不小,竟在家里挖了这么长的一条地道?” “这个地道是老瞎子发现的,不过我只怕也瞒不了灵尊他们多久。”寒夜行气喘吁吁地望着临渊绝:“现在该怎么办?这座林子虽然地处偏僻,但还是在城内。朔风灵尊手握护城大阵,只要他想找,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临渊绝看着气喘喘的少年,嘿色一笑:“怎么,你就这么信任我?” “临大哥两次救了我的命,我自小就是个孤儿,朋友不多的。”寒夜行愣了一下,回道:“灵尊说老瞎子的坏话我全听见了,而且封夕落……哦,就是我灵海里那个姑娘说,她在灵尊身上嗅到了凶灵的气息!” “姑娘!?”临渊绝又是一声嘿笑:“怎么,这么快就叫上姑娘啦!?” 寒夜行脸上一红,讪讪不语。 临渊绝见少年期期艾艾,倒是满脸欣慰,不再调笑下去。 “什么?凶灵!?果然……”他忽地听到少年所说,心下一沉,思索起来。良久之后,才对着寒夜行正色道:“你信任川石将军吗?” “当然信任!” “好!小行子,我相信你的判断!”临渊绝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我们走——” “去哪?”寒夜行一阵愕然:“如今这浔阳城围得铁桶一般,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为什么要逃!”临渊绝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们回将军府!”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6章:校场惊变 夜已变得深沉,浔字营大营教场之上,红莲儿头颅高高在挂在旗杆之上。旗标之下,一位玄衫男子负手而立,长须飘飘,脸色疲惫,正是浔阳城的负屃将军,浔川石。 原本这大军的校场设在南湖水寨旁,但自这城内的离魂蛊之毒兴起,他便听从朔风灵尊的建议,删繁就简,将这诺大的将军府拆除大半,改建成了这座军营。一则可方便随时调配军力,二则这里靠近护城大阵的中心,可防那离魂蛊之毒。 每日入夜,从将军府出门,来到这校场之上检点军营,是他每日的习惯。 不管形势有多艰难,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这即是为了安定人心,也是他一生的习惯使然。但是今日,他抬头看了红莲儿的头颅,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只是低声喃喃,语气之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感叹。 “听闻你昔日的誓言是杀尽这天下的灵侯,屠尽紫玄灵修。我虽在不是朝廷在封的灵侯,但也算是位添紫玄灵修之列,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也是你想要屠戮的人之一吧。” “唉,回想当年,我追寻易师,一路激扬,心中所怀的便就是你这样的悲愤与豪壮。想想当年那些伙伴,无不光芒闪耀,青春逼人。却不知曾几时,自己反倒变成了当初最为讨厌的模样。如果我如今还是青春年少,想必也会和你一样,成为这紫玄的叛逆吧。” “如果易师还在,遇见你会怎样……我想,如果他依然健在,断不会让你、让这个世界变成为如今的模样。你应该会和当年的我一样,让我们紫玄又多出一员战将!让这世间受苦的生灵多生出一丝希望,也让这个世界变得……” “唉,真是可惜啊……看看今日这满江的血雾,这围城内外的无数死亡……这些可都是我紫玄的精华,位面意志的伟大馈赠啊!竟就这样白白的被浪费,被毁灭。” “在你短暂的一生中,在你不断杀戮的生涯里,可曾有过一丝迷茫?生逢这样的乱世,我想就连易师也会感到困惑吧。你先走了,我们这些后继者很快就会跟来。不管怎样,在这世间总有些东西值得我们坚守,值得我们为之牺牲……” “因为,更大的乱世即将到来,而像你我这样的死亡,才刚刚开始……” 将军府门口,一个身影晃动,向着浔川石仓惶撞来。 他身边的两位随护亲兵见状,远远喝问:“谁?”同时持刃而上,准备阻拦来人。 红影一闪。 那道身影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没有了动静。两位亲兵急退,护在了浔川石身边。 “不要慌!”浔川石脸色依旧淡然:“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也不能怪这两名亲兵,他们久随将军,无一不身经百战,见惯了风浪。但日间大江上那道红色的身影令他们更过深刻,甚至染上了深深的惧意。 见川石将军吩咐,两人警惕向前,不一刻,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老瞎子!!!” 浔川石脸色微变,身形一闪,已到了两人身边。看伏倒于地的那人,不是老瞎子又是何人! “还活着吗?”浔川石问道。 一位亲兵伸手探了探了老瞎子的鼻端,又摸了摸颈脉,回道:“没救了。” “唉!”浔川石一声长叹:“赶紧召朔风灵尊过来!” 不一刻,朔风灵尊已急急赶来。这营中的战勇听到了消息,也都应声而起,紧急列队。不过一刻,校场之上顿时甲胄林立,数万战士整齐划一,虽然没有一点声息,但却战意升腾。 朔风灵尊细细察探过后,凝神问道:“你们两个真的看到了那道红影?” 那两名随护亲兵相视一望,同时点头道:“确定无误!” “难道说,”朔风灵尊悚然而惊:“紫莲冥王那个魔头,真的潜入这城内了?” “朔风,你对那紫莲冥王还是忧虑过堪了。”浔川石摇了摇头:“不说我们此刻我们已经加倍防守,这翼自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避开这护城大阵悄无声息的潜入城来。就算进了城,他何不先杀你我,为何反倒对这个毫不相干的老瞎子下手?” “将军思虑得是。只是这老瞎子古怪,属下担心,这老瞎子恐怕并非是无关之人。”朔风灵尊点头称是,随即却又蹲下,在老瞎子身上摸索起来:“那魔头潜入城内,也许不是为了杀人,而为了其它东西!” “将军请看!”说着间,朔风灵尊已从老瞎子身搜出了一枚灵印,正与临渊绝日间那枚一模一样:“紫玄灵印!” “你是说,”浔川石接过灵印,仔细端详,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这老瞎子就是陨月商团的那个联系人?” “灵尊所说不错!临某可以作证——”声音起处,一道身影已从营门缓缓走来,正是临渊绝。他日间在大江之上刺杀红莲儿的壮举早已传遍全城,这浔字营战勇有不少曾经目睹,就是没有亲眼见到的战勇,此刻也全都注目而视,纷纷为他让开了道。 临渊绝来到了浔川石身前深深一揖,这才转身,翻过老瞎子,一把扯开了他身上的衣服。却见老瞎子胸前有一片古怪的红色淤痕,如灵印大小,但片片莲瓣却清晰可见,赫然是朵血色莲花。 “紫莲冥王印!”朔风灵尊一声惊呼:“难道那魔头真的进城了!?” “陨月商团紫玄总执事,也是将临某一干人等叫到浔阳城的联系人,钟离魂!”临渊绝深深一叹:“日间临某才在朔风灵尊的帮助下查得了一些端睨,便急忙赶回来禀报将军,却没有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浔川石手中摩挲着那枚灵印,沉吟良久。最后缓步来到了临渊绝身边,蹲下身来,细细地观察着那朵血红的紫莲冥王印。 “将军小心!”朔风灵尊一声惊叫。 声音未落,地上那个死去多时的老瞎子突然睁开了双眼,原本空洞的眼眶竟然冒出了丝丝黑气!他伸手一爪,势如闪电,已经插向了浔川石的咽喉!!! “孽障!”浔川石一声闷哼:“错——” 入念境! 封灵者从觉醒灵魂开辟灵海开始,至结脉而开脉轮,到封域而结领域,再至起幻而生幻境。而在这之后,则是起幻入念,灵念自生,一念三千! 作为一个入念境的至强高手,浔川石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心生一念,灵力自起,竟将那个突然冥化的老瞎子如炮弹般飞了出去,砸落于地,陷出一道深坑,眼见粉身碎骨,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就在此时,在他身后的临渊绝手中灵光一闪,一道炙热的白光已经拍在了浔川石的背后! “叱——”浔川石又是一念自起,拍在临渊绝的护身领域之上。 灵力翻涌,金石铮鸣! 那临渊绝身上白光明灭不定,血气翻涌。在地上犁出一道数丈长,深达近尺的沟壑,才停了下来。 浔川石再欲起念,没想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袭来,他的两名随护亲兵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扶住。 “你们!?” 浔川石一双老睛露出精光,对着一名亲兵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却只觉一阵软绵阴冷的灵力袭来,他本已受到重创的灵海一阵翻涌,眼前一黑,卟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顿时萎顿于地,昏死了过去。 “将军——” 在这火石电光之间,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几乎齐声大喝!几位修为高强的将领已飞扑而至,当场便要将临渊绝这大胆狂徒斩于刀下,挫骨扬灰! 几乎就在同时,临渊绝残影连闪,躲过数人的凌利扑杀,直击那两位浔川石的亲兵。 两声金石交鸣之声响起,临渊绝硬受这两掌,身影一折,一个加速越过两人,一只泛起白光的手指已按在了浔川石的灵海之上。 “将军——” 两位亲兵大惊失色,正欲再上,与之博命! “大家不要妄动!”朔风灵尊终于反应了过来,生怕临渊绝伤了浔川石,急声喝道:“当心将军安危!” 众人一时投鼠忌器,生生刹住身影,满脸悲愤地望着临渊绝。 “临渊绝!本尊竟是错信了你!”朔风灵尊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冷声喝道:“你若胆敢再伤将军分毫,定叫你挫骨扬灰于当场!” “哈哈……负屃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已近暮年,却仍是老当益壮。若非这离魂蛊毒,临某这次怕是要失手了!”临渊绝一阵狂笑:“都给我让开条道,否则,你们景仰的将军立时便会身死灵灭。我临某能让大名鼎鼎的未央九子之一陪葬,倒也算是值了!” “大家让开——”朔风急声叫道:“临渊绝,只要你放了将军,本尊答应你,任何条件由你开!” “哈哈……”临渊绝高声大笑:“我临某日间刺杀红莲儿于大江之上,为的就是取信于你们浔阳城!