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始之境》 第一章 异瞳少年 扶岚大陆,仙外天,此时的南山九峰一无往日的生机。 举目望去,偌大的山峰空荡得十分诡异,视线之内,连只灵鸟的踪影都寻之不得。 平日里奔腾的老雨河和向晚峰上的万丈悬泉,此时已经分别变成了一团散乱在天地的冰丝带和一道锋芒毕露的万丈冰柱。 四面八方陆续围聚了无数人,策天宫找南山的麻烦,这将是载入天地卷宗的大事。 尽管聚集而来的人多的可怕,但大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唯恐生出点违和的声音,触犯了虚空之上那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半空中的谈话并不顺利,眼下的这份宁静也跟着微妙起来。 不难感知,无形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域势笼罩了整个南山九峰,无上的威压令方圆数万里的生灵都敛去了生息,以示对灵域主人的臣服。 域势之内,天地道法流转,生灵规则超脱,这是帝开境大能的手段,而这儿只有一位帝开境。 一念至此,众人愈加小心翼翼。 一时间,天地沉寂的吓人。 所幸,这片让人不寒而栗的沉静没能继续多久。 “沐萧棠,沐文贤,你二人以文入道,身有福泽,交出魔瞳,本帝留你南山安好。”声音虚无缥缈,就如九天之上的神祗在怜悯他的信徒,高高在上,不容置疑。 “策心尘,岂由你黄口白牙就定下了这魔瞳之罪?再者,魔瞳与否,这是我南山的事,我侄儿如何?自有我南山评断。与你策天宫何干?!”沐文贤一声断喝,大有气吞山河之势,将天地间帝开之音的余韵扫荡一空。 想动我侄儿,策天宫也他娘的休想! 策心尘神色淡漠,没有回应,一个二品势力,他还没有放在眼里。神魂一动,四面的规则之力朝沐文贤绞杀而去:“张狂!” 一声清喝起,两字如雷音。修为稍低的生灵纷纷匍匐了身子,战栗在这天地的绝响之中。 “呵。”似笑非笑,一个挺拔的身影向前一步,虽凌于虚空之上,但这一脚就像踩在平地一般,毫无灵力波动,让人不禁感叹这位南山大长老的高深莫测。 走到沐文贤身前,沐萧棠诀印已成,长袖一挥,苍然气呼啸而出,将四周躁动的规则悉数湮灭,然后对着策心尘轻轻一笑道:“我三弟秉性一狂,世人皆知。大帝见谅。” 温润的笑意如春风拂临大地,原本被策心尘的域势压迫得喘不过气的灵修,顿时间松了口气。待听到沐萧棠的话,心下再次紧张起来,这话里显然没有向策天宫屈服的意思。 这可是策天宫,传说由大陆第一位策天境强者创建、从天开时代绵延至今的禁忌势力。 虽说南山在灵修界地位特殊,但势力新建,强者寥寥,底蕴浅薄,如何敢和策天宫公然叫板? 这一言下,众人凛然,策天宫南山一行,恐怕不能善了。 策心尘目光一寒,神魄流泻煌煌天威,这一眼,带上了帝开之威! “或许今天能让很多人明白,骨气做不得底气。” 策心尘神色肃杀,心中却没几分恼意,帝开之境,视同万事万物,早已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若非此行关乎策天宫的大事,他根本不会走这一趟。不过既然他来了,当然不会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面对策心尘这如苍穹怒眸的一眼,沐萧棠食指携灵,指走笔锋,于半空绘一“散”字,转瞬间灵字就消失不见,随之消散的,还有那股帝开境的无上威势。 字落法随!众人暗中惊叹,沐萧棠踏入碎虚不过几年,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帝开境的威势。书道,恐怖如斯吗? “魔瞳?这天下倒成你策天宫的一言堂了。”沐萧棠冷声。 仅仅一字书势,直接就耗费了他三成灵力!这只是一眼之威!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又是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策心尘身旁,显然境界都极高。 清虚殿!玖月楼!沐萧棠瞳孔一缩,心下苦笑:麻烦了。 策心尘对他出手还有些顾忌,这两个势力就不同了。 其中一名青衣老者和蔼一笑:“早就听说南山一个娃娃天生通智,本殿许久前就想来看看。奈何杂物缠身,一直没能如愿,如今得见,没想到曾经的天才少年已经变成了魔族余孽。世事难测,世事难测啊。” 另一位倒是青年人模样,一袭白衣,俊逸非凡,目光灼灼,寒声道:“此子刚刚通灵就令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若等他魔瞳修炼大成,必成扶岚大患,今日不得不除。” 随这两道身影的降临的,还有数道惊人的气息,全都是两大势力的强者。 这让这片天地顿时嘈杂了起来: “清虚殿、玖月楼,虽处末端,但近年都跻身了一品势力。仙南两个一品势力集聚南山,这是要一举覆灭南山吗?” “南山两位长老授天下灵修以文入道之法,影响深远。同处仙南,名号甚至盖过了清虚殿和玖月楼,这两个势力怎么可能坐视南山继续发展下去?” “是啊,策天宫亲自鉴定的魔瞳,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南山那位真的是什么魔瞳吗?” “这种事情可不是我们说得清楚的,不过有人亲眼看见,南山那位通灵时,生灵死绝,魔气通天,听说正符合策天宫古卷上记载的魔瞳的特征。” “唉,这娃娃还真不简单,生来天生通智就掀了场大风波,如今通灵,更是把策天宫都惹来了。” 很是露骨的话让人群中不少强横的气息握紧了拳头,南山入道之法对这些人恩同再造,南山有难,他们不可能袖手旁观。 “交出一人,还是让南山上下鸡犬不留,应该不难选择。“策心尘淡淡道。 他这话,透过了沐萧棠和沐文贤,在南山深处震荡不绝,声带糜奢,音有蛊惑。 他把选择的机会给了南山所有人,但选项只有生和死。生,交一人。死,南山近百万,死绝。 如果可以,策天宫绝不愿意对南山出手,以文入道的修式,连策天宫的几位都深受影响。摧毁这样一个势力,即便是策天宫,要承受的压力也会很可怕,这就是清虚殿、玖月楼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的确不难。”就在沐文贤要怒吼出声时,一个清越的声音远远传来。 远处的万丈悬泉之上,一名着青衫的英俊青年脸色沉重,正朝这边飞身而来,而声音却是被他用灵气裹挟在怀中的少年发出。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如画,生的极其好看。与青年不同,少年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紫金色眸子澄澈干净,倒映出如画的山河。 很快,青年将少年送到了沐萧棠身后的石阶上,然后如剑般站在少年身后。 沐萧棠眉头一皱,眨眼便碎虚到青年身边,沉声道:“胡闹!沐剑鸣,谁让你把少主带过来的?山主呢?“ 沐剑鸣面色愁苦,谁拦得住这个小祖宗? 沐剑鸣还没说话,少年对沐萧棠一笑:“萧棠叔,是我强迫剑鸣师兄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沐萧棠狠狠敲了敲少年的头。 没听见后面一个问题的答案,沐萧棠已经猜到沐雨想做什么,呵斥道:“不准乱来,回去!” 沐雨吃痛,知道沐萧棠心底还抱有什么希望,他揉着脑袋道:“二叔,千泽爷爷不会来了。” “不错,千机阁的人来不了了。” 策心尘的肯定让沐萧棠心底一凉,眼神寒冽,对着策心尘厉声道:“老师怎么了?“ 策心尘眉头轻皱,未曾回应。 “二叔放心,天枢渊不敢对千泽爷爷怎么样。”沐雨拉拉沐萧棠的衣袖,笑道。 天枢渊或许很乐意给千机阁使点绊子,但绝不敢彻底惹怒这个曾经能与策天宫分庭抗礼的可怕存在。 千泽代表不了千机阁,这就是天枢渊敢拦的原因。若真的是千机阁想保南山,别说天枢渊,策天宫都要慎重起来。 沐雨云淡风轻的模样让策心尘眉尖一挑,这个小家伙,有意思。 对沐雨的话十分信任,沐萧棠重重松了一口气,浑没在意千机阁来不了的后果,揉了揉沐雨的脑袋,笑道:“你给你爹支走了可没用,二叔三叔都在,哪能让你冒险?听话,回去。” 沐雨心下一叹,爹和二叔三叔都是真正的君子,可惜世道难容。 他方才那段时间,就是在跟他爹好说歹说:鹰卫的消息说策天宫在白龙山一带截住了千泽爷爷,处境危险,你快去帮忙。以你的境界加上空间符和御天剑,往返白龙山不用半日,南山我与二叔三叔会拖住。 你还要见鹰卫验证信息?再喝杯茶好不好?你骂我作甚?你再晚点,南山草都不剩一根了。我岂会傻到自投罗网,就算我束手就擒,他们也不会放过南山! 他一边抱着两个流了他一身鼻涕的小丫头,一边跟他爹滔滔不绝了两刻钟。将他爹支走后,他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眼下这场面没有万全之策,最好的结果也是要死人的。 沐雨微微摇头,没有说话,抬头看向虚空之上的策心尘三人,问道:“三位此来是为除魔?” 少年已显棱角的小脸显得十分英俊,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紫金色的眼睛纯净无比,给人一种干净空灵的感觉。 众人实在难以将这样一位少年与穷凶极恶的魔族联想在一起,何况这名少年长于南山这样的势力。 一时间,眉头纷纷皱了起来。 第二章 永生叶 “你倒是清楚。”清虚殿主双眼微眯,藏住那抹锋锐的杀机。 心中纳闷,这南山都是些什么怪物,龄骨不到十六周的小子面对我三人能这般自如? “魔?文道修式自南山传于四海,殿主活了一大把年纪见过这般大公无私的魔族?” 清虚殿主没有理会,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娃娃生气。魔瞳是策天宫的说法,任他怎么辩解,只要策心尘还在这里,南山就是魔。 沐雨摇头一笑,又道:“况且我南山起家清清白白,众位除魔除到我南山来了,岂不贻笑大方?” “魔瞳孽障,焉敢厥词?”玖月楼主双瞳森冷如蛇,盯着沐雨冷声道。 沐雨在沐萧棠的书势保护下,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但那股噬人的寒意不由让他心神一悸。 稍微缓了缓,沐雨再次笑道:“好,既然你明言魔为魔瞳,那我遂了这位策宫主的愿,你能否别在此处碍眼了?” 沐雨当然知道,策天宫认定了这是魔瞳,那么不是也是,他能争取的只有还没被认定的那部分。 玖月楼主一噎,他此来可不在乎什么魔瞳,今日不将南山覆灭,日后寝食难安,当下喝道:“待你伏法,自然还得入你南山彻查魔患。” “好一个彻查魔患,既然结果相同,那你给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沐雨看向策心尘淡淡道。 虽然他不清楚这双眼睛有什么名堂,但他知道,策天宫要的就是他这双眼睛。若能不动干戈达到目的,策心尘不可能拒绝。 策心尘微微诧异:“你愿随我回去?” 沐雨扫了扫策心尘帝威笼罩的脸,一笑:“我岂能看着南山因我化作一片废墟?” “很好,聪明的选择。” “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策心尘没有说话,望了望沐雨背后的沐萧棠和沐雨身前的沐文贤,看这两人的架势,怕是宁愿身死道消都不会让沐雨过来。尽管他要杀死这两个人并不难,但这一书一画,正是以文入道之法的鼻祖。 此法所及,贯彻十天百域。如若要杀,必须借人之手。 而沐萧棠和沐文贤之所以任沐雨跟策心尘言语,自然是有着十足的把握,他二人在此,沐雨什么都做不了。 战便一战,快哉一死总比这么窝囊得把侄儿交出去要潇洒。 “这都没办法,我会跟你废话这么久?”沐雨冷声,浑没在意对方是个帝开境的可怕存在,像极了万念俱灰的将死之人。 策心尘皱眉,通灵境要越过两个碎虚境的屏障,他绝不认为沐雨有这样的能力,但见沐雨这副姿态心下却信了几分,他确实不认为这样聪明的小子会在这白费唇舌作无用功。 况且,这个承诺于他并不影响,沐雨能做到自然是好,如果做不到,他依旧可以带着两个一品势力扫平南山,前后只是浪费了几滴口水而已。 拿定主意,策心尘当机立断道:“南山魔患,仅限魔瞳。” “魔瞳是不是就我一个人呢?”沐雨弱弱地问道,这很幼稚,但很重要。 “是。 ” 策心尘答得干脆,仿佛多说一字都嫌累。 自始至终,清虚殿和玖月楼一言不发,他们清楚自己没有多嘴的资格。帝开境,这是个为所欲为的境界。 “有大帝一诺,我就放心了。”沐雨笑了,笑出了几分奸诈。 “你什么意思?“见沐雨神色诡异,策心尘目露寒光,语气森寒。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成全大帝罢了。”沐雨笑了笑道:“我问大帝此来可为除魔,大帝默认。我问大帝魔是否为我一人,宫主同样承认。那我就地自绝,既遂了大帝的愿,也解了我南山之危,岂不是皆大欢喜。” 脸上说着轻松,心下却是长叹,我若跟你去了策天宫,两位叔叔怕是会一路追到策天宫,那我去不去的结果又有什么差别? “本帝的域势之内,你以为你能死?”策心尘不屑,域势缩紧,漫天规则之力朝沐雨压缩而去。 他域势已稳,大道之力暗蕴,在他的意愿之下,一个通灵境,别说是动用灵气,连动弹一下都是奢望。 “这跟你刚才的疑惑是一个答案。”沐雨微笑,心下得意,帝开境又如何?还不是上当了。可惜了本公子十五载的苦修,这就要英年早逝了。 策心尘不可能拿策天宫的信誉去泄愤,所以沐雨并不担心他会毁诺。愤怒、恐惧、暴戾等负面情绪能在瞬间平息,这就是帝开境的初始境界,敛息。 策心尘一愣,的确!如果相信这小子,他有手段在这么近的距离摆脱两个碎虚境,想要挣脱自已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不信,自然就不必承诺。如今就是这个承诺让他没了对南山其他人出手的理由,也就打消了沐雨动用这个手段的后顾之忧。 “有意思。”策心尘气急反笑,步入帝开之后,他很久没生过这样的感觉了。 “想死?让我看看一个通灵境有什么资格在本帝面前寻死。“策心尘沉声。 既然沐雨下了这个套,那不可能故弄玄虚。语罢,不敢留手,神念流动,冥冥道力朝沐雨覆压而去,帝开境的滔天气势展露无遗,长有数百丈的苍龙灵相朝沐雨奔腾而去。 沐雨只觉得一股苍茫浩然的气息直要将他碾碎,若不是策心尘留手,他此刻已经化作飞灰。 下一刻,他的压力骤减,只见沐萧棠高大的身影将他牢牢护在身后,抬手间,几道书势落下,与苍龙灵相艰难对峙。 与此同时,一个闪烁着银辉的白色丝带自沐萧棠腰间流出,朝沐雨席卷而去。 紧接着,策心尘的身影已经掠了过来,看着沐雨身前的沐文贤,目色凌寒。神魄流转,禁锢着沐文贤的神魂,手中一个古意盎然的巨鼎朝沐文贤镇压而去。 沐文贤一声闷哼,招架之余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望向沐雨道:“臭小子,你要敢用古帝叶,我把你腿打断!” 沐文贤口中断定,心下却是说不准的。古帝叶是他兄弟三人从苍穹帝墟得到的至宝,可夺天地道法,为帝开灵器。但此器倨傲之极,他兄弟三人以碎虚之境都不得认可,何况是沐雨一个通灵境?然而放眼南山,能让一个通灵境有这般信心的,也只有古帝叶。 下一息,见沐萧棠的星罗流丝迟迟未将沐雨纳入其中,沐文贤这才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这丝带想必是被古帝叶的气息所骇。 沐文贤顿时头大如斗,这叫什么事?一个通灵境也能跟古帝叶结灵?!要让这小子成功了,我可怎么给大哥解释? 望着朝他覆罩而来的策天鼎,沐文贤拳带惊雷,狠狠撞在鼎身之上,却见策天鼎纹丝不动。沐文贤一咬牙,五狱山灵相自体内浮现而出,五狱走魂狱,以魂狱暂封鼎魂之后,五狱山转杀狱再次与策天鼎撞在一起。 “轰”一声惊天震响,方圆百里,劲浪翻涌。 而这一撞,却是惊出了策天鼎的器灵,开了器灵的策天鼎威势全出,将沐文贤死死封锁在内。 看到了沐文贤那警告意味十足的一眼,沐雨心中苦笑,却受这道力束缚,不能言行。 古帝叶这样的至宝,不是没有可能让策心尘不顾一切对南山出手,所以他利用古帝叶自尽的同时,还要将古帝叶带离南山。 丫的!小爷想死都这么麻烦?沐雨心中大骂。 魔瞳?沐雨估计清虚殿跟玖月楼都不信,别说是他了。所以他通灵时的变故肯定是有人捣鬼,还是策天宫的人。 一般的大势力为了掩盖门下核心弟子的天赋和能力,在弟子通灵之际都会布下层层禁制,而沐雨的谨慎更是让沐文贤翻了好几个白眼。 即便如此,还是着了道。有着这样的能力,沐雨不相信那个内奸会没得到一丝关于古帝叶的消息。而这样的至宝,南山留不下来。 就这么被阴死了,沐雨心底别提有多难受,此生短如一梦,大好年华,辽阔山河,就此烟消云散。 早知道会死得这么早,小爷还学个屁。一想到十五年来他没日没夜修习百家术法的苦逼生活,他心中愈发难受,他娘的,小爷还想带着南山成为禁忌势力呢,这就结束了?! 古帝叶!果真在此!策心尘心下一惊,手中再顾不得分寸。 域缩! 策心尘手掌握拳,方圆百里的法则之力朝沐雨挤压而去。 “噗”一声,沐雨双臂粉碎,鲜血未溅就被法则吞没,身体更是动弹不得。而在他身后的沐剑鸣,直接被法则的余势震昏了过去。 帝开境,果真逆天!诛心的痛楚下,沐雨只觉得脑袋都快要裂开,在策心尘的道力控制下,他不能叫喊,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表现不出来,这更是将这股疼痛放大了数倍。 知道再不出手就真的晚了,沐雨不再犹豫。一道血光从眉心缓缓浮现而出。 血光之内,是一片妖异至极的叶子,叶片鲜红如血,叶柄呈暗红色,叶有花香,勾人魂魄。血光凝实的同时,四周策心尘的规则之力瞬间消散,但暗中的大道之力却是连古帝叶都无法奈何分毫的。 道韵无息,内有天意,一旦道成,想要将之抹去,那就是在逆天。 好在提前将古帝叶附在眉心,沐雨吃苦于断臂处的疼痛,心中却是暗暗庆幸。 远处,各怀心思的众人早就炸开了锅,而在古帝叶出现后,众人顿时骇然。 “古帝叶是什么?“一身材瘦小的少年懒洋洋在一头四翅灵狮的背上,问着后面的一群人。 “禀世子,古帝叶,又名永生之叶,乃一代传说灵修苍穹古帝的不朽灵相,此叶永青。”一老者恭敬应道。 “永青?”少年看着血光弥漫的古帝叶,眉头微皱。 “永生叶,叶有两态,常态为青,此为决天之态。” “决天之态?”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孤陋寡闻。 “传说,当年苍穹古帝步入帝开之时,以永生叶硬抗天诛!对抗天诛之时,永生叶二次觉醒,融入天道,叶染血色,就此与天同存。当日,苍穹染血,天地如残,苍穹古帝一称,就此而来。古帝陨落后,永生叶却并未消散,灵态化器,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地一睹当年的传说之物。” 老者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永生叶此刻呈现决天之态,如果老夫所猜不错,这娃娃是想去时空暗河。” 闻声,众人膛目结舌。 时空暗河,又被人称作往生渊,乃仙外天八大禁忌之地之一。 那是一片由各种法则力量交织而成的巨大能量团,不知其深,不知其广,无边无际。因为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的过分密集,往生渊内,空间无时无刻不在坍塌膨胀,时间会不断在过往将来轮回穿梭。 一旦陷入其中,即便是帝开境强者也很难挡得住那种强度的法则的磨灭和吞噬。一入暗河,就此往生。 往生渊,在仙外天极南之地,而南山,正是位于仙南之南。虽说离往生渊还是一段很长的距离,但决天之态的古帝叶,速度有多恐怖,众人简直不敢想象。 “帝开器可以无视空间,超脱法则,但永生叶带上了一个生灵,自然就无法做到。策心尘的离影流踪又位列身法九极,两者速度怕是不相上下。而一旦永生叶的决天之态消失,策心尘要追上去就是轻而易举。” “那少年身上还有策心尘的道力,不能有分毫动作。所以他要死必须借助外力,还要赶在永生叶的决天之态消失前。那这个离南山最近的禁忌之地,是他唯一的选择。” 见众人疑惑,老者身边的中年妇人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众人顿悟。 “以他的境界怎么可能操控这样的至宝?”少年张了张嘴。 “真正的至宝择人,看的从来都不是境界。”老者一笑。 少年一愣,不语,自己不是同样如此么?为什么轮到别人,就觉得这般不可接受? “这样的魄力,真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吗?“ “可惜,真想一睹他成长后的风采。“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让少年眉头一锁,面对一个帝开境还能从容不迫、侃侃而谈,自己有他这份胆气吗?但随即目绽精光,认真道:“我血红霄,只会比他强。” 见状,老者才满意一笑,生杀阁血红霄,注定是站在一个时代顶点的不世天才,殷骨妖心的神体,这是世间最妖孽的天赋。 心承十方妖界,骨撼一世修罗。同具殷骨和妖心,让他太顺了,顺得倦了道心。单凭方才血红霄脸上那道许久没有出现过的郑重,老者便觉得这趟来得太值了。 第三章 往生渊 眼见血光包裹内的古帝叶渐渐泛黑,即将要带沐雨碎虚而去。大致猜到沐雨是要前往何处,策心尘心中一紧,冷喝道:“清虚,挡住他。” 他要集灵相之力一举轰碎古帝叶的防护屏障,那沐萧棠自然是需要人拦住的。 说完,苍龙灵相一声怒吼离开了已经伤痕累累的沐萧棠,一腾身朝沐雨奔涌而去。策心尘身形一闪,也朝着沐雨碎虚而去。沐萧棠刚要追过去,就见一柄遍体泛金光的长剑带着凌厉的剑光袭来。 清虚剑!沐萧棠心下一沉。 说时迟那时快,沐萧棠被阻这片息时间,策心尘已经到了沐雨身前,一拳探出,凭空打出一个黑洞,接着拳头直接消失在黑洞之中,出现在沐雨的面门上,硬轰在古帝叶的血光之上,拳中溢出的离火灵气直要将古帝叶吞噬。 此时的策心尘,连祭出灵器的时间都没有,所幸帝开境单是肉身就不是一般的神兵利器可以媲美的。这一拳,以碎虚增强拳势和拳速,附上压制古帝叶的离火,威力已经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地步。 自始至终,沐雨连策心尘的影子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这将会策心尘的全力一击。帝开境的全力一击,整个南山没有一个人能接下。 下一瞬,这吞没了声音的一拳毫无花假地落在了古帝叶的血光屏障之上。 “咻!”古帝叶一声嗡鸣,血光已经消散了大半,黑光依旧在蔓延的叶身在微微颤抖,上面沾染了几朵白色的火焰,不过很快就被血光扑灭。 几乎没有间隔,策心尘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一样的招数,只是又多了一个赶了过来的苍龙灵相。 望着那迎面扑来的小山般的龙首,沐雨心底一凉,这一击,单靠古帝叶,不可能挡住。自己终究是太弱了,完完全全地靠帝开器去对抗帝开境,那是在痴人说梦。 似乎是感觉到了情况的危急,古帝叶叶身微微弯曲,黑光已经蔓延完全,终于,在策心尘的拳头到来前的一瞬,古帝叶和沐雨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臭小子,轮得到你逞强吗?”沐萧棠双目血红,手中本是正常大小的指苍笔灵相乍然变成高有百米、直径约五米的巨灵相,笔走生死,竟是将清虚殿主逼退了几步。 南山沐萧棠,竟然是双态灵相!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沐萧棠,清虚殿主一惊。手持清虚剑,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狭长的双目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局势。 半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经久不息,除此之外,四周连一丝空气都没有受到波及,可见这位帝开境强者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何种骇人听闻的地步。将拳头发出后的余势都尽数纳入了拳中,策心尘在刚才那一拳中所下的决心也可想而知。 一拳打在空处,策心尘却是出乎意料得平静。最后一刻,古帝叶竟然不惜燃烧生命精华完成碎虚。 帝开灵器无视空间约束,速度上说是传送都不为过,不过古帝叶带着沐雨,自然就没了这个优势。 策心尘在感知古帝叶方向的同时,迅速平息着复杂的心绪,目光淡淡扫了扫南山众人,淡然的表情下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滔天怒火。这一刻,他心中甚至生了一丝直接把这些蝼蚁屠个干净的暴戾。 “好一个小家伙,有趣,有趣。”不过须臾,策心尘轻轻一笑,身形已经消失,未沾一丝烟火,飘然若仙。 不得不说,此时的南山,的确是没了出手的必要,出手的后果同样麻烦。而且,已经锁定了古帝叶的气息在朝往生渊快速闪烁,如果再逗留下去,真的要被甩开了。 但这不代表他会放过南山,所以他走了,像是忘了清虚殿和玖月楼。南山的报复,对策天宫而言是笑话,在清虚殿和玖月楼眼中就很危险。南山和清虚殿玖月楼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惨烈之至。 “永生叶,就让本帝见识见识。”策心尘心下沉喝,身子化作一道虚影,神魂结转间,整个人已经快到虚幻,一路间只剩碎虚带来的黑洞连连。 天开百法,离影流踪。 天开百法,乃雾隐天根据天地卷宗记载将上古流传的绝强仙术统计、比较、汇总而制成的名册,册上百法,皆乃冠绝当世的灵技。多年来,各方仙术传人无不想冲击这份名册,在一些绝顶妖孽的改进圆满下,这份名册已经发生过数次变动。 但离影流踪的百法之位,却是雷打不动。本就是身法九极之一的离影流踪,除了身法诡异之外,传言一些天资绝顶的灵修,在将其修至臻化之境时,可以进入空间法则的感悟空间。 空间法则的玄妙,多少人穷极万年都难以窥探分毫。而离影流踪,作为一个可以让灵修有感悟空间法则的机会的逆天灵技,稳居天开百法,几乎是没有异议。 而策心尘此刻所使的,正是根据对空间法则的感悟自创的秘法,以自毁精魂为代价,持续碎虚。这种逆天道突破灵修极限的秘法,的确有跟永生叶一教高下的资格。 …… 仙南极南之地,道韵精纯,灵气丰足,连绵的山岳之下灵脉天成,无数岁月里,衍生的天灵地宝数不胜数。不过碍于往生渊的赫赫凶名,方圆数百万里还是罕有人迹,毕竟没人希望莫名其妙就被躁动的法则撕得粉碎。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古往今来,却不知道成了多少绝强者的埋骨之地。 但就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此刻却有一个白衣老者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上,老者身体四周笼罩着一层墨蓝色的光晕,将满天暴动的法则隔绝在外。 一道霸道无比雷法轰了上去,竟然只是轰出了一点涟漪。 终究还是到了这里,策心尘轻轻一叹,寂清的双眸便如一幽枯潭。 从南山到往生渊,整整十个时辰,无论他如何极尽身法,始终被古帝叶吊了五到六息。而这几息时间,是在古帝叶几度燃烧生命精华维持决天之态下得来的。 决绝如此吗?策心尘深深地朝往生渊看了一眼,依旧是那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往生渊的危险策天宫比任何势力都清楚。就算是他,也是有进无出。 只要踏进一步,集聚的空间法则会让你瞬间陷入往生渊深处,饱受无尽的折磨,最后只有一个结果:一身修为被法则侵蚀一空,又是一个帝开境陨落往生。 “可惜了。”策心尘又是一叹,叹息复杂得吓人。少年英才早夭,古帝叶就此消失,此行一无所获……似乎值得惋惜有太多。 但下一刻,一切涣然冰释,心境再次清平。就如滴水如湖,漾涟漪几点,再难起风浪。 帝开,敛息。 下一瞬,半空已经没了策心尘的踪影。帝开境,修为再涨一丝一毫都是难如登天,这声叹息,竟然让他神魂有所精进,惊喜之余即刻寻处闭关。 对于这次南山一行,他不得不承认用错了手段。不是没人建议甚至请缨过稍作伪装潜入南山,然后找机会掳走沐雨,这个方法要比这种大张旗鼓地逼压稳妥得多。 但对策天宫和策心尘而言,有很多原因让他们选择了后者。一是自信,二是骄傲,这些算是策天宫的传统。三是为立威,为了巩固人们心中的仰望和敬畏。四则尤为重要,策天宫没时间。 在此后的半年时间,南山沐雨的名号在仙外天再次掀起一道不小的风波。而在这道风波的刺激下,各大势力的弟子乃至一些绝代隐士的门人纷纷斩露锋芒,似乎在齐心协力将这道风波打压下去。 而一个异彩纷呈的繁世,就此拉开帷幕。 …… 第四章 帝瞳 往生渊内,这半年时间对于在古帝叶保护下苟延残喘的沐雨而言,简直是生不如死。 日复一日,眼前只有无尽而绝对的黑暗,有时候他在恍惚中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睁开了眼。耳边是彻底到让人疯狂的死寂,用沉寂给人最深刻的绝望。 如果说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叫做痛苦,那么肉体上的摧残就是创伤。 半年内,沐雨的身体无数次地在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之间转变,不过,每在一个要湮灭的临界点古帝叶都会替他将那些时间法则驱散一空。同样,他也数次经历变成一个巨人的胀痛和缩成一个侏儒的苦楚。 这样的煎熬之下,他不止一次生了和古帝叶解灵的想法。但不管这种想法有多疯狂,他都会拼尽全力抑制下去,由自己结束的生命未免可悲! 实在忍无可忍之时他便默念佛山的《清贫乐道》、《地狱佛光》……所幸他天生通智,也担的上过目不忘这四个字。这半年时间,倒是将多年所学都重温了一遍。 