没想到竟然一着功成,血雾灵王你安息吧,能换得大名鼎鼎的未央九子,也算死得其所——” 说着间,临渊绝已挟持浔川石至大营门口,一手拍在浔川石背后,这位老者即时便如流星般砸向众人。几位将官迎身接住。其余众人欲飞身直追,却发现这夜色茫茫,早已失了那人的踪影。 “大家不要慌乱!所有浔字营听令,各自归位,守好位置!”朔风灵尊接过浔川石,连连施救,同时高声大喝:“田副将,传我将令,全城戒严!加强城头防守,防止城外叛军突然来袭!” “石副将,你带领五百浔字战勇全城搜捕,不要走了那个狂徒!记住,此贼强悍,遇见不必强攻,立即发送信号,等待救援。只要不走脱了此贼,让他出城报迅,便是大功一件!” “徐副将,你速速召集全城安魂师到将军府集结,本尊要开启护城大阵!” 得令之人纷纷应诺。 “慢——”朔风眼睛血红,一扫众人,厉声喝道:“今日校将所有人等,没有我的命令,皆不得出营。今日之事,若有一字传到营外,不管是谁,立斩不赦!!!” “诺——”看到朔风灵尊煞气冲天,一众军士登时镇定下来。 营盘人影恍动,不一刻营盘所有人已各自起身,扼守岗位,端的训练有素。凭谁也不会相信,这支浔字营,不过是成军不到一年的新军。 正在此时,一道悲愤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之中响起:“老瞎子——” “小行子!你不要命啦——” 临渊绝身影闪过,拎起扑向那老瞎子的寒夜行,便向营外飞去。 “大胆狂徒!竟敢去而复返!当真欺我浔阳无人么!”朔风灵尊浑身发抖,几乎失态,对着一时愣住的数万将士冷声尖啸:“给我杀——”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7章:生死逃亡 一道白光,如流星般在浔阳城参差错落的房顶之上急射而行。 身后杀声振天,兵戈铮鸣,灵弩如蝗。不时有高手从他无法防备的角度扑杀而至,与临渊绝硬拼上一记。 临渊绝长发凌乱,目光如炬,鲜红的血渍已经染红了他的白衫长袍。这寒夜行最初还曾激烈挣扎,现下已被他一掌拍晕,扛在肩膀上。 这些血有些是他自己的,但更多的还是这浔阳城的官兵的。 尽管自从这校场之中逃离,一路之上,临渊绝尽量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缠斗,但还是无法避免与这些已经疯狂了战勇陷入血战。 突地,数道身影连踏数步,借着房檐拔地而起。数柄长刀凌空而至,从不同方位袭向了正奔驰在半空中的临渊绝。看他们一往无前的疯狂气息,竟全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式。 临渊绝手捻脉轮,指尖连点,荡开了前面两柄劈来的长刀。 但是他能防住身前,却无法防住身后。随着白色的灵光一闪,金石碰撞的酸涩声响起,两柄长刀已劈在了他的护身领域上。 御空飞行是封灵者到达封轮境,开启了领域才能获得的神通,但是却也极为耗费灵气。他连日大战,新伤添旧伤,灵海本就告急。这一路之上,又不断的展开御空飞行,躲避追兵,令他原本就不丰盈的灵海此时已经近于油尽灯枯。 是以,这两柄长刀虽然只是两名颇为普通的浔字战勇,未能破去他的护身领域,但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他只觉背后隐隐生痛,领域已经摇摇欲坠。 临渊绝不想纠缠,正好借着这两刀带来的冲击在空中一折,硬生生横漂数丈,躲过面前两人的追击,一脚踏在一个屋檐上,周身强涌起护身领域,便准备再次凌空而起。 但就在他踏上屋檐的一瞬,一道悄无声息的黑色灵力忽倏而至,袭在了临渊绝的脚上。 好霸道的灵力! 这临渊绝所修炼的幽冥原罪约,本就以不断提炼灵气,打熬灵魂见长。其灵海内的一身灵气本就精纯无比,寻常封灵修士与之相撞,往往要退避三舍。否则,他也不可能越阶战胜那个红莲儿。 但这是这道黑色的灵力一旦纠缠上临渊绝的白色领域,非但没有消融或者弹开,反倒竟是如绕指柔一般。将他的领域撕开一条缺口,便直临渊绝体内钻去。 临渊绝吃了一惊,连忙运灵抵御。虽然成功将之去除,但经此一扰,脚下一空,已经带着寒夜行砸碎一个青瓦飞翘的屋檐,向大街之上摔去。 临渊绝也算是久历沙场,阅敌无数。但能将他的行动路线判断得如此准备,节奏掌握得如此精准,他还是很少遇到。 来不及多想,他在半空连翻数个筋斗,一脚点在墙上御去一部分下坠之力,同时右手轻点,左膝着地,已经安然落在了地上。 他抬头一望,想寻找到那个暗中偷袭的高手,但哪里还有那人的踪影! 然而,那个高手虽然不见,但是他的境遇也好不到那里去。只见无数浔字营的战勇已将他团团围住,随着领兵的石副将一声令下,丝丝光幕涌起,已将他围困在协脉阵之中。 他与这协脉阵数度交手,早已知晓它的厉害。若是这组阵之人只有五人,他可轻易破去。五十人,只要拼着身受重创的决心,他相信自己也能够破阵逃离。 但是这五百人的协脉大阵,即便自己的身体处于巅峰状态,他也只能束手就擒。想必只有像紫莲冥王那样强者才敢以身试法,以一已之力破去这样的大阵吧。 望着这越来越紧的光暮,临渊绝一脸苦笑。 他见寒夜行依然昏迷,摇了摇头,喃喃说道:“看来这次,我们是真的要折在这里了。不过也好,总算还有你这个朋友一起做伴,倒不算孤单。” 一声苍老的叹息响起! “魅灵!” 临渊绝的惊声未落,那些组成协脉阵的浔字战勇的脑海之中突然响起一阵惊雷,尤其是那数十位游击队长,更是灵海紊乱,如遭电击。 他们乃是这协脉战阵的枢纽,一时皆双手抱头,纷纷倒地,这协脉战阵便再也维持不住,出现了数个缺口。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临渊绝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出,指尖捻起脉轮,已如流星般冲出战阵,急射而去。 “都给我追——” 石副将正是日间在城头上见他于大江之上只身刺杀红莲儿的浔阳守将之一,他知晓此人的厉害,担心这协脉大阵困不住他,早已在大阵之外严正以待。 见这临渊绝破阵而出,一声令下,一柄长枪早已飞身而至。 虽然他原本是浔阳灵侯石敬塘的部属,石敬塘的弃城而逃被他视为奇耻大辱,正欲以此见功,洗刷自己的污点,是以一出手便毫无保留 。 作为一个封轮已久的高手,他这一枪,凭谁也不敢小觑! 然而,眼见他这一枪即将见功,刺中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临渊绝时,一点绿意突然凭空出现! 石副将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悸意! 他身型一顿,连忙收枪,身前一横,改刺为扫,狠狠的砸在了那点绿意之上。 一阵轰响。那点绿意受到这强横的一枪,竟是炸裂开来,一团团浓浓,洒落一地。 那些急追而上的浔字战勇此时才纷纷赶上,纷纷踏过这星星点点的浓绿,向着临渊绝的身影直追过去。 “小心!” 这石副将的叫声未落,这地上的点点浓绿竟是突然大盛,化为无数蔓延的藤条,将这些战勇全部缠住。 鬼哭狼嚎之声响起。 这些战勇一但被这些默绿的藤条缠住,全身便以眼见可见的速度溃烂起来。不过一刻,这些战勇便全部化为一滩血水,只余一具具的枯骨散落于地。 没想到这些绿色的藤条,竟然全部都全由剧毒幻化而成。石副将一声长叹,连忙近前施救。等到他将这些剧毒清理完毕,那里还有那临渊绝的身影! 一个偏僻的池塘,稀薄的星空之下,四处绿意大盛,直将整个池塘都包裹了起来。 四周寂静得可怕,那寂静让人几乎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一抹绿意包裹着的不是正处于修罗沙场中心的浔阳城,而是安静和平的世外桃源。 池水之中,临渊绝正端坐于池水之中吐呐呼吸,安然疗伤。寒夜行则愣愣地呆坐于岸边,虽然人已经醒了过来,但灵魂却是处在一种悲伤和巨大刺激所带来的双重麻木之中。 “唉,这护城大阵已经开启,凭我的修为,顶多能撑四天。” 绿意之中,一道妖娆的女声响起:“临渊绝,你究竟作何打算?” “怎么,怕了?”临渊绝一边疗伤,一边微微睁开了眼睛:“如果怕了,你可以先走!” “切!日间刚夸过你几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让我失望了!”壬塞幽然一叹,笑着说道:“为了这么一个废柴少年你竟然可以连命也不要,现在竟又要留下来为他陪葬。不懂牺牲的价值的人,不配做我们风月之林的杀手!” “既然如此,”临渊绝微微抬头,微笑说道:“那阁下又为何要救我?” “呵呵,你可别自作多情。”壬塞一阵妖笑,说道:“我只是看不惯睚眦和鬼使那两个蠢货罢了!能让他们不痛快的事,我风月之林向来就是不收钱也是乐意做的。” “哦?你是说在校场偷袭负屃将军,又在半路袭击我的人便就是那幽冥鬼使!?”临渊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这就是了!传闻那幽冥鬼使能随意变幻成不同的人,更诡异的是他还能模仿他人的功法而丝毫不露破绽,看来都是真的了?” “哼!除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东西,还能有谁?”壬塞声音一顿,传来一阵恨意道:“总有一天,我们风月之林要让幽冥神殿这帮见不得光的东西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临某倒是可以助阁下一臂之力。”临渊绝嘿然一笑,说道:“最起在码这浔阳城内对付那个幽冥鬼使,在下乐意之至。” “你疯啦!?”壬塞一声惊呼:“事已此至,你不想到逃出浔阳城这个修罗场,还要继续在这城内生事?而且只靠我们两个人?” “那倒也未必!”临渊绝嘿然一笑,从灵袋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图纸,在手中一扬:“朔风灵尊现在还舍不得杀我,我们手上还有他要的东西。况且,我们也不只有两人!” “还有谁?”壬塞一声妖笑,讥讽道:“这个差点害得你丢了性命的拖油瓶!?” “你说话可得小心,可千万别让你的克星听见!”临渊绝微微一笑,提醒道:“到时你被人逼得现了原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谁?你是说封夕落那个死丫头吗!”壬塞一声惊呼,音声之中竟是露出了深深的惧意,同时又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惊讶:“难道她……她竟然认了这个拖油瓶为……主人!?” “唉,这个少年可不是废柴!”临渊绝幽然一叹:“若论身逢绝境的勇气,对这个绝望的世界还能抱有善意,还有对朋友的义气……我想他可能比我们绝大多数的人都强……最起码,他比我临渊绝要强。” “哈哈,命运之岛的天之娇女,命运使者封夕落向来眼高于顶。听闻她上一具肉身乃由命运之岛上的灵池孕育而成,为的就不愿认主赎身。”壬塞妖然一笑,说道:“如今你竟说她原意委身于这么一个废柴少年?打死我,我壬塞都不相信!” 正说着间,一声轻叹响起。 “封夕洛——”壬塞一声尖叫,连这绿色的幻境都差点维持不稳:“真的是你!!!” 直到这时,寒夜行才从老瞎子死去的悲痛中缓过了神来,对两人转述起封夕落的话:“夕落让我转告两位,她说……她说我本魅灵,认主赎身天经地异,有什么好奇怪的……” 临渊绝见寒夜行脸上微红,心下终于松了口气,不由调笑道:“呀,小行子,你总是缓过来了。看来安慰人这种事,还是姑娘更管用。你替我转述一下,问问你的夕落。她们命运之岛向来明哲保身,从来中立于各方势力的争斗。怎么竟然会惹来这杀身之祸,甚至也肉身也不保?” “此事不涉及我命运之岛的机密,告诉你们也无妨。”寒夜行微微一顿,竟是按照封夕的口吻回道:“本来我来这浔阳城是与浔川石做一单生意的,生意完成,我还顺便帮了他们一个忙。若不是本姑娘慧眼,朔风那个笨蛋能想到这陨月商铺与那个老瞎子的关系?本来生意已了,我突然对那浔川石将军身边的一个人产生了兴趣,你可猜得到是谁?” 临渊绝眼睛一亮:“你是说,那个穿着黑色甲胄,带着面具,总是跟在浔川石身边的随护亲兵?” 寒夜行看了临渊绝一眼,又转述道:“她说你的眼光不错。见那人出营,夕落好奇心起,一路跟随他到了陨月商铺。不料还未探得情报便被他发现,那人竟是如此心狠手辣,只是一招就差点要了夕落的命。” 寒夜行转述得语焉不详,临渊绝却是暗自心惊。能在规矩森严,竞争残酷的命运之岛成为天之娇女,一身修为怎么想也不会太低,竟然被那神秘的亲兵一招重伤。看来这浔阳城真是藏龙卧虎啊。 寒夜行又转述道:“夕落说虽然没有探得他的灵魂,但她看到了。在那人身上,夕落看到一股蓝色的灵力,虽然他出手极快,但她还是看见了。她说那人一定不是紫玄灵修,而应该来自蓝灵。” “来自蓝灵!?”谢泽心一惊,仿佛不经意间被卷入了一场勾连甚广的阴谋之中。一时沉吟,思绪飘荡。 “这事现在有点意思了!”壬塞幽然一笑,仍是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寒夜行,轻声问道:“我说封夕落,说说你们的计划吧。我们风月之林的刺客从不做无把握之事,若是此事不成,那我也只好就此告辞了。要知道,对抗这护城大阵的搜索,我本就已经在做亏本的买卖了。” “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临渊绝收回心神,盯着这抹绿意的深处:“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就在你我身上的这两张草图上。只要能骗得朔风灵尊相信我们给的草图是真的,我们就有机会!” “哈哈……”壬塞一阵妖笑:“我们?几个封灵者?要骗一个已入灵尊境的炼灵者!?” “当然不只是我们?”临渊绝望了望寒夜行,从池中起身,将一张图纸送到了他面前,幽幽一叹:“小行子,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寒夜行有些茫然地接过图纸,粗粗看了一眼,随即却是眼睛一亮:“唉,没想到老瞎子平日里教我的……竟然都是这些东西……老瞎子你放心!小行子绝不会让你白死!” 寒夜行细细察看着那张图纸,良久之后,他脸上又是一阵黯然,望向了临渊绝:“临大哥,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 寒夜行脸上一振:“行,那我试试吧!” 说着间,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本残卷。随手翻开,一股灵光映射而出,映照在那张图纸之上。数息之间,这灵光几经变幻,循环不息。 “炼灵天通十一念……”异相之上,绿意深处,壬塞一阵目瞪口呆,竟连声音也变颤抖了起来:“封夕落啊,你这眼光不是高,而是太高了……” 说着间,从绿意深处,一张薄如蝉翼的图纸缓缓飘下,落入了寒夜行的手中。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8章:朔风灵尊 将军府,大厅中。 一个巨大的沙盘前,八个炼灵师分站各方,控制着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随着他们的操控,这个巨大的沙盘上便涌起了阵阵灵光,联结成一个天圆地方的穹笼光幕,直将整个诺大的浔阳城映照得纤毫毕现。 在这沙盘四周,还有众多的炼灵师忙碌进出,不断搬来海量的灵石,维持着整个大阵的运行。 如果是浔阳城头的负屃神兽是这座护城大阵最强大的攻击武器,那么这座沙盘则是这座大阵真正的核心。这里不仅控制着那些神兽,也控制着整个浔阳城的一府两楼一百零八坊。 一条条灵脉就从这里出发,经过南城中心的鼓楼和北城的钟楼再分散开来,就像神经网络一般扎进这浔阳城的每一个里坊,联结着每一条或大或小的街巷,串联起了整个城头上的负屃神兽。 除了城头之上,在这浔阳城内的许大多街边、高阁的屋檐之上、深宅大院的大门前,也都立着一尊尊的负屃神兽。如果不用心查看,它们只不过都是些街头巷尾的装饰而已。但若这护城大阵一旦开启,它们便将会是最令人胆寒的武器。 在这浔阳城内,没有人能逃脱它的照临。 不过,如果将这座浔阳城的护城大阵嵌入整个紫玄来看,它在紫玄的位面大阵中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节点,尽管它算是其中最亮的那四个节点之一。 五百多年前,整个紫玄的位面守护大阵经传奇灵王易时中与护国炼灵王风云老人的重新疏浚治理后,便奠定了如今的格局。 它从帝都未央城出发,分为四大主脉:向南经过这浔阳城、向北经过风息堡、向东经过刑天城、向西经过昏花城之后又化一为二,分为八条支脉弥漫过紫玄的三关四宫二十八宿,点亮了整个世界。 它们是万物滋长的源泉,灵修者成长根基,也是帝国权利的保障。 自这易时中之后,这每一个节点之上的护城大阵,都需要帝都颁发的灵侯之印才能开启。但是自这浔阳灵侯石敬塘弃城逃跑之后,护城灵印早已不知去向,所幸的是朔风灵尊冒着诛连九族的重罪重新私造灵印,才让这浔阳城避免了城毁人亡的命运。 担下了多大的罪责,也就有多大的权利。一旦这护城大阵开启,这一城与一人便合为一体。而只要那枚雪花灵印还在朔风灵尊的手中,那在这座池里,他就是唯一的王者,那怕就连川石将军,也要退避一席之地。 然而,虽然这护城大阵煊赫无比,威力惊人,但总也会有偶尔失灵,甚至它无法办到的事情。连续三天,朔风灵尊一直都在搜寻那个击伤川石将军的狂徒,却始终一无所获。 所有炼灵师的精神都高度紧张,朔风灵尊已经下达了死命:若不能找出那个狂徒,那这里的所有人都只能为浔阳城陪葬。 朔风灵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冷漠,语调平平。但所有熟悉和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当他呈现出这种神情的时刻,便是他最为认真的时候。 事实上,也没人敢想象这件事情背后的后果。虽然灵尊传出命令,说川石将军经过城内安魂师的急救,眼下已无大碍。但看着眼前诡异的气氛,谁又敢多说什么呢? 这护城大阵开启,鲸吞四方灵气。对这灵石的消耗也是惊人,若非到了生死关头,没人敢如此浪费这浔阳城内本就已不多的保命库存。 眼下,所有的人,都只盼着能快点找到那个狂徒,结束这一切。如果说这城中的中流砥柱川石将军一旦真的倒下,这城内的灵石也总有耗完的一天,到了那时,只怕这城内所有的人都会被城外的紫莲叛军屠戮,死无葬身之地。 将军府的后厅,朔风的脸上又呈现出了这股冷漠的神情。他对着安坐于太师椅上的川石将军的一句询问,一直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应对。 在他身后,浔川石的两名随护亲兵依旧在门前侍立。在他身边还两站着两人,一位是那来自悲鸣之渊的兽尊睚眦,还有一位则是面目模糊、隐于黑暗中的幽冥鬼使。 浔川石所在的太师椅被一层深紫色的光幕笼罩囚禁着,整个诺大的后厅之中,只有这寥寥四人相对而视,气氛显得空旷而又诡异。 “是啊,究竟为何要这么做?”久良之后,朔风终于回应了浔川石的疑问。他轻轻地念起了一首在紫玄流传久远的歌谣,歌谣的名字叫着《寂寞之谶》: “寒火坠,风云翻,耿耿星河浴血天; 寂寞鼎,幽冥现,灵光耗尽天枢乱; 轮回转,三生残,天地未央赤心见。” 这是紫玄所有的封灵者都熟悉的一首歌,在封灵者踏入灵修之门的觉醒仪式上,这首紫玄圣歌便会在仪式之上、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传闻,觉醒之人天赋越高,潜能越大,这《寂寞之谶》的歌声便会越洪亮,响起的范围越广。 十年之前,当今灵王紫玄螭吻的独女——八岁的紫玄公主——紫玄未央在未央城举行觉醒仪式,这《寂寞之谶》的歌声响彻云霄,瞬间传遍了整个紫玄的三亘四宫二十八宿,几乎同时在紫玄无数的灵修者灵魂深处响起,甚至就连许多还未曾踏入灵修之门的普通人的脑际也突然听到了这首紫玄圣歌。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歌谣响起之时,紫玄位面的护卫大阵竟然自动开启,无数城池的护城大阵被一一点亮。这本是位面意志觉醒的征兆,也是整个紫玄面临着犹如末世的劫难之时才会出现的警示。 所以,有人说这紫玄未央是应运而生的位面之子。也有人说,这或许是紫玄天下大乱、末世来临的征兆。 吟起这首圣歌时,朔风灵尊语调轻柔,神情逐渐迷离:“虽然我不是封灵者,无法响起这紫玄圣歌。也不是紫玄未央那样的麒麟儿,能让整个位面的意志为我点燃。但自我在刑天城内得遇明师,八岁觉醒,踏入这炼灵之途以来。近三十年间,我一路器阵双修,也曾见过不少风景。” “正是这些风景让我对这个世界、对紫玄未来的命运产生了自己独立的判断。但也是因为这种独立的判断让我被挤出帝都的权利中枢,来到了这庐峰山上,成为了一名无人过问的在野灵修。然后,又有幸得遇将军,冒着诛灭九族的大不违私造灵印,重启护城大阵,成了这浔阳城的守墓人。” “我对这一切从未后悔,我敬重将军为人,愿意为您生死驱驰。但很遗憾,时至如今,在将军与这独立的判断之间,我依然选择坚持自己的内心。” 听着朔风灵尊的回答,浔川石叹息一声:“你就真的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那离魂之器,便真的能够改变我们浔阳城、乃至整个紫玄未来的命运!?” “我不知究竟是将军对,还是朔风对。我不是天通十一念的炼灵圣子,也不是紫玄未央那样的麒麟儿一样。我相信就像是有这样的人,也不敢说自己能够看清这世间的一切吧。”朔风神色一振,朗声回道:“但我觉醒之时,天通炼灵八念,被恩师誉为难得的天才。于这布阵与制器一途一路畅通无阻,自遇见老瞎子,看到那些图纸之后,我更加坚信自己已经参透了其中的关键。” 浔川石望着朔风灵尊,眼中露出精光:“既然如此,你又如为何要杀了他!?” “唉,总得要有人牺牲。”