早在初入往生渊时,他的一身灵力就被力量法则抽得一干二净,如今只靠着古帝叶的灵气延续最后一丝生机。然而古帝叶的状态并不比沐雨好到哪儿去,准确地说,同样是强弩之末。接了策心尘的一拳,自燃生命精华一路破空,如今在这些法则的侵蚀下,很难撑得长久。 唯一能让沐雨感到稍许慰籍的,就是被策心尘震碎的双臂在时间法则回溯过去时已经恢复,看似值得欣喜,不过只是聊胜于无。在这往生渊内,手指微微颤动就会被浓密的法则给碾碎,沐雨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重新长出来的手指了。 不管愿不愿意,时间还是继续着沐雨的现状,至少在古帝叶油尽灯枯前这个情况会一直保持下去。 往生渊内早已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即使沐雨费尽心思地估算着,但再缜密的心思也不可能在如此错乱的时空法则下算清时间。后来,沐雨索性放弃了这个毫无意义的坚持,飘零,痛苦,折磨,煎熬……漫长得可怕的岁月就在这些让人无力的词汇的交替中流逝。 逝者如斯,但在往生渊,时间就是最廉价的东西。 又是数个年月,古帝叶的气息在无数法则无休止的磨灭之下已经渐渐微弱,给沐雨传递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很快,沐雨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终于……结束了吗……沐雨本以为发出这句感叹之时应该会满是解脱的释然轻松,万万没想到会是像现在这么沉重。来不及不甘什么,整个人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似乎感觉到古帝叶的虚弱,本来隐藏在黑暗中的法则一拥而上,要将古帝叶的最后一丝气息吞没。 面对这种恐怖的法则力量,即使是全盛时期的古帝叶尚且需要小心应对,何况以现在这副状态。千钧一发之际,古帝叶本来微弱的气息猛地暴涨,绽出一道青光,青光直冲而上,直将四周强横的法则悉数驱散。 没人知道这是隔了多少岁月,往生渊无尽的黑暗法则之中,再次冒出了光亮。只是很快,不远处的黑暗法则便再次朝这抹光亮侵蚀而来。 而古帝叶在绽出这道青光之后,整个气息都萎靡了下去,叶身已经渐渐透明,只有婴儿手掌大小的古帝叶两侧叶片微微卷曲,叶尖一垂,像是在眷恋惋惜着什么,接着发出一阵空灵悠远的叶鸣,叶身就此化作点点星芒,然后尽数融入沐雨眉心之中。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本来处于昏迷状态的沐雨双眸猛得一睁,眸中紫光和金光交缠,透着一股睥睨寰宇的威严。几息时间,沐雨眸中的紫金双芒愈涨愈盛,大有照破虚空之势,本来侵蚀而来的法则竟是愣在了原处一动不动。 然而沐雨这副状态并未保持多久,很快,瞳中的异状已经无影无踪,沐雨整个人再次昏阙了过去。四周原本停滞的法则也又一次狰狞着扑了上去。 “嗯?”突然,一声凝实之极的轻哼声在整片虚空响彻,而就在这声音响起后,本来要将沐雨粉碎的法则再次愣在了原处,但却不再是一丝不动,而是在微微颤抖,这种在整片大陆生灵中霸主般的存在,此刻就像一个小毛贼面对一位帝皇一般战栗不已。 如果此刻沐雨能有意识,定然要惊得三魂出窍,历来被看作轮回地狱的往生渊,竟然会有人声。 离声音响起已经有一段时间,沐雨四周的法则仍然是不敢动弹,任沐雨在古帝叶绽出的青光处飘零着。 “这双眼睛……”声音像是在追忆什么,轻轻喃出声。简单的四个字,却是无尽的沧桑和惘然。 “呼。”像是一声叹息,声音接着响起道:“帮我送他回去。” 一字跟着一字,皆是天道之声,声音刚落,一点乳白的光津在沐雨身下泛起,渐渐扩开,直到扩到沐雨身体大小。接着,沐雨便毫无预兆地消失在原地。 “这一醒,又是多少年呢?”声音淡淡,但任谁听到的,都是无奈到辛酸的悲叹,仿佛世间最绝望的血泣都不过如此。 “笑这九天难长存,可怜独我不成空。 亘古往来三两客,聊以飘零陪作尘。” 虚渺的声音响尽暗无边际的时空暗河,回荡在无尽的岁月。 …… 等沐雨恢复意识时,只觉着眼睛肿胀得难受,马上又被一股痒痒的暖意充斥,刚要睁开眼,一阵刺痛便弥漫全身。 这是?光?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光?我应该死了才对?难道是到了往生界?不过我分明生机未褪。难道我没死?我怎么可能没死?任沐雨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这种脑子一团乱麻的感觉对他来说实在难受。 沐雨眉头一皱,索性将之暂时抛在一边。 过了好一会儿,沐雨才适应过来,悠悠睁开双目,现在他才确定,他确实还活着。而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刚才他看到的光,原本就是在他的异瞳里产生的。 叶前辈吗?很快,沐雨就想通了,父亲曾经说过,我的异瞳要在修为达到神魄境才能初步觉醒。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叶前辈临时将它催化出来了。感知着体内古帝叶的气息,沐雨一惊,随即眼圈开始泛红,永生叶?陨落了? 事实上,在进入往生渊之前,他就不止一次要求古帝叶和他解灵。到了这儿,只要没了古帝叶的保护,四周的法则能在瞬息让他化作虚无,连策心尘都无法阻止。而以古帝叶的能力,只要抛下他,摆脱策心尘并不难。然而古帝叶仿若未闻,护着他一头扎进了往生渊。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明显是安全的,沐雨心中酸涩,叶前辈是为救我陨落的吗?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凭空泛起,渐渐凝出数行光字。青光微弱,但在纯粹的黑色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 沐雨一愣,旋即一喜,赶忙专注心神看向光字。 孩子,在帝上的心愿了结之前,我不会消散。我将最后一丝灵识寄放在你的心海,如果日后你修为允许,请回到这里,帮我结果这段渊源。 我对你有信心,没经过你的允许就带你走上了这条路,我很抱歉。但你身负帝瞳,终将会站在这条路上。由你来了结帝上这段渊源,很合适我也很放心。 成长吧,孩子,直到你能稳稳地站在风云的中心。 很快,光字消散,独留眉头紧锁的沐雨,帝上?苍穹古帝!让我了结古帝的渊源?帝瞳,这就是我的异瞳吗?这里? 沐雨心中疑窦万千,头疼之余凝了凝目光,但他却没注意到,在这凝眸间一点金光在他眼底悄然浮现。下一刻,沐雨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地六神无主。 若不是天生通智,定能被这一幕吓得痴傻。沐雨心中如是想到。 第五章 夜雨,洒了一地星 这里是一片无尽的虚空,在他脚下是一条横架在这片虚空的黑色光束,黑光流动地很快,带着他极速往前。整片空间是肉眼可见的法则交织,甚至在他的身上,都缠绕着几道淡青色的空间法则。所幸他刚才的动作没惊犯到这几缕法则,否则又将是一番皮肉之苦。 黑光的下方如同地狱,笼罩着一片诡异的暗红,无数生物的尸体横浮于虚空之上。这些尸体在漫长的岁月里不腐不烂,显然这些生物生前的境界都是难以想象的。 对于这些生物,沐雨几乎是闻所未闻,偶尔识得一二都是依据对传说的印象。一只庞大得如山脉般的獠翼冰鸾,此刻就像一颗不起眼的沙粒处于一片荒漠之中。 沐雨顿时感到一阵惊悚,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这些生物的下方,隐隐可以看到一座座巍峨的宫殿和数不清的古迹遗垣。 头顶之上,是一片任由他怎么催使帝瞳都无法看透的黑暗,只是这片黑暗灵韵四溢,竟然透着几分神圣。沐雨知道,以他的境界还不足以看破这片黑暗。 当他将目光再次移回前方,只感到一阵悸然,在他左前方约十丈处,一条褐色巨蟒狰狞着巨首正对着他,数百米长的蛇身卷曲成一团,血色双目圆睁,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从巨蟒身边通过,沐雨艰难地咽了咽吐沫,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心中被一股强烈的恐惧充斥。不过很快,这股恐惧就被对自身渺小的不甘而驱逐。 又不知过了多久,沐雨已经渐渐适应了那绵延的尸首,甚至在试着记忆各种生物的样貌。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烛龙、鬼车等绝世凶兽,他此刻竟然能亲眼目睹。 这,就是让苍穹古帝都束手无策的渊源吗?让我了结吗?叶前辈你可真幽默啊。沐雨仰天苦笑。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叶前辈,我答应您。他日若有能力,定要此处拨云见日,水落石出。” 古帝叶把他的命从这号称十死无生的往生渊捡了回来,一条命的恩情,足以让他许下任何不违本心的承诺。 此时远处的黑光已经可以看到尽头,黑光结尽之处,又延伸处一大片黑光,正在凝结空间漩涡。大片黑光的后方,仍旧是继续连绵的尸首。 渐渐接近空间漩涡,沐雨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没能多些思绪,黑光已经将他送入漩涡之中。一时间,沐雨只觉得天旋地转,没撑得过几息,空间破碎的压力就让他失了意识。 豁荡的空间,再次只剩下那无尽连绵的尸首和那层层迷雾笼罩下的往生渊。 …… 扶岚大陆,数千万平方公里的锦绣山河绘成了一座如诗如画的域界,山河域。 域界内,灵脉横生,灵源精纯丰厚,但都深深埋藏在绵延的山体之下,这就致使灵修所能吸收的灵气相对有限,不过倒成就了无数的自然之奇。 山河域内,耸山异石、怪珍稀柏、珍禽异兽,皆是数不胜数。 人有欲,故起争端,明高下,分王寇,继成势力。 无有可免,山河域王朝林立,大小宗门无数。其中,最具传奇色彩的势力当属万古一帝凤君席用短短五百多年缔造出来的盛世王朝——风楚。 在风楚天南,这里四季分明,美如仙境。春有姹紫嫣红、草长莺飞,夏有星河璀璨、萤火楼阁,秋有枫红万里、桂月寒江,冬有雪山冰河、天地苍苍。总之,这天南之地,一角一檐,一山一水,都是诗画,向来是文人墨客极爱之地。 不少文道大家困惑半生的瓶颈都是在此处观景感心,方才有所突破。以往世人嫌文崇武,来这里的人大都是些文官骚客,因此还算得上清幽闲静,而在以文入道之法遍传大陆之后,这风楚天南,就慢慢热闹起来了。 这一天,天南三府很多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愁容,这场雨来得太突然了,让人措手不及。如果说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刻暴雨倾盆的情况还并不罕见,但让王林落府占星师的推演出了差错,那这就是咄咄怪事了。 此时,这位小占星师正恨恨地皱着精巧的小鼻子,星眸满是困惑,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行,我非要弄清楚不成。” 说着,小手结出一道特殊的印记,发出点点蓝光朝远处飘掠而去,少女悦耳一笑,舞动着白色的衣裙跟上了蓝光,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纠结着绝美的俏脸,心道:就随便看看,不用打扰父亲了吧?嗯,我已经成为一名占星师了。再说,随影爷爷应该在的。 理好了想法,这才心安理得地跟了出去。说来奇怪,少女龄骨轻轻,按理没什么修为才是,却是一尺之内风雨具灭,脚踏淤泥而一丝不染,就如一只雨精灵。 过了大半个时辰,在少女全力赶赴的情况下,终于到了蓝光消散之处。这里她并不陌生,相反,可以称一句如雷贯耳。 这是风楚九川之一的安溪上游,也是欲语楼台在天南的分所。 这场大雨,莫不是是欲语楼兴出来的?那就没得怪了。少女有些欣喜,原来不是自己欠了火候。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欲语阁边缘那些负责出售书画的伙计此时显得十分狼狈,显然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其中有些字画甚至沾了些雨渍。 虽然欲语阁外围这些字画交易不受重视,但如果这场大雨真的是因为欲语楼哪位大家临时兴起想看一出雨落安溪而下,也不可能不提前报备一下。 欲语楼的规矩之严,世人皆知。 于是少女又愁了起来,手印再次结出,她一定要找到这场莫名其妙的大雨的源头。这次的结印有些繁琐,显然不是那么容易了,约一炷香后,蓝光浮现而出。少女略显苍白的绝美容颜挂着欣喜和得意,朝着蓝光追了过去。 蓝光继续顺着安溪上游飘着,又是半个时辰,蓝光湮灭,少女看着眼前巍峨的玲珑山,秀眉皱了起来,这可是风楚第二高的瀑布——玲珑山瀑布,足有千米落差,宽度同样到了一千两百多米,一眼望去,都是倾泻而下的水流,可以说是澎湃壮观到了极致。 可女孩此刻怎么也生不起欣赏的兴致,稍稍思考了一会,这才明眸一亮,心道,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当即喊道:“随影爷爷,快来帮帮我。” 声音刚落,一为佝偻的老者悄然出现在女孩身后,无奈道:“书书,你又调皮了。” 落书书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回身对着落随影笑道:“这可是关乎王林落府占星师的声誉,怎么能算到调皮的账上去。” 落随影揪了揪自己的山羊胡,佯做恶狠狠地模样道:“要不是还有点道理,我早把你抓回去了。” “才不会呢,随影爷爷最好了。”落书书一笑。 “就带你去看一眼,这几个人,想必会给我们王林落府的面子。”落随影面色稍显郑重,灵力裹起落书书,朝玲珑山顶腾身而去。 虽然不是第一次凌空飞行,但落书书的俏脸还是因为兴奋有些涨红,眼中满是憧憬,得快些修炼,好想自己飞飞看啊。 在空中俯瞰玲珑山瀑布更是震撼,但落书书明显对这样的景色并不陌生,美眸朝玲珑山巅扫看了过去。 很快,落随影带着落书书跃过了四五处瀑布,这才站在了山巅一处巨大的流石之上。 看着不远处的几道身影。落书书眸光一凝,沉思起来,那三个人应该是欲语楼的,其中一个我在父亲的空楼宴上见过,可这边这个老爷爷是谁?竟然能和欲语楼争持不下。 当目光看向老者手中昏睡的少年,落书书俏脸一红,赶忙捂住了眼睛,他,他怎么没穿衣服啊? 接着手中蓝光一闪,落书书恍然:原来是因为他,不过他这么微弱的气息,怎么会引起这么大范围的天地异象? 抱有这个疑问的明显不止她一个,至少前方气氛不怎么友好的四人有着和她一样的好奇。 “这样就想把人带走?”开口的这位正是落书书所见过的,欲语楼,欲绝。 “不妥?”老者问。 “在欲语楼前,这何止不妥?”欲绝右边的老者眉色肃杀。 “欲语楼?罢了,你可知镜离。”老者一副妥协的神色,似乎说出镜离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让步。 “您是镜离先生,叶浮生?!”欲绝一惊。 左右两人皆是面露惊容,当年风楚开朝时的文武双绝,将风楚推向繁盛的最大功臣,跟着当时仅两万凡兵的凤君席,一路开疆扩土,征战八荒。前一刻征服的地域,下一秒文官就将叶浮生修订的法制实行下去,然后不出几月,该地的繁华就数倍于往前,最后很多贫瘠的地域甚至都在盼望着风楚大军的到来。 这样的天骄人物,传说最后因为当今皇后长孙氏的挑拨与凤君席恩断义绝,心灰意懒之际,自称镜离,就此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此刻竟然在天南出现了。 已是夜幕,老者看了看晚天,虽然暴雨不止,但毫不影响他看那漫天辰星。稍顷,淡淡道:“到底是欲语楼的小子,还能记得老夫。” “先生对欲语楼有恩,晚辈不敢阻拦。”欲绝拱手,叶浮生,这种成名多年的强者,自己三人不可能拦下来,但欲语楼的面子还是落不得的,尤其是在有两个外人在的情况下。 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到现在他三人都捉摸不透,要说这还不能说明什么,那么对于叶浮生和欲语楼的关系,连他都只是偶然听逢,能一言道出,身份上几乎是走不脱了。 老者未在多说什么,眼看老者就要离开,欲绝不死心道:“敢问先生为何要带走这个孩子?” “兴趣。”淡淡的两个字回荡在这片天地,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叶浮生出现了,落书书神情复杂,她幼习百史,当然很清楚这个名字对风楚意味着什么,出来找个雨因,竟然见到了这个人,看来我是没看看那个少年的机会了,落书书撅着小嘴,对着落随影道:“随影爷爷,我们回去吧。” 落随影同样震惊,不过很快就缓过了神,看到落书书闷闷不乐的可爱模样,不禁莞尔,应道:“好。” 落随影朝远处的欲绝三人点了点头,用以招呼。欲绝同样点了点头,落随影这才带着落书书离开了。 欲绝三人自然知道落随影和落书书的到来,也并未理会,此时的回应算是对王林落府的礼貌。落随影走后,三人又逗留一段时间,没找出什么结果这才回了欲语楼,相比那个神秘的少年,萧笙的出现,可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大事。 天落星雨入安溪,瀑响不绝。人走,天地再得一清静。 第六章 墨倾颜 等到沐雨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清幽的竹屋内,沐雨反复眨了眨眼,这才确定是真的。 这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很难以言喻,沐雨先是愣了许久,接着便红了眼眶,深深吸了一口气,没让眼泪掉下,然后便是欣喜若狂,小爷我,又活过来了! 阳光和花香、明媚的山和潋滟的水、向晚峰的落日、北地的寒山、楚天的天宫、情域的十万里花海等无数奇景,这些快要忘却的画面再次浮现在沐雨脑海。 “哈哈。”喜到深处,沐雨不禁大笑。 “终于醒了,昏睡一年多还能笑出声,真是怪人。”听到沐雨的笑声,竹门外走进一个绝美的身影,迈着修长完美的双腿,嘴角带着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 听到门外传来的悦耳声音,沐雨一愣,然后看着进门这位如梦似幻般的少女傻笑道:“哈哈,活人,哈哈。” 少女一阵愕然,这少年看起来人模人样,莫不是个傻子。 天可怜见,沐雨在往生渊折腾了这么长岁月,成天与古兽的尸体为伴,如今看到同胞,恨不得仰天长啸几声。 尽力平息了沸腾的心绪,沐雨平静道:“敢问姑娘是谁救了我?” “你觉得是我吗?”少女有些担心地看着沐雨问道。 虽然被少女的目光弄得莫名其妙,不过想了一会,沐雨还是实话实话道:“不是。” 既然他昏睡了一年之久,那就是冲魂了。所谓冲魂,就是当灵修的神魂和肉身高度不匹配时,灵修本能触发的神魂封印,直到肉体和神魂契合,才会解封。 他此刻龄骨刚过十七周,就是说他出入往生渊龄骨竟然未变!但他在往生渊那些年月神魂清醒,所以如今神魂要超出肉身不少年月,自然就冲魂了。 仅仅一年就解封,定然是有人出手相助。解封冲魂至少得是神魄境,自然不会是眼前这位少女。 “没问题就好。”少女松了一口气道。 沐雨哪里不明白少女是在看自己是不是智障,顿时一头黑线。 “放心好了,是师尊救了你。”少女笑了起来。 沐雨一愣,疑惑道:“师尊?你指的是?” “是一年前带着你到我们挽云宗的高人,师尊跟宗主谈了一会,就在挽云宗建了闲云峰,然后宗主便让我们跟着师尊学点东西。”谈到这位师尊,少女眸中满是崇拜。 “这么说,师尊是一年前才来挽云宗的?”沐雨问道。 “是啊,怎么了?”少女疑惑道。 师尊么?沐雨心下沉吟,摇头道:“没什么。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沐雨着实没什么去认识女孩子的经验,所以这句话说起来生疏到别扭。 听着怪异,少女“扑哧”一笑道:“我叫墨倾颜。身体怎么样了?师尊吩咐等你醒来要带你去见他的。” 感觉行动能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沐雨理了理身上不知谁给他换上的素衣,起身应道:“嗯,已经没问题了。” “那走吧。” 还未走出门,墨倾颜又转过身对沐雨道:“对了,对于一些六根不净之人说的话,你别在意。” “放心,世上刺耳的人多了,我在意不过来。” “嗯。”墨倾颜对沐雨的回答很欣慰。 出了竹门,辽阔天地豁然映入沐雨的眼帘。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沐雨顿时觉得心魂具醉。 俯首是一滩倒映着青山竹影的碧潭,潭水澄澈见底,潭边竹叶漂浮,幽意横生。脚下有清泉流溅,青石点点。抬目一望,数座青山耸立,云雾腾绕,透过稍薄处的细雾,隐隐能看到山上的竹阁石室,灵兽翻腾。此时晨光初升,带着丝丝霞红,映得万物生辉。时有灵鹤、白鹭飞过,当真仿如仙境。 “倾颜姑娘,我自幼身处莽荒,还不知道我们这个域界叫做什么?”沐雨好奇道。此地灵气稀薄,显然他已经不在仙外天了。 “山河域。”墨倾颜答道,对沐雨很是同情。 如果不是师尊搭救,这样一位大好少年怕是要一辈子困于深山荒林了。浮生万象,不得一观,岂不惜之。 “山河域?我曾听人说,这片天地叫扶岚大陆?”沐雨心中一凉,他可从未听过什么山河域,莫不是到了什么别的界面。 “嗯,扶岚大陆无边无际,你以后可以好好看看。”墨倾颜笑道。 “嗯,我知道了。”沐雨松了一口气,只要还在扶岚就好,大陆辽阔无边,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策天宫,策心尘,既然小爷还活着,那这笔帐,咱们慢慢算。沐雨心下沉声道。 接着,沐雨问了墨凝很多问题,不过都问得风趣。墨倾颜听得开心,也乐意回答。 没过多久,沐雨就将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 挽云宗,在山河域属于中层势力,天才异士齐聚。虽说是中层势力,但每年开宗选拔吸引的人甚至比一些上层势力还要多。 挽云宗以挽云为名,却是因为那挽云秘境的挽云池,传言有洗筋伐骨、感悟道法、突破瓶颈的神效,就是这一泓池水,引得无数天才挤破头得想加入挽云宗。盼望着有朝一日能成为核心弟子,进入挽云池脱胎换骨。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大势力打过挽云池的主意,但挽云仙境乃上古大能所辟之地,进出法门只有每任挽云宗主知晓,而每任挽云宗主的实力皆是不俗,还有传说的挽云簪。若是强行逼迫,就算鱼死网破也一无所获。 因此,挽云宗的底蕴实力一直在很稳定的增长。 目前,挽云宗有十二座主峰,七十三座次峰,当然,其中一座就是打破了挽云十二主峰七十二次峰惯例的闲云峰。主次峰的界定在于每十年进行一场的挽云峰会,由各峰顶尖子弟参加,前十二峰获得主峰之荣,并且有大量奖励。往后的十年,给主峰发派的修炼资源也远超次峰。相对,十二主峰之中排名靠前的主峰,资源和奖励也越多。像现在的挽云第一峰凌云峰,就享用着挽云宗最好的修炼资源。 这种激励门下弟子修炼的手段,沐雨是了解的,只是这新建的闲云峰,怎么看都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很快,墨倾颜就带着沐雨到了闲云峰下,峰不在高,胜在幽静。 按墨倾颜所说,不同那些数万人的主峰,闲云峰的弟子不足三百人。其他峰光光是峰主、副峰主就有十位,而闲云峰,只有这位师尊。 此时在闲云峰下一处石瀑处,正有十几位少年少女静心修炼。或许多算上了几位,因为马上,就有几个少年噙着蔑视的笑容走了过来。 沐雨知道,刺耳的人来了。 “小子,挽云宗,绝非一个凡人可以踏足的。”少年火色红发,神色不屑。 “师尊宅心仁厚,是谁他都会救,所以你千万别妄想留在这,听见没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无比凶戾地盯着沐雨,直要将他吃了一般。 见沐雨一言不发,以为是被自己吓傻了,少年露出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缓声道:“我等加入挽云宗,无不是千万人走独木桥,千辛万苦才进来的。这种神圣的地方,你觉得你应该呆在这里吗?” 沐雨心中失笑,面对过帝开境的威势,他岂会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拉住已经要抑制不住的墨倾颜,沐雨无奈,刚才谁跟自己说的别在意来着?然后才淡淡一笑道:“你笑得真有福气。” 在少年愣神中,沐雨拉着墨倾颜往闲云峰上走去,边走边道:“此刻师尊召见我,你要想把我赶出去就请自便。” 说完,再没理会身后脸色阴沉如水的几人,带着墨倾颜朝峰上走去。 “秦焱,在一个凡人手下吃瘪,你真行啊。哈哈。”目睹了这一幕,石瀑处的一名银衣少年对着火发少年笑道。 “杜亦安,你要打架吗?” “哈哈,打不过你哥的不尘体,我还欺负不了你吗?” “好了。杜师弟,这你就说错了,不过是这小子不自量力罢了。待他下来,秦师兄自然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况且,你就情愿让这个凡人呆在这?”一位姿色上乘的少女走到两人中间,打着圆场道。 “凡人,恐怕未必吧。算了,我就不跟你们几个眼高于顶的天才在一起了。”杜亦安洒然一笑,转身就离开了。 “刚才那小子,碰了倾颜小姐?!”那名魁梧的少年名叫林擎,此刻正紧紧握着硕大的拳头,声音低沉,显得十分愤怒。 “他是在找死。”秦焱眼中满是阴狠,碰了倾颜小姐的小子,他的命应该能在那些人手中换不少东西。 第七章 云岸 对峰下发生的对话毫不知情,沐雨已经随着墨倾颜上了闲云峰。 不比别峰的华殿高阁,闲云峰上,简陋到空白,偌大的空间一无所有。沐雨跟着墨倾颜好一阵找,最后到山崖处才看到一个伟岸的背影,这是位老者。 老者看万里云层,看霞光腾升,唯独没回头看一眼。 墨倾颜恭敬地弯腰拱手道:“禀师尊,沐师弟带到了。” 从刚才的对话中,她得知了沐雨的名字和年龄,小她一岁,于是直接改口道。 老者并未回应,同这漫天云光静止,同这漫天云光律动,给人一种极其幻妙的感受。 沐雨眉头一展,好高深的韵法。 半晌,老者问道:“你可知这云海的对岸是什么?” 墨倾颜沉思道:“或是大陆尽头,或是无边层云。” 很取巧的回答,将大陆学者从古争到今的两种可能都囊括在内。 老者不语,沐雨岂能不知何意,给出自己的答案道:“我要看过才知道。” 这算不上答案,但这就是答案。未曾见过,你要我如何答你。 “你要如何去看?”问中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锐气。 “就以这剑,破这云天。”沐雨淡淡道。 交浅言深,冒昧之极。 沐雨皱眉,刚才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影响了一般,面对策心尘时的无力,身处往生渊的渺小,任人摆弄的愤怒,一切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最后化作一柄不甘的剑,刺穿了他的心防。 少年轻狂一语在这闲云峰淡淡回荡,天地只剩鸟鸣偶然应之,一片清寂。 墨倾颜张着红润的樱唇,看着锋芒毕露的少年,只觉得他和之前的懵懂无知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墨倾颜出神之时,老者转身道:“很好。倾颜,你以后带着他一起教言。” 待老者转身,沐雨这才看清楚老者的样子,发须皆白,但完全不显老迈,反而看起来仙风道骨。 一双眼睛带有霁月清风,清明至极。虽然已至暮年,但五官依旧显得很英俊。 不难想象,老者年轻时是怎么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 老者当然就是那个凭着两个字从欲语楼面前带走沐雨的叶浮生。 所谓教言,沐雨听墨倾颜提过,每月一次,由墨倾颜和另外两个人负责回答峰下弟子修炼上的困惑,对于回答不了的问题,记在册下,由老者解答,然后转述。 而墨倾颜三人则由老者亲自教导。关于修炼资源的分配,同样交由他们进行划分。 教言之位,以实力决出。一开始沐雨倒疑惑墨倾颜的气息不必峰下几位少年高出多少,是怎么稳据这个席位的?待听到挽云宗一位副宗主叫墨清平之后,他才了然。 老者这个安排让沐雨很是头大,树大招风,他以凡人之躯坐这个位子,不是找死吗? 就在他心中叫苦不已的时候,墨倾颜水润的眸子带着几分惊讶,提醒道:“禀师尊,沐师弟从未涉及过修炼一途。” “从未涉及?”叶浮生扫了一眼沐雨,淡淡道:“不会就学。” “是,师尊。”墨倾颜恭敬道,教导师弟,本就是理所应当,只是秦焱那些家伙不会轻易放过沐师弟的。 墨倾颜月眉一蹙,不行,我得保护好沐师弟。 对于沐雨的遭遇,她无比同情。生在莽荒,又没有家人,一个人摸爬滚打活了下来,又遭此劫难。不论如何,至少在挽云宗不能再让他受这些苦难。 沐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的确,总是瞻前顾后,所能成长的也必然有限。何况,这位师尊好像不怎么简单! 晃神间,山崖边已经没了叶浮生的身影。墨倾颜银牙轻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对沐雨严肃道:“沐师弟,下山之后,你就呆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把墨倾颜的神情尽收眼底,沐雨心中一暖,应道:“是,师姐。” “我先带你去测灵司测一下你的根骨。”墨倾颜微微有点担忧道。 