朔风微微一叹:“况且,如果不是他,朔风实在想不到还有其它办法拿下将军,让您与我们合作。” “好,你很好!竟然连我的随护亲兵都收卖了!”浔川石一声冷笑:“你就真的如此敢赌!?” “赌?这世间的一切谁不在赌!?”朔风头一昂,傲然回道:“所以既然都是赌,这浔阳的命运与其让将军赌,还不如让朔风来赌!” “既然如此,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浔川石又是一声叹息,神情之间老态毕现:“这个世界交给你们年轻人也好。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还是要交到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手中的。” 朔风对着浔川石深深一揖,说道:“这几日就委屈将军了。将军可安心疗伤,这离魂蛊之毒,在朔风完成使命之后,定为将军解去。” 说完,朔风又对着兽尊睚眦点头致意,缓缓说道:“这里就交给兽尊了,我们的计划能否成功,这里会是关键。” “哈哈,放心!”兽尊睚眦一拍赤祼的胸膛,咧嘴一笑:“谅一头又老又病的凶兽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况且他不是被关在笼子里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兽尊虽然修为高深,功法强悍。”朔风微微一笑,正色回道:“但永远不要低估一位入念境的封灵宗师的力量。” “哈哈。我倒希望这老头能锤打锤本兽尊的筋骨。本尊这几根骨头见识过不少所谓的高手,但全都是名不负实,全都是在给本尊挠痒痒。这入念境的宗师,我可还没见识过呐。” 兽尊睚眦一阵嚎叫:“这几日闷在这小房子里进不能进,出不能,实在憋坏我了!我说朋友,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还请兽尊稍安勿躁。”朔风灵尊微微一笑,安抚着道:“我们的计划只差这最后一步!过不了几日,承诺两位的东西,朔某定然双手奉上。” “灵尊放心,既然已经卷进了这趟混水,我与兽尊两人自然会尽全力。”兽尊睚眦还欲再说,一旁的幽冥鬼使打断了他的话,阴冷说道:“在下担心的反倒是另外两张图纸,那临渊绝的强悍自不必说,现在又多了两个帮手,在下都曾与他们打过交道,那两人可都不好惹。” “放心,只要这护城大阵开启,在这浔阳城内,我就是王者!”朔风灵尊傲然回道:“再者说,我们准备的东西虽然还未点睛,但应该也可试试它的威力了。” “那东西在下见识过,并不怀疑它的力量。否则,在下也不会被阁下说服,与你合作。”幽冥鬼使幽幽回道:“在下怀疑的是这浔阳的护城大阵,既然它像您说的如此强大,为何三天过去了,依然没有那几人的消息?” “放心,很快就会有了。”朔风灵尊微微一笑:“你看,这不就来了!” 话音未落,一直在门口执守的一位亲兵走了进来。自这川石将军在校场受袭,这里便成为了整个浔阳城的禁地,没有朔风灵尊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就连他手下最信赖的炼灵师们也不行,一切的禀报,都必须经过门口站着的那两位执守亲兵。 这名亲兵身着黑甲,脸带面具,近身对朔风灵尊行了个军礼,禀道:“禀灵尊,外面炼灵师禀告,护城大阵已经发现那些狂徒踪迹了。” “几个?” “一个!” 灵风灵尊颇感意外:“谁?” “那个名叫寒夜行的小兵!”那位黑甲亲兵机械回道:“按灵尊的交待,炼灵师并未对那人动手。而且,眼下那名小兵正独自一人向将军府狂奔而来,已经快到大营门口了!” “身后可有人暗中跟随!?” “大阵并未发现!” “独自前来!?”朔风灵尊摩挲了手中的雪花灵石,若有所思地道:“这事越来越有思意了。来吧,该来的总会来。既然来,那我们只好接着了!” 说着,朔风灵尊又对着幽冥鬼使幽然一笑:“既然人已上门,那就劳烦鬼使先生陪着灵某把这出戏唱下去吧。”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19章:制器草 大军校场,兵戈林立,杀气升腾。 朔风灵尊手捻那枚雪花灵印站在高台上,望着那个从大营门口缓缓走来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可察的笑意。 他挥手示意,众军士动如潮水,整齐划一,为那个有些胆颤心惊的少年让开了一条道路。 在他身后,一袭紫金色的负屃战甲孤身一人端坐于帅椅之上。虽然显出了大病初愈的憔悴,但却一脸坚毅,不动如山,正是幽冥鬼使假扮的负屃将军浔川石。而在帅台四角,四尊负屃神兽的雕像正安然矗立,腾云蓄势,怒视整个大军校场。 高台之下,寒夜行刚想行一个军礼,已被两侧的浔字战勇叉住,摁跪于地。 朔风灵尊转头看向身后的川石将军,才回身高声喝道:“寒夜行,为何要背叛浔阳,与这城外的逆贼狂徒为伍?若非将军修为通天,眼下已安然无恙,否则此刻你已经被军法从事了!” “回禀灵尊。”寒夜行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属下并未背叛浔阳城、背叛川石将军!” “哼!”朔风灵尊一声冷哼,叱道:“你说没有背叛,证据何在?” “禀灵尊,属下被那人一路挟持,假装昏迷才让他放松了警惕。”寒夜行急急说道:“后来又见他与另外两名同伙汇合,说起了两张图纸的事……” “哦!?”朔风灵尊眼睛一亮,示意两人放开寒夜行:“说下去!” 寒夜行揉了揉生疼的肩膀,继续说道:“他们说这两张图纸至关重要,是什么离魂之器的制器草图。后来他们三人对着两张图纸研究了半天,也没琢磨个所以然出来。没想到的是他们聊着聊着,竟然为了这张两图纸打了起来。我寻得他们一个疏忽,趁他们不注意偷下这两张图纸,连忙逃了出来。” 说着,寒夜行从怀中掏出两张薄如蝉翼的图纸,奉在手心,高声说道:“我想这两张图纸至关重要,放在属下身上也不安全,便急忙飞奔回营禀报将军。” 朔风灵尊接兵勇递来的图纸,默运灵识,暗中查探。脸上神色数变,才将图纸捧于手中,交给了端坐于帅椅之中的川石将军。 他见将军将那两张图纸放入怀中,点头示意,才轻咳一声:“既然你被临渊绝那狂徒所挟持,必定知道他们的行踪,可速速报来!若能一举擒得此贼,你非但无过,还可记上大功一件!” “这……”寒夜行脸露为难,回禀道:“回禀灵尊,为免走露消息,此事我只能对将军单独面呈!” “大胆!你们竟还想故技重施,真当我紫玄无人吗!?”朔风灵尊一声暴喝:“左右拿下!” 看着寒夜行重新被摁倒在地,朔风灵尊双眼一扫整个校场,冷声喝道:“临渊绝,我知道你和你的同党已经来了!既然你没胆量出来,而将这个少年送来诈我,就别怪我军法从事了!” 说完,又一脸寒霜地盯着少年:“寒夜行,你既曾是我浔城军士,便该知道军法如山。一旦投敌杀无赦,无人可以留情。左右,准备行刑!” 话音未落,突然白光一闪,自校场东北方的一座塔楼最高处,一柄残刀耀起道道白光斜掠而下。 在这雪后初晴的阳光的映照下,那白光越发神圣。虽然只是一道灵光,却似乎将整个校场都映成了圣洁的白色。 与此同时,一首圣洁的歌谣,已经在校场之上飘然扬起:“战争的日子满了,人们的罪赦免了;我把一切的罪孽,在九层迷渊里加倍受罚;来吧,让我们在血海之中预备我们的道路,在灵海中点燃神圣之光;当黑暗笼罩大地,幽暗侵袭万灵,我们终将在死灵之渊中再次重生……” 听闻这神秘悲壮的圣歌,所有的甲士在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浸身在一片白色的圣水之中,那神秘的圣谣也似乎变成了有形有质之物,缠绕束缚在所有人的灵海,摇动着每个人的灵魂。 这股歌声让人的身子懒懒的,不愿再拿起刀枪,只想在这歌声中暂时歇一歇疲惫的灵魂,在圣水中洗一洗被血腥浸透了的身心。 “临渊圣歌《救赎之谣》?” 朔风灵尊一阵恍惚:“不对!这是……红莲儿的天丝血煞!” 朔风灵尊只觉红莲儿那个魔头再次复生,虽然这灵光已由怨毒的血红变成了圣洁的白色,鬼哭妖号由神秘悲壮的灵歌所代替,但这惑人心魄的效果却丝毫不爽,反到是更有加强之势。 可惜这奇迹只维持了那短短一瞬。 白光一敛,歌声顿息,所有人都觉一阵恍惚,仿佛从美梦中醒来。方才那短短一瞬间,竟让人觉得仿佛历经三世。 然而一瞬也就够了,那白光灵光瞬间已越过了整个校场,一柄残刀,直直剌向朔风灵尊。 白光乍现之时,朔风灵尊早已轻捻手中的雪花灵印,暗中防备,不料那白光一来,他的心神竟也一阵恍惚。待得心神恢复,那柄残刀已至眼前。 “结!——” 朔风灵尊一声轻喝,手中的雪花灵印紫光一闪,周身已经结成一道紫色光幕的护身领域,将之团团围住。 金戈交鸣,灵力涌动,临渊绝喷血倒飞而出! 朔风灵尊紧急结成护身领域虽然乃这护城大阵所结成,但事起仓促,他本以为这临渊绝会有后手,不料一招之下竟是大占便宜,心下大喜。方知临渊绝方才那一手,其实大耗灵力,竟已是强弩之末。 想来也是,必是这临渊绝在那日与红莲儿的战斗中所有悟,才得以初创新招。他以临渊的封灵圣歌取代怨灵之号,以白色灵力取代天血煞丝,竟硬生生以封轮境生出这只有起幻境才能使出的幻境神通。这等天赋与悟性,近乎神迹!若待给他时间成长,这临渊绝将会成为何等的人物!!! 朔风灵尊一招得势,不敢稍懈,口中又是一声轻叱。 “起——” 临渊绝还未落地,眼见那四尊负屃神兽口中射出四道紫色光矢,同时袭向他的胸前。半空之中,他连忙泛起层层白光,结成护身领域。同时双手结起脉轮,收刀于胸前,挡在了这负屃神兽射来的光矢之上。 灵力轰鸣,灵光一闪,临渊绝挡住这四道光矢的合力一击,人又借势倒飞。 朔风灵尊正得意,眼见那临渊绝的身子借四大负屃神兽的一击之力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竟是直朝后方的川石将军飞去,不由一惊,手中雪花灵印紫光一闪,正欲再次催动神兽,却觉一声苍老的叹息响起,直接在他的灵海之中炸裂开来。 灵海激荡,灵魂悸动! 寒夜行身边数位押住他的战勇倒地不起,痛苦地抱着额头,哀号不已。这声叹息如此霸道,甚至就连朔风灵尊身上这护城大阵所结成的护身领域也一阵紊乱,灵光激荡,闪烁不定。 悲悯之叹!—— 这一声叹息,正是寒夜行灵台之中的封夕落所发! 作为命运使者,她所修习的悲悯之叹正是以直接的灵魂攻击而闻名。当日在月影大江之上,正是她的两声叹息打乱红莲儿的节奏,才使得临渊绝一着见功,将她刺杀当场。 而在临渊绝在浔阳街头身陷五百浔字战勇所组成的协脉大阵时,又是这一声叹息破去大阵,令他逃出升天。这朔风灵尊虽然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她! 这护城大阵直接秉承紫玄的位面意志,按说没有任何的灵修者胆敢冒犯神灵之威,自寻死路地与之与直接碰撞。但没想到这一声叹息却是取巧之极,它循着临渊绝那柄残刀斩出的一丝缝隙溯源而上,竟是一举成功,直接在朔风灵尊的灵魂之中炸裂了开来。 