万一真是凡骨就麻烦了,虽说凡骨也不是不能修炼,但每进阶一境都要耗费大量灵丹妙药来完成辟灵、吸灵、固灵的过程,而沐雨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她已经决定,万一沐雨真的是凡骨,她无论如何都要请求师尊的同意,然后把沐雨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用了。”沐雨摇摇头道。 看着墨倾颜不容置疑的神情,沐雨无奈,席坐在一地青草之上,对墨倾颜道:“请师姐稍等。” 然后便缓缓闭上了眼睛,没过一会,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静谧的状态,平缓规律的呼吸将灵气深深融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能感觉到墨凝对他的关心,但他可不想去那所谓的测灵司。要证明自己不是凡骨,那就在此地重新踏入蓄灵一境吧。 蓄灵有十境,第一境名为入灵,取正式成为一名灵修之意,可以对灵力进行最基本的操控和使用。第二境到第四境称为叠灵,是灵修灵力的稳固丰厚的过程。第五境到第七境为醒魂,顾名思义,是灵修神魂的觉醒巩固。第八境到第十境是淬身,到了这个境界,灵修开始正式脱胎换骨,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将得到极大的增益。 虽然沐雨的灵气被往生渊中的力量法则抽得一干二净,但奇怪的是,他的龄骨未变,而且他先前通灵境的身体素质依旧存在。着实想不通,沐雨就把原因归结在了古帝叶身上。 他现在窍孔和心海还是处在通灵境的形态,要吸纳灵气突破蓄灵一境并不难。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半空的灵气一阵氲动,沐雨缓缓吐了一口气,蓄灵一境,入灵。到了! 沐雨一跃而起,指尖缠绕着一道灵光,对着美眸满是惊异之色的墨倾颜笑道:“成功了。” 一炷香的时间,入灵?墨倾颜脸上的惊讶迟迟没能消退,她可以确定之前沐雨全身没有一丝灵力,那么沐雨真的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入灵了!这个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如此看来,想必师尊是看中了沐师弟的根骨,才会出手相救。墨倾颜很开心,有师尊在,沐师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师姐?”看着墨倾颜突然的嫣然一笑,沐雨老脸极其罕见的一红,喊道。 “没事了。我带你下山,给你在修炼区重新找个住所。”墨倾颜笑道。 “不用了,师姐,之前的竹屋挺好的,很清静。”沐雨回绝道。 “不行,修炼区的灵气有灵阵的加成,比我竹屋那儿的灵气精纯多了。而且,修炼区人多,别人不好找你麻烦。”当沐雨是害怕秦焱等人,墨倾颜认真道。 “你的竹屋?”沐雨一愣。 “嗯。”墨倾颜轻轻应了一声,又道:“那里一直僻静无人,但景色幽美,我以前经常去那儿画画,就建了一个竹屋。半年前师尊立了这儿为闲云峰,有些人又不愿意让你住在修炼区,我就把你安置到那儿了。” 闻声,沐雨深深地被墨倾颜的善良所触动,真诚道:“谢谢师姐。” 墨倾颜微笑着摇了摇头:“走吧,你好好修炼以后就不用怕他们了。” “嗯,好。”沐雨点头。 虽说他谎报来历是无奈之举,但此刻,感动之余还是有一丝歉意。 第八章 逝灵塔 下峰的过程中,沐雨依旧没见到一个人影,秀丽的山峰格外宁静。墨倾颜带着沐雨顺着另一侧的木阶下去,穿过山腰的层层云雾,已经可以看到山底。 俯眼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其豪华的宫殿,由紫晶所造的大门足有十米高,流光溢彩,让人目不能离。宫殿内的繁华被宫殿上方的一层灵光遮掩,应该是一道不俗的防护灵阵。宫殿外近有小桥流水,远有飞瀑流云,唯美如画。 能在闲云峰下坐拥一座奢华如斯的宫殿,除了眼前这位副宗主的女儿恐怕不会有别人了。 沐雨咂舌道:“这不该是你一个人住的吧?” 墨倾颜俏脸微红,咬着银牙委屈道:“父亲建的,我没进去过几次。” 沐雨能想象,以墨倾颜恬静无争的性格,这座宫殿会给她带来多大压力。 继续朝下走去,沐雨能在宫殿两端各看到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经过沐雨的仔细辨认,才确定这两个字是“倾”“颜”。 沐雨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在墨倾颜不善目光中赶忙道:“这莫非是副宗主的笔法?看得出来,副宗主真的很疼爱师姐。” 墨倾颜白了沐雨一眼,道:“爹爹的字真的是太丑了。” 的确很丑,但只在行外人眼中如是。 “草书有云:密不透风,疏可跑马。宗主的字乍看散乱,细看则出门道。”沐雨皱眉,思索道:“单笔看去,线条流利奔放,点画起伏跌宕,有的重如山岳,有的轻如蝶翼。全字看去,动静自如,墨白浓淡间无不是对立与和谐。笔画相接间就如飞瀑流泉,一泻而下,波澜壮阔,气势非凡。” 之前沐雨的确是在揶揄这两个字,但细细看清之后,沐雨才发现是自己鼠目寸光了。如果不是对草书有一定研究,很难看出个中奥妙。 这位副宗主,草书造诣非凡。 “你还懂字?”墨倾颜看沐雨像模像样地说着,略感诧异,只是父亲的字怎么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学过一点。”沐雨一笑:“宗主的字芳华内敛,未曾彰显,只要在四周添上点笔墨就能焕然一新。” “你可不许吹牛。”看着沐雨笃定的样子,墨倾颜将信将疑道。 “额,你不是要我去改副宗主的字吧?” “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别人改的。” “我不会撒谎。” “那你就说是自己改的。” “不还是在撒谎。” “那不改了。”沐雨别过头去。 “那好吧。”墨倾颜粉腮一鼓,应道:“要发现你是在吹牛,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师姐放心。”沐雨一笑。 很快,沐雨就跟着墨倾颜到了宫殿前,这座倾颜宫位于修炼区的边缘处,知道这是墨清平为墨倾颜所建,宫殿方圆十里都很自觉地空荡了出来。而倾颜宫的数十位侍女早就被墨倾颜遣了回去,此刻除了沐雨二人,再没别的人影。 保险起见,沐雨让墨倾颜开了防护灵阵,将他二人完全与外界隔绝。沐雨接过墨倾颜递来的青光墨和朱红笔,嘴角一扬,好久没写字了。不禁想起小时候跟着二叔学萧棠字的时光,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了,不用勉强,我们走吧。”看见沐雨愣神,只当他是在逞强,墨倾颜一笑道。 沐雨摇了摇头,握着手上的朱红笔,先是沾了一点墨,将倾字蕴笔勾出,然后又沾了多许墨,将字中墨痕淡处填实,再将墨清平收敛的字锋悉数勾出,整个倾字,已经完全不同,给人一种大气磅礴的观感。 墨倾颜美眸异彩连连,原本惨不忍睹的倾字,此刻简直就是重获新生。但沐雨却知道,除去外观,这个倾字完全不及之前。不过对于行外人来说,除了外观,也的确注意不到什么了。 如法炮制,沐雨又添了点笔墨将右侧宫墙上的颜字改得温婉随和,娟丽小可。再三强调要保密之后,这才跟着笑逐颜开的墨倾颜去了修炼区的中心。 修炼区的中心,也就是灵阵峰所布的大型聚灵阵的核心,乃整个闲云峰范围内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修炼区的住所吧?”已经到了修炼区的中心,然而沐雨不见一所建筑,很多人正在休息的,全是什么山上凿出来洞,以及数根在树间连接的青藤,还有就是边上的青草地。 “当然不是。” 墨倾颜说明道:“这些人大都是凡户出身,平日里修炼极为刻苦,因为想充分利用修炼区中心的灵气,才在这里准备了一些临时休息的地方。在聚灵阵的核心处有三位通灵境后期的灵修,这些灵修是由较为年长的师兄轮流担任,平日除了负责看守聚灵阵之外,就是守着这些弟子修炼不能出了差错。” “原来如此。”沐雨受教,点头道。 “你天赋很好,但不准偷懒。”墨倾颜看着沐雨道。 “嗯,不会让师姐失望的。”沐雨应道。 墨倾颜满意一笑,带着沐雨在一处灵光四溢的青石地坐了下来,道:“这里布有五百个小型散灵阵,在灵修吸收天地灵气的同时还可以向他的身体提供灵气。我们在这里修炼一会,等到午时,闲云峰的弟子基本都会过来,到时把师尊任命你为教言的事情宣布一下。” “嗯,好。”沐雨点头。心下清楚,待会怕是要有几场唇枪舌战了,尽管他现在很弱,但他很有信心,这信心是源自那名师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沐雨当然不是在修炼,在他旁敲侧击之下,墨倾颜把闲云峰和挽云宗甚至这片山河域都大致地给沐雨介绍了一遍。 山河域,有五个顶尖势力,天阙宗、乱星海、丹阵门、万水千山和风楚王朝,还有一个活跃在许多域界的神秘势力——欲语楼。 信息获取完毕的沐雨心满意足地打量着陆续赶来的人,基本都是一个表情,表情的意思也是大同小异。闲云峰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蓄灵一境的家伙?还敢跟倾颜师姐坐在一起? 日至中天,众人基本集结完毕,四坐在周围的散灵阵上。而墨倾颜蛾眉微蹙,对着一位高鼻梁、国字脸的青年道:“夏师兄,小心呢?” 夏道古、冷小心就是除墨倾颜之外的两位教言,都是已经通灵的天才。但两人却是差别很大,如果说夏道古十九岁通灵境中期算天才,那冷小心十六岁通灵中期就是妖孽。 听墨倾颜说到冷小心时,连沐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在仙外天,也不过是十五岁通灵,而这儿,是比仙外天的灵气弱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山河域。这个冷小心,好逆天的速度。 虽然他十五年中学的东西太杂太多,并未倾心修炼,但如果要他在山河域全力修炼,能在十六岁到通灵中期吗? 沐雨心中十分沉重,当真不能小觑这天下英杰。就墨倾颜所说,在挽云宗有一个按天资划分的排名叫做九云,而冷小心在其中只排到第五。 当然,冷小心年轻尚小,还未悟法成相,展露的天赋还很局限。 夏道古微笑道:“师妹放心,小心师妹正在闯逝灵塔。” 墨倾颜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丫头又闯祸了。 “请问逝灵塔是何物?”沐雨走近右侧不远处的一位少年问道,这他倒还没听墨倾颜说起过。 少年像是很诧异,玩味道:“你这么确定我会告诉你?你问人就算了,还敢问男人?” 少年有点佩服沐雨的淡然,这家伙,丝毫没有因为接近墨倾颜而引起公怒的觉悟啊。 “一个小屁孩罢了。”沐雨撇嘴,看着对方怒气渐生的样子,沐雨又不屑道:“果然是小屁孩。” “你……”少年气急,但也不想如着沐雨口中小屁孩的轻浮,挤出一个笑容道:“你说。” “我先问的。”沐雨淡淡道。 “你不说我也不说。”少年双手抱在胸前。 “随意,墨师姐声音可比你好听多了。”沐雨无所谓道。 少年怒道:“无耻。” 沐雨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逝灵塔和挽云池一样是从上古遗留下来的,只是没挽云池那般逆天的功效。逝灵塔内部有无上道力,龄骨超过二十周的灵修进去会被瞬间压成粉末。进入逝灵塔后,灵气会不断流逝,而压力会不断骤增。挽云开宗以来,只有寥寥几位师兄师姐闯到过第八层,所以没人知道这逝灵塔究竟有多少层。” “逝灵塔有什么功效?”沐雨转身。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得先回答我。”少年强调道。 “别人都在看倾颜师姐,如你这般一直盯着我看的岂不怪异?”沐雨回答道。 哦,的确。少年暗暗点头,旋即,像是想到什么,怒道:“什么叫我盯着你看,我那是好奇,好奇。”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意思?”沐雨疑惑,倒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突然急了。 “哼,没有。” 杜亦安确实很好奇,刚才这家伙分明还是个凡人,怎么上了趟闲云峰就入灵了?! “目前只发现逝灵塔有淬体强魂的作用,挽云弟子闯逝灵塔更多是为了证明自己。我叫杜亦安,你呢?” “我叫沐雨,新的教言。”沐雨笑道。 “沐雨,嗯。啥玩意?!教言?你?”杜亦安俊逸的脸庞从额头到下巴都写满了震惊。 看到墨倾颜向自己招手,沐雨耸了耸肩,没再理会这家伙,朝墨倾颜走去。 第九章 冷小心 得知沐雨成为教言的消息,夏道古先是诧异地看了看沐雨,然后目光转向众人,神色郑重道:“各位,沐雨师弟,是师尊新任命的教言。对于他的教言任务,大家日后多多配合。” “让他当教言?”众人的反应和杜亦安如出一辙。 闲云峰的教言之位就相当于其他峰的各路首席弟子,冷小心和夏道古天赋卓绝,实力出众,众人心服口服。但要让一个刚刚入灵的家伙骑到他们头上,他们如何会甘心? “这是师尊的命令。”夏道古沉声道。 “师尊?他老人家向来不着调,建峰以来,我们见过他几次?要说最不在意这座闲云峰的,恐怕就是咱们师尊了。不过为了闲云峰着想,我们还是请师尊收回成命。这个小子,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教言?他也配?”说话之人,语调张狂,一头火色短发十分耀眼。 “秦焱,你胆敢对师尊不敬?”夏道古目光一寒。 “夏师兄,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吓唬我算什么本事,我哥的不尘体已经成就红尘灵相,不尘体走红尘道,夏师兄想见识见识吗?你要找麻烦,还是去找我哥比较合适。对了,腾云峰的欧阳峰主收了我哥为亲传弟子,好像比你强多了。哈哈。”秦焱笑了起来。 一人得道,鸡犬尚升天,何况秦焱是秦尘的弟弟。 秦尘也是方才派人来告知他这个消息,腾云峰作为挽云第七峰,来人问他是否愿意加入腾云峰时,秦焱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要变强,待在这座寒酸冷清的山峰,跟着一个不靠谱的师尊,没有丝毫益处。 现在更离谱是,这个师尊竟然要让一个刚刚入灵的小子来当教言。既然决定要离开,秦焱当下口无遮拦。 看着夏道古难看的脸色,秦焱暗中大悦,夏道古,你平时不是牛吗?真把自己当大师兄了?跟我哥比起来,你什么都不是。 沐雨淡然地看着秦焱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唯留有愚蠢二字,他这番话得罪的可远远不止夏道古。 “啪。”随着一道响亮的巴掌声,秦焱的右脸已经高高肿起。 沐雨眉头一抬,这可不是墨倾颜的风格,看了看并未有分毫动作的墨倾颜,心下猜测一生:应该是那个叫冷小心的回来了。 果然,当秦焱愤恨转身,只见一个赤足残衣的绝美少女缓缓走来,少女莲足如玉,虽是赤裸双足,但整个人离地面有三寸长,不染纤尘,鬼斧神工的容颜却带着一股噬人的森寒。 让沐雨颇有些不满地是他的目光竟然在人家的胸前停留了近三息,当下暗叹自己心境有缺,定力不足。 心中默念《清贫乐道》的同时暗道:这可不能怪我,这个冷小心年纪轻轻,规模如此可观,与整个人冰冷绝寒的气质格格不入,我这才想看看有什么端倪。沐雨心下断喝,不错,就是如此。沐雨暗暗赞叹自己的细心。 找了个理由,沐雨心中坦然。然而四顾看看,周围的男弟子都在有意无意地细心着,那个叫杜亦安更是过分,眼珠子跟僵住了似的就没动过。 就在沐雨暗道无耻之时,墨倾颜轻如莺语的声音传到他耳边:“沐师弟,你可不能学他们这样。” 沐雨心下一笑,要是这些人知道自己的猥琐模样被师姐尽收眼底,估计会挖个洞钻进去。好在自己定力非凡,当下对着墨倾颜正色道:“师姐大可放心,君子言:非礼勿视。我读过圣贤书的人,岂会与他们一样?” “嗯。”墨倾颜欣慰一笑,师弟的这份单纯要一直保持着才好。 “小、小心师姐。”看清来人,秦焱哪里还敢造次,整座闲云峰,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小姑奶奶,墨倾颜虽然身份高贵,但不会杀人。而这个冷小心,可是个无法无天的主。 “啪。”又是一巴掌,少女原地挥手,一道灵力凝实成掌,重重打在秦焱左脸。 可怜秦焱原本还算俊秀的脸瞬间成了猪头,就在少女要继续出手之时,少女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就是冷小心吗?想见你一面真难呢。异云峰的在峰弟子还缺一个首席,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异云峰的首席弟子!众人震惊地看着冷小心身后的青年,同样是挽云主峰之五的异云峰,峰内却没有一个位于新代九云中的弟子,想必是对后年的诸峰大比没底了,这才抛出首席弟子来邀请冷小心加入异云峰。 异云峰的首席弟子啊,听说每个月还能拿到一枚红晶……众人不禁咽了咽吐沫,不过想到冷小心那变态的天赋,也只能默默眼红了。 “滚。”冷小心淡淡一字,然后看向秦焱道:“还有你。” 说完看也没看身后笑容凝固的青年,径直走到墨凝身边。 虽然很是出乎意料,但很快,青年英俊的脸庞再次扬起了笑容,刚开口道:“小心……” 就听墨倾颜直接道:“北凉师兄,希望你还记得,宗主说过,挽云宗任何人不得强迫小心,违者逐宗。” “嗯,是我唐突了,在此跟小心师妹还有倾颜师妹赔罪了。”北凉言轻轻一笑,像是什么没发生一般扬身而去。 “他是北凉言师兄!上届的九云之三?”听到墨凝的称呼,人群中有人惊呼了起来。 “哇,难怪这么有风度。” “是啊是啊,可惜北凉师兄已经二十七了,要是年轻个五岁,岂不是能横扫后年的诸峰大会。” “嗯嗯,虽然他不是在峰弟子了,但在外练弟子中也属于佼佼者了,立过两次红级功劳啊。小心师姐竟然连北凉师兄的邀请的拒绝了!” “我还说让左刑天师兄年轻个七八十岁呢,谁能是他对手?”一名男子对众女对北凉言的花痴很是不满,插了一句道。 “哼。”众女对男子怒目相视,但也未曾多说什么。 左刑天被誉为挽云宗开宗以来的第一天才,北凉言虽强,但不可能与他相比。左刑天那一届的诸峰比,其他九云携手战他一人,最后仍是一败涂地,这个第一天才的名号就从那时定下了。 “再说,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要加入我们闲云峰,小心师姐拒绝他不是很正常吗?”男子挤眉弄眼道。 “那都是一群像你一样贪图倾颜师姐和小心师姐美色的混蛋。”一名白裙少女哼道。 “没错。”找到一个借口,这名男子很快就被唾沫淹了。 “你还有什么脸呆在这?”杜亦安看着秦焱道。 众人也反应了过来,秦焱刚才的话实在过分,就连平日里和秦焱交好的几人此时都冷漠地看着他。 “只要师尊没逐我出峰,我如何呆不得?”秦焱脸侧的红肿已经被他用灵力消去了大半,但说起话仍然是含糊不清。 冷小心这两巴掌算是让他清醒了一些,知道自己犯了众怒,秦焱眼神诚恳道:“夏师兄,我只是一时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希望你能原谅我。” 沐雨眉头一皱,既然说出了刚才那一番话,又几乎是同时得罪了闲云峰四位教言,秦焱此时的低头不可能是为了留在闲云峰,那么只会是冲着他来的。 夏道古默然不语,没有理会秦焱,对着众人道:“沐雨师弟就是闲云峰的第四位教言,现在,大家有什么关于修炼的疑惑或是要求可以有序提出。” 即使是沐雨成为教言的消息也未能让冷小心抬一下眼皮,但其他人脸上多多少少还带着一些郁闷,自己等人成天没日没夜地修炼,不就是想踏上这教言之位,证明自己天赋和道心。 但现在一位蓄灵一境的小子轻易就踏入了他们需要苦苦追寻的圣地,甚至没有一丝理由,让人如何甘心? 不是说这小子是师尊顺手捡的吗?现在看来怎么跟师尊儿子一样? 众人思绪万千之际,被夏道古直接忽略的秦焱调整了一下阴郁的脸色,走上前笑道:“沐雨教言,你初来乍到可能没听说,为了激励大家修炼,挽云宗的弟子都可以挑战首席。如果挑战成功,这教言之位,就请你割爱了。” 众人本来对秦焱没什么好脸色,但听秦焱这么一说,眼睛不由亮了起来,纷纷看向沐雨。 感受着一道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身上,沐雨心中凛然,这才是目的吗?要打?小爷刚刚入灵,拿鬼跟你打? 心念流转间,计上心来,直接厉喝:“秦焱,你一而再地侮辱师尊,到底是谁给你的狗胆?” “胡……” 秦焱一句胡说八道还未出口,沐雨生生打断,义愤填膺道:“你能看出我是蓄灵一境,难道师尊看不出来?你能知道闲云峰的规矩,难道师尊会不知道?师尊上一刻任命了我为教言,下一刻就让我把教言之位拱手相让?师尊既然都知道,还任命我为教言,会没有什么措施吗?你自己没脑子,是觉得师尊跟你一样没脑子吗?” “却有一人,其恬不知羞让人目瞪口呆,厚颜无耻令人大开眼界。忘恩负义,大逆不道不说,上一秒口口声声说闲云峰如何一文不值,下一秒死皮赖脸要留在闲云峰,如今狼子野心还想夺取教言之位。我闲云峰的教言,岂能是这种不仁不义,薄情寡性之人?” 一番陈词,抑扬顿挫,慷慨激昂,惹得众人对秦焱怒目而视。 秦焱脸色涨红,头上青筋突起,但还是没敢发作,他现在只想把沐雨给撕碎,一字一字道:“措施?以倾颜师姐的性子,若是师尊有什么保你的措施,会不说出来?嗯?” 墨倾颜尚未开口,沐雨怒声道:“卑鄙小人何来脸面妄称了解倾颜师姐的性子?事事要与你交代明白,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第十章 汝有倾城女儿身,何无半点女儿样? 沐雨几句话,句句诛心。 秦焱拼命压制住心底的怒意,不再跟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有言语上的纠缠,直直地看着墨倾颜道:“请问倾颜师姐,师尊还有什么命令是你未曾传达的?” 要说墨倾颜会为了沐雨假传师尊的命令,秦焱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因此,秦焱紧紧地盯着墨倾颜绝美的容颜。 或许他是想观察什么细节,但在别人眼中,他此刻的眼神实在放肆。 “啪。”又是熟悉的一巴掌,不过这次,力气显然大了些,这一巴掌直接将秦焱掀翻在地,残存的灵力在秦焱的脸上久久不散。而冷小心寒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做一般。 这个贱人,好快的速度。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秦焱低下头去,没将眼中的怨恨暴露给冷小心。 冷小心的狠厉他这次是亲身感受到了,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再多说什么,她会直接让自己消失。 “你可以滚出闲云峰了。”冷小心冷漠道。 在她看来,师尊的命令只要听从就是,哪有这么多问题?既然是不愿遵从,那就滚吧。 至于她有没有这样的权利,她不在乎,秦焱更不敢提。 “是。”秦焱哪敢再多说什么,用力从牙缝中挤出这一个字,然后一腾身从地上起来,人很快就没了踪影。 “还有问题?”冷小心看了看众人。 目光所到之处,众人只觉得如坠冰窖,从头到脚都是一阵凉风飘过,亲眼见到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家伙在冷小心手下有多凄惨,哪儿有人敢再吱声? 沐雨眼神微妙,这个女孩,年纪轻轻,就已眸如刀剑,身负寒骨,想来不会是生于太平人家。 沐雨看着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率先打破场中的冷意道:“三月之后,战我胜者,便是教言。” 叶浮生自然是没说过的,但这话沐雨说起来却丝毫没有心理压力,他的信心源自老者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觉。 在沐雨想来,凡是跟他印象中那个感觉沾边的人,至少都得是止水阶心境,何况老者的那股沧桑寂然简直跟那人一模一样。止水往上,那便是浮云、合一、无始。 似这等顶阶心境之人,天崩裂而眼不举,万事过而心不染,何况是区区一座闲云峰,何况是他小小的一语儿戏。 沐雨之所以能认定老者身上的感觉,是因为他曾经在仙外天一人身上有过同样的感觉,那人是雾隐天的主人。 雾隐天主来南山找过沐萧棠和沐文贤验证一些关于文道入灵的事情,沐雨曾远远见过一眼,那种萧瑟入骨的感觉沐雨永远忘不了,就像是站在了世界边缘凝望深渊,走到了生命尽头即将步入冥泉。 雾隐天主如此,老者亦是如此。这种感觉很特殊,所以沐雨很确定,他现在着实好奇老者究竟是谁。 “三个月?”人群中一人不敢相信道。 对于一个蓄灵一境而言,三个月的时间有什么用?何况是这种十七岁才蓄灵一境的废物。 “没错,三个月。”沐雨肯定道。 “师尊这是何意?难道是觉得三个教言位置少了,要给我们加一个席位?” “太好了,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哈哈,凭你,你打得过我吗?” “我呸,上次要不是你耍诈,我能挨着你那一招?” “……” 这么短的期限,众人顿时沸腾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再看沐雨一眼。 对此沐雨嘴角微微抽搐,耸了耸肩不再理会,之所以说成是三个月,一是让别人可以接受,二是他觉得足够了。 或许境界上追不回来,但本来蓄灵境各境之间的灵力之差本来就不大,至于身体强度,沐雨现在的身体仍然是在仙外天时的状态,虽然能利用的不多,但还不至于怕了这些人。而论起灵力的运用和灵技的使用,沐雨要比他们熟练得多。 只是以沐雨现在灵力程度实在是太过勉强,所以他要了这三个月的恢复时间。 众人闹了一会,不敢再有丝毫懈怠,纷纷抓紧时间修炼起来,他们之间的差距本来就不大,互相交战也是时有输赢,多一分准备就是多一分胜算。在他们眼中,虽然教言之位具体会花落谁家还尚不可知,但注定与沐雨无缘了。 “沐师弟……”注意到人群中有几道阴狠的目光盯着沐雨,墨倾颜张了张红润的樱唇,欲言又止。 她很担心沐雨,但她隐隐能察觉到这个师弟似乎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从师尊的态度,到倾颜宫前的字,再到刚才一番声色俱厉的言辞,还有自始至终从容不迫的神情。沐雨的言行举止,明显不是一个不见世事的山野子弟。 “师姐。”知道墨倾颜有所察觉,沐雨苦笑一声。 “没事。”墨倾颜摇头一笑,她生性恬淡,既然知道沐雨有难言之隐,她就不会多问,然后眼中带着一丝疑问道:“师尊何曾说过三月之期?” 声音落下,不远处的冷小心也走了过来,冰寒的眸子直接落在了沐雨身上。 只有接触过叶浮生的人,才能理解这是个多值得敬重的老者。闲云峰三位教言,必定是在理解之列的。何况叶浮生对冷小心还别有大恩,冷小心很难允许别人对老者有丝毫不敬。 冷小心与墨倾颜站在一起,着实是赏心悦目。一个温柔如水,一个清寒似冰,皆是祸国殃民,绝世倾城。 饶是以沐雨天生通智的定力,此刻都觉得眼中再容不下别的景色。对于冷小心眼中的寒光,沐雨仿若未觉,对着墨倾颜笑道:“师尊未曾说过。” 冷小心冰眸一冷,一言不发就要动手,墨倾颜赶忙给她拉住,玉手在冷小心精致粉嫩的小脸捏了捏,道:“不许这么冲动。” 冷小心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但依旧森寒地看着沐雨。 沐雨泰然受之,问墨倾颜道:“闲云半年,师姐都是以师尊所说行事吗?” “自然。”墨倾颜点头。 “那么除去任命你三人为教言,师尊说过几句与闲云峰有关的话呢?”沐雨淡笑道。 墨倾颜沉默,沐雨了然。 “寥寥无几是吗?师姐不用觉得这是对师尊不敬,似师尊这般心境,俗事早不萦于心,他无意闲云,这是境界所至。但他既命你三人为教言,则他不管,你们就得管。秦焱之无法无天,闲云弟子之纪律松懈,你们都看在眼里。” “这是因为闲云峰,太安逸了。无拘无束自就无法无天,因为没人告诉他们何为法?何为天?长期下去,这种蔓延的散漫会毁了很多人,久不修炼,灵根退化还是小事,若是贪图尘俗糜乐,断了道心,那道途就毁于一旦乐。师尊对闲云峰不闻不问,这是境界。但你三人既为教言,自该对闲云弟子负责。连几点基本的管制要求都不能替师尊安排下去,未免过于刻板。” 沐雨说完,墨倾颜月眉微蹙,明显是听进去了。 冷小心则琼鼻一皱,漠然道:“师尊言之,那就做得。未言,那就做不得。你,说话前先掂量清楚自己有没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听得出冷小心话中冰凉的不屑,沐雨剑眉轻皱,这女子,尚未思考,便一口抹绝,可谓霸道。 心气一傲,不由向前一步。冷小心浮地三寸,高他一分,身如凌霜幻梦,颜若离世天仙。正因如此,沐雨心生一问。 “汝有倾城女儿身,何无半点女儿样?” 这女儿一问让冷小心一呆,明媚的眸子迅速眨了几下,绝美的俏脸凭空凝定了好几息。 别说是冷小心,连墨倾颜都始料未及,只觉得沐雨是要骨气不要命,当下纤手扶额道:“你刚才说的,我会考虑的,现在快走。” 第十一章 旖旎 “是,师姐。”沐雨很快就平静下来,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心中却默念礼于女子,应了一声后,整个人绕树穿河,飞速消失。 淡淡看着沐雨远去的身影,冷小心眼中的寒光就好比凛冬风雪,但很快就缓和了下来,捏了捏墨倾颜拉住自己的手,轻声道:“他说的,有点道理。” 墨倾颜略感意外,随即展颜一笑:“不用放在心上。整顿、管理闲云峰,我们三个本来就不合适。看看沐师弟三个月后的表现吧,他应该能做的很好。” 冷小心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墨倾颜,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温和:“师姐,师尊的无息印快消失了。” 墨倾颜眸光一颤,把冷小心轻轻揽入怀中,用着极罕见的强硬道:“不许回去。师尊一定还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待在挽云秘境。” 冷小心摇了摇头:“下次传灵之后,我就步入神魄境了,师尊很难再帮我什么。无息印消散前,我必须回去,否则他们一定会查到这的。” 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墨倾颜黯然,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心中一酸道:“记住,你是主,他们是仆,不能受委屈了。还有,千万别勉强自己。” “嗯,我知道。”冷小心嘴角一弯,是个转瞬即逝的笑,美得惊心动魄。 “师姐。” “嗯?”在墨倾颜疑问中,冷小心的一句“我有分寸”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丫头,又学坏了。”墨倾颜淡笑,也不担心。 冷小心既然承认了沐雨的话,就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这皮肉之苦不知道免不免得了? 可惜远处的众闲云峰弟子都很专心地融入在了散灵阵和聚灵阵合造的绝妙修炼环境之中,并未注意到这边能让他们惊掉下巴的几个画面。 沐雨此时很悠然地走在一座石桥上,欣赏着游鱼细石,流水潺潺。 嗅了口垂在鼻端的季依花,沐雨惬意一笑。想到冷小心方才那懵懵的模样,沐雨心下笑意更甚。 一物降一物,他看得很明白,冷小心虽然眼高于顶,但对墨倾颜还是无比亲密和依赖。沐雨语气虽重,但话都在理,况且是冷小心无礼在先,墨凝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个冷小妞还在气头上,现在回去怕是自讨苦吃。 沐雨暗暗盘算着去处:人多的地方怕是会生是非,自己此刻的修为可不好保证不吃亏。待在这莫免无趣,而且要是那冷小妞追了上来就麻烦了。 食指轻轻点了点鼻子,然后沐雨眼睛一亮,看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幽径,笑道:“幽清寂静,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听墨倾颜介绍过,挽云宗占地极大,以挽云秘境为中心,各个云峰都分别坐落在方圆数万公里内灵气较为丰厚的地方。 在这范围内灵气集聚地有七处,大多云峰都建峰在了这七处。七处之间距离很远,有不少一直生活在这的凡俗之人。挽云宗建宗之后,并未将这些人驱逐去境或是直接灭杀。 相反,从第一任挽云宗主开始就严禁宗门弟子干扰挽云宗范围内的凡人生活,甚至还为他们建造了城池,指派了专门的灵修进行保护。 后来一任挽云宗主集宗门之力,以一封天大阵将挽云宗所有云峰笼罩在内,这就成了现在挽云宗的范围。 虽然越走下去就越荒僻,但沐雨毫不担心,因为在荒僻的同时灵气也越来越越稀薄,这样的地方很难有什么异兽邪修。 沐雨以不慢的步伐走了约大半个时辰,尽管对目的地一无所知,但他的方向很明确,就是顺着灵气越来越稀薄的一向走去。 他慢慢有些好奇了,因为这儿的灵气太少了,少得像是这里本来没有灵气,现在的这点可怜灵气还是别的地方“施舍”过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朝远处细目看去,已经隐隐可以看见一座村落。 沐雨继续走向前去,柳暗花明之后,便是眼前一新。 村落的房子大都是木屋草顶,一眼望去,约有百户人家,有孩提玩闹,男女耕织。近前有浅河数十里,河里有着刚入春时栽的的茶水秧,刚过四月,未长多少,可以见到十几道身影在河里忙活。 注意到沐雨的沐雨的人很远地给了他一个热情灿烂的笑容,然后恭敬的低了低头。眼角儿却还是偷偷向沐雨看去,这儿可是好久没来过仙人了。 沐雨模样翩翩,这儿的人理所当然得把他看做是仙人。 沐雨同样微笑以对,但这个微笑却众人郁闷了起来。以往来的仙人虽然不会伤害我们,但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冷若寒霜,何曾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并未上前言语惊扰,沐雨绕过绵延的屋舍,走到浅河尽头处的一个陡坡,陡坡上荆棘满布,杂植缠绕。沐雨小心翼翼地找到一处口子,然后手裹灵力将口子拨开,探眼看了看,坡高三米左右,坡下还是一片一直蔓延到远处树林的荆棘林。 应该不至于这点距离都撑不过去吧?沐雨暗中嘀咕。已经到了这儿,他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身形一跃,脚已经迈在了荆刺之上,为了节省仅有的灵力,沐雨没有将灵力挥霍在脚上,而是提前用手指点出几道灵光,精准地将落脚处的荆刺磨平。 为了方便回去,沐雨一步一步踩得很深,灵力消耗也并不是很大。很快,沐雨便进入了荆棘尽处的树林。 果然没有一点惊喜,沐雨翻了个白眼。 尽管清楚这儿灵气少得可怜,但沐雨还是抱有会找到什么天材地宝的幻想。事实很残酷,这儿的植物全是凡植,连稍带点灵韵都没有。 不过这更验证了沐雨的想法,沐雨加紧步伐,走了好一会儿,依旧是无尽绵延的树林,这时他不禁皱了眉头。 这儿,我来过了。沐雨摸了摸鼻子,这些树很熟悉,他不可能记错。当下左右看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沐雨浑身涌上一股凉意。 这些树,完全变了样子?察觉到此处的诡异,沐雨暗暗沉思起来。 这种情况,最有可能就是阵法了。好在这里的阵法并不具攻击性,好像只是单纯为了迷惑人的方向,让人知趣而退,虽然前进的路会变幻诡异,但归路仍是一成不变,甚至前进的路也会变成让你回去的路。 沐雨只能说,这是个善良的阵法,但要摸清阵法的规律,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就在沐雨仔细观察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强横的灵力波动。轰隆声中,沐雨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震了震,然后数十棵大树直直倒下。 完了,沐雨暗暗叫苦,面色复杂地看着大树栽倒后显露出的那道赤足凌空的绝美身影。 对于沐雨的神情,冷小心只当成是感激。她找到沐雨的踪影之后,本想好好教教他弱肉强食的生存道理,但也注意到了沐雨这一路走下去灵气波动的奇怪,于是就暗中跟到了这儿。 察觉到此处的阵法,冷小心当然不认为这个连过个荆棘丛都得小心翼翼的家伙能破阵。 走了一会,绕得头疼之后,直接就出手了,一出手就是地开,地开虽然只是凡品灵技,但用在这里无疑是很适合的,看这些连根栽倒的树就知道了。当然,前提是这个行为会对破阵有帮助。 “嗖”一道破空声,一棵五人合抱粗的大树此刻如箭矢般朝冷小心疾射而去,冷小心刚要出手,沐雨赶忙道:“躲开,别……” 话还没说完,冷小心已经将那棵梓桑拍飞了。下一刻,又是三道“树箭”向冷小心飞去,感觉受到了挑衅,冷小心有些愤怒,掌蕴灵力,就要拍掌而出。 然而这一掌最终还是没有出去,因为她的左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掌紧紧抓住了,这个陌生又奇怪的感觉让她的脑子空白了很久,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男人碰过她。 在沐雨而言,只觉得握住的小手柔若无骨,滑如凝脂的感觉让他心神一醉,但沐雨也没想太多,再让冷小心激化阵法,他们两人都得留在这里。 制止了冷小心之后,沐雨本想着冷小心会带着自己避开这道攻击,却发现她凭空愣住了,清美绝伦的容颜满是恍惚。眼看三树已至,沐雨脑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了。 凭着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沐雨一咬牙,双手抓住冷小心的肩膀,身体后仰,将全身少得可怜灵力集聚在右脚前掌,奋力一蹬,整个人带着冷小心弹出有一丈远,身体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轰!”三树相撞的声音倒像是小山对轰,其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嘶。”后背的疼痛让沐雨眉眼一缩,但下一刻的软玉温香彻底让他乱了心神。惯性的原因,冷小心的身子向前划出了一截,胸前的温软此刻正陷在沐雨的脖颈之中,沁人的幽香直要钻进沐雨的心肺。而沐雨原本担心冷小心摔在地上而固定在她腰肢上的手,此刻好巧不巧的滑到了她的娇俏浑圆之处。 手上传来的绝妙触感,让沐雨极不争气的咽了咽吐沫。 下一刻,冷小心的身体已经幽然而立,静静浮在低空,而沐雨,被一招灵浪排空掀了一个一百八十度重重摔在不远处的草丛上。 如果目光有温度的话,那么冷小心此时看向沐雨的眼神就是绝对的寒冷,她心中有着可怕的怒意,甚至隐隐有向杀意凝聚的趋势。 很快,又是三棵参天大树聚杀而来,不过这次的目标却是地上连起身都困难的沐雨,这击挨实,沐雨定会化作一滩肉泥。 眼看着三棵古树朝沐雨呼啸而去,冷小心神情淡漠,刚要转身离去,美眸却停留在了沐雨的残衣血背。 “是,师姐。”沐雨很快就平静下来,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心中却默念礼于女子,应了一声后,整个人绕树穿河,飞速消失。 淡淡看着沐雨远去的身影,冷小心眼中的寒光就好比凛冬风雪,但很快就缓和了下来,捏了捏墨倾颜拉住自己的手,轻声道:“他说的,有点道理。” 墨倾颜略感意外,随即展颜一笑:“不用放在心上。整顿、管理闲云峰,我们三个本来就不合适。看看沐师弟三个月后的表现吧,他应该能做的很好。” 冷小心没有说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墨倾颜,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温和:“师姐,师尊的无息印快消失了。” 墨倾颜眸光一颤,把冷小心轻轻揽入怀中,用着极罕见的强硬道:“不许回去。师尊一定还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待在挽云秘境。” 冷小心摇了摇头:“下次传灵之后,我就步入神魄境了,师尊很难再帮我什么。无息印消散前,我必须回去,否则他们一定会查到这的。” 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墨倾颜黯然,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心中一酸道:“记住,你是主,他们是仆,不能受委屈了。还有,千万别勉强自己。” “嗯,我知道。”冷小心嘴角一弯,是个转瞬即逝的笑,美得惊心动魄。 “师姐。” “嗯?”在墨倾颜疑问中,冷小心的一句“我有分寸”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丫头,又学坏了。”墨倾颜淡笑,也不担心。 冷小心既然承认了沐雨的话,就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这皮肉之苦不知道免不免得了? 可惜远处的众闲云峰弟子都很专心地融入在了散灵阵和聚灵阵合造的绝妙修炼环境之中,并未注意到这边能让他们惊掉下巴的几个画面。 沐雨此时很悠然地走在一座石桥上,欣赏着游鱼细石,流水潺潺。 嗅了口垂在鼻端的季依花,沐雨惬意一笑。想到冷小心方才那懵懵的模样,沐雨心下笑意更甚。 一物降一物,他看得很明白,冷小心虽然眼高于顶,但对墨倾颜还是无比亲密和依赖。沐雨语气虽重,但话都在理,况且是冷小心无礼在先,墨凝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个冷小妞还在气头上,现在回去怕是自讨苦吃。 沐雨暗暗盘算着去处:人多的地方怕是会生是非,自己此刻的修为可不好保证不吃亏。待在这莫免无趣,而且要是那冷小妞追了上来就麻烦了。 食指轻轻点了点鼻子,然后沐雨眼睛一亮,看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幽径,笑道:“幽清寂静,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听墨倾颜介绍过,挽云宗占地极大,以挽云秘境为中心,各个云峰都分别坐落在方圆数万公里内灵气较为丰厚的地方。 在这范围内灵气集聚地有七处,大多云峰都建峰在了这七处。七处之间距离很远,有不少一直生活在这的凡俗之人。挽云宗建宗之后,并未将这些人驱逐去境或是直接灭杀。 相反,从第一任挽云宗主开始就严禁宗门弟子干扰挽云宗范围内的凡人生活,甚至还为他们建造了城池,指派了专门的灵修进行保护。 后来一任挽云宗主集宗门之力,以一封天大阵将挽云宗所有云峰笼罩在内,这就成了现在挽云宗的范围。 虽然越走下去就越荒僻,但沐雨毫不担心,因为在荒僻的同时灵气也越来越越稀薄,这样的地方很难有什么异兽邪修。 沐雨以不慢的步伐走了约大半个时辰,尽管对目的地一无所知,但他的方向很明确,就是顺着灵气越来越稀薄的一向走去。 他慢慢有些好奇了,因为这儿的灵气太少了,少得像是这里本来没有灵气,现在的这点可怜灵气还是别的地方“施舍”过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朝远处细目看去,已经隐隐可以看见一座村落。 沐雨继续走向前去,柳暗花明之后,便是眼前一新。 村落的房子大都是木屋草顶,一眼望去,约有百户人家,有孩提玩闹,男女耕织。近前有浅河数十里,河里有着刚入春时栽的的茶水秧,刚过四月,未长多少,可以见到十几道身影在河里忙活。 注意到沐雨的沐雨的人很远地给了他一个热情灿烂的笑容,然后恭敬的低了低头。眼角儿却还是偷偷向沐雨看去,这儿可是好久没来过仙人了。 沐雨模样翩翩,这儿的人理所当然得把他看做是仙人。 沐雨同样微笑以对,但这个微笑却众人郁闷了起来。以往来的仙人虽然不会伤害我们,但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冷若寒霜,何曾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并未上前言语惊扰,沐雨绕过绵延的屋舍,走到浅河尽头处的一个陡坡,陡坡上荆棘满布,杂植缠绕。沐雨小心翼翼地找到一处口子,然后手裹灵力将口子拨开,探眼看了看,坡高三米左右,坡下还是一片一直蔓延到远处树林的荆棘林。 应该不至于这点距离都撑不过去吧?沐雨暗中嘀咕。已经到了这儿,他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身形一跃,脚已经迈在了荆刺之上,为了节省仅有的灵力,沐雨没有将灵力挥霍在脚上,而是提前用手指点出几道灵光,精准地将落脚处的荆刺磨平。 为了方便回去,沐雨一步一步踩得很深,灵力消耗也并不是很大。很快,沐雨便进入了荆棘尽处的树林。 果然没有一点惊喜,沐雨翻了个白眼。 尽管清楚这儿灵气少得可怜,但沐雨还是抱有会找到什么天材地宝的幻想。事实很残酷,这儿的植物全是凡植,连稍带点灵韵都没有。 不过这更验证了沐雨的想法,沐雨加紧步伐,走了好一会儿,依旧是无尽绵延的树林,这时他不禁皱了眉头。 这儿,我来过了。沐雨摸了摸鼻子,这些树很熟悉,他不可能记错。当下左右看了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沐雨浑身涌上一股凉意。 这些树,完全变了样子?察觉到此处的诡异,沐雨暗暗沉思起来。 这种情况,最有可能就是阵法了。好在这里的阵法并不具攻击性,好像只是单纯为了迷惑人的方向,让人知趣而退,虽然前进的路会变幻诡异,但归路仍是一成不变,甚至前进的路也会变成让你回去的路。 沐雨只能说,这是个善良的阵法,但要摸清阵法的规律,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就在沐雨仔细观察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强横的灵力波动。轰隆声中,沐雨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震了震,然后数十棵大树直直倒下。 完了,沐雨暗暗叫苦,面色复杂地看着大树栽倒后显露出的那道赤足凌空的绝美身影。 对于沐雨的神情,冷小心只当成是感激。她找到沐雨的踪影之后,本想好好教教他弱肉强食的生存道理,但也注意到了沐雨这一路走下去灵气波动的奇怪,于是就暗中跟到了这儿。 察觉到此处的阵法,冷小心当然不认为这个连过个荆棘丛都得小心翼翼的家伙能破阵。 走了一会,绕得头疼之后,直接就出手了,一出手就是地开,地开虽然只是凡品灵技,但用在这里无疑是很适合的,看这些连根栽倒的树就知道了。当然,前提是这个行为会对破阵有帮助。 “嗖”一道破空声,一棵五人合抱粗的大树此刻如箭矢般朝冷小心疾射而去,冷小心刚要出手,沐雨赶忙道:“躲开,别……” 话还没说完,冷小心已经将那棵梓桑拍飞了。下一刻,又是三道“树箭”向冷小心飞去,感觉受到了挑衅,冷小心有些愤怒,掌蕴灵力,就要拍掌而出。 然而这一掌最终还是没有出去,因为她的左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掌紧紧抓住了,这个陌生又奇怪的感觉让她的脑子空白了很久,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男人碰过她。 在沐雨而言,只觉得握住的小手柔若无骨,滑如凝脂的感觉让他心神一醉,但沐雨也没想太多,再让冷小心激化阵法,他们两人都得留在这里。 制止了冷小心之后,沐雨本想着冷小心会带着自己避开这道攻击,却发现她凭空愣住了,清美绝伦的容颜满是恍惚。眼看三树已至,沐雨脑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了。 凭着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沐雨一咬牙,双手抓住冷小心的肩膀,身体后仰,将全身少得可怜灵力集聚在右脚前掌,奋力一蹬,整个人带着冷小心弹出有一丈远,身体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轰!”三树相撞的声音倒像是小山对轰,其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嘶。”后背的疼痛让沐雨眉眼一缩,但下一刻的软玉温香彻底让他乱了心神。惯性的原因,冷小心的身子向前划出了一截,胸前的温软此刻正陷在沐雨的脖颈之中,沁人的幽香直要钻进沐雨的心肺。而沐雨原本担心冷小心摔在地上而固定在她腰肢上的手,此刻好巧不巧的滑到了她的娇俏浑圆之处。 手上传来的绝妙触感,让沐雨极不争气的咽了咽吐沫。 下一刻,冷小心的身体已经幽然而立,静静浮在低空,而沐雨,被一招灵浪排空掀了一个一百八十度重重摔在不远处的草丛上。 如果目光有温度的话,那么冷小心此时看向沐雨的眼神就是绝对的寒冷,她心中有着可怕的怒意,甚至隐隐有向杀意凝聚的趋势。 很快,又是三棵参天大树聚杀而来,不过这次的目标却是地上连起身都困难的沐雨,这击挨实,沐雨定会化作一滩肉泥。 眼看着三棵古树朝沐雨呼啸而去,冷小心神情淡漠,刚要转身离去,美眸却停留在了沐雨的残衣血背。 第十二章 脱险 冷小心还是救了沐雨,并不是触动于沐雨背上的伤痕,而是想起了对墨倾颜的“分寸”一说。 沐雨现在很惨,身心都很惨,刚醒没到一天,又惹得一个遍体鳞伤。而且,再次落在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冷小心是救了他,几巴掌又将树掀飞了。 觉得实在很有和冷小心交流的必要,沐雨艰难地撑起身子,对着冷小心道:“这本来是个很友好的阵法,你想回去的话,只要往回飘就行了。但现在阵法激化,回路已断,想要出去只有在我们灵力被这些树消耗干净之前破阵,否则我们就要一起死在这了。” “这虽然只是个简单的树阵,但此处有近万棵树,你境在通灵,又不懂灵阵,独自硬闯下去,吃不了好。我指路,你破阵,闯出去,如何?” “你懂灵阵?”不想让自己的思绪再跟刚才的可恶感觉再有丝毫瓜葛,冷小心淡蓝色的双眸看了沐雨一眼就别了开来,寒声道。 对于这个睡了一年的家伙,她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听到的都是“凡人”“废物”一类的词汇罢了。现在听到沐雨说他能解灵阵,冷小心微微诧异。 灵阵一途,单是入门就十分考究天赋。只要能成为灵阵师,那必定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沐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说道: “阵分幻实,幻阵不虚,实阵不实,幻阵载人,实阵载物。幻阵不虚,如果是幻阵,不会让我看到树相的变化。那就是实阵,以树载阵。根据刚才我看到的是左右树相变化的范围,这应该是个八相树阵。” 还行,比起阵鬼爷爷的十二相沙石阵轻松多了,沐雨松了一口气。没能轻松多久,向他们袭来的大树已经有十颗之多,更让人头疼是随之而来的无数叶片,密密麻麻,足有万箭齐发的架势。 冷小心迅速向沐雨掠了过去,青丝飞扬,残衣包裹的曼妙身影在半空跃出一个很美的弧线。 很快,冷小心就以灵力凝掌抓住了沐雨染血的衣衫,在沐雨虚弱的一句“东南”中,赤足点在空中,身体一跃足有六丈高,躲开树击后,周身凝出一道冰华将叶片悉数格挡。 这样的防御虽然不会进一步激化阵法,但却是极消耗灵力的,慢慢找规律破阵怕是来不及了,沐雨心下沉重。 提起一口气对冷小心道:“我们依着灵气蹊跷找到此处,现在怎么看这个灵阵都是欲盖弥彰的做法。灵气问题,根源应该就在此地。刚才随着八相树阵的路向变换,灵气强度时有升降。降,应该就是我在往中心走去。升,就表示前路已经变成了让我往外围走去的方向。” “所以在这八相树阵的中心,应该有着一处灵气极弱之地为阵心,现在不管树相,继续顺着灵气越来越弱的方向走,想必能找到那根源之地,找到阵心,必有破阵之法。” 类似闲云峰聚灵阵阵心的红晶,凡是实阵,必以阵心为轴,运转阵法。 闻声,冷小心一道冰息将飞驰而来的大树悉数冰滞,感知着灵气强度。带着沐雨四处纵跃,看起来是在兜兜转转,实际上已经越来越接近灵阵的中心。 没用多久,冷小心就在沐雨的指示下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沐雨很确定这就是树阵的阵心。到了这儿,所有的攻击已经戛然而止,但此处还不是他要找的灵气极弱之地。 “树阵已破。”在冷小心就要毁了这棵古树之前,沐雨急声道。 “不是要摧毁阵心,才能破阵吗?”冷小心疑惑道。 “可能是因为怕了某人吧。”沐雨一语憋胸,不吐不快。 在冷小心带有杀意的眼神中,才无奈改口道:“你这就以偏概全了,灵阵种类繁多。这种一开始就不具攻击性的灵阵叫做雌阵,只要你达到了施阵者设定条件,阵法自破。此类阵法一般都是宗门长辈为了历练考验弟子所设,讲究点到为止。至于你口中的破阵之法,对应的就是雄阵了,大部分雄阵都以攻杀为主,讲的是不死不休,一旦启阵,除了施阵者停止阵法和阵中人破解阵法,就只有毁掉阵心一途了。” “你可得好好补补书了。”沐雨用阵鬼爷爷的口气道。 “我没时间。”冷小心眼神有些悠远,瞬即又道:“你口中的雌阵可不是一般宗门长辈能布出来的。” 沐雨耸了耸肩,当然不会承认: “是啊,至少要在挽云宗这样的宗门才能看到。” 这句回应可谓妙到毫颠,但冷小心没有任何关于这句话的反应,神情凝重道:“布阵的人并不简单,你走下去应该能看到。” “就在眼前了,你甘心就这么回去吗?”沐雨相信,冷小心的好奇丝毫不少于自己。 “我不能去。”冷小心摇了摇头,她的命器很清晰地显示,再走下去她会有生命危险,可这危险却和沐雨毫无关系。她想了想,还是很沉重地说道:“我要走了。” 早在一周前叶浮生的无息印就开始松动,冷小心仍抱着一丝希望去了传说中的逝灵塔,若能奏效,至少还可以在塔内再待五年光阴。可惜她以通灵之躯闯到了第三层,仍然是没有隔息之效。 深知再不走会为挽云宗带来灭顶之灾,冷小心本打算回闲云峰跟墨倾颜道个别就走,可见了面,这话就噎在了口中,最终还是决定借着沐雨不辞而别。 能感到冷小心的忧伤,沐雨知道,这句走肯定不是指回闲云峰。 他用指背揉了揉鼻子,忍着刺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笑道:“说说?指不定没我惨呢。” 若要比惨,沐雨其实挺有信心的,往生渊那些年暗无天日的生活,足以让任何人的惨状黯然失色。 隐隐听出了沐雨话中的酸涩,联想到沐雨的经历,冷小心不禁被沐雨的笑感染,鬼使神差道了一句:“他日一见,我必奉酒相谈。” 说完,不再留恋,赤足而来,赤足而去。 人们对于自己希望而又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总会付与很慷慨的承诺。 沐雨知道这个道理,望着冷小心毅然离去的身影,不禁喝道:“等好。” 这句断喝没能换得冷小心一息的停顿。 对于这个刚见面几个时辰就以永别的口吻离去的女孩,沐雨很是怅然,总觉得刚才那个背影应该像极了独去往生渊的自己。 为祛除心中的怅然,沐雨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专注于眼前的情况,暮色已经降临大地,在弱者眼中,黑暗等同于危险。 很不幸,沐雨现在也处在这弱者之列。他决定先回去,冷小心的消息需要第一时间告诉墨倾颜,另外,要是他和冷小心一直都没回去,墨倾颜带人找了过来就麻烦了。反正树阵已破,改日再来一探究竟也不迟。 对于挽云宗内这样一座莫名其妙的隐蔽阵法,沐雨确实很感兴趣。 “咳咳……”沐雨喉咙一痒,咳出一滩鲜血。 即使这一身伤势也不允许他多加停留,沐雨不再迟疑,按着之前记忆的路线,很快就折返而归。他很是费力地爬上了浅河边的陡坡,绕过了恬静的小村落,成功在出月之前回到了闲云峰。 夜晚笼罩下的闲云峰依旧光芒璀璨,很简单的一星灵光阵,却让闲云广场亮如白昼,很多少年少女仍在光亮之下挥汗如雨。 这是强者为尊的时代,想要尊严,实力或势力,你总得有一个。 这个氛围沐雨很熟悉,为了理想和未来,可以拼尽一切,筋疲力尽之时,两两倒在草地上,只要看着漫天繁星就能由衷得笑出来。 在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他和一众南山子弟都是这样过来的,那种感觉很好,可惜已经很遥远。 沐雨没有再用多少时间怀念,他很精准地找到了月光下的曼妙身影,墨倾颜这样的气质,玩捉迷藏实在很吃亏。 “小心走了?”看着独自走来的沐雨,墨倾颜红着眼眶道。 “走了。”沐雨点头。 残破的衣角张扬地飘荡在夜风之下,虽然沐雨已经简单处理过,但空气中仍有着一丝鲜血的腥味。 “小心把你弄成这样的?”墨倾颜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一颗明黄色的药丸,递给沐雨道。 “算也不算吧。”沐雨苦笑,没有矫情,手指抚过墨倾颜柔嫩的掌心,一口将药丸吞了下去。 墨倾颜娇艳无端的俏脸掠过一丝酡红,接着问道:“小心有说什么吗?” “说什么?哦。”沐雨想了想,实话道:“她说以后再见到我,请我喝酒然后跟我说她的事。” 冷小心要是听到此刻沐雨给墨倾颜的回答,定会把沐雨掐死。谁要请……就算我说了,你用得着这么粗鄙地概括吗?师姐又不是文盲。 墨倾颜当然不相信这会是冷小心说出来的话,白了沐雨一眼道:“不许胡说。” 沐雨很无奈,想起冷小心的背影,不禁问道:“师姐,她是要去哪?” “小心没跟我说过。”墨倾颜黯然。 沐雨一愣,旋即释然,冷小心估计是不想墨倾颜卷进去吧。刚要安慰几句,却发现心海处泛起了两点金光。这是?破境丹?沐雨看向身边正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墨倾颜,心下已经确定了这个丹药的“身份”。 不禁一阵感动,这种丹药,对此刻的沐雨而言,算是很珍贵了。 只是,蓄灵二境的话,要开始叠灵结印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沐雨多少是有些顾忌的。 没容得沐雨多想什么,金光凝实之后,散发出一股无比精纯的灵气,在沐雨的心海蔓延,然后慢慢融入沐雨的身体。随着体内金光的消散,沐雨身上的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而在沐雨的眉心,一道光印正在渐渐生成。 第十三章 眉心剑印 “第一印就结出了眉心印!”沐雨不远处的一位华衣少女惊呼道,这一声呼喊惹得不少人看了过来。 沐雨心中苦笑,恨不得把她嘴给封上。这五印他先前已经结过一次,之前他想着迎难而上,首先就耗尽心思冲破了这眉心印,那么现在他蓄灵二境对应的就是这眉心印。 四肢元始,神藏眉心。 蓄灵二境到蓄灵四境是一个叠灵的过程。所谓叠灵,就是在灵修除了心海和心海处的元府之外再开辟五个元府用于吸纳和储存灵力。四肢元始,神藏眉心。这五个元府就分别对应在手心、脚心和眉心。 叠一层灵结一层印,三灵对三印,掌心印、脚心印以及最难开辟的眉心印。 灵修在结印之后,灵印就会融入体内,将元府封合,这样,这个境界就算是正式稳固了。灵印除了能调动元府的力量之外,对灵修的身体强度也有很大的增益。 之所以说眉心印难以开辟,是因为其他四个元府是用来储纳灵力的,而眉心元府是用来储纳神魂力的。其结印过程繁琐之极,很是耗费心魂,很多资质平庸的灵修到最后就直接放弃了这个元府。 “不知道能不能跟倾颜师姐一样结出异灵印?”沐雨一印眉心的景象又引来一声赞叹。 只有眉心印才有可能生成异灵印,普通的眉心印大部分都是呈白色或者淡蓝色,而异灵印都是颜色较为鲜艳的。