这缝隙一闪而逝,寻常人等根本无法捕捉,却没想到还是被她寻得战机,一着得手! 朔风灵尊强吸一口真气,稳住心神,领域再次结起。可这一丝分神,那负屃神兽的紫色光矢还是失了准头,掠过临渊绝的肩头,轰碎了帅台前那根挂着战旗的旗杆。杆顶上的战旗、还有悬挂于战旗之下的红莲儿的头颅全都跌落下来,滚落于地。 整个校场的甲士此刻才反应过来。此地集结的都浔字营的百战精兵,虽慌不乱,却见大部分甲士兵分两路,一批直奔帅台。另一批则结成协脉大阵,直朝着寒夜行围去。其他人则纷纷执箭引弓,提防着可能出现的那个敌人。 临渊绝先拼力发出那超出他境界极限的一剑,又与这护城大阵互拼重伤,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当下不管身后的威胁,人刀合一直川石将军射去。 这是临渊绝他们计算好的,这幽冥鬼使虽然假扮川石将军能以假乱真,也能假扮临渊绝的功法而毫无破绽。但这川石将军修为高过这幽冥鬼使许多,只要逼得他出手,临渊绝便自信能让露出马脚。 然而川石将军却始终安坐于帅椅,冷眼看着场中混乱的一切,似乎有恃无恐。就临渊绝离他还有三尺距离之时,他轻拍座下帅椅。 铮的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灵力凭空涌出! 残刀骤然顿住。 “离魂之器!”临渊绝心上涌起大危机,这猜到这个应该就是朔风灵尊依据老瞎子的图纸制作出来的离魂之器,虽然还只是半成品,并没有完成最后的步骤,却没想到其威力竟依然霸道如斯! 他只觉面前的整个空间都空了一下,整个身型竟就这样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随之一股灼热的气浪汹涌袭来,一点令他感到刺痛灵魂悸动的灵力,直逼他的面门!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20章:唇枪舌战 正在临渊绝陷入绝境之时,在这凝滞的空间之中,又是一点无声的振动响起。 一团幽冷的火光凭空涌起! 那个幽冥鬼使假扮的川石将军突然出帅椅中跳了起来,紫金色的战甲上竟是冒出一团幽冷的火苗,火光一闪,已经燎着了他的眉角。 川石将军双手一甩,两张薄如蝉翼的图纸被他从怀中扔出,他才得以机会拍去抹去眉眼之上沾滞着的幽冷火光。 正在这个空档,临渊绝只觉身上一松,轰然坠地。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当即手往地上一拍,已腾身而起,再次人刀合一,直向川石将军激射而去! 幽冥鬼使见状,一声轻喝,身上涌出一股暗紫色的灵力,向着扑来的残刀拍去。他早已察觉这临渊绝已是强弩之末,虽然模仿的是川石将军的灵法,但他自信自己定可化解来袭的一招。 但正待他脚下一顿,身体前扑,却觉劲风袭来,竟是一支短小的灵弩无声无息地迫近己身。那短弩来得甚是刁钻,恰好迎在他前扑之径,竟是避无可避。 这一弩正是寒夜行身藏的短弩所发。本来以寒夜行的力量对幽冥鬼使这样的高手,断无威胁之力。他所使用的又是可随手装卸的普通短弩,若在平时,对于强大的封灵者来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有灵目相助,发现这幽冥鬼使身上灵脉流转皆以一处暗门为支点,当即不假思索,随手一弩射出。当日在月影大江之中一弩射中隐身于幻境之中的血雾灵王红莲儿,靠的也是这取巧之法。 只是这个暗门仍是幽冥鬼使本门功法的罩门,也是他身上最为薄弱的所在,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也并不知晓他的这个秘密。他心下大惊,只得转身回防。将那拍向临渊绝的一掌折回,以掌作刀,屑向了来袭的短弩。 暗紫色的灵光闪过,那支短弩被他轻易斩落。只是这一来,他的身型一滞,一柄残刀已经刺中了他的右肩。 幽冥鬼使一阵吃痛,心神大乱,一股黑色的灵力骤然出现,已经在不自觉之间使出了幽冥神殿的本门功法。他感觉到不对,连忙收起灵力,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临渊绝已经身型一缩,抹到他的身后,一柄残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统统给我住手!”临渊绝一声高喝! 这一声喊得恰是时候! 此时朔风灵尊手中的雪花灵印正灵光大盛,负屃神兽口中的灵光已经蓄势待发,对准了临渊绝的后心。寒夜行也早已被无数兵勇围住,踹倒在地,眼见便要乱刀斩下! 但只这一声号令,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经川石将军这将近一年亲力亲为的训练,这浔字营早可做到令出如山,水火不避。接到命令,执行起来断无折扣。 况且这川石将军乃是这浔阳城的中流砥柱,也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与希望所在,一旦他倒下,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有幸存之理。还有的则是始终盯着临渊绝的行动,准备随时扑杀而上的一些战勇,确实看到了川石将军身上那一闪而逝的黑色灵力。 临渊绝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如此行险,算是赌对了。 这一路杀将进来,虽显漫长,但却不过是火石电光之间的事。这其中任一个环节出了纰漏,他与寒夜行几人只怕立刻便会被众军士斩于当场,乱刀分尸。而那小行子也果不负众人所托,那两张图纸在关键时刻终于起到了作用,破去了这冒牌的“离魂之器”。 尽管这一切都源自那个已经死去了的老瞎子所留的后手,但寒夜行不过刚刚觉醒,踏入这炼灵之道才寥寥数日,便能骗过已入灵尊境的炼灵尊者朔风,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再接着又是一着神来之笔的一弩,才助得他逼得幽冥鬼使现出了原形,控制住了这个冒牌的川石将军。 朔风灵尊眼见大好局面转瞬陷入被动,忍不住喝道:“你些紫莲叛军的奸细,快放了将军,我保证让你活着离开这浔阳城。” “哼,将军!”临渊绝一声冷哼:“大家都给我看仔细了,你们确定这是真正的负屃将军吗?” 在场的军士终究不是笨人,虽然他们近年连日血战,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城外的叛军身上,对这些灵修之间的仇杀无心分辨,但毕竟还是有人会产生怀疑。是才看到那一丝一闪而过的黑色灵力的军士,此刻更是心生警惕。 校场之上,一片寂静。 临渊绝一声冷笑:“当日你逼我合作不成,想要设计杀我也就罢了。如何敢勾结冥幽鬼使暗害负屃将军!难道你真的想让这浔字营的数万将士,这浔阳城的数百万生灵与你一起陪葬吗!?” “哼!说我是紫莲叛军的奸细,当日我在大江之上只身刺杀这血雾灵王红莲儿,万目昭昭,这红莲儿的首级还在这帅台之上,难不成也是假的?” 此言一出,虽然校场上训练有素的士兵不敢窃窃私语,但场中气氛已变。当日见临渊绝在大江之上只身刺杀的气概,本就对他有好感。只是那日见他偷袭川石将军,一时热血上头,直欲杀之而后快。但回想起当日种种细节,确实有许多地方不对劲。 更何况川石将军遇袭伤重之后,这朔风灵尊便将将军府的后厅设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川石将军本就亲民,对于这浔字营的军务素来亲力亲为,这避而不见的举动,断不是他的惯常作风。 眼前这位被临渊绝制住的这位,虽然外表与川石将一模一样,就连神态举止几可乱真。但将军身上那股不努自威的上位者气势,一分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却是丝毫没有。 不过这川石将军虽然亲民,却也军威如山,普通军士心存敬畏,根本就不敢直视。又加上这几日诡变突生,众军士心神大乱,根本就来不及细细分辨。如今细看,却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朔风灵尊见场中气氛已变,急着转寰,不由冷笑说道:“你是杀了那红莲儿,可是却又引来了紫莲冥王这个大魔头,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点吗?” 临渊绝嘿嘿一笑:“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提前布置好的?你也太看得起临某了,我可不是朔风灵尊,没有你这等细腻的心思。也不像你手掌这浔阳的护城大阵,可以随时调配海量资源,安排出刺杀负屃将军这样缜密精巧的杀局!” “哼,你休要转移话题!”朔风灵尊一眼扫过已然心军不稳的校场,急声冷笑道:“据我们安插在紫莲叛军中的内应回报,这紫莲叛军的内部早已不稳,暗潮涌动。这紫莲冥王领军征战四方,声威日隆,已成尾大不掉之势,紫莲教主早已对他起了疑心。” “这紫莲教起于东南,其进军方略本应该是攻下东边的刑天城,并以刑天城为基,打开刑天灵关引入异位面的异族势力,共同对抗我紫玄帝国才对。但这紫莲冥王却是私调大军,分兵围攻这位于紫玄北部的浔阳城,这等于是飞地作战,乃兵家之大忌。” “但这紫莲冥王为了一己之私,竟是孤军深入,想一举偷袭我浔阳城,与紫莲教主分庭抗理。怎奈碰上我们的负屃将军,近年无功,这才成了骑虎难下之势。而这血雾灵王红莲儿本好就是紫莲教主的亲传弟子,对紫莲冥王向来心怀芥蒂,此次她突然身死,未必不是这紫莲冥王铲除异已。否则以你的修为,那日哪能如此顺利!?” “既然灵尊巧舌如簧,那何不给临某和众军士解释解释,这把帅椅和那两张图纸又是怎么回事?”临渊绝一声冷哼:“听闻这浔阳城内的炼灵之事向来由灵尊负责,川石将军从不过问。那为何适才灵尊过接我这位小兄弟带来的两张图纸,竟将这图纸交给川石将军?” 临渊绝目露精光,继续质问道:“这两张图纸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哼!此乃我浔阳城最大的军事机密,你若不是叛军奸细,又是从何处得知的?”朔风灵尊脸色不变:“当时你刺杀川石将军几乎得手,最后却又惜命逃走。我始终想不明其中关节,如今想来,只怕你刺杀将军是假,充当死士也是假,而破坏我军的机密布置才是真!” “哦,灵尊与将军的机密布置倒真是了得。”临渊绝一声冷笑:“竟然被我这小兄弟的小小手段便轻易破去,还害得川石将火烧眉毛,狼狈不堪,真是可笑至及!” 朔风灵尊一声断喝:“无知小贼,安敢猜揣度将军的心思!哼,川石将军数百年前便名扬位面世界,在与猎灵联盟的大决战时,只怕你的祖辈都尚未出生。” “好,很好!既然灵尊一口咬定临某就是紫莲叛军的奸细,那我就认下了也罢!”临渊绝冷笑一声:“能与让临某心生敬服的负屃将军一同赴死,倒也算是美事一桩!” 