能结出异灵印,无不是挽云宗的天才,至于墨倾颜的异灵印,更是惊世骇俗。 “就凭他?十七岁才蓄灵二境,我看他这个眉心印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一群少年很不愿意三个月后的教言之战会多出这样的变数,疯狂打击沐雨。 “这家伙,早上还是个凡人,怎么一天就蓄灵二境了?”林擎纳闷道。 “我看到倾颜师姐给他破境丹了。”林擎身后的少女解释道。 “这是教言应得的。”墨倾颜淡淡道。 “可恶,一枚破境丹竟然浪费在这样一个废物手里。” “闭嘴,同峰弟子,你们就是这么数落的吗?”夏道古喝道。 众人悻悻,可不想落得秦焱的下场,不敢再多嘴,想看沐雨结印,又觉得看他有点掉面子。除了部分刚才保持沉默的大大方方地看着沐雨结印的过程,其余大多时不时地在偷瞄着。 异灵印?沐雨眉头一皱,自己上次结的异灵印似乎很鸡肋啊。见眉心的光印久久没有凝结,沐雨心中一咯噔,难不成还能重新结印? 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沐雨迅速思考着记忆中最强的异灵印。但思来想去,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号称是“万学之源”的雾隐天研究异灵印得出的一句话,结印成异,先究实,实后适,适则强,至适则至强。 这句话就是说结异灵印首先要实用,结出一些虚无缥缈、华而不实的灵印作用不大,实用之后有多强就看所结之物和灵修所走之道的匹配程度了,越合适,增益越大,自然就越强。 比如秦焱口中的不尘体走红尘道,不尘体本来虽然是一流体质,但只是位于末端。在秦尘觉醒红尘灵相之后,因为灵相与体质的契合,秦尘现在的不尘体即使在一流体质之中也能名列前茅。 适合自己的?几息间,沐雨心中已经换了十几个答案,只是道还未成,他又怎么知道什么是真正适合他的。 适合自己,适合自己,二叔三叔的书画之道,我肯定得走一个,那就像二叔的指苍笔?不行不行,以后三叔肯定得笑话我没新意。阵鬼爷爷的阵道?药谷奶奶的丹道?爹的剑道。 想到剑道,沐雨一愣,仿佛看到了刚满月的自己正一脸憧憬地看着雪中舞剑的母亲,紫金色的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剑光。 又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父亲一句“剑修,很强”的肯定中蹦蹦跳跳要成为一名剑修的自己。 记得半岁时的一晚,父亲说要送自己一把剑,然后那个半岁的婴儿在母亲的怀中一夜未眠。 后来,一众长辈围了过来,道:雨儿天生通智,当学百家。 此后,不满一岁的沐雨就开始浸泡在无尽的书海之中。父亲如约送的那把剑,在墙角放出了灰。 宗门长辈很疼爱他,沐雨也确实学会了很多。 但剑道,仍是初心。 明悟心向,沐雨心神清亮。 耳边隐隐传来一声激昂的剑鸣,那是他初启剑听到的声音。 好久,没握剑了…… 沐雨渐闭双目,任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眉心交织。他要成剑灵印,十四年忘剑,此时要结剑印是个很荒唐的决定,但沐雨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多年之后他才知道,他当时的决心和他在那晨光之下给老者的答案有多大关系。 对于这枚灵印的勾勒,沐雨用心到了极致。 《十帝剑谱》的剑图在他脑海清晰浮现,连当日清虚剑的风采都重新闪耀在沐雨的心神。他想知道,一把好剑会是怎么样的?但他不会仿之一丝,他的这枚剑灵印,要独一无二。 眉心印的凝结确实很难,何况是要精准地结成一柄袖珍小剑。即使是对一些剑修而言,想结剑灵印也只求一个轮廓相像,像沐雨这样结眉心印还在精益求精的可以说是怪物了。 不过沐雨确实是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在往生渊遇到了纯粹的力量法则,主要是还活着出来了。既然有了再结一次异灵印的机会,沐雨自然是要好好把握。 “已经半个时辰了,他的眉心印还没结成吗?”之前打击沐雨声音最大的林擎此时终于忍不住,覥着个脸凑了过来。 “是啊,小胖,你当初结眉心印的时候好像二十分钟都没撑过去吧?”一名瘦长少年也走了过来,对着身后很是圆润的少年欠揍一笑。 “就比我多了一分钟,你还要吹到什么时候?”海小川小眼怒瞪,不满道。 “是谁就靠偷袭赢了我一次,就吹得世人皆知的?啊?还你一招就把我放倒了,你再放一个试试啊。”方易飞也瞪了过去。 闻得到两人的硝烟味,一直注视着沐雨眉心的夏道古皱眉道:“沐师弟要结剑灵印,此时剑柄刚成,离印成还有一段时间,我在此处守着,你们先散开。” “剑灵印?他半个时辰鼓捣出的那个小点竟然只是剑柄?”先前的华衣少女惊呼。 “元锦裳。”夏道古淡淡地看向少女。 “知道啦,夏师兄。”元锦裳吐了吐舌头。 这一幕让墨倾颜不禁想到沐雨说的那番话,再这样下去,闲云峰得改名叫散人峰了。微微摇头,墨倾颜转身看向沐雨,见沐雨眉头灵印尚还只有着萤火大小,她不禁有些担心,沐师弟能撑下去吗?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原本走到一边的众人还在远远注意着沐雨这边,但后来实在无聊,要么是抱着这家伙简直是变态的想法彻夜苦修去了,要么是想坚持看看沐雨能撑到什么时候的,还有就是躺在夜色中已经呼呼大睡的。 而夏道古始终都在很仔细地看着沐雨,他也修剑,他能看出这道剑灵印的不凡。从剑柄到剑格再到剑脊与剑刃,都是沐雨一点一滴汇聚出来的。 夏道古艰难地咽了口吐沫,这小子真的是在结眉心印吗? 墨倾颜的神色倒是较为平常,既然连师尊都看重沐师弟的天赋,那有些出奇之处也不足为怪。 三个时辰了吗?已经要赶上我了呢。墨倾颜心中一笑。 沐雨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神贯注,他现在很累,但远远不至于垮掉。一是因为他神魂强度要远远超出肉身,二是因为这是他第二次走这结印之路。 一回生,二回熟。这句话原本应该根本不会有用在结眉心印上的机会,但此时,这句话就是为沐雨量身定做的。 又是一个时辰,晨光再次探出了头,沐雨双眼猛得一睁,一道锋锐的剑光从眼间一扫而过,一道金色剑印很清楚地浮现在沐雨的眉心。 “喂喂,那家伙灵印成了,快起来。”远处的一个放哨的少年看到沐雨印成,赶忙喊道。 “吵什么吵,苏辰,你想死吗?”林擎睡眼惺忪,一边和睡意挣扎一边骂道。 “是你们让我看着他……” “闭嘴。哦?那家伙印成了。”林擎一激灵,睡意全消。 那名叫苏辰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握了握拳头,还是没说什么。 “懒成你这副模样,还当什么灵修?造物主当初怎么没成全你当一头猪呢?”杜亦安对着林擎不屑道。 “杜亦安。”林擎怒吼一声,掌携黑光,向杜亦安劈了过去。 “‘鬼浪’吗?这招可不应该只有你这种程度。”杜亦安嘴角一扬,一拳迎了上去。 拳无异色,在碰上林擎掌心之时却突然黑光大绽,强大的力量直接让林擎退了好几步,拳中的鬼浪余劲更是在林擎胸口翻腾。 “你……”就在林擎要再次冲上去时,周边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他竟然结了一晚上?!还是人吗?” “用一晚上结的剑灵印?会不会是圣灵印?” “放屁!还圣灵印呢?不就那金光能唬人,跟老子的剑灵印有毛区别?” 金光?圣灵印?听着众人的议论,林擎赶忙扫向沐雨的眉心,却发现眉心处空空荡荡,明显是已经融入元府了。 “哈哈。”看着林擎难受的样子,杜亦安仰天一笑,抽身而去。 第十四章 字比脸重要 对于这些声音,沐雨不在意,也没了在意的力气。这一枚剑印,耗费了他九成心力。他此时只想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大睡一场。 “夏师兄,麻烦你给沐师弟安排一个住所。”望着沐雨的倦容,墨倾颜对夏道古道。 “好。”夏道古应了一声,搀住沐雨的手臂。 “那个,敢问夏师兄,要将我安顿在何处?”对于这个榆木脑袋,沐雨很不放心,有气无力地问道。 “放心,是新开辟的一座洞府,干干净净。”夏道古只当这个结印一夜的清秀少年是在担心这个问题,爽朗一笑道。 听到这个回答,沐雨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无奈地看向墨倾颜。 墨倾颜俏脸红了红,亏我还能让夏师兄安顿他,夏师兄估计把沐师弟往那一放就走人了,闲云峰没有峰卫,谁要去找麻烦简直轻而易举,还死无对证。 墨倾颜当下对夏道古摇了摇头道:“夏师兄,沐师弟还是由我来安排吧。” 夏道古浓眉一皱,很是不解,不是刚说让我安顿吗? 并不理会夏道古的郁闷,墨倾颜向不远处的一名俏丽少女招手道:“荷衣,过来。” “是,小……不,师姐。”墨荷衣别扭道,心中委屈,叫了十年小姐,让我一下怎么改得过来。 “带他去小屋。”墨倾颜吩咐道。 小屋?夏道古疑惑,这个沐雨师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连倾颜师妹都得罪了,还当真是万人嫌啊。 “啊?不合适吧。”只有墨荷衣才知道墨倾颜口中的小屋有多夸张。 何止是不合适,夏道古心中嘀咕,沐师弟都累成什么样了,还不让我给他安排个好住所。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能让墨倾颜的怒火上升到公报私仇的地步,这个沐雨可以说是十恶不赦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他是闲云峰的教言。”墨倾颜坚定道。 “好吧。”墨荷衣扶着打着迷糊的沐雨渐渐在夜色之中。 “你,跟上去,看看荷衣师妹把那小子带到哪去了。”林擎一把将苏辰拉了过来,命道。 “我,我还要修炼。”苏辰畏畏缩缩道。 “修炼?你这天赋也不急在这一时,快去吧。”又一名少年推了推他,道。 苏辰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身材瘦小,这一推直接将他推出一个踉跄,看着两人凶恶的模样,苏辰答应道:“好,好吧。” 墨荷衣一路搀着沐雨朝“小屋”走去,以她蓄灵七境的实力,扛着沐雨都是小菜一碟,当然不会感到吃力。 而沐雨意识朦胧,模糊中只知道谁搀扶着自己进了一个华丽的宫殿,然后他就一头倒在了丰软之极的床榻之上。 仙境吗?这是沐雨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事实上,他也确实凭着对仙境的热枕睡过去了,他睡了整整三天。 期间墨倾颜来看了几次,看着雷打不动睡在床上的沐雨,有些担心,沐师弟睡了一年,刚醒一天,不会又得睡个一年吧? 一觉一年,他难道是不醒族的人吗?墨倾颜不禁联想到大陆上一个奇妙的种族。 从苏辰口中得知墨荷衣将沐雨带进了倾颜宫的消息,林擎等人的脑子简直“轰”一下炸了,这小子,何德何能能进倾颜小姐的倾颜宫? 仅仅三天,墨倾颜将一少年置入闺阁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闲云峰,甚至在整个挽云宗都引起了轩然大波,这还是在很多人都还没收到消息的情况下。 传言主峰那几位少年听到消息时原地呆滞,然后立即就抄上了全峰最锋利的家伙不要命地朝闲云峰赶了过来,要不是被峰卫制止,恐怕这些人已经在和倾颜宫的防护灵阵较量了。 最后势头越闹越大,两个九云少年联合求见墨清平,挽云副宗主被成功惊动。 墨清平很快就到了倾颜宫前,还没见着墨倾颜,墨清平愣了愣,接着勃然大怒,一声怒吼响彻闲云峰:“谁动了老子的字?” “我。”墨倾颜淡淡地看着半空中的墨清平,本来她还很纠结说谎的事,但看到墨清平这副怒容,哪里敢说是沐雨? “哦。”墨清平顿时怒气全消,抽了抽鼻子,不疑有他。 唉,自己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谎,明明对我这个父亲如此敬畏,还在我的怒火下坦然承认。你说说,这要不是生在我墨清平这儿,准被人拐去了。 墨清平有些得意,飞身而下,略显谄媚地看着墨倾颜,笑道:“小倾颜什么时候对书法也有研究了?” 墨倾颜没有回应,甚至有些慌乱,没有回应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慌乱却是她知道墨清平应该是为最近那个可恶的谣言而来。 没怎么纠结书法的事,墨清平大手一张,倾颜宫宫门大开,迈步而入道:“我来看看是哪个小子这么有福气?” 在墨清平看来,一定是哪个臭小子用花言巧语哄骗了自己不谙世事的女儿,于是走起步来那是气势汹汹。 其实他也不想想,要是花言巧语能骗到墨倾颜,主峰那些小子哪至于碰那一身灰? 现任九云之五的诸葛丹青,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一气呵成绘出的《朝凤倾颜图》,送到墨倾颜手中只换到一句“谢谢”。 看着墨清平大有跟沐雨不死不休的架势,墨倾颜跟了上去解释道:“沐师弟就是师尊带过来的那个少年,有些弟子不愿意让他呆在宗门。而沐师弟前几天结眉心印,气力衰竭,我担心会有人找他麻烦,所以才就将他安置在了这儿。” “哦?他就是那个孩子?”墨清平一愣,然后笑道:“那我就更得好好看看了。” 倾颜宫的院落是墨清平派人专门设计的,优雅怡情,应有尽有,连院内的小山都是他让人生搬过来的。 墨清平的确想让墨倾颜跟着昔年的风楚双绝学点东西,但也生怕墨倾颜在叶浮生这吃了苦,没想到这丫头白白不仅辜负了自己一番心血,现在还让一个臭小子住了进来。 是可忍,熟不可忍。 墨清平刚踏入沐雨的殿门,便见一位翩翩少年端立在红木卓前,右握一笔,中指食指前端轻轻按于纸角,悬肘落笔,却是笔走惊鸿, 少年自然就是在墨清平一声怒吼之中惊醒的沐雨。 沐雨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睁开眼,他足足懵了三秒,才无精打采地打量起四周。 房间豪华的装束让他有些眼熟,思索之下,马上就有了答案,倾颜宫? 这个大有可能又十分可怕的答案让他猛一激灵,迅速回忆着刚才的声音,睡眼朦胧间他也没听清墨清平具体说的是什么,只捕捉到了一个“字”字,加上声音浑厚有力,他基本能断定这就是那位挽云宗主墨清平。 凭着刚才那个震山裂石的声音以及现在一步比一步沉重的脚步声,沐雨知道这位挽云宗主很愤怒。 面对愤怒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姿态,低声下气会让你很被动,昂首拔腰会显得你不知悔改,这种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了。 沐雨以最短的时间理好了凌乱的衣衫以及蓬垢的长发,换上了床边不知道是谁为他备好的衣物,迅速拿起桌上的纸笔,悠然而立,他笔下落的,正是南山沐萧棠的独创字体——萧棠字。 余光瞟到墨清平正一脸兴师问罪之态朝这边走来,沐雨佯作未觉,右手一疾,笔上竟是出了一点失误,然后沐雨很诧异地转身看向墨清平,摇头叹道:“你实在罪过。” 墨清平差点没气背过去,你丫的在老子给老子闺女精心准备的地方过得这般滋润,还敢说我罪过? 抬手就要给沐雨一些教训,却见沐雨捶胸顿足,一脸惋惜地哭嚎道:“你知不知道,这,这是我多少年的心血啊?我醉心书法多年,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独创一个属于我的字体,流芳百世。” “无奈天资愚钝,别说是自创字体,平日里连字都写不好几个。今天不知如何,一觉睡醒只觉得神清气爽,灵感乍起,看到桌前纸笔忍不住挥毫一二,没想到竟然真写出了传世佳作,谁曾想?谁曾想啊?这样的灵感就被你生生磨灭了啊!” 沐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如此凄惨的叫声让原本被墨清平吩咐待在门外的墨倾颜立刻赶了过来,是自己让沐师弟住在这的,怎么能让沐师弟受罚? 走进殿门,望着眼前的一幕,墨倾颜明媚的大眼睛写满了疑惑。 沐雨在这边声情并茂地哭着,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就是见不着几滴眼泪。而墨清平在一边冷眼看着,像是看猴子似的。 “你那字,值不了几个钱,快给老子滚……”滚字音还没落全,墨清平的目光就扫到了桌上的字,然后整个人凭空静止,接着那双剑眉狠狠地皱在了一起。 沉默半晌,墨清平很严肃道:“这字是你写的?” “还能有谁?”沐雨的神情有所收敛。 对于你需要仰望的人,不想出丑,就要时刻把握好对方所能接受的尺度。 墨清平很正经,那他就不能太聒噪。 他比墨清平更清楚萧棠字对懂字爱字之人意味着什么,他要再哭天喊地下去,他怕墨清平真的会因为打断了他写下去的罪过而把他干掉,毁尸灭迹,接着把这几个字带回去加以琢磨改良,然后对外宣告这是他墨清平的杰作。 不得不说沐雨是个有想象力的人,但墨清平显然比他想的要高尚的多。 “这是我写的,你觉得如何?” 沐雨目瞪口呆,我去……这老混蛋没这么不要脸吧? 第十五章 谁比谁狂? “开个玩笑,哈哈。”感受到墨倾颜幽幽的眸光,墨清平干笑道。 这样一份前无古人的字体,要说墨清平不动心那是假的,他要真能将这个字体多加研究,然后命名为清平字,公诸于世,那么他以及整个挽云宗的地位都会水涨船高。 在以文入道之法盛传的今天,这样一份绝妙的独创字体价值几何墨清平简直难以想象。 不过,他自然有着他墨清平的骄傲,想法或许他抑制不住,但行为他是能控制得好的。 望着还在一边黯然神伤的沐雨,墨清平竟然生了点手足无措的奇怪感觉,将人家毕生所愿和大好前景毁于一旦,还中断了一个传世字体的诞生,的确是太罪过了。 本来还想着安慰一下沐雨的墨清平,倒先在心底安慰起了自己,谁让这小子待在倾颜宫的?这是他罪有应得!谁知道一个十七岁的小东西还能灵感乍起写出这种东西来?不管了,不管了,不关我事。 铁了心要撇开责任,墨清平看都不再看沐雨,对着墨倾颜道:“倾颜啊,玄虹宗的长孙公子马上就要过来提亲了,你也知道,这是风楚那女人的娘家人的,还是需要我出面摆平的,我就先走了啊。” 墨清平对着墨倾颜慈祥一笑,然后脚底抹了油般迅速离开了,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但沐雨还不知足,暗自腹诽道:臭不要脸的,就这么溜了,小爷把萧棠字都拿出来了,还没敲上几笔竹杠,亏大发了。 确认墨清平走后,墨倾颜狐疑地看向沐雨,问道:“真的?” 沐雨在倾颜宫前的那一手她亲眼目睹,要说什么天资愚钝、不擅写字根本不可能,什么灵感乍起就更假了。 不过虽然她不精书法,但也看得出沐雨那一手萧棠字的精美,一时间也分不清沐雨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担心墨倾颜在墨清平面前暴露了,沐雨打着马虎眼道。想到墨清平离开用的借口,沐雨即刻转移话题道:“师姐真是有魅力呢。” 说完,沐雨才发现墨倾颜正望着桌上的萧棠字愣愣出神,压根没听见他说的话。 沐雨略感疑惑,至于这么投入吗?不禁随着墨倾颜的目光看了过去,直到看明白自己随手写的内容,沐雨才暗道糟糕。 他所写之句,是出自情域一名自号浪人的酒鬼口中,是为示爱所作。示爱就罢了,只是这句中两字,太有歧义。 心有一人,乱我颜色。倾神相许,求不可得。 十六个字以萧棠之笔落下,一个字比一个字精美,意境也愈加凝实,即使最后一“得”字有着沐雨刻意为之的瑕疵,整幅字依旧带着一种独特的唯美。 但字的独到之处显然还远不足以用来另创字体,这就是墨清平大为愧疚的原因了。 要是他正在创作这样一种精妙绝伦的字体,然后被人生生掐断了,他非跟那人拼命不可。 只是沐雨现在宁愿自己没写过这副字,对于句中碰巧出现的倾颜二字,沐雨心中只有四个字,日了狗了。 沐雨刚要解释,就听墨倾颜幽幽一叹道:“沐师弟,你我年纪还小,应当先放下这些杂欲,专心修炼才是正途。 ” “师姐言之有理,我知道了。”沐雨点头道。就这样终结这个问题,那是再好不过了。 “今天正午师尊会为教言授道,我们这就上峰吧。” “好。”沐雨应道。 沐雨还是低估了墨倾颜在挽云宗的影响力,一迈出倾颜宫,只见密密麻麻地全是人,很多都是生面孔,想必是从别峰过来的。 看着沐雨不仅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还跟墨倾颜有说有笑的,众人牙都快咬掉了,一个个如饿狼般盯着沐雨。 “沐教言,我有问题请教。”一个五大三粗络腮胡的青年走近沐雨道。 “额,这位大叔,你貌似不是闲云峰的。”沐雨颇为无语。 沐雨的称呼让青年嘴角一抽,凝了凝神也没太在意。既然受了贵人所托,那就必须把事办好。想了想事成之后的丰厚报酬,青年深吸一口气,道:“我是挽云宗的,怎么,闲云峰教言看不起别峰弟子了?” 望着青年死皮赖脸的样子,沐雨无奈摆手道:“好好,你说。” 闻声,青年阴森一笑:“想问问沐教言,这一招有什么不足之处?” 沐雨一愣,确实是没想到青年会狂妄到在倾颜宫前直接动手,脚下步伐凝实,警惕起来。 下一刻,看着墨倾颜在自己身前凝聚的紫色屏障,沐雨震惊了。 画势?!墨倾颜尚未通灵竟然能使出画势? 青年说完,整个人已经朝沐雨飞掠而去,在离沐雨两米开外处,一掌拍出。 掌风无息,不起波澜,虽然力量上十分有限,但却如幽冥鬼魅,让人猝不及防。掌风轻易透过了墨倾颜构建的紫色屏障,朝沐雨奔袭而去。 “惊魂掌?”墨倾颜皱眉,又一道防护画势朝沐雨结去。但画势还没结成,一道黑光朝她袭来。 鬼浪! 曲平竟然敢对倾颜小姐出手?他想死吗?众人惊骇。 结势受阻,沐雨已经危在旦夕。 墨倾颜银牙一咬,要救沐雨的话,已经没的选择了。然而她刚想动用底牌,曲平就被人一拳轰倒在地。 “你这一招,无趣得很啊。”沐雨揉了揉拳头,淡淡道。 这个曲平不过蓄灵六境,使得又是惊魂掌这种绵软无力的掌法,沐雨要是个普通的蓄灵二境,这一招或许能他吃上大亏。但他刚结眉心印,肉身已经恢复了五成有余,挡下这样一掌还是说得上轻松二字。 虽说趁曲平不备给了他一拳,但沐雨却高兴不起来。 曲平不傻,敢对墨倾颜出手,肯定是受人指使或是有人依仗的,而且这个人地位不低。 “这个废物,敢对倾颜出手,真是罪无可恕。”人群中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一名锦衣玉袍的少年在数十人的簇拥下走到曲平面前,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下去,曲平直接被踹去十几米远。 曲平痛苦地哼了几声,不敢相信地看着少年道:“白……白少?” 白景泊狰狞一笑,轻蔑道:“倾颜是你能碰的吗?把他带下去,别脏了倾颜的眼睛。” “是,少爷。”白景泊左右侍从应道。 沐雨哪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曲平估计就是这位白少找来对付自己的。 曲平攻击墨倾颜恐怕也是这家伙授意的,刚才要不是自己早了一步,他定然会跳出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白景泊的出现显然让众人颇为意外,一时间议论纷纷。 “白景泊?他怎么来了,他可是白副宗主最疼爱的孙子,连他都喜欢倾颜小姐吗?” “切,这家伙,稍有点姿色的他哪个不喜欢?何况是倾颜小姐呢?” “没办法,身世显赫,天资又好,德行已经不重要了。” “……” “白景泊,我们应该不是很熟。”墨倾颜对这个登徒子略有耳闻。 白景泊不以为意道:“现在不是很熟,以后就不一定了啊。” “师姐,师尊还在等我们。”沐雨像是没看到眼前这一大帮人,对着墨倾颜提醒道。 “嗯,走吧。”墨倾颜确实不想在这纠缠下去,应道。 白景泊冷声:“谁让你走了?” 墨倾颜美眸一凝,这白景泊,是无法无天了吗? “不好意思啊,倾颜,我说的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白景泊笑道。 “师姐,怎么停了?”沐雨一脸疑惑地看着停下脚步墨倾颜,视线一息都没在白景泊身上停过,就像是没这个人一般。 “扑哧。”见沐雨演的惟妙惟肖,墨倾颜忍不住笑了出来,配合道:“没事,有虫子。” “那得走快点了,有些虫子刚从厕所出来,很脏的。”沐雨将凡俗中的苍蝇引喻出来道。 他并不在乎白景泊的愤怒,因为墨倾颜说了,师尊在闲云峰。闲云峰无一峰卫,有人闹事,自然需要他老人家出手解决。 这位师尊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沐雨真的很好奇。 “你他妈的找死!”白景泊吼声如雷,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折辱。 就在白景泊要出手之时,沐雨突然开口道:“等等。” 白景泊猖狂一笑:“跪下再求饶。” 沐雨依旧没看到,对墨倾颜道:“师姐,等等。” 再次被无视的白景泊一呆,这家伙……到底是谁给他的狗胆? 看着白景泊的脸色已经逐渐疯狂,墨倾颜有些担心,但还是回应沐雨道:“怎么了?” 沐雨轻轻一笑,走到墨倾颜身边,抬手取下她发间的一片落花,轻声道:“一直没注意呢,花在师姐身上好不起眼。” 语气诚恳,言辞无华。 墨倾颜的芳心却经不住地一颤,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从沐雨拂过的发丝涌向全身。墨倾颜俏脸通红,默默别过头去。 第十六章 断命红 “少爷,老奴替你擒了他。”见白景泊脸色铁青,一名老者躬身道,这可是个立功的机会。 “还不给我快点!”白景泊怒道。虽然他很想亲手撕了沐雨,但有墨倾颜在边上还是有诸多不便,马老三这老狗的境界倒正合适。 “这老家伙,通灵后期!”沐雨神色凝重。 望着朝自己掠来的老者,右脚后退一步,这一招,他绝不能挨实了,通灵后期的一击,绝对能让一个蓄灵二境粉身碎骨。 墨倾颜莲步微启,挡到沐雨前面对着马老三怒斥道:“谁敢动他?” 墨倾颜的声音轻灵悦耳,说起这四个字并不是太有威势,但在沐雨耳中,却像那洪钟夏雷,震响不绝。 沐雨知道,凭着此时这四个字,他日后可以随时随地为这个女子疯狂。 墨倾颜的愤怒让马老三动作一滞,不过想到白景泊的身份,马老三就对着墨倾颜一笑道:“抱歉,倾颜小姐,与你无关。” 马老三体内冒出一道土黄色的光影,在朝墨倾颜飞去的同时,化作一个巨大的钟,将墨倾颜禁锢在内。 见墨倾颜费力挣扎着,不敢让墨倾颜受到什么伤害,马老三摇摇头道:“老朽虽然天赋一般,但这灵相却是静灵相中的巨灵相,倾颜小姐不要白费力气了,待老奴将这小子拿下,再向小姐请罪。” 能清楚感受到体内灵力的流失,墨倾颜神色凝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遍体灵韵的金笔,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突破这个巨灵钟,否则沐雨就麻烦了。 金笔挥洒间,一只灵力汇集的玉龙犀渐渐凝聚,朝黄钟奔腾而去,一撞之下,黄钟微微颤抖,对墨倾颜的禁锢略有松动,但很快气息再次聚集,将想要逃出去的墨倾颜再次束缚。 断命红!马老三心中惊惧,宗主竟然把这要命的玩意给了一个小女娃。 笔出命断,金光红染。这是断命红的上一任主人为它闯下的赫赫凶名。 尽管墨倾颜境界低微,但在断命红的灵力加持下,破他的巨灵相用不了多久。 马老三身法一疾,探手为爪,朝沐雨的脖颈抓去,他很了解白景泊的性子,必须留着活口让他慢慢折磨。 眼看马老三枯槁的利爪朝自己抓来,沐雨一动不动,耳边略感熟悉的声音让他身心一松,是叶浮生的声音。 “灵印化剑,聚灵气为剑气,用全部力量,刺过去。” 沐雨没有犹豫,照叶浮生所说调出眉心剑印,化剑在手。对于聚灵气为剑气的方法他已经很陌生,虽然依稀记得,但运转起来十分生硬。 望着沐雨手中正在聚集剑气的灵印之剑,马老三不退反进,心中嗤笑:一个剑灵印罢了,这小子当自己是曲平那小东西吗?还敢还手? “自寻死路。”马老三手上带着狂暴的灵力,直接硬撼在沐雨的印剑上。 “住手!”墨倾颜瞳孔一缩,喝道。 白景泊狰狞一笑,像是在欣赏世间最美的杰作。 别峰来的众人大都是因为倾慕墨倾颜而来,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快意。 至于远处的闲云峰弟子却是怒火中烧,一个个对白景泊的猖狂行径咬牙切齿。 这个白景泊直接在他闲云峰动两个教言,是真的不把闲云峰放在眼里吗? 虽然恨不得把白景泊踩死,但谁都知道这位白副宗主的孙子瑕疵必报、心狠手辣,所以终是没人出手相助。 这是个没有悬念的交手,蓄灵二境对通灵后期,沐雨必然会被撕碎。 然而下一刻,众人却像见鬼般地看着场中两人,剑手相碰,竟然是沐雨的印剑刺穿了老者通灵后期的手。 与此同时,沐雨眉心跃出一道锋锐之极的紫色剑光,在老者咽喉处抹出一缕殷红。 一股钻心的刺痛让老者身形一颤,生机已经在逐渐消失。 “怎么可能?”老者双眼猛然瞪大,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浑浊的眼中到死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结果让众人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一名青年眼中冒着精光道:“我看到了,是他的剑灵印杀了那老头。蓄灵二境干掉一个通灵后期,圣灵印都没这么牛逼吧?” “这家伙,难道跟倾颜小姐一样是圣灵印不成?” “一个十七岁蓄灵二境的废物结了圣灵印,开什么玩笑?肯定是这小子用了什么妖术。” “……” 并不适应这样的血腥,墨倾颜别过头去,她隐隐猜到了是叶浮生在帮沐雨,收起断命红,心中重重松了一口气。 马老三身死,白景泊不怒反喜,正愁没什么理由把这小子弄死。 白景泊阴狠地看着还在原地愣神的沐雨,厉声道:“这个狗杂种不仅以下犯上,还诛杀同宗之人,罪无可恕,给我一起上,直接杀了他。” “遵命!”白景泊身后的侍从齐齐应道。对马老三的死还犹有余悸,一个个不敢轻敌,一出手就是看家的手段。 数道恐怖的攻势袭来,但沐雨就像没看到一般,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这就是杀人的感觉吗? 