说着间,临渊绝手中的断刀已入得浔川石的脖劲半分,一丝鲜血已顺着残刀滴下:“川石将军,你说呢!?” “你……”朔风灵尊一时气窒,手中雪花灵印上的灵光闪烁不定:“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校场之上许多军士原本已对这川石将军和朔风灵尊生起疑心,以为临渊绝会提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却哪里想到被这朔风灵尊逼得节节后退,哑口无言。身处不利境地之后,竟然又以川石将军为要挟,眼看嫌疑越来越大。 “狂徒,还不放了将军!“有些军士已经热血冲起:“否则,我浔字营五万将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哈哈……”临渊绝纵声长笑:“我临渊绝倒是想看看,如今这川石将军的性命陷于我手,谁人敢动!!!” “好——”朔风灵尊见状,一声断喝:“那我就动给你看!!!” 说着间,朔风灵尊手中灵印紫色的灵光闪过,四尊负屃神兽同时射出了四道灵矢。只不过这四道灵光不是射向临渊绝,而是直对着他身后的寒夜行飞射而去。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21章:亡灵乍现 就在这校场之上陷入乱斗之时,这将军府后厅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这兽尊睚眦性情暴躁,最是一个耐不住的人。浔川石被囚于大阵之中,正盘坐疗伤,与灵海之内的离魂蛊毒作着斗争,并不理会他的呱噪。而门口两位执守的亲兵又都像是哑巴一样的人,他数次找他们搭讪,却全吃了闭门羹。 他气得高声喝骂,那两个亲兵干脆关上大门,将整个后厅禁封起来,对他的发泄置之不理:“朔风灵尊有令!”那名执守亲兵在门后冷冷回道:“兽尊只能留在这后厅之中,没有他的命令,你那里都不能去!” “哟,你这条背主求荣的野狗,还挺忠于执守的吗。”兽尊睚眦环眼暴凸,扯着可裂金石的粗嗓嘲笑道:“怎么,你敢开门打本兽尊几下吗?老子这几根骨头可是早已饥渴难耐!只要你打,本兽绝不还手!” 他见挑衅无功,嘲讽无效,干脆又砸起了东西。 可这厅内的东西早已被他砸得七凌八落,那里还有什么东西可砸。他一个气恼,竟是直直地向着紧闭的大门撞了过去。可刚刚触及门板,便被这护城大阵的禁忌弹射回来,跌坐于地。 他摸了摸隐隐生痛的右肩,一声喝骂:“奶奶的,这护城大阵还算有些门道!” 他气乎乎地站起身来,走到唯一张未被他砸坏的茶几之前,端起一杯茶,便要牛饮。正在此时,却见茶杯之中泛起一点绿意。 “壬塞!”兽尊睚眦一声惊呼,那只杯茶已被他急急甩出:“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死婆娘,怎么哪儿都有你!” 茶杯尚未落地,半空之中,那点绿意突然大盛,已化为根根藤蔓,弥漫过房间,将整个后厅都笼罩在一片绿意之中。 与此同时,一声妖笑从这绿意深处响起:“怎么,不过几日不见。你这个笨蛋又在想我了啊!” “死婆娘!”兽尊睚眦一声怒骂,言语之间竟是颇为忌惮:“有本事你就以真身相见,我们硬打硬的干!老是弄那些黏黏乎乎的东西,算什么英雄好汉!?” “是吗?”壬寒一阵妖笑:“你都说我是死婆娘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叹啊!” “死婆娘!”兽尊睚眦气急,本想怒骂,但硬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竟是连声调也低了下来:“我说一个挺漂亮老娘们,整天弄这些湿湿溚溚的毒药,就不觉得恶心吗?” “我知道你这个笨蛋不喜欢啊!”壬塞一阵妖笑:“所以,我很喜欢——” 壬塞说着间,一点浓绿飘出,已沾在了兽尊睚眦赤祼的胸膛上。一点轻烟随即飘出,一阵皮肉烧灼的焦臭味便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后厅。 兽尊睚眦一声狂吼,竟自生生将那被剧毒沾上的一块皮肉撕扯下来,扔在地上,顿时化便为一滩血水。这滩血水随即不断沸腾,化为了一股轻烟,消散于无形。 “你个贼婆娘,当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啊!”兽尊睚眦痛得一声狂吼。 不过他嘴上强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只是不停的退缩,避让。只可怜一个壮若凶兽的巨汉,竟是被逼得四处乱窜,如同一个孩子般不停吵嚷、蹦跳。 只见那点点墨绿的剧毒不时飞来,只要有一点粘在他的身上,便是一块皮肉!不多时,兽尊睚眦的身上便已鲜血淋漓,眼见赤祼的上身,已没有一块完整的好皮肉。 “两个亲兵!里面有人闯入,都快给我上啊——” “你们都是死人吗?” “误了你们朔风灵尊的大事,不想活了吗!?” 然而任凭这兽尊睚眦如何暴怒叫唤,两人在这后厅之中闹得如何鸡飞狗跳,那门口执守的两位亲兵却只以为这是这睚眦又在发疯,干脆来了个始终充耳不闻,不动如山。 “你个死婆娘!”兽尊睚眦见大门无法叫开,在这后厅之中已退无可退,不由凶性爆发:“老子与你拼了——” 随着一声狂吼,这兽尊睚眦巨足一跺,竟硬生生将这有护城大阵庇护的地板踏出一个巨坑,卷起一阵烟尘,对着一丛旺盛的枝蔓冲撞而去。 一阵劈啪作响,那丛枝蔓应声而断,化为一滩轻烟,消失无踪。 “哎哟,你这头笨牛终于开始发疯了啊!”壬塞一阵妖笑,语气之中已经郑重起来:“早就该这样了吗,不然就不好玩了。” 说着间,那些绿色的枝蔓又重新弥漫,化为一张大网,将兽尊睚眦根根缠绕,困在了中央。兽尊睚眦一阵撕吼,巨臂青筋暴起,一双铁手不停撕扯。 这根根枝蔓纷纷断裂,又不断生成,一时陷入了焦灼的相持之中。 兽尊睚眦的身上轻烟不断冒起,那些被枝蔓勒住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蚀下去,有几处已深可见骨。看那根根灵骨竟是流转着七彩的灵光,这些藤蔓一旦遇见,便应声断裂,化为一阵青烟。 时间一久,这壬塞的绿意竟也黯淡了下去,甚至有了不稳的迹象。 “嘿嘿……”兽尊睚眦强撑这剧烈的疼痛,狂吼道:“妖婆娘,我知道你这次来并不是和本尊过不去,而是想着要救这老头吧。没用的,这护城大阵可不是那么容易破的。我倒是想看看,是你比较着急,还是我更着急……” …………………… …………………… 校场之上,临渊绝早就防备着朔风灵尊对他突然发难,但这一着竟是对着台下的寒夜行射去,若是对上自己,他自有应对之法,但没想到他竟是射向寒夜行。 临渊绝不及多想,放开川石将军,结起脉轮,一柄残刀急急挡向了那射向寒夜行的灵矢。 朔风灵尊见状大喜,手中灵印又是一闪,四道暗紫色的灵光矢再出,射向了临渊绝的空门。临渊绝想要回防已是来不及,眼见便要血溅当场。 啵—— 临渊绝捏碎了大姆指上的白色扳指! 一道夺目的白光凭空出现,看它的体量只不过幽幽一点,但发出的灵光却煌煌夺目,不可直视。那两道射向寒夜行与临渊绝的八道暗紫色灵光矢与这白光遭遇,竟如夏雪如娇阳,瞬时消融得无影无踪。 更惨的还是有朔风灵尊,他的护身领域与之相遇,竟也有了溃散之势,原本密不透风的领域此时已变得四处漏风,千疮百孔。 就在此时,幽冥鬼使周身一变,黑色灵力大涌,如同阴冷吐信的毒蛇般向那朔风灵尊袭去。 “幽冥鬼使!” 朔风灵尊一个不防,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顿时护城大阵失去了控制,软软地委顿于地:“你……” 校场之中一些修为高深的军士反应了过来,想急救朔风灵尊,却又突然发现川石将军摇身一变,竟成了另外一个人。 大家一时呆住,全都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反应。 “朔风灵尊,本以为你还算有些本事。却没想到也不过只是个志大才疏的可怜人而已。”那幽冥鬼使一声阴笑:“这出戏本使不演了,就此别过——” 说完,一团黑气涌起。待有少数几个反应过来,扑杀而至,那里还有他的踪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军士一时面面相觑。 有的看着脸带快意瘫坐于地的临渊绝,有的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兵寒夜行,还有焦急地的围在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朔风灵尊的身边,都不知做何道理。 终于,还是有人反应了过来,对着朔风灵尊急声吼道:“你吧川石将军怎么样啦!?” “将军——” “是你害了将军!?——” “快说,川石将军到底在哪?” “……” 帅台之上,众声喧哗,大有兴师问罪,要将已身受重创,萎顿于地的朔风灵尊生吞活剥之意。 正在此时,天空突然一暗,一轮血色的残月当空升起! “亡灵之谱!”临渊绝一声惊呼:“大家快散——”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绝望,适才他用去了自己最后的保命手段,又在挟持幽冥鬼使的过程悄悄说服他反戈一击,使尽浑身解术才解得了这场危局。 却没想到,这朔风灵尊竟然真的就是那个猎灵者! 当日在安魂大阵之中,那轮血色残月正忙着吞噬灵魂,培植这亡灵之谱,呈现出来的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投影,并没有杀气涌出。而眼这轮却是肉眼清晰可辨,杀气盈天,不是本尊又是什么。 他急急示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校场之上,无边的黑气涌起。在这黑气之中,竟隐隐有亡灵波动,那些在这场变故中死去的战勇突然睁开了眼睛。许多意志薄弱的军士已受到这轮残月的蛊惑,变得痴傻,开始拔刀相向,眼见一场无端的血腥杀戮,便要在这校场之上兴起。 更令临渊绝感到心惊的是,那只剩一颗头颅的红莲儿竟也随空飘起,补全了她早已爆成了血雾的身躯,展开了他天丝血煞的幻境。她茫然地望向四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命令…… 逃—— 寒夜行只有一个念头! 他随手拎起寒夜行,鼓起早已干枯了的灵海,便要飞身而逃。可在这血月的照临之下,他那里还能动弹!临渊绝刚拎起寒夜行的衣领,便萎然倒下。这寒夜行却是一脸茫然地望着那轮血色残月,口中喃喃:“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孽障——”一声苍老的暴喝响起! 这一声暴喝中似有洪波涌起,一阵凉意袭来,竟令临渊绝的灵海一振,清醒了几分。