他很小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杀人,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此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还是在他心中久久徘徊。有恶心,有后悔,但更多的是空虚和平静。 有些人,该杀。杀了这些该杀的人,那些不该杀的人就会多些活路。沐雨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心中的怪异很快就被他清理一空。 回想起刚才那眉心一击,沐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师尊,好强! 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还不算什么,靠着境界上碾压抬手就能做到。但叶浮生未让沐雨敞开心魂,就直接用一缕神魂操控了沐雨的剑灵印,一剑封喉。 强行用神魂侵入灵修心海,还能做到不伤灵修分毫,这简直匪夷所思,至少以沐雨的见闻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更别说老者那妙到毫颠的神魂控制力。 望着朝自己袭来的黑色巨藤和滚滚烈焰,沐雨心中异常平静。 然而下一刻挡在他身前的长剑却让他十分诧异,长剑如虹,将巨藤烈焰悉数拦下。 夏道古,杜亦安,还有,苏辰?! “夏师兄?”沐雨有些意外地看着夏道古。 “在闲云峰,总不能让闲云弟子受了欺负。”夏道古爽朗道。 沐雨一笑,略感动容。 “你欠我一个人情啊。”杜亦安对着沐雨笑道。 “我的人情哪有这么廉价?”沐雨不买账道。 “喂喂,我这么够义气,你就这么抠门啊。”杜亦安气急。 “好好,便宜你了。”沐雨答应道。 杜亦安这才满意一笑,转向身边的苏辰道:“小屁孩,你怎么也跟来了,待会打起来我可照顾不了你。” 苏辰乌黑明亮的眼睛有些闪躲,尽力挺起瘦弱的胸膛,畏畏缩缩道:“我……我不用你照顾,是我告诉他们沐雨教言的消息的,我……我是来道歉的。” 望着苏辰逐渐坚定的眼神,沐雨一愣,随即笑道:“无妨,怪不得你。” “白少?”夏道古三人的突然出现让白景泊的侍从们拿不定主意,以询问的目光看向白景泊道。 “妨碍本少执行宗规,一并杀了。”白景泊喝道。 “是!”众人应道。 这几个人想挡住他们这么多通灵境,这是痴人说梦。 但很快,一声断喝再次让他们止住了脚步。 “谁敢动我闲云弟子?”声音浑厚有力,循声看去,却见一个小胖墩老远喘着粗气朝这边赶了过来。 “娘的,这么晚才告诉老子。白景泊,你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又是一个嚣张到不得了的声音。 白景泊眉头一皱:“海小川,方易飞?” 这两人虽然天资不怎么样,但一个是洛川海家的嫡系传人,一个是烟雨阁的小少爷,这两个势力虽然比挽云宗弱了一些,但同属于中层势力,差别其实不大。 正是因为天资一般,才被各自家族送到挽云宗,想进入挽云池脱胎换骨。 能不能进挽云池海小川和方易飞各自都清楚,在家族待着也没意思,还天天被教训,索性来挽云宗混混日子。刚在这闲云峰混得挺开心,白景泊这狗东西还敢过来捣乱。 “白景泊,不记得你上次来我洛川在妓院喝醉酒是谁送你回去的了吗?”海小川朗声道。 见海小川无中生有,白景泊怒道: “你少血口喷人,本少何曾去过?” 方易飞一脸真诚的劝道:“你白景泊是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就别不好意思了啊。” 两人在各自家族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纨绔,嘴皮子都是一等一厉害,一应一和之下,白景泊哪里是对手。 冷眼看着海小川二人,白景泊淡淡道:“早闻你二人皆是废物,一起上,如何?” 说完,白景泊径直走向二人,边走边对身后的侍从再次命令道:“不用管这两个人,动手。” “喂,胖子,他骂你是废物。”方易飞朝海小川挤了挤下巴。 “没听见他说的是两个人吗?”海小川撇嘴。 “你应该带了不少灵器灵符吧?” “岂止是不少,我娘给我裤裆都塞满了。” “我也是,这种东西,揣着都闲重,要不?都丢给他?” “卧槽,好主意啊!” 听着两人的对话,众人的嘴角狠狠抽了抽,丫的,知道你们有钱,操! 第十七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白景泊同样暗暗心惊,洛川海家乃制符世家,像海小川这种嫡系传人,身上怕是连鬼符都拿得出来。 顾忌着两人的旁门左道,白景泊冷眼站在一旁,迟迟没有动手,他只要拖住这两个家伙,一群通灵境解决一个蓄灵二境用不了多久。 而这时,远处的闲云峰弟子中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我去,连苏辰那小子都上了,老子还不如他吗?” 很快,又是一个声音响起道:“滚回你爷爷怀里吃奶去吧。” “不错,给本姑娘滚回去。” “欺人太甚,副宗主的孙子就能为所欲为了么?” “……” 一人开头,顿时响应如潮,很快,闲云峰大半弟子齐刷刷地站到了沐雨身前。 少年人总归有着少年人的血性,白景泊要在闲云峰下倾颜宫前杀他闲云峰的教言,这是在踩闲云峰的脸,他们忍不了,也不能忍。 沐雨一笑,他倒低估了这些弟子对闲云峰的归属感,看着眼前这些身影,他很难想象这是几日前对他恶语相向的那群人。 思索之下,不禁想起了沧澜天禁忌势力飘渺仙域经常对弟子说的一段话: 飘渺仙域的强大,源自这样一种力量。 它能让水火不容的仇家同仇敌忾,它能让你死我活的对手并肩作战,它能让一条接着一条的生命前赴后继,它能让官和匪、兵和贼、帝王和乞丐都有着同样炽热而坚定的信念,它来自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来自我们心灵深处的依托,它叫归属。 飘渺仙域,以此为强! 沐雨嘴角一扬,这些闲云弟子此时的澎湃,倒是跟这句话互相解释了。 这种归属带来的凝聚力的确很可怕,至少是震慑住了白景泊。 “白少?”几百人的声势让白景泊身边的中年人皱了皱眉。 白景泊脸色阴沉地哼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闲云峰,一个鸟不拉屎的次峰竟然敢这么嚣张?先放过他们,回去让爷爷好好清理一下这里的垃圾。” 就在白景泊想着回去要怎么跟白沧海告状时,一个老者自远空飘然而落,站在白景泊身前,淡淡道:“闲云峰?杀我白家人还敢耀武扬威,是当我白家无人?还是当挽云宗没有宗规啊?” “爷爷!”白景泊双眼一亮,惊喜道。 白沧海的出现让闲云众弟子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这是挽云宗九位副宗主之一,挽云宗主寻常不会露面,所以权力都在九个副宗主手上,要跟他顶嘴,轻易就能给你定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众人沉默间,墨倾颜走到人前,不卑不亢道:“白副宗主,首先,是白家人出手在先,一个通灵后期不经我峰弟子同意,直接发动攻击,按宗规,境界相差超过十境,视为故意杀人,我峰弟子自卫还手,有何违规?其次,白景泊在我闲云峰故意伤人,又该当何罪?” 看着和白沧海针锋相对的墨倾颜,众人一阵敬佩,当着白副宗主的面质问他孙子该当何罪,这还是倾颜师姐吗?比我都刚多了啊。 白沧海双眼微微眯了眯,要是其他几位副宗主的后代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一巴掌过去了,但墨倾颜却是特殊,要是他让墨倾颜吃了亏,别说墨清平会和他拼命,宗主都不会轻饶他。 “你以为本宗是来看小孩子过家家的吗?闲云峰弟子不足一万,教习不足百人,墨清平哪来的胆子敢在这样一份建峰请示上签上他的鬼画符?还有你口中的你峰弟子,经过了挽云宗入门试炼吗?就敢称作是挽云宗弟子?外人杀我挽云宗人,你向我讨罪?” 白沧海此话一出,闲云峰众弟子的阵脚马上就乱了,闲云峰,竟然不算数? 墨倾颜毕竟涉世不深,哪里斗得过白沧海这种一大把年纪的老狐狸,被白沧海用宗规反将一军,顿时蛾眉一皱。 她还没说话,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想知道墨副峰主为什么会同意闲云峰的建峰请示吗?” 沐雨缓缓走到墨倾颜身前,直视着白沧海。一个蓄灵二境,坦然迎上了一个灵墟境的目光。 还成,比面对策心尘那老王八蛋轻松多了。沐雨暗中嘀咕。 “哦?”白沧海很诧异这个蓄灵二境会有这样的胆量,颇有些兴趣地疑问道。 沐雨一笑,望着白沧海淡淡道了一句:“老混蛋。” 语不惊人死不休! 声音落下,方圆十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墨倾颜愣愣地望着身前桀骜的少年,阳光下,少年的侧脸显得格外俊逸,脸上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完全不在意他刚才说了什么。 哪怕是以白沧海的阅历,此刻都忍不住一呆,但旋即他的脸上就挂满了噬人的阴森,对着沐雨寒声道:“你找死!” 如果是走在路上被人这么骂了一句,他淡淡一笑,将那人化作飞灰,事情就过去了。但现在不同,刚才是他在等沐雨的答案,这个时候沐雨吐出的一句老混蛋就等同于当着近千挽云弟子的面给了他一巴掌。 白沧海一声沉喝之后,身体动都没动,但沐雨知道,在接下来一段极短暂的时间里,如果叶浮生不出现的话,他必死无疑。 这是一招比惊魂掌高明数倍的无息灵技! 这种无声的危险,平添了几分对未知的恐惧。尽管确定叶浮生会出手,但沐雨此刻还是禁不住冷汗如雨。 下一息,一把透明的匕首泛动着灵力,悄然出现在沐雨头额,突兀之极。 还没等沐雨反应过来,匕首乍起一点寒光,已经朝沐雨的眉心刺了进去。 白沧海脸上出现一道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沐雨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一招无声无息,墨倾颜什么都看不到,但注意到白沧海脸上那道残忍的笑意,她连忙望向沐雨,看到沐雨毫发无损,墨倾颜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白沧海,却发现他刚才的那抹笑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这不可能是蓄灵二境的手段,想必是那位闲云峰主在暗中捣鬼,白沧海很快就想通了,顿时喝道:“闲云峰主,还不出来见过本宗?” 半晌,见无人回应,白沧海再次断喝道:“藏头露尾,给本宗滚出来。” 远处的山林之上,墨清平正品着一壶酒,听到白沧海的这句断喝,瞬间笑喷了出来,然而洒下的酒水在一股力量的牵引下又全部回了酒壶之中。 “你这还让我怎么喝?”墨清平不满地看向身侧之人。 “你都知道嫌弃你自己,何况是我呢?”一名丰神如玉的青年淡笑道。 “算了,这下我看白沧海这为老不尊的家伙该怎么收场?这丫的还敢凶老子女儿,待会我等他挂彩之后再找他干一架。”墨清平心情大好道。 青年并未理会墨清平,望着在场中凭空凝实的身影,神色凝重地喃喃道:“叶浮生,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呢?” “啥?做什么?当然是胖揍那个老小子了,哈哈哈。”墨清平听着一愣,马上大笑道。 青年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墨清平,没再说话。 …… 叶浮生身形浮现,却是背对着白沧海,意味深长地望着沐雨道:“你倒算定老夫会救你。” 凭空凝现!这是何身法?不仅对叶浮生的身法一无所知,就连叶浮生方才是怎么救下的他,沐雨都捉摸不透。深知老者非凡,沐雨拱手道:“禀师尊,副宗主找弟子要答案,弟子不敢不答。” 方才他如果不站出来,落实了白沧海口中的闲云峰不算数,那众闲云弟子刚才的众志成城会在即刻化为乌有。毕竟事因他而起,他岂能退缩?况且还知道叶浮生处在暗中。 见叶浮生背对着他,白沧海脸色一沉,好大的胆子! 不过活到这个年纪,自然是知道审时度势,想到叶浮生方才出现得诡异,白沧海脸色有所缓和,望着叶浮生的背影,道:“阁下应该知道,你闲云一峰,坏了宗法。” “他都能想到这个问题,你怎么不知道呢?”叶浮生没有转身,但却是对白沧海说的。 白沧海眉头一皱,墨清平行事乖张,胡乱许人建峰这种事多年来已有数次,无不是些不入流的杂门灵修,难不成这次这人还有点名堂吗? 一念至此,觉得可能性不小,白沧海略退一步道:“闲云峰名可挂,这个小子我要带走。” “你可以重新说一遍。”叶浮生缓缓转身,望着白沧海,一眼宛若深渊。 这一眼直教白沧海感到冰凉刺骨,眉眼一皱,刚要出声,却发现怎么都说不出话来,知道这次碰到铁板了,白沧海死死地瞪着眼睛,眼中满是乞求之色。 这副神态却是让白景泊会错了意,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无所不能的爷爷此刻已经说不话了,望着白沧海瞪大的双眼,只当他是怒急失语,顿时向叶浮生喝道:“大胆……啊!” 话还没说完,只见叶浮生右手微张,白景泊连同他的一众侍从直接被抛向了半空,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叶浮生手中又爆发出一股强横气息朝地上的众人袭去,将白景泊等人又重重击出了十丈远,一击之后,气息盘旋一周又朝白沧海袭去。 白沧海面露狰容,双手结出一道水色巨盾,将自己牢牢护住。 气息撞上水盾,仅一瞬,水盾便土崩瓦解,接着气息扶摇而上,然后狠狠地冲在了白沧海头顶的百会穴。 白沧海只觉得是一座山岳覆压而下,身形猛得一颤,喉咙一甜,一口精血喷出。 叶浮生没再看白沧海,布出一股域势缓缓笼罩闲云峰,除了闲云峰弟子,外峰弟子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喘不过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就在有人要坚持不住之时。叶浮生死神般的声音响在所有人耳畔。 “看在那个观众的面子上,我留你们一命。闲云峰外之人,速滚。百息之后,滞留者死。” 说完,域势散去,众人如释重负,一个个像是见鬼般发了疯地往外跑,闲云峰主,竟然是结域强者!我挽云宗有灵域境了?! 白沧海畏惧地看了看叶浮生,强提着一口气,灵力卷起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白景泊,刚要离开却听见叶浮生淡淡道:“全部带走。” 白沧海不敢违抗,手中祭出一道碗状灵器,将一众人收纳其中,身形飞快消失。 第十八章 无始剑道 曲终人散,远山之上的青年一笑道:“我的面子可真大呢。” “指不定看的是我的面子。”墨清平不服气地嘟囔道。 “走吧。”青年未曾理会。 “你为了他特地走一趟,不去会会吗?”墨清平诧异道。 “没到时候。”青年摇头道。 墨清平疑惑更深:“什么时候?” 青年道:“敌明我暗的时候。” 说完,身影已经不见,独留墨清平道:“你讲啥玩意?咦?人呢?” 墨清平原地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去见叶浮生,心道:算了,趁机把白老头干一顿才是要紧事。 场中余下的闲云弟子面面相觑,无不惊骇于叶浮生的强大,接着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豪,叶浮生这番出手,闲云峰直接就是挽云第一峰了啊,白副宗主连师尊一招都档不下来!哈哈! 方易飞神不守舍地对着海小川道:“小胖,我觉得我加上师尊,可以跟挽云全宗一战。” 海小川两脸小肥肉直摇道:“不不,你打不过我,把你换成我。” “丫的,我结眉心印时间比你长。” “……” 叶浮生的目光缓缓看向众人,嘴角一扬,接着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随他消失的,还有沐雨。 见叶浮生一言不发就离开了,众人感到一阵失望,一个个耸着脸。 元锦裳期待地着看着墨倾颜道:“师姐,能不能让师尊给我们讲讲课啊?” 墨倾颜聚了聚神,摇头道:“我先前问过师尊,师尊说不方便。” “唉!”众人齐齐叹了口气。 “早知道师尊强悍如斯,我就问点高阶灵技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顿时欣喜起来。 “对啊,我家族失传的刀法师尊说不定都知道。” “卧槽,我要问策天技。” “……” 闲云峰顶之上,依旧是四日前的无尽云天,依旧是那道尽春华秋实的目光。 叶浮生很悠然,但沐雨此时却很变扭,在他想来,叶浮生这样无声离开无疑会让那些弟子很失落。 看出了沐雨所想,叶浮生眼神悠远道:“他们挺不错,但不能沾上我的因果。” “我跟倾颜师姐他们就行吗?”沐雨疑惑道。 叶浮生摇头一笑道:“倾颜三人我自有法避因解果,至于你,墨碰墨,谁怕沾上的谁都说不好。” 沐雨闻声一惊,我的因果?往生渊吗?真的有因果一说么? 叶浮生没再说什么,沐雨静静站在叶浮生身后。 半晌,叶浮生道:“你想学剑?” “是的。”沐雨肯定道。 “可有基础?” “仅幼时学过些。” “无妨,你境界尚低,来得及。” “您愿教我剑?”沐雨略感诧异。 “你可愿拜我为师?” 叶浮生反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但沐雨却听的明白,问道:“是因为我身上的因果吗?” “是也不是。” 这句话沐雨真的不懂,但他欲成剑修。老者于他有恩又实力高绝,随之参悟剑道再合适不过。 沐雨正欲屈膝行礼,一股力量阻止了他。 “凡节免了。”叶浮生看向沐雨,道:“我教你三个月。” “师尊要走?”知会叶浮生话中之意,沐雨皱眉道。叶浮生一走,白沧海绝不会放过闲云峰。 叶浮生微笑,笑间三语。 “老夫可不闲。” “此外,你莫不是以为老夫的弟子就这么好当?” “老夫当年用两万凡兵写出一座盛世皇朝,如今区区峰一闲云,你便保不住吗?” 隐隐猜到叶浮生口中的盛世皇朝,沐雨先是一惊,接着气上心胸,当即一诺:“师尊安心,闲云峰,我必保之安然。” 一个蓄灵二境做出这样的承诺,很荒唐。如果沐雨称得上荒唐的话,那选择相信的叶浮生就更荒唐。 事实上,当年的两万凡兵出风楚,谁能说不是荒唐呢? “此刻起,你便待在此地,将这些书读完。” 沐雨扫了一眼堆到了他腰侧的剑籍,全都是劈、砍、挑、刺、撩等基本招式的介绍。知道叶浮生自有用意,沐雨应道:“是,师尊。” “我且问你,剑道何解。”叶浮生的目光再次转向那漫天光云,像是看到少年的自己,负剑走马,意气风发。 “剑由心生,袭兵杀人。”沐雨答道。 “你再答过。” 沐雨思索,继而沉吟:“剑法无常,容罗万象。” “书后再答。” “是。”沐雨眉头紧皱,捧起腰侧一《劈式》,身心融入其中,寻找着老者要的答案。 沐雨天生通智,读书观页皆是一目十行,但此时唯恐错过了什么,他字字审阅,专注之极。 这样的读速下,这本寸厚《劈式》,沐雨用了三天时间方才读完,刚放下书本,沐雨倒头便昏了过去。 蓄灵二境,不吃不喝不睡还要聚精会神,三天已经是沐雨身体的极限了。 叶浮生眼中泛过满意之色,一丝灵力化入沐雨眉心,沐雨马上就醒了过来,醒后无言,又捧起了下一本《砍式》。《劈式》读完,他仍旧是一头雾水。而对于这本《砍式》,沐雨又花了三天时间,读完依旧不解何意。 在叶浮生的回灵术下再次清醒,沐雨迅速拿起了身侧的《挑式》,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被他放开了,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很不好! 书复一书,日复一日,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期间,墨倾颜和夏道古各来了一次,叶浮生只道:“三月之内,不必上峰。” 见到一边全神贯注的沐雨,两人知道叶浮生是在授道,转身便退,不敢有丝毫叨扰。 这日,读完《扫式》,沐雨双眸一亮,迅速拿起下一本《挂式》,分毫不敢耽搁。 而这本《挂式》,沐雨仅用一日便已读完。 读毕合书,沐雨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又看起了下一本书。这本《截式》,沐雨只花了三个时辰。 此后数十本,沐雨的读速一本快于一本,到最后,沐雨直接用起了天生通智的功夫。 就这样,沐雨仅十天就读完了剩下的书。 将最后一本书合上,沐雨一笑,刚要起身却发现怎么都使不上劲,一愣之下,才感觉到全身要命的酸疼。 足足半个时辰,沐雨才缓了过来,艰难地站起身,望着空荡的山崖,拱手道:“禀师尊,弟子书得一解。” 声音惊起了几只青灵鸟,鸟影远去,还是没有人声应答。 见没人回应,沐雨心中空落,这么快,就走了吗?此时离三月之期尚远,既然师尊提前离去,应该会留下些讯息。 如此想着,沐雨硬拖着酸累的身子,四处寻找了起来。 找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沐雨不禁皱起了眉头,莫不是就这么走了? 云雾无边,山峰寂寥,沐雨惆怅起来,师学半路,他答案还未知,师尊就这么离开了。 惆怅之际,沐雨垂着眼睛看向了他之前读过的书,却发现那些书正慢慢化作一团白光。沐雨神色一喜,迅速掠了过去。 走近白光,沐雨慢慢把手伸了过去,刚碰到白光,心海里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悟性足,既已解剑,老夫留之无益。” 这白光是一念神识,声音散去,白光也随之消失。 白光消失后又露出一团青光,沐雨知道,这是灵印,灵修为保护一些贵重物品所设置的封印。 关于这道灵印的解印之法沐雨大致能猜到,当即手触青光,心魂默念:剑道何解?我答剑道人有一解,但我剑无解。自古剑修一道,极之一端,剑修皆求独世剑法,创不世剑道,求极杀剑气,炼无双剑魂。 我剑不同,我剑不求甚解。挑刺可为一解,挂扫亦可为一解,我剑万解亦无解,可纳万剑,可创万剑,可破万剑。我道名,无始剑道。 心魂收,青光散。 果不其然!沐雨一笑,望向青光下的灵简,灵简灵韵内含,显然不是凡物。 看到灵简外侧《无解剑道》这四个字,沐雨心下一喜。 此时,云天之上,一名白衣老者负手而立,正是叶浮生,在他对侧,一位黑衣老者不屑地望了一眼下方的沐雨,对叶浮生道:“想不到你还会收弟子?” “我收不得?”叶浮生冷声。 “你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只是你眼光欠佳,让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学无解剑道,该说是你误人子弟呢,还是这小子命不好?”黑衣老者发出一声冷笑。 无解剑道虚无缥缈,自古而今都只是一个设想,多少走无解剑道的天才剑修最后因剑心紊乱而死,如今叶浮生让一个蓄灵二境走无解剑道,这是笑话。 “你在跟谁说话?”叶浮生淡淡望着老者,一语如冰。 老者心头一悸,微微低头,没再说话。 “听闻你新收的弟子很有天赋。”叶浮生开口道。 想来对新收弟子十分满意,黑衣老者嘴角一扬:“不错。” “一赌如何?” “你要如何赌?” “日后你我弟子一战,你口中的毛头小子若胜,我要从山下的那道魂胚。相反,依山下那道魂胚就是你的。” “魂胚?”黑衣老者一惊,好大的筹码!他就这么确定那小子能赢吗?老者再次看了看下方的少年,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这才开口道:“何时一战?” “随缘相见,随缘一战,你我立下神魂誓,不得以任何方式对赌约有丝毫泄露阻隔,违之神魂俱灭。” 叶浮生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黑衣老者重重咽了口吐沫,望着叶浮生淡然的神情,昔年叶浮生算无遗策的模样再次出现在脑海之中。 “赌了!”黑衣老者一咬牙,我就不相信,你叶浮生能赢一辈子。把灵源道简都给了这小子,你真指望这小子能走无解剑道吗?这般境界,就算是让他使无解剑又能如何? “好魄力。”叶浮生淡淡道。 听得出话里的嘲讽,黑衣老者脸色一沉:“希望你能从依山那些老家伙手中拿到魂胚。” 叶浮生未予理睬,道:“神魂签。” “为何不用你的?” 叶浮生目光看向别处,满不在乎道:“随意,那就不赌了。” 黑衣老者内心一阵草泥马,手中出现两道流光,沉声道:“哪有这么容易?入魂立誓。” 叶浮生照做,亲眼看着黑衣老者同魂签誓之后,叶浮生这才转身,身形朝远处的万里云天掠走。 神魂注意到尚在打量着沐雨的黑衣老者,叶浮生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这小子的无解剑道,可不是我告诉他的。 无解剑道,从无数剑道前辈毕生经验中得出的设想,这小家伙,自己悟出来了。单从几本基础剑籍便悟了无解剑道,这样的天赋,老夫还赌不得吗? 第十九章 行医古雪参 对半空的赌约毫不知情,沐雨刚将灵简拿起,灵简便化作一道灵光融入了他的心海。 这是?灵源道简!沐雨一惊。 灵源乃灵气之源,拇指大小便是价值连城,十分珍贵。而灵源道简便是完全由灵源制造的灵简,此简一般是一些前辈灵修为后代传道所制,内部存寄着一些大修行者的大道感悟。 灵修吸收灵气,纳取灵源。 灵源道简由灵源所制,因此只要一接触灵修就会被纳入灵修心海,指点灵修的道途,除非灵修主动摒弃此简,否则道简直到灵修道成才会消散。 灵简入体,沐雨不禁苦思起来,若按此简行道,我道即无解剑道?此道前人已行,我若循之,岂不有违剑心? 回想起当初结剑灵印时所下的决心,沐雨一咬牙,不成,我道岂甘人后?我道无始,自要独一无二,岂能循人脚步? 剑心已立,我道由己。沐雨一笑,不再管这块灵源道简。 沐雨想了想还是打算将叶浮生离开的消息告诉墨倾颜和夏道古,闲云峰的路,不该由他一个人决定,于是找着最近的山路,便下了闲云峰。 闲云峰下,却是比往日更加荒凉,一路走到闲云广场,沐雨竟然没见着一个人影。到了聚灵阵处,才看到了数十个有点眼熟的弟子。 知道事有蹊跷,沐雨皱着眉头走了上去,走近才发现这些弟子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其中一个赫然是苏辰。 苏辰此刻正曲着身子躺在地上,稚气未脱的脸庞因痛苦狠狠地皱了起来,苍白干涩的嘴唇紧紧闭在一起,不曾发出一丝声音。 隐隐猜到这会是哪个混蛋干的,沐雨脸色阴沉,走到苏辰身前,见其胸腹处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教……教言。”见到沐雨,苏辰艰难地打了个招呼。 沐雨摇头一笑。 “还笑,不都是因为你,自讨苦吃就算了,还连累我们。”一名着白裙的清美少女带着哭腔道。 在这哭腔之下,一道笑声显得格格不入。 “锦裳,你笑什么?”白裙少女瞪着元锦裳道。 “小言,你忘了我跟你说的,白副宗主被师尊打得屁滚尿流的事了。” “对啊,我当时不在,可惜死了,让师尊去给我们出气。哼。”乐言鼓起粉嫩的小脸,恨声道。 听到这个幼稚的想法,一位麻衣少年眼都不睁,淡淡道:“你觉得这等弟子间的事,师尊会管吗?自己不争气,怪谁呢?” 想到叶浮生的作风,元锦裳和乐言就如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道:“也是,要是小心师姐还在就好了,准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唉,不知道倾颜师姐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师姐去了?沐雨心下一凛,当即望了望分散在四周的众人,开口道:“伤势较轻的往伤势严重的身边靠拢,我给你们施个回灵术。” “你会回灵术?你是医师?”乐言俏眸望着沐雨道。 “别白费力气了,没有灵药,蓄灵二境的回灵术能起到什么作用?”麻衣少年依旧没有睁眼。 沐雨没有回应,蹲下身来,一边将手中一道散发着生命气息的青光徐徐融入苏辰的伤口处,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禀……禀教言,苏辰。”话还未说完,苏辰已经感觉不到伤口处的疼痛了,不由低头看了过去,发现伤口已经稍稍愈合。 “好。”沐雨点头,然后望着众人道:“三十息内,全部到苏辰方圆三米以内。” “有……有用。”当着众人的面,苏辰眼神闪烁,有些紧张道。 “扑哧,苏辰,你是不是结巴啊?”见苏辰每句话都有重字,元锦裳一边起身朝苏辰走去,一边笑道。 “啊?没……没。”望着元锦裳朝自己走来,苏辰慌乱道。 元锦裳笑意更甚。 听到苏辰的肯定,众人大都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围了过来。 见状,还坐在一边的乐言不禁秀眉一皱,也站起身来,却是走到沐雨身前,紧紧盯着沐雨,嘟囔道:“长得倒不赖,你要能把我治好,我就原谅你啦。” “再帮你提高几个境界,你是不是直接以身相许了?”沐雨玩味一笑。 乐言俏脸一红,啐了一声,往后移了一步。 这么一出顿时让场中沉重的气氛有所缓和,一个个戏谑地望着乐言,还有不少仇恨的目光降临在沐雨脸上。 见最后一位青年走了进来,沐雨神色凝重,双手携灵,开始结印。 枯木逢春,这是药谷行医的成名灵技。 行医古雪参,天生通智,幼习药理,百岁之时凭自创灵技枯木逢春一举封神。此后,向她求学之人不绝,但她一律拒之门外,只言道:非天生通智者,不承吾道。 可这人,谁不是在有了形态之后才有通智的可能?天生通智,这意味着打娘胎里起就已经通智了,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况且,根据雾隐天的研究,通智的早晚对灵修的智力影响甚微,但这天生通智的判断方法偏就从上古流传下来了。 生而无啼,生有异瞳,这些倒还能接受,但这最后一个心海双元府,却是钻火得冰,只叫人一筹莫展,无数自称天生通智的灵修便是在这个条件下铩羽而归。 当年沐雨新生,无啼,有异瞳,亦是心海双元府,当即被鉴定为天生通智。 远在药谷的古雪参一得消息便辗转奔赴赶来南山,南山长辈们的那句“雨儿天生通智,当学百家”就是因为古雪参的到来。 而后三年,沐雨就沉浸在古雪参的药理知识中,几乎是在不眠不休中读完了漫天书海。 因为古雪参说,她时间不多了。 沐雨四岁,古雪参教他枯木逢春。 一个月,在古雪参的灵力维续下,沐雨没合过眼,但枯木逢春所涉药理之繁复,几度让沐雨因心魂不支昏死在地。 一个月后,沐雨学会了,古雪参走了,走得极安详。 沐雨一生仅掉的一次眼泪,却哭了三天三夜。 古雪参千年寿命,救了数千万人。临行前将沐雨紧紧抱在怀里:“孩子,我一生救人无数,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唯独对不起你。” 沐雨哭着摇头。 古雪参一生,未取药神之名。 楚天天主叹曰:行游四海,悬壶济世,曰名行医。 行医古雪参,就此,化入了历史的卷宗。 枯木逢春,有两种施展方法,两种都是以全身所有灵力为代价。一种是集聚全身灵力为一人疗伤,效果可谓惊世骇俗。还有一种便是散灵于一块区域,进行区域治疗。 在北凉之地,古雪参曾以后者,医了数百万人的寒毒。 除药谷曾派人来取枯木逢春的技式时,沐雨使过一次,此后,沐雨便一直没用过了。 结印完毕,一道只有施术者能看到的绿色圆形光阵将苏辰等人笼罩在内。 面对涌上来的忧伤,沐雨一笑,行医奶奶,我答应您,尽我所能,用这招救尽天下该救之人。 轻轻吐了一口气,沐雨心魂流转,全身的灵力如河决堤,喷薄而出,灵力一进入绿色光阵便化作点点绿芒,融进众人的身体。 十息不到,沐雨便精疲力竭,双目一阖,便一头载倒在地,但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沐雨皱眉,这地面?竟然丰软如斯,清香至此,不禁扭头蹭了蹭。 却说乐言感觉到伤势有所好转,不由惊奇地看向了沐雨,只见着沐雨摇头晃脑,脚步虚浮。知道一个蓄灵二境能做出这般逆天的效果肯定会有些副作用,乐言正要上前扶住沐雨,却发现他已经一头载了过来。 乐言顿时手足无措,刚伸出手,沐雨便一头埋进了她胸前。乐言霎时如遭电击,一动不动。沐雨这一蹭才让她醒过神来,惊叫道:“你……你没事吧?” “抱……抱歉,扶……扶我起来。”沐雨和苏辰一样结巴起来,前一个字是因为虚弱,后一个字是被堵住了。 “臭流氓,不许占小言便宜。”元锦裳娇喝一声走了过来,把沐雨从乐言身上推了开来。 这一推之下,身体没有丝毫力气的沐雨又要摔倒在地,乐言赶忙把他扶稳,对元锦裳道:“他是为了治疗我们才这样虚弱。” “小言,你不是说你讨厌男人?这么护着他,难道是看上他了?”元锦裳抬了抬眉道。 “我实话实说而已。”乐言一哼,将沐雨交给苏辰。 这时,在一边的麻衣少年猛得起身,双目满是难以置信,快步走到沐雨身边问道:“这是什么招数,太不可思议了。” “我用了一个十倍增灵符,师尊给的。”沐雨虚弱道,枯木逢春,干系重大,他不可能如实相告。 “哦。”麻衣少年一阵失望,刚要转身离开,沐雨开口道:“你是药师?” “嗯,我家开药店的。”麻衣少年得意道。 全没理会少年的得意,沐雨无力道:“那你为何不医我?” 麻衣少年一愣:“你又不急。” 沐雨气急,旋即摇头一笑道:“麻烦你为我施三个回灵术,苏辰,你来告诉我生了何事?” 第二十章 奉陪 “我来说吧。” 对苏辰的表达能力并不信任,元锦裳走了过来,脸有怒意道:“五日前是挽云宗三年一度的入宗式,入宗考核先是测灵,测灵后蓄灵境进入蓄灵界域继续考核,通灵境如果在二十以下,验明身份后便可直接入宗。为了避免错失人才,二十以上的通灵境,会进行教习、长老、供奉、丹阵等其他考核,外加验量。” “挽云宗有挽云池,每届入宗式从五湖四海赶来的灵修数不胜数,其中大多数都是蓄灵境。因此在蓄灵界域的屏障淘汰无数人之后,还有近百万蓄灵境进入蓄灵界域,所以按规矩每峰至少要派百人进入蓄灵域界维持考核秩序。这个任务没有报酬,但很多弟子却争先恐后抢着要去,因为蓄灵域界有三个可以锤炼蓄灵境界的地方,启元天,苦魂林和逝灵塔。” “逝灵塔?”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沐雨疑惑出声。 “没错,启元天可以助灵修完善元府,苦魂林可以淬炼灵修神魂,这两个地方是集百位丹阵长老之力,并且耗费大量二品启元丹和二品醒魂丹才开辟而成。但淬身境试炼地的开辟代价太大,恰好逝灵塔有同样的功效,就把它做这最后一关了,闯完逝灵塔的第一层,便通过了考核。” “对于这三个地方,命令上只说不得干扰测试,所以历届前去的各峰弟子都会进入其中完善自己的元府和神魂。这次同样如此,但各峰总和近万人,一拥而入定会惊扰考核,所以约定各峰轮流入内。其他峰弟子都安然进出,但轮到我闲云峰进去后,就有数十名戒律堂弟子进来说我们干扰弟子考核,让我们出去。” “我们与之争执许久,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只能作罢。就在我们要出去时,为首的戒律堂弟子突然大喊一声‘闲云峰弟子冥顽不灵,干扰考核,执行戒规’,接着就对我们大打出手。虽然启元天内有阵势,只能动用元府力量,但要进入戒律堂,至少得是通灵境。我们蓄灵境的元府如何与他相比。后来这些人连灵器都拿了出来,苏辰胸口处的伤痕就是被其中一把灵刃所伤。” “况且他们以戒规要挟,违抗便是宗法处置。若要还手直接会被驱逐出宗,海小飞等人没忍住就跟他们打起来了,不仅被打得鼻青脸肿,现在已经快被逐宗了。不仅如此,在界域外侧的临时设立药灵司还拒绝帮我们疗伤。倾颜师姐跟夏师兄知道后,马上就带着剩下的闲云弟子赶了过去,但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元锦裳讲得很详细,所以沐雨很平静,越愤怒越平静,这是沐雨的一个好习惯。 “走。”沐雨声音有些沙哑。 麻衣少年的三个回灵术施展完毕,他的行动能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让戒律堂的弟子用戒规对付闲云峰,是打定这账算不到他白沧海头上吗?沐雨眼中掠过一丝阴狠,耍手段么?小爷奉陪到底。 “去哪?”元锦裳一愣。 “蓄灵界域。” “师姐她们已经去了,你过去又有什么用?不过正中他们下怀,他们现在最想对付的就是你。”乐言提醒道。 “不是有师尊在吗?”沐雨一笑。暗自心累,一个灵域境的威慑摆在这,这些弟子却全然不会用。 不论师尊会不会管,你只要拿出一个灵域境站在身后的底气来,这些弟子哪敢对你怎么样? “师尊?”乐言美眸一亮。 “嗯,可以带我过去吗?” 他连这个蓄灵界域在何处都不知道,自然独去不得。 “我也去,我也去。”听到叶浮生会出现,众人激动道。 “随意。”沐雨望了望众人,问道:“谁会驭灵术?” “我会。”乐言举手道。 “我也会。”又有七八个声音应道,其中几个声音显得很焦急。 “我已是二级驭灵术,可驭灵鹫,我来带你去吧。” 乐言说完,也不等沐雨答应,拉着沐雨的衣袖走到一空旷处,取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玉萧,往玉箫内打入一道灵印,玉箫不吹自响,袅袅萧音直上云霄。 很快,一只足有两米高的黑鹫扑腾着硕大的黑色羽翅落在了乐言脚下。 乐言伸手摸了摸灵鹫的羽毛,便顺着灵鹫张在地上的翅膀跃了上去,对着沐雨俏生生地道:“走吧。” “好。”沐雨耸了耸肩,他一大老爷们总不能比一姑娘还矫情。 应了一声,也不管身后那些要杀人的目光,身形一跃,跳到了乐言身后。 “小白,走了。”乐言吩咐道。 闻声,灵鹫缓缓拍起翅膀,朝远空飞去。 “小白?”望着这黑不溜秋的大鸟,沐雨对这名字有些意外。 “它头顶有一小块白色,所以就叫小白了。”乐言解释道。 “取的一手好名字。”沐雨由衷赞叹。 “哼。师尊真的会出手吗?”乐言有些疑惑道。 “或许。” “你不知道?”乐言回眸望着沐雨,惊声道。 “当然。” “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乐言气呼呼地望着沐雨。 “不影响。” “什么叫不影响,师尊不在,你去送死吗?” 感觉到乐言的情绪波动,灵鹫身体摇晃起来,想将沐雨给甩下去。 沐雨曾在六阶灵禽赤爪王雕背上受过训练,如何会被这般轻易地甩下去。倒是乐言在这猝不及防的一晃之下双手脱了开来,整个人左侧倒去。 沐雨眼疾手快,身体前扑,一把抓住乐言纤细的手臂,迅速将她拉了上来。 娇躯入怀,霎时间一阵馨香扑鼻。沐雨将乐言扶稳,道:“没事了,凝神!” “嗯。”乐言轻轻应道,似安抚地摸了摸鸟身,灵鹫这才平静下来。 “谢……谢谢。”声音弱如呢喃,在这破风声遮盖下,沐雨却是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哼。” “……” 灵鹫的速度的确很快,没用多久便在一处光幕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蓄灵界域的屏障了,会攻击外入的灵禽,小白进不去。凡是灵力低微、境界不稳、肉身孱弱的灵修都过不去,而且只能靠自己通过。”乐言说明道。 她还没听说过有哪个蓄灵二境能通过蓄灵界域的屏障,就这么直接让沐雨死心也好。 “嗯,好。”沐雨一跃而下,直接光幕走去。 知道沐雨不试试定然不会罢休,乐言神色不变,就在灵鹫上等着沐雨。 沐雨刚提脚迈入光幕,便是一道灵力波动荡起,接着脚下涌来一道怪力,让他的脚难进分毫。 沐雨心中沉吟,灵力不足吗?那就…… 一道剑光自沐雨眉心闪出,直刺在光幕之上,锋锐的剑意硬生生撕出了一道小口子。沐雨找准时机,一脚跟了上去,凭着强横的肉身强行挤了进去。 这一幕让灵鹫上的乐言樱唇微张,他,进去了?就算是剑灵印破了灵压,但仅凭着蓄灵二境的肉身是怎么撑住的? 乐言银牙一咬,朝沐雨追了过去,刚踏过光幕,却见沐雨正等着他。 “走,我们找倾颜师姐会合。”沐雨笑道, 见沐雨神色坚定,乐言无奈道:“到了那可别冲动,一旦让他们抓住什么把柄,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好。” 听乐言所说,这个光幕便是蓄灵界域的第一关,通过光幕之后,就要进入启元天进行第二轮考核。他们现在所处的,是蓄灵界域的边缘,未曾施加阵势。 “拿着。”乐言手持一道亮着白光的印符,对沐雨道。 “这是?”接过印符,沐雨疑惑道。 乐言介绍道:“派发给各峰的监守令,再往前走有人要检查的。” “闲云峰有这么多监守令?”想到墨倾颜等几百号人都进去了,沐雨不禁问道。 “不是有倾颜师姐在吗?”乐言笑道。 沐雨恍然。 顺利通过了乐言口中的检查,沐雨便跟着乐言朝启元天走去,一路上迎面走来无数蓄灵境的灵修,脸上或是不甘、或是伤心,显然是考核失败了。 走了约半个时辰,沐雨就见到了药灵司,碧灵石做的药灵台气派非凡,足有五百来台。人员搭配井然有序,一个收灵晶,一个疗伤。 启元天的灵力压迫极大,在四阶锁灵阵的阵势影响下,修为未达神魄境的灵修心海都会被封禁,所能动用的只有元府处的灵力。在持续的灵压下,仅靠元府的灵力,很难坚持下去。在元府灵力耗尽后,所能指望的就是肉身了。 不过以蓄灵境的肉身直面灵压,对灵修伤害极大,这就有了外面这个捞钱的机构——药灵司。 当听到一个回灵术要一百蓝晶,沐雨心中一抽,这是黑心到什么地步了。 经过了药灵司,又走了约半刻钟,便到了启元天,那半空淡淡的黑色光晕就是阵势。 启元天外有着数千人,由药峰弟子负责监督核查出入的灵修,其他峰弟子则在一旁配合。 “怎么少了这么多人?”沐雨疑惑道。 “每届的入宗式都有不少天才,已过五日,应该已经有人闯到逝灵塔了,所以很多弟子都赶去苦魂林和逝灵塔,剩下的基本都在这或者启元天内。已经淘汰了很多弟子,此刻多些人进入也无妨了。”乐言解释道。 “这样啊。”沐雨点头。 “倾颜师姐他们此刻应该在戒律堂那,我们要过去吗?”乐言有些担心道。 “走。”沐雨一笑。 墨倾颜等一众闲云弟子此刻确实在戒律堂处,除了海小川和方易飞身份特殊,被暂时归还到闲云峰弟子中,其他数十位闲云弟子被上了灵印,押在戒律堂内。 望着眼前神色肃穆庄重的戒律堂弟子,墨倾颜俏脸霜寒,冷声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知晓,现在,放人。” “倾颜小姐,戒律堂依法执事,这几人不仅违抗执法,还将我戒律堂弟子打成重伤,你要我如何放人?这等罪状,按宗规当逐出宗。罪行我已上报,此刻只待监察峰的长老前来印灵。”何封淡淡道。 “重伤?被蓄灵境重伤,你戒律堂弟子如此不堪吗?”夏道古怒道。 何封脸色一冷道:“不堪?那要问洛川海家和烟雨楼的两个公子哥在我挽云宗有多威风了?各种灵器灵符层出不穷,伤了我戒律堂近十人,伤员现还在药灵司,你如何抵赖?” 想到刚才海小川拿出鬼符的场面,何封到现在都暗暗心惊,要不是自己一道惊魂掌阻止了那家伙,恐怕现在戒律堂已经多出了数十个尸体。 夏道古更是愤怒道:“戒律堂无理取闹在先,这是咎由自取。” “我看你现在才是在无理取闹,戒律堂执挽云宗法,你谓之无理取闹?若不是看在倾颜小姐的面子上,我必要你知道这番造次的代价。”何封冷哼道。 “你……”就在夏道古怒急之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夏师兄,跟一个命不久矣的白痴废话什么?” 第二十一章 霸道 “沐师弟?”夏道古诧异道。 望着来人,墨倾颜嘴角一扬,神情缓和下来,玲珑的娇躯裹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青丝如瀑直垂纤腰,翦水般的潋瞳静静望着沐雨。 一个人,站成了一场梦,出尘离世。 而乐言,见沐雨嘲讽了一声后便直接朝戒律堂弟子大步走了过去,当下银牙一咬,这混蛋…… “沐雨?”何封脸上涌出一道欣喜,那个黑影特地给他看了沐雨的灵像,这小子,竟然值一枚四阶悟法丹! 何封右边一名青年同样抑制不住心下的狂热,略显激动道:“不在闲云峰缩着了?” 见两人神色,沐雨岂能不知是何缘由,不屑地望着两人,喝道:“白痴!死到临头,还在想白老狗许给你的报酬吗?你以为你还有命拿吗?” 何封眉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你可真能给你戒律堂惹事啊,你一个通灵境狗胆何来?拿点东西就敢给白沧海出头?上次白沧海欺我闲云弟子的下场你不知道吗?” 被说中心事,何封心中一沉,声色俱厉道:“我等执行挽云宗规,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哈哈。宗规?你是三岁稚儿吗?跟我闲云峰讲宗规?闲云峰弟子仅百人,教习仅一位,白沧海来找我闲云峰要宗规。结果呢?” 沐雨走近何封,不屑道:“我当着数千人的面骂了他一句老混蛋,你以为他身为副宗主为何不敢直接来找我?你以为他为何忍气吞声一个月?你以为他为什么让你来动手?因为他不敢,所以只能找几个喜欢找死的代劳。” “这几人,你大可驱逐出宗。因为白沧海告诉你的没错,弟子间的事情,我师尊不会管。但闲云峰没经过他的同意就少了人,他会很不高兴。上次不高兴,来闲云峰的近千人险些全留在了那,若不是有师尊口中的观众,白老狗已经死了!在挽云宗能让一个灵域境停手的,还有谁你不会蠢到猜不出来吧?” “这次我师尊戒律堂一行,你猜宗主还在不在?届时你再把白沧海供出来,你觉得他会怎么说?矢口否认的同时还会一招把你杀了,说你是污蔑。跟一个灵域境说宗规,白沧海不蠢,所以才让你来。智障!” 沐雨很清楚,像这种收人好处便能抛弃底线的人,最怕死,也最怕事。 他慢慢走到这名正在咽着吐沫发愣的戒律堂弟子面前,几巴掌轻轻拍了上去,缓缓道:“这些人你要逐,我懒得留。不过今日,你逐我闲云一人,你戒律堂来日死百人。你若逐完,挽云宗以后就没有戒律堂了!灵域境,你怕是还没见过吧?我告诉你,一万个白沧海,在灵域境全力施为的域势下都撑不过一息。” 说到这,沐雨一巴掌狠狠抽在何封脸上,不解道:“死绝你戒律堂的人,让他白沧海出这口气,这笔买卖你是脑残到什么地步才会答应的?” “我……我。”何封脸色苍白,额上冷汗直冒,说不出话来。 一个蓄灵二境抽了通灵后期一巴掌,那个通灵后期却是六神无主,浑没在意。 这个结果让众人意外之极,四周的别峰弟子见向来高高在上的戒律堂弟子这般模样,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鸡蛋似的。 这小子,好生嚣张。 “你一个蓄灵二境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何封右侧的青年强行提了提神道。 “就凭我一个蓄灵二境过了蓄灵界域的屏障,够不够啊?白痴。” 沐雨不耐烦道:“小爷懒得再给你废话,道理都给你说明白了,你自己找死。” 说完,沐雨转身就走。 “别,我放人。”青年赶忙道。 一个蓄灵二境过了蓄灵界域的屏障,在场除了乐言,连闲云峰众弟子都觉得是叶浮生帮了沐雨,何况是这些个戒律堂弟子。 “又让老子回来,你以为小爷好耍是吗?”沐雨走到青年身前,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青年腹部吃痛,但却不敢还手,口中连声道:“不敢不敢,快放人!” 闻声,青年身后的戒律堂弟子如释重负,这一个月挽云宗都是关于闲云峰那个灵域境的传说,亏自己鬼迷心窍敢跟这两个混蛋动闲云峰的人。 众戒律堂弟子瞬息便将闲云弟子身上的灵印解开,心中懊悔不已。 “卧槽,爽。”方易飞兴奋道。 “哈哈哈,看这群孙子怂样,当年洛川海家家主用王符指着老子的头,老子都没怂过。”海小川大笑道。 废话,你爹还能真把你杀了不成。众人腹诽。 就在众闲云弟子要过来之时,沐雨右手一举道:“慢!” 众人一愣,又怎么了? “你以为我只是来要人的吗?你把我闲云弟子打成这副模样,是想让我师尊亲自给他们疗伤吗?”沐雨沉声道。 “不会不会。”何封等人会意,刚要从储物灵具中取出点疗伤的东西,沐雨灵力凝掌直接抓向何封的储物灵戒。 何封一惊,就要阻止,沐雨断喝道:“你以为你是在打发要饭的吗?狗胆包天欺我闲云峰,如今这点代价捡回一条命都不愿意?老子还真不想要,看着你戒律堂灰飞烟灭应该比这点东西带劲得多。在场戒律堂弟子,储物灵具全给我闲云峰交出来。否则,这些弟子我也不要了。” 说着,沐雨转身就要走。 “给他。”何封脸色惨白,对身后的戒律堂弟子吩咐道。 妈的,这次亏大了。众人心中怒骂,却是不敢不遵,一个个把身上的储物灵具给沐雨递了过去。 没过多久,沐雨手上便满是储物灵戒、灵镯、腰带、抹额等,这些都是低阶储物灵具,不能互相容纳。 嫌拿着麻烦,沐雨一挥手朝夏道古递了过去,道:“夏师兄,就劳你分配一下了。” 想着自己还缺一个储物灵具,沐雨便将何封的储物灵戒留了下来。 “好。”夏道古咧嘴一笑。 戒律堂弟子的积蓄啊,远处的各峰弟子眼皮一跳,谁都知道戒律堂是挽云宗油水捞的最多的地方,这储物灵具里面定是有不少好东西。 墨倾颜浅浅笑道:“走吧,回闲云峰监守地。” “是,师姐。” 这个结果让闲云众人喜不自胜,扬眉吐气不说,还将戒律堂弟子的储物灵具拿过来了,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往回走去。 “兄弟,有你的啊,给他们整的跟孙子似的,以后你的事我海小川管了。”海小川小肉手一拍沐雨的肩膀,笑道。 方易飞也凑了过来,淫笑道:“没错,本公子日后带你去汐梦的晚幽亭,保你欲仙欲死。” “一……”沐雨这一言为定还未脱嘴,便是一阵骂声传来。 “哼,登徒子。”墨倾颜身后的墨荷衣冷哼道。 “混蛋。”乐言别过头去。 众名女弟子皆是脸色不善地望着三人,而墨倾颜的目光更是平静得吓人。 “一派胡言。”沐雨正色,正气凛然地望着方易飞,义正言辞道:“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乐言恨不得给沐雨掐死。 本来见沐雨一身正气,乐言还期盼着他会说什么洁身自好的话,如今差点没被这后面一句话气死。 “哈哈,小兄弟妙人。”不远处走来一中年道人,一身黑袍,头带道巾,手握拂尘,脸上挂着吟吟笑意。 “敢问道长何人?”隐觉来人不凡,沐雨拱手道。 “贫道行贫。”道人行一拂尘礼,答道。 “药疯行贫?” “就是前几年因为乱改丹药药方被药峰峰主赶出去的那个?” “……”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行贫道人脸色不变,刚要离去,沐雨开口道:“少年子弟言行如是,道人勿怪。道长此来是寻何药草?晚辈兴许能帮上忙。” 见行贫道人神色诧异,沐雨一笑:“道长修为不俗,来此地还能有别的缘故吗?” 行贫道人赞许地望了望沐雨,豁然笑道:“不瞒小友,贫道为寻夜凌花而来。” “此处有夜凌花?”沐雨望着墨倾颜,疑惑道。 夜凌花分属基础药草,花瓣瑰蓝,花香袭人,伴有浅毒,独用无益,但却是几种重要丹药的必备材料,算是较为稀有。 “嗯,药峰长老借阵势在启元天内催生了数十万颗夜凌花种子,启元天的通过条件便是在其中寻得十株夜凌花,然后成功到达苦魂林。此处的入口监守就是为了检查有没有灵修携带夜凌花出入启元天。”墨倾颜解释道。 “取出夜凌花后,需将之交予药峰。道长若想要夜凌花的话,恐怕需要去药峰换取。” 虽然对这名药疯所知无几,但这点说明的话还是抬口之间。 行贫道人摇了摇头道:“说来不怕两位小友笑话,贫道试药多年,除了一座丹鼎与几卷经书,已然一贫如洗。” 数十万颗?!沐雨心中惊异,是何阵势能催生出这么多夜凌花?微微摇了摇头,问道:“道长需要多少夜凌花?” “千株。” “道长在我闲云监守处稍后几日可好?我为你取来。”沐雨承诺道。 “千株夜凌花可不便宜。”墨倾颜提醒道。 “谁说我要去换了?”沐雨邪笑道。 岂能不知何意,墨倾颜白了沐雨一眼道:“监守处的出入检查全是由药峰弟子进行,你要怎么带出来?” “事在人为,为道长冒这点险算什么?”沐雨神秘道。 “小友需要贫道做些什么?”行贫受意。 “斗胆想请道长来我闲云峰担任教习,当然,我闲云不必别峰,道长只需要在闲时指点一二即可,若无闲暇,挂名即可。”沐雨一笑。 见这行贫道人面容朗清,谈吐豁达,想来不是什么阴诡之人。若能用千株夜凌花为闲云峰换来这样一个医药方面的教习和通灵之上的打手,那是再好不过,况且沐雨对其医术也是期待得紧。 药疯?这或许比那些胶柱鼓瑟,不知变通的药师值钱得多。 “可。”行贫道人轻点拂尘。 莫说这千株夜凌花,他来挽云本就是为借此处资源进行丹药研究,担任一峰教习,再添些酬劳,自是再好不过。 第二十二章 启元天 很快沐雨便到了闲云监守处,此处留守了百名闲云弟子,杜亦安、林擎等皆在其中。 宽有百米的监守处入口,数十名药峰弟子正一丝不苟地搜查着进出的灵修,将查出的夜凌花一个不落地收入储物灵具。 杜亦安等人在一边百无聊赖,心中郁闷,哪个蓄灵境敢不识相地在挽云宗闹事?老子在这实在多余啊。 没过多久,元锦裳等人悉数赶了过来,听众人神采飞扬地说着刚才那一幕,一个个可惜地捶胸顿足。 不时就有几位娇俏的女弟子望着沐雨,随即小脸一红,心道:虽然弱了点,但很霸气呢。 一个蓄灵二境对两个通灵后期拳打脚踢,算是让人大饱眼福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是师尊的名号响罢了。”见沐雨风头无两,林擎撇嘴道。 “就是。”又一名少年帮腔道。 元锦裳撇了林擎一眼,道:“那跟你们两个就更没关系了。” 墨荷衣接了一句:“还在这多嘴,不知羞。” 林擎几人脸色铁青,还要说什么,夏道古的声音传来。 “我从戒律堂弟子的储物灵具内又找得五百三十二块印符,大家可以重新进入启元天。记住,如果支撑不住就捏碎印符,抵挡灵压。” “谢谢夏师兄。”众人兴奋道。 五百三十二块!这些戒律堂的人是搜刮了多少弟子?哈哈,现在便宜我们了。 夏道古摇头道:“这是沐师弟的功劳。” 众人望向沐雨,却见沐雨此刻正和海小川方易飞围在一起,三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淫笑。 “流氓!” “无赖!” “……” 听着不绝于耳的喝声,沐雨对着二人苦笑道:“你们还真是臭名昭著啊。” “过奖。放心,那些药峰弟子就交给我们了。”海小川拍着圆滚滚的肚子道。 “不过恕我直言,你这身子架撑不了多久,能采几株夜凌花?”方易飞皱眉道。 “启元天内开辟元府,不是正合适吗?”沐雨挑了挑眉。 “合适是合适,但岂是你想突破就能突破的?” 沐雨扬了扬何封的储物灵戒,二人这才恍然,戒律堂分堂首席弟子的储物灵具,好东西定然少不了。让一个蓄灵二境突破,应该是绰绰有余。 见沐雨已经离开,方易飞揉了揉眉道:“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的。” 海小川一拍肚子,顿悟道:“他突破了管鸟用?蓄灵三境?” “不管了,反正死不了。”方易飞一摆手。 “也是,他怎么又去找那药疯去了?” “管你鸟事?” “老子去你的。” 海小川扭头就给了方易飞一拳,两人打得莫名。 沐雨走到行贫身前,笑道:“烦请道长在此地稍候些时日。” “恐怕待不久。”行贫道人摇头。 沐雨一愣,敢情是偷偷过来的,随即道:“道长直接去我闲云即可,千株夜凌花,晚辈说到做到。” “哈哈,先行谢过小友了。”行贫一笑,甩过拂尘,向界域外部扬身而去。 墨倾颜走了过来,轻声道:“我可以去药峰拿。” 沐雨微笑:“待我无功而归再说不迟。” “嗯。”墨倾颜自然知道沐雨刚才与海小川二人商量了什么,但依旧不认为沐雨能带回千株夜凌花。 此地人多,沐雨并未提叶浮生离去之事,转身朝监守处走去。 监守处分两边,各用出入,为避男女之嫌,两边都分有男女弟子对进出灵修进行排查。 比如这位正在搜查沐雨的青年,虽然诧异于沐雨的境界,但没有多说什么。先核对了沐雨手中的印符,然后对沐雨全身感知了一遍,检查出储物灵戒,最后用神魂对储物灵戒查探一番,没有发现夜凌花,便让沐雨通过了。 得亏我把戒指里的夜凌花给了师姐,沐雨暗自嘀咕。 刚进入启元天,沐雨全身灵力就被阵势封锁,独余心海元府的灵力可用。此处灵气有启元丹的药力,吸纳入体可充实完善元府,但对现在的沐雨没有丝毫作用。 灵修心海元府天生完整,而他的眉心元府在异灵印的冲合下同样已经完整,所以他现在要找一处突破蓄灵三境。 灵压之下,沐雨的一举一动都沉重无比,调出心海双元府处的灵力,这股压力才有所缓解。 在四周有很多与他一起进来的灵修,其中一位白面小生手拿纸扇走到沐雨身前,纸扇一张,讳莫如深道:“这位兄台,书生我若没看错,方才在外与你交谈的便是挽云仙子墨倾颜吧?” 见此人行动流畅,丝毫不受灵压影响,沐雨心中一跳,应道:“如何?” 书生纸扇轻摇,笑道:“兄台切莫误会,本书生虽慕名而来,但绝无丝毫非分之想,只待兄台确定,我再向兄台打听两问,便会离开此地。” “哦?你所求为何?”沐雨惊异,还有这等怪人。 那书生合起纸扇,答道:“实不相瞒,我等欲走访十天百域,识遍天下美人,制一九天绝色榜。” “这傻子又犯病了。”一人路过,嘀咕道。 书生略微尴尬,望向沐雨道:“兄台不会同这等凡夫俗子一样吧?” “大陆无尽,你要如何访遍?” 书生讪讪:“自然不会如此死板。” “你有何问?”能道出十天百域这个词,沐雨已经确定此人来历不俗。 大陆浩渺无边,几天几域数之不尽,慈静斋斋圣游讲时,曾以十天百域统称所有域界,此后这个名词就流传开来。 但毕竟只是一个名词,不如以文入道之法这般意义重大,所以流传的范围也很有限。 此人从这有限的范围里到了挽云宗,定是有些能耐的。 书生取出一张泛着灵韵的画卷,画中人正是墨倾颜,一袭墨绿长裙,倾绝世人。 “龄骨与修为。若为假话,此画便会化作飞灰,还望兄台如实告知。” 沐雨答之。 答毕,画卷便无声消散。 书生拱手道:“若非兄台,我还要费一番周折,此番时间紧促,容我日后相谢。” 说完,书生身形已经向外掠去,转眼便没了踪影。 “九天绝色榜?”沐雨喃喃。 见书生这副模样,沐雨知道他不是在信口胡诌,而且刚才那副凭空消失的画卷,同样不是凡物。 遍访九天百域,这么大魄力鼓捣一个榜单?倒像是一个势力干的事。沐雨想到的自然是雾隐天,但也无处求证,耸了耸肩,便不再理会。 除了测元石附近,启元天其他地区禁止战斗,一旦感知到带有进攻性的灵力,阵势在磨灭灵力的同时会将灵修元府也封禁。 千株夜凌花,沐雨自然不会慢慢去找,他的指望就在那测元石处了。 每年的入宗式,挽云宗不止会收取完成试炼的弟子,对三个试炼地成绩前百名的灵修同样会予以招收。 同样,参加试炼的众天才灵修争得就不止有完成试炼的速度,还有通过各个试炼地的成绩。 在启元天,这个成绩就以夜凌花的数量来衡量,而获取夜凌花最快的地方,就是这测元石附近的夜凌台了。 可私斗、可打擂、可下注,不限手段。 沐雨是爱及这个地方的,但现在却是去不得。他要先在此处一举突破蓄灵四境,利用启元丹的药力将体内元府悉数开辟。 届时凭着心海双元府的优势,再去启元天坑蒙拐骗就是底气十足了。 这么想着,沐雨心魂再次融入何封的储物灵戒,一些基础灵器、灵符、灵技堆得有人高,没多注意,沐雨的心魂转向角落的一个红匣子,匣子里装有五颗破境丹,其中一枚还是通灵阶的,也就是三品破境丹。 三品,已经是破境丹的最高品阶。 想必是够他心疼的,沐雨嘴角一扬。 破境丹用过一次之后效用会大打折扣,如今四颗二品破境丹的药力还远不足以让他突破到蓄灵四境,不过再加上另一侧的这些灵晶就差不多了。 虽说红晶只有一块,但紫晶、蓝晶、白晶都有不少,足够沐雨突破之用。 灵晶乃衍生在灵力集聚处的灵石,内含极为浑厚纯净的灵气,一般分白、蓝、紫、红四种颜色。其中一块红晶的价值等同于一千块紫晶,一块紫晶内所蕴含的灵气百倍于蓝晶,一块蓝晶的价值同样百倍于白晶。 在阵势影响下,启元天内黑夜不黑、白昼不亮,始终维持着一种蒙蒙亮的天色,尽显静谧清幽。 沐雨寻得一座小山,在山腰处找得一僻静隐蔽的空地,四周松柏参天,杂草掩映,想来难有人迹。 沐雨席地而坐,沉心静气,接着直接吞服了一颗二品破境丹。 感知到心海处的金光,沐雨心魂一动,将喷涌而来精纯灵气往两手手心汇集。 不到一刻钟,金光已经逐渐消散。 比预想的还快,沐雨一咬牙,又服了一颗破境丹。 再次将金光吸收一空后,手心便传来了一阵痒意,沐雨知道,手心印正在凝结。手心印的凝结他左右不了什么,索性聚气凝神,专注起手心处元府的开辟。 人存二界,身有一界,心有一界。身界便是这辽阔寰宇,心界则指的是神魂世界。 