他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川石将军须发怒张,黑衫激荡,一双老眼精光迸射,死死盯着那轮残血。这一身气势,竟是比那日在城头与紫莲冥王硬拼一记时更盛! “夺——”川石将军随念起处,化为一道流光,向着那轮残月激射而去。 寒夜行只觉眼前一个恍惚,已失了川石将军的身影。 再举目望向天空,却发现那轮残月已经日薄西山,黯淡下去。随后则是卟的一声,彻底消失不见。 场中黑气一时消散,死而复生的军士又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那展开了天丝血煞的的红莲儿又变化了一颗头颅,轰然坠地,滚落在寒夜行的脚边。那些茫然地拎着刀的军士回过神来,全都茫然地望着彼此,不知所措。 川石将军的高大身影从半空之中悠然飘落,他的脸色苍白,轻咳数声,一双老眼竟然变得昏花起来。 回过神来的众军士见将军如天神般缓缓降临,不由同时跪倒,心悦诚服,齐声喊道:“将军威武——” 川石将军飘落在朔风灵尊身边,见他满眼泪花,已经口不能言。他瞥了一眼朔风灵尊额间那朵正在慢慢消散的亡灵之印,不禁一声叹息:“唉,可惜了——押入大牢吧!”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22章:关键之匙 数天之后,将军府,后厅。 被兽尊睚眦破坏的地面与墙壁已经修复了过来,一应陈设皆已换成了普通的军用之物。虽显朴素,不过这一换,倒是去掉了原来的奢侈之气,清爽了许多。 两位亲兵在门口执守,依然不动如山。 川石将军则端坐于主座,在他的下首,恢复了几分血色的临渊绝安然就坐。寒夜行立于厅前,川石将军本来破例要给他赐坐,但他却是怎么也不肯,浔川石便只好由他去了。 他那日在这里被困于大阵之中,见壬塞与兽尊睚眦打得不可开交,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尽管后来一阵莫名波动之后,他得以脱困,并在关键时刻拿下了已经变成了猎灵者的朔风。 但是也正是从那个时刻开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袭来,仿佛自己一下子苍老了百岁。这几日,他接见部属,稳定军心,又将此事的前前后后了解了个清楚,更是觉得后生可畏,而自己到底还是老了。 浔川石看了看眼前这两个青春逼人的所轻人,微笑着开口问道:“所以,最后是临少侠手中的那只扳指扰乱了护城大城,救了浔某?” 临渊绝笑道:“让将军见笑了,这枚扳指乃临某一位长辈赐给在下的保命手段。所幸它一举功成,也算使得其所。” 浔川石轻轻叹了一口:“如果它没有成功呢?” 临渊绝也是心有余悸地回道:“如果没有成功,那么临某与这位寒兄弟、还有那位已离开了浔阳城的壬塞,只怕都要交待在这将军辛苦建起来的浔字营的校场上了。” “如果朔风得逞,只怕交待在这里的还会有浔某。”浔川石轻轻一叹,对着临渊绝赞许地回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临少侠心思缜密,行事果敢,勇于担当,日后定将前途无量。” “将军谬赞了,今日若非这几位朋友仗义相助,我临某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怕也于事无补。”临渊正色道:“况且到了最后还是将军一锤定音,救下了临某,也再次救下了这浔阳城的千万百姓。” “唉,此事说到底还是因浔某而起,对那朔风太过信任,也太过失察了……”浔川石脸带愧色,看了看临渊绝,最后又把目光留在了寒夜行的身上:“孩子,你也很好!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后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亲兵吧!” 寒夜行听闻,心下一阵激动,竟是满脸通红,紧张地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不愿意?”浔川石望着他。 “愿意!”寒夜行手足无措,竟是连军礼都忘了行,便脱口而出:“属下愿意——” “在下?喜欢寒兄弟了,终于得尝所愿!”临渊绝见状,会心一笑,替他解围道:“只是不知那朔风,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浔川石摇了摇头,说道:“唉,浔某也正在为此事为难。” 临渊绝疑问道:“这猎灵者,人人得而诛之,将军有何可为难的?” 浔川石长一叹,摇头说道:“要说这朔风灵尊在我紫玄年轻一代的炼灵者之确实出类拔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浔某虽然早已发现他种种可疑之处,但却一直下不了决心。直到现在,我也只为他感到可惜,却并不怪他。” “唉,说到底,这一切都不过是理念不同罢了!” “在围城之初,我们两人便曾为这城防之事已有过分歧。他主张主动出击,瓦解围城叛军。我则主张坚守,以待时变。” “起初我还以为他只是建功心切,毕竟他被老夫从庐峰山上请下来搅进这趟浑水里,已经违背了朝廷的禁令,担着诛连九族的天大干系。有功不一定被赏,但有过则必死无疑,可以说是退无可退。” “所以当时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分歧,不过是老人与年轻人之间惯有的冲突罢了。年轻人吗,有点冲劲总是好的。而我作为一个历经风霜的老人,不过只想着一切求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 “这浔阳城乃我紫玄帝都在北方的最后一道屏障。当时城内人心未固,城防残破。兵不像兵,人不像人。如果冒然出击,此城一旦失守,这城身后的未央三垣之地便将无险可守,一马平川,浔某断不敢以此行险。” “后来,我们为此又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正是他的一句话打动了我,让我觉得或许自己是错的?” “此话怎说!?”临渊绝问道。 “他说如今位面世界风起云涌,蓝灵位面正在迅速崛起,已然并吞了云影与临渊,并与暮光炼灵谷达成同盟,俨然有虎狼之志。这猎灵势力又四处蠢蠢欲动,而我紫玄自当今螭吻灵王继位以来,却实行闭关锁国之策。三大向外通商的灵闭了两道,只余这刑天灵关与外界相沟通,正是取乱之道。” “如果紫玄不是这么一味闭关自守,这紫莲教和渊墨盟之乱断然不出现。就是出现,也会在萌芽之中便被扼杀,那能形成如今这蔓延之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正是像浔某这样固执守旧的心态,才是紫玄发展到如今危局的根源。” “老夫为此思索了很久,总觉得这朔风所说算得有几分道理。正想着与他好好说开来,共同维持面前的危局,等形势转寰之后再支持他的想法,让他大胆去干。却没想到他还是太过年轻,也太过心急了。” “而更令老夫没想到的是,他竟是走得那么远,不但背叛了浔阳城,甚至还坠落成为了一个猎灵者!可惜,着实可惜啊!这一切都是老夫的罪过。” “将军何苦如此自忏!”临渊绝听得入神,正对浔川石这封闭与开放,冒进与守旧之论心有戚戚焉,没想到这浔川石却是自责起来,连忙起身安慰道:“想将军挽狂澜于既倒,将浔阳城这局死棋硬生生给盘得活了回来。如果不似将军这般心胸与宏量,能待人以宽,予人以信,以一颗大悲悯之心怀纳众流,怎可维持这危局到今天!” “唉,临少侠倒是会宽老夫的怀。”浔川石叹道:“其实我应该能早些发现了朔风身上的种种疑点的。早在半年前,这离魂蛊毒突然在浔阳城突然兴起时,我就隐隐地怀疑过他。当时我暗中追查,种种线索也都指和向了朔风,只是我不愿意相信罢了。” “后来这老瞎子建功,以一已之力破了这离魂蛊毒,并提出了用安魂大阵来压制它的办法时,就曾暗中提醒过我这朔风的种种可疑。”浔川石一声叹息:“没想到,到最后竟然害得了他的性命!” “若非后来临少侠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布局,逼得他们提前动手,对老夫突下杀着,再后来又有少侠以一己之力破局,只怕这后果更加不可设想!”说到这里,浔川石竟是起身,对着临渊绝深深一躬,一揖到地:“临少侠数次三番拯救于我浔阳危城,此番又救得了浔某的性命,真不知何以为报!” 临渊绝连忙跳着躲了浔川石的这一揖,诚惶诚恐地回揖道:“将军严重了,这本就是我辈封灵骑士理应该做的事。” “唉,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浔川石抬起身来,却发现身体摇晃,头脑昏厥,只是扶住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现如今,没了朔风灵尊,这护城大阵形同虚设,老夫苦苦支撑的这浔阳危局只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将军何必如此丧气!”临渊绝起身回道:“在临某看来,解灵还需系灵人。既然这些问题都出在这朔风灵尊身上,那解决这危局的钥匙也就在他的身上。” “怎么,临少侠有办法?”浔川石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却又摇了摇头:“你与老夫一样都只是封灵骑士,这护城大阵繁复复杂,近年大战,多有毁损。在当日 一战中,朔风又毁掉了他私造的雪花灵印。如果没有这大阵的整体的设计图纸,这满城之中,只怕再也找不到一个能修复和重启这座大阵的人了。” “在下没有那设计图纸,可是那朔风灵尊有啊!”临渊绝振然回道:“再者说,这护城灵印历来皆由朝廷册封的灵候所执掌,想那弃城而逃的石敬塘,也应该是一位封灵者吧。他之前能控制这大阵,那现在将军应该也能。至于那图纸,只要我们对那朔风严加审讯,不怕他不愿意给。” “唉,老夫未偿不是在这么做。”浔川石摇了摇头苦笑道:“眼下这朔风灵尊已心存死志,如果不是我们看得紧,只怕他早已自尽以谢天下了。” “怎么?”浔川石见临渊绝神气自若,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不禁疑问道:“临少侠有办法让他开口?” 临渊绝微笑地指了指向寒夜行,对浔川石点了点头说道:“临某不能,但不代表没有人能啊!” “孩子,你?”浔川石疑惑地望着寒夜行,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真的能行?” “我……”寒夜行听闻川石将军说到老瞎子的死,一阵黯然,两行泪眼便欲掉下来。这厢陷入深深的悲愤之中。忽听得两人所说,原本连连摆手。但听得灵海中的封夕落的话,又只好乖乖地收回了手,讷讷地回道:“那我就试试吧。” 第一卷:亡灵序曲 第23章:离魂之曲 地牢里一片寂静。 临渊绝在地上盘膝坐下,看着被捆成了粽子一般的朔风灵尊,思索了半天,方才开口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竟是这幅模样,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 朔风灵尊冷哼了一声,似在对临渊绝表示不屑,也是似在表示自己的抗议。 为了防止他召来亡灵,他的额头上钉入了镇魂钉,身上早已没有了一丝灵魂的波动。原本这看守还给他留了一张能够说话的嘴,方便他交待问题。没想到到他竟然想到了咬舌自尽这一招,不得以之下,这地牢里的看守又在他的嘴里塞了一个木塞。 眼下他虽然能够说话却不能闭合,现在是想吐临渊绝一口痰也不能。 临渊绝摇了摇头:“你天赋异禀,器阵双修,竟能凭着残缺的图纸就能打造出威力如此惊人的‘离魂之器’,能在三十出头便能坐拥浔阳雄城。以阁下之能,在这样的乱世中,走到哪儿都会是无数势力极力拉拢和争夺的对象。但是你却依然要投入猎灵者的阵营,竟还要为此心甘情愿的赴死,你这样做值得吗?” 朔风灵尊干脆不语,不对临渊绝做出任何反应。临渊绝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地牢里,就像是在唱一出独角戏。 临渊绝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们猎灵者之间等级森严,组织严密。上位者的亡灵之谱对下位者的亡灵之谱有着天然的威压和绝对的控制力。但是这种控制力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一旦有一人暴露,你们之间这种强烈的灵魂控制方式便会让人有迹可循,从而威胁到整个猎灵组织。” “所以你们的人一旦暴露,便会被组织立即切断联系。等待着你们的便有这凶灵的反噬,等于就是一个死人了。你的亡灵之谱还未大成,不可能控制亡灵太多时间。就算当时你杀了校场上的所有人,自己也不可能活下去,你如此决绝,究竟是为何?” “我知道你们猎灵者一旦入了这魔道,便就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有些时候,死对你们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不过你既然这么想死,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临某只好来送你一程!” 说着,临渊绝望了一眼在两人身侧立着的寒夜行,既然是在对着他、又像是对着他灵海里的封夕落说道:“还等什么?我们开始吧!”。 寒夜行点了点头,一阵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从他的灵台之中涌出,这地牢之中便响起了一阵热烈而又妖娆而的旋律。丝丝振动唤起了节奏,直接在朔风灵尊中的灵海之中飘荡了起来。 朔风灵尊一阵扎挣,口齿不清地惊道:“魅灵之舞!?” 临渊绝笑道:“是的,你没听错,魅灵之舞!专门为了送你而响起的魅灵舞曲。怎么样,这滋味与被这凶灵反噬相比,感觉如何?” “临某曾经在风月之林的风月欢场中见识过,这魅灵之舞妖绕多姿,堪称天下之一绝。这些魅灵舞女不但是一个生命与灵魂的奇迹,也是许多男人一生中最梦魅以求的艳遇。多少豪客一掷千金,只是为了这享受这沉迷于其中的片刻欢娱。” “它引人灵智,夺人神魄,能叫人心甘情愿地沉溺于其中,甚至为此献出自己的灵魂也再所不惜,是以这魅灵之舞也被人叫做‘离魂之舞’。” “只是世人愚钝,大家皆以为这夺魄摄魄的欢娱,皆源自于那些魅灵娇娘的无匹的身段和如水的舞姿,却不知这真正的精髓是这伴随着舞蹈而传出的曲调与旋律。一旦沉迷其中,那他灵魂深处所有的污垢与梦想、希翼与秘密、还有所有的记忆与想象都将被洗劫一空,荡然无存……” 朔风灵尊本已心如死灰,形同槁木。但是当这魅灵舞曲的旋律涌起,临渊绝细细诉说着时,他原本麻木的脸上涌起了极度的惊恐,随后便陷入一股令他无法抵抗的诱惑之中。 他想涌起灵气在灵海中建起防护,却怎奈那镇魂钉乃安魂一族专为对付这猎灵者而制作的无尚魂器。一但被钉入灵海,那他的灵魂是连一丝动弹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旋律带动着他的灵魂,慢慢地放下了一切抵御。 但就在这朔风灵尊即将彻底沦陷时,灵魂深入一点血色涌起,他悚然而惊,眼开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寒夜行。 临渊绝原本眼见那朔风灵尊的脸从极度惊惧慢慢平静下来,随后又挂上了痴痴的微笑。心下大定,看来这封夕洛不愧为命运之岛的十三使者之一,对付这朔风灵尊已然凑效。但没想到变故突起,这朔风灵尊竟然依靠灵海中的凶灵之种醒了过来。 临渊绝轻拍了寒夜行的肩,轻声道:“这将是一场灵魂志意对决的硬仗,你要做好准备!” 寒夜行郑重的点了点头,缓缓盘坐于地,手中已经拿出了那本残卷。 临渊绝冷哼一声,对那朔风灵尊继续说道:“我们其他灵修者人死灵灭,魂归位面意的怀抱之时,都要吟诵起那首安魂的《轮回之歌》。但是你们猎灵者将灵魂献祭给了冥海魔神,从来不在乎什么轮回,因为你们注定要陷入沉沦,在冥幽之渊中永世不得翻身!” “既然注定要走向一条悲苦的沉沦之路,那在上路前,何不干脆欢乐快活一些?”临渊绝见寒夜行一声冷哼:“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来。” “既有歌舞,怎可无酒!”临渊绝一声高喝:“狱卒,好酒好菜端上来,临某这几日就在这里陪着我们的灵尊大人,倒要看看,他的灵魂之中到底能隐藏着多少秘密——” 五天时间过去了,酒席已不知换了多少桌,但这“歌舞”却始终未歇。寒夜行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那朔风灵尊,他手中已经摊开了的那本残卷也开始幻出各种光华,不断地记录着一根根的线条。 临渊绝则在一旁协助,但见寒夜行有不支的迹象,便不停地说着一些刺激朔风灵尊的言语,同时给寒夜行送去补给。 再过三天,寒夜行终于得到了这修复护城大阵的图纸。 再过两天,寒夜行终于知道了这护城印灵的制作要点。 再过一天,临渊绝将浔川石请到了地牢。 浔川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区区十几天,那一脸死灰神色的朔风灵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在他面前盘坐着的寒夜行虽然也神色倦怠,但一双眼睛却越发的明亮。 浔川石也曾轻自审问过不少高手,在五百年前的那场大阵中见识过无数的猎灵者。他很清楚,当猎灵者的脸上露出这样神色的时候,自己基本上已经可以在他嘴中掏出一切信息。 那普通人微不可察的“离魂舞曲”缓缓停歇,寒夜行因熬得太久而变得赤红的眼睛轻轻闭上,手中的那本残卷也啪的地一声合上。 “成了?”浔川石望寒夜行问道。 “禀将军,成了!”寒夜行睁开了眼睛,从残卷之中拿出两张画满了各条线条的图纸,虚弱地对着浔川石回道:“这护城大阵的图纸和印灵的制作关键都在这里了,请将军过目。” 在浔川石身后,一位中年炼灵师接过图纸,细细查看过后,激动地道:“没错,就是它们!” 寒夜行回道:“属下才刚刚踏入炼灵之途,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我相信有了这些图纸,城内的炼灵师就应该能够按图索骥,很快修复重启大阵了。” 浔川石轻轻拍了寒夜行的肩,欣慰地道:“你先好好休息,至于这大阵修复的事,就交给他们去做吧!” 浔川石见寒夜行被人扶着下去休息,炼灵师应诺而去,反倒不着急了。他一脸复杂的望着已经幽幽转醒的朔风灵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临渊绝在一旁似笑非笑:“我看他现在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朔风灵尊虚弱地说着,但这声音中却豪不掩饰地露出了他的求生渴望:“这能说的和不能说的,都已经被那少年用‘离魂之曲’搜刮一空,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临渊绝冷笑道:“既然没什么能说的了,将军,我看就将他拉出去砍了吧。” 朔风灵尊大吃一惊,全身被捆,几乎倒在地上挪了过来:“将军,看在我坚守这浔阳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饶了在下一命吧!” 浔川石一脸复杂,心下暗叹这临渊绝与寒夜行用了什么手段,竟将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属下变成这么贪生怕死的模样,不由冷哼:“你这个样子与死了有何分别!?你已经不再是浔某认识的那个朔风了。” 眼见浔川石身后的两位亲兵就要将自己拖出去,看这将军这次是真的不再对自己心软,朔风突然迸发出一股大力,挣脱两人,高声叫道:“我还有话要说,这里不只有我一个猎灵者。” “你说什么?”浔川石与临渊绝两人相视一眼,悚然而惊。 “你们都知道,我们猎灵者之间通过各自的亡灵之谱便能暗中联系。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人的面,但我确信他就在城外的叛军之中。”朔风灵尊的语速极快,生怕自己说慢一点,就会被拖出去杀了。 浔川石怒道:“你撒谎!若你早与这城外叛军相勾结,这浔阳城还能守到今日!?” 朔风忙道:“我没说慌,那人通过亡灵之谱对我说,城外叛军此次行动目的并不是攻下浔阳城,而是要刺杀一个人。” 浔川石冷哼一声:“谁?” “紫玄未央。”朔风急道:“他们真的目的是为了刺杀紫玄未央!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位猎灵者的面,但只要他出现我就可以发现他,你留下我,下次见到紫玄未央,我能认出他们来。他们要刺杀紫玄未央,不让我找出他们的话……” 浔川哈哈大笑,打断了朔风连珠炮般的话语。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他转身看向临渊绝,仍是哈哈大笑: “你听到没?你听到没?他说有人要刺杀紫玄未央!就凭你们,想刺杀我整个紫玄位面的麒麟儿紫玄未央?” 说着一脚重重踢出,朔风整个人横飞而起,撞在墙上方弹落下来,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微微挣扎。浔川石这是第一次对这朔风灵尊真正动了怒意,就是当日他设下杀局对付自己,他都没有像这般的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