神魂世界以心海为核心,随着灵修境界的提升,在元府、灵相、神魄、灵墟相继开辟之后,神魂世界便能实化,自成一方天地。 在灵修步入灵域境后,乾开坤生,神魂世界便化作灵域,神魄的威压便是域势。 沐雨此刻结的元府正是这神魂世界实化的第一步。 步入蓄灵三境,手心处自成灵气涡旋,灵气涡旋转换成元府的过程需要大量实灵。 所谓实灵就是用心魂将灵气压缩成点,听起来容易但压缩的分寸却是很难把握,缺之一丝不成实灵,过之一丝灵气便会爆开。 爆灵对灵修的心魂伤害很大,所以很多人在开辟元府中途便因心魂不支而昏了过去,最后所成元府就只能是个半成品。虽说元府的作用后续会被神魄、灵墟取代,但沐雨绝不允许爆灵的情况发生。 此地灵气有启元丹药力,转化为实灵要轻松许多,加上沐雨天生通智,心魂控制力本就超于常人,这个让人胆战心惊的阶段,对他来说却是举重若轻。 过了一个时辰,沐雨长长吐了一口气,蓄灵三境,到了! 第二十三章 出手 一鼓作气,蓄灵四境!沐雨心下沉喝。 他先前突破通灵,一路千锤百炼,稳扎稳打,如今身体状态未变,那自然不必担心根基的问题。 开辟手心元府没有损耗他多少心魂,因此沐雨未加休息,直接便将剩余两颗二品破境丹吞下。 此时金光能提供的灵气已经十分有限,沐雨很快就将之汲取一空。汲取完毕后,沐雨直接将储物灵戒中的红晶取了出来。 这块红晶约有婴儿手掌大小,尽管光华内敛,依旧鲜红得妖艳,晶石内灵韵缠绕,灵气充沛。 沐雨探出心魂催化红晶,一股醇厚精纯的灵气从红晶内缓缓流出,因为阵势对身体灵力的封锁,所以灵气只融入到沐雨的各个元府。接着在沐雨心魂的引导下,体内的灵气纷纷朝脚心涌去。 大约用了五个时辰,沐雨便将这块红晶吸收完毕,但脚心元府还是没有开辟的迹象。 沐雨一咬牙,将剩余的灵晶悉数取了出来,心魂朝紫晶催化而去,在将最后一块紫晶吸收完毕后,脚心处才传来了熟悉的痒意。 沐雨一喜,赶忙聚神,专心凝结实灵。 此处的启元药力对元府的开辟确实大有帮助,又过了两个时辰,沐雨的脚心元府顺利开辟。 随着脚心印与脚心元府的冲合,沐雨成功步入蓄灵四境。 沐雨双目一张,一股锋锐的气势喷涌而出,身体一跃而起。体内六处灵力元府运转,加上身体状态的再次恢复,此时他在这启元天内活动就没什么压力了。 这种掌握力量的感觉让人很踏实,沐雨轻轻一笑,走出松林,朝山下掠去。 沐雨对夜凌花了解不多,也不知道在这启元天内寻找夜凌花有什么技巧,总之他连夜凌花的影子都没见着,因此他的目标就明确在夜凌台了。 见迎面走来三人,沐雨正想问问夜凌台在何处,却见为首一位着黄色仆装的青年走来道:“小子,我看你在此地神态轻松,应该境界不低。把你身上的夜凌花交出来,我能做主收你做玄虹世子的随仆。” 沐雨愕然:“什么玄虹世子?” “你小子这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活狗身上去了?”青年右侧的黑衣少年骂道。 “凌一大人,此人怕是个穷乡僻壤的寒酸人,如何能当世子的随仆?”这最后一人看起来年龄偏大,对着长孙凌一拱手道。 长孙凌一摇头:“世子看得是实力和天赋,这小子品貌实力都还行。” 然后对着沐雨命令道:“你听着,把你身上的夜凌花交出来,从现在起,你就是玄虹世子长孙云苍的随仆。” “嗯?”沐雨嘴角一抽,怎么小爷就成随仆了。 长孙凌一道:“小子,你走运了。世子乃一代天骄,风楚帝后之侄,玄虹宗未来宗主,再等世子娶了挽云宗的倾颜仙子,我等身为世子随仆,堪比王侯。” “挽云宗同意了?”玄虹宗?长孙?沐雨记得墨清平提过,不过跟他们说的完全是两回事。 长孙凌一大笑道:“如此大好姻缘,谁会不同意?挽云宗几位副宗主已经同意世子留在挽云,以世子的风采,博取倾颜仙子的芳心是早晚的事。” 沐雨无语,整半天是在做梦,顿时嫌弃道:“行行行,你们接着睡,别耽误老子时间了啊。” “你说什么?”长孙凌一瞪大着眼睛。 “让你滚。”沐雨淡淡道,他突然想到一个去夜凌台的好办法。 长孙凌一脸色变得很难看,冷冷地看着沐雨道:“你有出去的一天。” 说完就要离开,沐雨一笑:“别啊,去夜凌台如何?” 三人一愣,这小子找死吗?缓过神来,长孙凌一狞笑道:“好啊,你想死我成全你。” 沐雨跟着三人朝夜凌台走去,一路杀气凛然。待走到一处,沐雨察觉到前方阵势有变,应该就是属于可以出手的范围。 望着几人愈加显眼的笑容,沐雨同样嘴角一扬,玄虹世子首仆,想必有不少夜凌花。 再往前走了几步,长孙凌一手中悄然出现两把锋利的短刀,人未转身,仅中指一动,短刀便朝沐雨飞射而去。 启元天灵力会受到限制,灵器却不会。 随着短刀袭来的还有一柄袖剑和一道凡品灵技开山掌。 对三人的攻势早有防备,沐雨从何封的储物灵戒内取出一把凡品灵剑,撩扫成式,格开两把短刀,接着身形一侧,偏过袖剑,然后一拳轰在了这道开山掌之上。 拳上无招,拳意却是附上了将品灵技驱风。 拳带狂风之力将那道开山掌轰得粉碎,破招之后,狂风依旧不止,朝长孙凌一三人呼啸而去。 “将品灵技,还有,拳意!”长孙凌一惊呼。 如果说这股将品灵技的气息只是让他对沐雨元府灵力的浑厚感到惊讶,那么沐雨拳中的拳意就让他骇然了。能领悟的拳意的无不是稀世天才,这家伙,莫不是还有些来头。 三人齐齐出手破这狂风之势,而沐雨的身形便紧跟在狂风之后。 见沐雨又是一拳轰来,长孙凌一不愿示弱,一拳迎了上去,怒轰道:“去死吧!” 这是他唯一的将品灵技,丛龙拳,威力极大。 虽然仅以元府处的灵力施展丛龙拳有些勉强,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长孙凌一拳势如龙,如欲摧山,直朝沐雨轰袭而去。 感觉到长孙凌一拳中磅礴的力量,沐雨诡谲一笑,轰向长孙凌一的拳意瞬间消失。接着整个人身形侧掠,朝右侧一人俯冲而去,手心灵力喷涌,一掌拍出。 此人正在结灵诀准备偷袭沐雨,万万没想到沐雨这一拳打在中途还能收回来,始料未及之下被沐雨一掌拍飞,嘴中喷出的鲜血溅在半空,然后直直洒到地上。 “怎么可能?”长孙凌一一拳打在空出,不敢相信道。 拳意已出,怎么可能骤然消失?! 沐雨一笑,他方才的招数算是大有来头。 传说古前有一绝世天才名尹竹,仗着出身不凡,天资无双,一直是目中无人,飞扬跋扈。一次见一和尚在给众人讲拳法。 尹竹大感不屑,一拳朝和尚轰了过去,叫嚣道:“秃驴,你接我一拳再讲如何?” 旁边听讲的人大惊失色,其中尹竹之友大声喝道:“住手,那是佛山的人。” “佛山又如何?”尹竹拳势不减。 “这是佛陀!” 尹竹顿时大惊,佛山历来一佛主,十二佛陀,皆是冠绝当世的强者。 奈何当时拳意已经逼近佛陀,根本来不及收招。 这时佛陀口中念出一道梵音,尹平的拳意便骤然消失,而那股拳到半途力量骤减的奇妙感觉也被尹平牢牢记住。 然后他当场就将其钻悟出来,并取名为示威拳,用来自嘲自己不自量力。 佛陀惊讶其天资,就将之待回佛山。 此事之后,尹竹幡然醒悟,便留在佛山潜心修习。 千年后,佛主圆寂,尹竹,便是佛山第四十三任佛主。 沐雨刚才轰向长孙凌一的一拳,正是这在仙外天广为流传的示威拳。 示威拳,便是讲究虚其拳意,实其拳势,看似拳如猛虎出山,实则空有其势,未有其形。 修习此拳有个极为苛刻的条件,就是得领悟拳意。所以这招虽然名传四海,但掌握的人十分有限。 趁着长孙凌一灵力不足,沐雨掠了过去,腿出如电,将长孙凌一扫出十米之远。这一击后,在灵压之下,长孙凌一已经动弹不得。 望着最后这个愣傻在原地的黑衣少年,沐雨灿烂一笑,凡品灵技灵光指朝少年疾点而出。 少年却是不攻不守,直接抱着头倒在地上,看也不看沐雨。 沐雨一呆,还有这么奇葩的。 “给本公子把储物灵具都交出来。”沐雨一脚踢在少年身上,道。 “你敢惹我玄虹宗,你怕是不想活了。”黑衣少年嘴巴朝着长孙凌一倒地的地方怒吼,眼神却满是乞求之色地望着沐雨,然后直接从手上扯下灵戒,朝沐雨扔了过去。 沐雨被这番举止惊得膛目结舌,暗叹人才。心魂感知不到别的储物灵具,就懒得再跟这家伙多说什么,径直朝长孙凌一走去。 在沐雨转身之际,一道攻击从身后猛然袭来。 感觉到背后的凌厉劲风,沐雨一惊,心中快速思索,此地有灵压,腾空太慢,躲不了那就只能硬接了。 沐雨咬牙,回身一拳朝劲风砸去,拳出仓促,没来得及附加灵力,拳头在劲风肆虐下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加上肉身强横,这番偷袭绝对会让他吃上大亏。 黑衣少年的这招不仅很快,而且威力不俗,最主要是时机制造得极妙,那副怂样确实让沐雨放松警惕了。 偷袭不成,黑衣少年的身形朝远处疾掠,心下骇然无比,这家伙的肉身竟然这么强悍? 望着血淋淋的右手,沐雨吃痛之余摇头一笑,他轻敌了。相比手上的伤,这个问题更让他难以接受。 见黑衣少年越逃越远,沐雨神色漠然,剑灵印自眉心一闪而出,然后悄无声息地朝黑衣少年的后脑袭去。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剑灵印铮鸣一声,剑光在少年后背侵杀不止,黑衣少年迎声栽倒,惨叫不已。 启元天内不得杀人,但沐雨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如此阴毒的隐患。 他缓步走到少年身边,在少年的凄声求饶中将其心海崩碎,然后才走到长孙凌一面前,淡淡道:“交出来。” 第二十四章 榜单 “你是何人?敢动我玄虹宗的人?”长孙凌一脸色凝重地看着沐雨,此人灵技诡异,实力强横,还领悟了拳意,绝不是无名之辈。 沐雨未曾搭理:“三息!你若不交,我便废你心海。” “我玄虹王旭师兄在此,你……”狠话说一半,听沐雨已经数到二了,长孙凌一慌忙把储物灵戒递给沐雨。 沐雨不再看他,走向第三人,拿到三人的储物灵戒后,沐雨心魂一探,却发现里面的夜凌花少得可怜,顿时勃然大怒,一脚踢在这第三人小腿处,冷声道:“夜凌花呢?” 这三人见到他就朝他要夜凌花,明显是在大肆网罗夜凌花,他们该有的绝不止这些。 青年惨叫一声道:“都给王师兄了。” “他有多少夜凌花?” “不知道,但王师兄要拿启元天的试炼第一。” “他要这第一做什么?”沐雨疑惑,玄虹弟子拿挽云试炼的第一? “不止此处,挽云三处试炼地的第一,都是玄虹弟子。” “哦?”沐雨惑色更浓。 青年赶忙解释道:“玄虹宗乃上层势力,世子驾临挽云宗求姻,挽云却推三阻四,这让宗门很不高兴,以此来给挽云宗一个威慑。” “他在哪?什么境界?” “夜凌台。蓄灵十境圆满。” 沐雨眼中寒光一闪,蓄灵境?那此处的第一怕是轮不到你。 由于试炼弟子太多,启元天除了临近苦魂林的地方,其他地方都在挽云宗外,所以占地很大,阵势将一整座山脉笼罩在内,在灵压之下,从监守处到苦魂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关之后,百万试炼弟子至少得淘汰半数。 沐雨现在倒能理解那些闲云弟子的心情,自己千辛万苦才能入宗,一个凡人突然间就成了首席,这不是玩人吗? 启元天内的可攻击范围足足占了启元天的三分之一,面积很大,沐雨所在的地方还处于边缘位置,所以没有多少人。 沐雨往夜凌台处走去,路上看了看三人的储物灵具,除了一个带着晦涩符文的灰色石珠让沐雨看了两眼,其他东西他一眼扫过就悉数堆在了何封的储物灵戒。 长孙凌一三人的储物灵具应该是统一发放的,都是灵戒而且空间相差无几,相比之下,戒律堂首席的这枚储物灵戒空间就要大上不少。 这一路沐雨算是见识到了,为夜凌花大打出手的灵修还算正常,高价出售夜凌花的也能理解,只是这趁人不注意抢了就跑是不是太缺心眼了,主要你抢就抢了,还没跑掉,被人逮着干了一顿还哭了起来。 众人望着此人无不鄙视之极,嘲讽声下,少年哭得更厉害了。 沐雨哑然失笑,望着少年眉心的一点黑渍,眉头一皱,也没太在意,刚要离开,便见少年大叫道:“我乃风楚唐家唐子厌,谁再笑,我让狗喂你。” 少年气急之下,已是语无伦次,众人轰然大笑。 “就你还唐子厌?老娘还是风楚妖姬唐馨儿。” “你怎么知道我姑……”说到这,少年脸色一变,双手捂嘴朝远处慌忙逃窜。 “唐子厌,那可是风楚赫赫有名的天才,怎么可能是这副鸟样?”一人望着少年的背影不屑道。 “听说那唐馨儿艳绝风楚,妖娆万千,王侯将相无不为之神魂颠倒,他娘的老子真想看看。” “想有什么用?等大爷进了挽云宗就能看到倾颜仙子了。” “你他娘的不是跟老子说你来是为了挽云池水?” “额……不耽误嘛。” “……” 唐子厌,唐馨儿,两个名字在沐雨心中一过,耸了耸肩,便继续朝夜凌台走去。 他在这启元天走得悠然,所以也没有不长眼的来找他麻烦,一路听到的声音几乎都是关于测元石的,好像榜上前三都是玄虹宗的人。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倾颜仙子在测元石处’,然后众人跟疯了似的朝测元石涌去。 沐雨一愣,跟着人流走了过去,没过多久就见到了高有十丈,宽有数百丈的测元石。 测元石上空有两道光柱,两道光柱内各写有一千个名字,名字右侧就是成绩,两道光柱则分别是此届测元榜单和历届测元榜单。 沐雨望向光柱,其中一道光柱的榜首赫然是长孙云苍,五千六百纹,在历届榜单排名第三,第二是王旭,四千五百纹,在历届榜一百七十二名,第三名是长孙凌空,三千一百纹,未上历届榜。 历届榜首位的名字沐雨听过,左刑天,一万三千纹?!领先第二名诸葛清风七千纹! 沐雨瞳孔猛得一缩,这个左刑天,究竟是何方神圣? 深深吸了一口气,沐雨朝测元石下看去,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核心,便是墨倾颜和一闲云弟子。周边还有很多其他峰的弟子,此时都面色沉重地望着身前的测元石。 测元石本来只允许试炼弟子进行测元,但玄虹宗请求让门下弟子一览挽云试炼地,挽云宗也不好拒绝,却是没想到他们会这般放肆。 玄虹世子以通灵境来了测元石测元,那自然不是为了跟这些试炼弟子较量,他是在挑战整个挽云宗的通灵境。 这个历届榜第三的名字此刻就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压在众闲云弟子身上,在许多弟子的联合请求下,挽云宗不可能再视而不见,于是众峰峰主便允许了峰下通灵弟子前去测元石测元。 此时众挽云弟子集聚于此,一名身穿核心弟子玄衣的青年,正站在测元石前,元府灵力喷涌,接着右手探出,带有虎啸龙吟的一拳朝测元石全力轰去。 “是胡羽师兄,上届九云之七。” “这是?王品灵技!” “不知道能不能冲到五千七百纹。” 众挽云弟子满怀希望道。 “白日做梦,就凭这家伙还想超过世子?”玄虹宗的一名青年嗤笑道。 “哈哈,四千两百纹,等我到通灵后期,说不定也能打出来。”望着胡羽打出来的结果,又是一人笑道。 声音十分刺耳,不远处走来一名白衣青年冷冷望向玄虹弟子道:“测元石测的是元府之力,和境界关系本就不大,你等若再胡言乱语,别怪我把你们丢出去。” “是秦尘师兄,好帅啊。” “长孙云苍的银龙血虽然强大,但秦尘师兄的不尘体加上红尘灵相,未必不能与之相比。” “可惜此地不能动用灵相!” “但灵相对体质的增益依旧存在,秦尘师兄,让他们见识见识” “……” 秦尘的到来顿时让挽云弟子沸腾起来,这可是现任挽云九云第三的天才。 “秦尘,你好大的威风,你要试便去试试,希望别又是个笑话。”玄虹宗弟子中走出一名青年,盯着秦尘道。 “王旭!”秦尘双眼一眯。 这个王旭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是蓄灵十境,为了将蓄灵境走到极致,才迟迟没有步入通灵境,算得上是个天才。 “如你所愿。”秦尘淡淡道。 秦尘站在测元石前,身上流露着象牙般的光泽,不染丝毫污浊。不尘体,有着极为纯净的灵力。 此时五道白色灵光从秦尘的五处元府缓缓流出,随着秦尘握手为拳,灵光朝秦尘拳上汇聚而去,在汇去的过程中,五道白色灵光分别变成金色、绿色、蓝色、红色、褐色,五色灵光在秦尘拳中交缠融合,透着一股惊人的气息。 “王品灵技,五行拳!” “听闻这招有劈山之威,接招之后,还要承受五种元素的不断侵蚀。” “秦尘师兄定能破了长孙云苍的记录!” 感受到秦尘拳上的骇人威势,连玄虹宗弟子的脸色都沉重起来。 “轰!” 一声巨响,五行拳重重轰在测元石上,石纹直接蹦到四千处,在五行元素的轮流侵蚀下,最后在五千一百处停了下来。 挽云宗众弟子一阵失望,玄虹众人则松了一口气,神色重新嚣张起来。 一名挽云弟子不甘道:“长孙云苍的力量有银龙血的增幅,秦尘师兄不能动用红尘灵相,太吃亏了。” 王旭歪着头不屑道:“无知,区区红尘灵相哪能比得上世子的银龙灵相?” “就是,还是快将倾颜仙子嫁予我们世子,两宗结姻缘之好才是。”一名玄虹弟子道。 “堂堂玄虹世子,通灵境破不了我爹蓄灵九境时的记录,哪来的颜面要娶倾颜小姐。” 远处,一名丰神如玉的青衣少年缓缓走来,望着王旭等玄虹弟子轻笑道。 这话让一众玄虹弟子都变了脸色,王旭脸色阴沉地望着来人道:“我道是谁?诸葛丹青,用父辈成就说话,你不觉得害臊么?。” 诸葛丹青摇头笑道:“不管何辈,都是我挽云弟子。长孙云苍差了历届榜首七千四百纹,还敢在此地自取其辱?” 杜亦安也跳了出来:“没错,左刑天师兄以蓄灵十境打下一万三千纹,你长孙世子何不试试?” 王旭仰起头道:“挽云宗,如今只能吹嘘前辈的成绩了吗?还是说此届挽云弟子已经不堪至此了啊?” “哈哈,像不像自己打不过就叫父亲的稚童?” 一众玄虹弟子大笑。 诸葛丹青俊脸一冷,杜亦安紧紧握拳,挽云众人一个个眼中冒火,愤怒不已。 望着场中叫嚣的玄虹弟子,墨倾颜琉璃般的美眸中带着一丝恼意。 第二十五章 碎杀,万纹! 在众人义愤填膺之际,一个身影悄然走了过去。 望着身前的测元石,沐雨能感到一股苍凉的气息,这块测元石应该是一件不俗的灵器,虽然不能作攻守之用,但也算是匠心独具了。 测试元府灵力的灵器,沐雨在仙外天也听过,虽然可能更精准,但远没有这块测元石这般庞大和正规。 沐雨用了几人戒指里的回灵丹和清伤草,右手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不会影响到测元。 体内六处元府的灵力朝右拳汇集的同时,沐雨眉头一皱,将品灵技他倒是学过不少,但因为境界原因,王品灵技他接触的就不多了。 通灵之后他也学过几招,不过要么是攻击性不强,要么是需要用到灵器。沐雨心中思索起来,既然如此,只能用将品灵技了。 想到这,脑海里不由掠过一个灵技的名字,碎杀! 这招用在灵力之内,不限于载体的使用,而且威力甚至要超过一般的王品灵技,但因为学习和使用都会伤及自身,所以才位列将品灵技。 当年他在南山灵技阁挑中这块灵简,灵技阁长老怎么都不肯让沐雨带走。 沐雨哪会善罢甘休,用了一张隐息符才把这块碎杀拿了出来,用一张六阶王符去偷一块将品灵技,他也称得上是史无前例的败家。 到学起来沐雨才知道这招的霸道之处,一剑刺出,还没起什么波澜,他一整条胳膊倒先废了。不愿意放弃,又不敢惊动长辈,沐雨学了十天,用了无数灵丹妙药,这才把这招参透了。 等到他去灵技阁归还灵技之时,一掌碎杀差点没把灵技阁长老眼珠瞪出来。 “那家伙在干嘛?”此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沐雨。 闻声,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他要测元?” “谁认识他吗?” “好像是闲云峰那家伙。” “对,就是那个牛逼冲天境界极低的家伙,好像叫沐雨,他上去干嘛?” “沐雨?”听到这个名字,众闲云弟子惊讶地看了过去。 沐雨穿的仍然是从倾颜宫出来时的那身白衣,白衣在灵力维持下依旧干净如洗。而少年俊逸非凡的脸庞此刻显得很凝重,紫金色的眼瞳专注地望着身前的测元石。 看到沐雨,墨倾颜美眸一颤,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沐雨的境界,墨倾颜嘴角掀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这让不少一直注视着她的人心魂一荡。 见到沐雨,秦尘身后的秦焱双目掠过狰狞之色,斥道:“废物,别丢人现眼了,快回来!” “放肆!”秦尘剑眉一皱。 望着测元石前的沐雨,秦尘眉头皱得更紧,蓄灵四境? 对这位大哥很是敬畏,秦焱眉眼一紧,没再说话。 玄虹宗弟子中一名通灵境灵修看透了沐雨的境界,大笑道:“哈哈,蓄灵四境?看你们这样子,这家伙应该是你们挽云宗的吧。蓄灵四境都收,挽云宗真是没落了吗?” “闭嘴!”墨倾颜美眸寒冽,冷声道。 这名玄虹弟子本要怒斥出声,见是墨倾颜,哪敢再多说什么?这可是世子相中的女孩。 沐雨心魂运转碎杀诀印,六处元府的灵力齐齐涌动,一股磅礴之极的灵力渐渐在沐雨掌中汇聚。沐雨握掌为拳,顿时灵力四溢,然后灵力再次朝拳上聚集起来。 “他的元府灵力怎么会如此雄厚?”诸葛丹青当然看得出沐雨的境界,感知到沐雨拳中强横的气势,顿时一惊。 “他怎么还不出手?”望出了此拳的不凡之处,胡羽皱眉。 “在酝酿拳意!”诸葛丹青神色凝重。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拳意!沐师弟领悟了拳意?!”夏道古嘴巴长得老大。 “这家伙,不是才刚入灵嘛?”杜亦安愣愣道。 境界上的突破倒不稀奇,如果不顾根基,多吃些破境灵丹即可,但这拳意岂是一朝一夕能领悟的? 墨倾颜眸中闪过一丝异彩,拳意!他应该来挽云之前就会了吧。 沐雨的确是不满足于一个碎杀的威力,他在拳意上又用了驱风。 两个将品灵技的同时使用,一时间让他有些吃不消。、 “啊!”沐雨心气一沉,艰难地嘶吼出声,将这沉重到了极点的一拳重重轰在测元石上。 “咻。”一拳轰出,除了测元石发出的嗡鸣,竟然再没有一丝声音。 “是石鸣!!”胡羽惊叫。 “听说洛刑天测元时也打出了石鸣?”秦尘双目一睁, “不错。”诸葛丹青咽了咽吐沫,肯定道。 众人瞬间骇然。 望着咻鸣不止但石纹丝毫不涨的测元石,一名玄虹宗弟子撇嘴道:“什么石鸣,一个蓄灵四境还能……” 话没说完,望着石纹暴涨的测元石,该弟子眼珠子险些掉了出来。 石纹一下子便升到了八千处,还在缓缓朝上涌去。 八千五百纹! 九千纹! “他,他要破万纹吗?” “一个蓄灵四境,这是要逆天吗?”见石纹已经攀升到了九千五百处,一位少女惊叹道。 “一万。”望着在石纹在一万处稳稳停下,墨倾颜吟吟笑道。 “天呐,他以蓄灵四境打出了一万纹,要是跟洛刑天师兄一样蓄灵十境,岂不是能超过洛师兄!” 这个结论让众人惊呼不已,洛刑天,他可是被誉为挽云开宗以来的第一天才。这家伙竟然能打破洛师兄的记录?! 一拳打完,沐雨直接虚脱,望着直接飙到一万的石纹,苦笑道:“早知道不用这么大力了,。” 闻声,众人嘴角狠狠抽了抽,恨不得把这家伙掐死。玄虹宗众人的脸色更是难看之极。 见沐雨跌跌撞撞朝这边走来,杜亦安和夏道古缓过神来,赶忙上前将他扶住。 “一个蓄灵四境破万纹,这绝不可能,必定是你挽云宗动用了什么手段。我就说那个洛刑天怎么可能破一万三千纹,一定也是有人在暗中捣鬼!”王旭怒声道。 “我呸,不要脸,” “输不起的玩意,回你的玄虹宗吧。” “……” 激动间,众闲云弟子丝毫没在意王旭玄虹弟子的身份,骂骂咧咧道。 “挽云宗现在猖狂如此吗?当着我玄虹弟子的面耍这种肮脏手段?” 众玄虹弟子分毫不让,根本不相信沐雨打出来的成绩是真的。 “哦?那你要怎么样?”沐雨服了一枚三品回灵丹,提起一口气道。 “很简单,跟我打一场。”王旭森冷地盯着沐雨,一字一句道。 上钩了,沐雨心中一喜。 王旭想跟他打,他又何尝不是看中了王旭手中的夜凌花。 “要我出手可不便宜,一万株夜凌花。”沐雨眼睛一眯,狮子大开口道。 听到这个数字,王旭眼角抽了抽,随即不屑道:“我手中有三千株,你若是赢了,这就是你的,要是输了,你会很惨很惨。欺骗玄虹宗的后果,死都不为过,” “一言为定。”沐雨应道。 想着沐雨要用这种方式获取那千株夜凌花,墨倾颜不禁有些担心地望着沐雨,听说这王旭已经在夜凌台上连胜了十三场。 “放心。有傻子要送东西,怎能不要?”见墨倾颜神色担忧,沐雨凑了上去悄声道。 “嗯。”墨倾颜脸色一红,退了一步。 望到这一幕,无数人咬紧了牙齿,包括诸葛丹青。 而王旭直接怒吼道:“还在那装什么?过来受死!” 沐雨愕然,这家伙竟然以为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是装的,就算我是装的,我现在还能生龙活虎地蹦出去承认你说的话不成? 当下摇头叹道:“傻子。” 墨倾颜“扑哧”一笑,明了其中道理的闲云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有很多人却怎么都笑不出来,看着墨倾颜倾国倾城的笑容,诸葛丹青心中一紧,之前进倾颜宫的好像就是叫沐雨,这家伙,真的跟倾颜有什么? 不可能!这家伙才蓄灵四境。诸葛丹青有些慌乱地看着墨倾颜和沐雨,他还没见过墨倾颜和谁这般亲近。 能体会王旭的心情,秦焱同情地看了看青筋乍起的王旭,心道,把这小子弄死是再好不过了。 王旭目带凶光,沉声道:“好,我便等你恢复过来,到时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我何曾笑过?沐雨被这句威胁弄得哭笑不得,并未理会王旭,静静恢复着灵力。 满场灵修都不愿意错过待会的热闹,就这样,沐雨回灵的这段时间,人不仅没少,在别处听到这个消息的灵修都陆续赶了过来。 原本听说墨倾颜在此,来的大都是男修,如今一个白衣翩翩少年郎一拳破万纹的消息传出,又惹来了一大批女修。 这测元石附近的辽阔空地,一时间人山人海。 很多觉得自己撑不到苦魂林的灵修,索性就捏了印符抵挡灵压,赶了过来看戏。 还有不少挣扎五官,迟迟不愿捏碎印符的灵修,望着沐雨还在回灵,心下怒吼,你丫的能不能快点。 约莫半个时辰,在数枚三阶回灵丹的药力下,沐雨一身灵力已经恢复完全,睁眼一看,顿时一惊,哪来这么多人? 见沐雨醒来,人群中不少人大喜,艰难道:“快打吧,本小姐快撑不住了。” “就是,快点。” “切,又没人逼你们在这,嫌灵压重就捏了印符。”一名捏了印符的灵修站着说话不腰疼道。 “老子去你的!都没了试炼资格还这么嚣张。”一人一脚踹在这名灵修屁股上。 “谁,谁踢了本少?” “……” 没有理会人群的嘈杂,王旭盯着沐雨,咄咄逼人道:“看你那副站不稳的样子?那一拳想必是耗尽了你的灵力。那么以你一个蓄灵四境的肉身,如何能这般悠然地在那回灵?你还敢说你不是装的?” 这话让众人一愣,纷纷怀疑地看向沐雨,是啊,仅凭蓄灵四境的肉身如何能在灵压之下这般怡然自得,难道真是装的不成? “哦。”沐雨也懒得解释什么,敷衍一声,身体暗暗蓄势,准备一战。 这声‘哦’差点没让王旭气背过去,顿时对着沐雨怒喝道:“速来受死!” 第二十六章 败王旭 沐雨耸了耸肩,刚要迈步,便听到一阵惊呼。 目光一转,只见一个华衣青年远远而来,剑眉朗目,英俊非凡,脚下步法飘忽,走着一步,身影已经前行五丈。没用多久,便立在了沐雨不远处,目光柔情地望着墨倾颜。 “是玄虹世子!” “快看,玄虹世子来了,好帅啊。”某少女眼泛桃花道。 “玄虹世子望着墨倾颜那眼神,羡慕死我了。” “什么玄虹世子,就他也配得上倾颜仙子?” “就是!” “……” 长孙云苍,身负银龙血,结神兽灵相,天资超凡,而身为玄虹世子,风楚帝后长孙无梦之侄,地位更是超然。 长孙云苍的到来让挽云弟子的脸色纷纷沉重起来,见长孙云苍旁若无人地望着墨倾颜,诸葛丹青神色一寒,冷冷地盯着长孙云苍。 墨倾颜月眉一蹙,刚要出声,一个身影将她牢牢挡在身后。 “蓄灵四境?就是你破的万纹?”望着挡在墨倾颜身前的沐雨,长孙云苍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万纹的难度他很清楚,所需的元府灵力十分恐怖。 一个元府刚刚开辟完毕的家伙破了万纹,挽云宗这是在耍本公子?想必那个左刑天和诸葛丹青用的也是这种手段,一万三千纹?荒唐!长孙云苍心中不屑。 沐雨淡笑道:“嗯,你也不错。” 这话众人总感觉听起来有些古怪,一个挽云宗的无名弟子对玄虹世子用这般居高临下的口气,偏偏话说得也没问题,岂不怪异? “大胆!”随长孙云苍一同赶来的长孙凌空喝道。 长孙云苍轻轻摆手,然后望着沐雨寒声道:“是该死!” 一语落地,杀机乍起! 长孙云苍抬起手掌,一个巨大的掌印在虚空浮现,朝沐雨轰了过去,掌印在向沐雨袭去的同时迅速凝结成冰,带着一股噬人的寒意。 “冰苍掌!”有人惊呼。 “长孙云苍是想杀了这他吗?” 一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冰苍掌已经到了沐雨面门。 墨倾颜俏脸一冷,画势结起,向冰苍掌抵挡而去。 画势还未触及掌印,沐雨身形掠出,一拳迎上,拳带火意直接轰在冰掌之上。 一声震响,冰苍掌掌印崩解,冰屑四溅,火意不息,在半空沸腾缭绕。 长孙云苍剑眉一沉,虽然这冰苍掌他只用了五成劲力,但对方显然也留有很大余地。 “你要与王旭一战?”长孙云苍漠然问道。 沐雨一笑:“怎么?你想代劳?” 长孙云苍冷冷道:“不必,我宗王旭杀你如宰猪屠狗!” 说完,转身朝玄虹弟子走去。 长孙云苍一语让王旭眼眶一红,然后眼中冒出无比坚定的光彩,世子如此信我,绝不能让他失望! 这般蔑视让众闲云弟子一怒,愤怒地望着长孙云苍的背影。 “是吗?” 沐雨轻笑一声,不急不缓地朝不远处的夜凌台走去,神色从容,海小川只觉得沐雨此时像极了暮间在洛川沿岸漫步的老大爷。 沐雨走上夜凌台,一个药峰的仲裁弟子对着他友好一笑,然后朗声道:“双方将约定的夜凌花交到此处。” 夜凌台的规则王旭很熟悉,但此刻却并不想交出手中的储物灵戒,对着沐雨冷冷道:“自己来拿!” “好提议!”沐雨沉喝,目绽精光,胸腹处灵力翻涌,一道灵力凝聚的火狮怒吼而出。 “凡品灵技火狮吼!”杜亦安皱眉,对沐雨凡品灵技的出手感到十分诧异。 “不是普通的火狮吼!”那股强横的气息让夏道古摇头道。 在长孙云苍的一语之下,王旭的气势和信心都很足,所以这一击,沐雨料定他不会躲开。 火狮之内,藏着敌我具伤的碎杀! 望着扑面而来的火狮,王旭脸色沉重,一个凡品灵技不可能有这种威势,里面必然别有杀招! 咬了咬牙,王旭还是没有选择躲开,手中诀印结起,将灵气中的水元素悉数汇集,一道宽有十米的水幕在他身前悄然成形。 “水镜!”王旭怒吼一声,死死维持着身前的水幕。 “将品灵技,水镜?!” “能将敌人的攻击吸收并返还,若非威力会减小,这招简直是变态!” “听说这招足有千道灵韵,修习起来十分困难,王旭竟然连这招都掌握了。” 水镜吗?沐雨心中一笑,他没听过这招,但对这招的作用并不陌生。能吸我火狮吼,你能吸我碎杀么?! 火狮吼径直冲进了水幕,未起一丝波澜,然后随着一声怒吼,水幕之中又冲一条灵狮,不过这头灵狮却是变成了水色,朝沐雨袭了过去。 沐雨将水狮一拳轰碎,然后戏谑地望着正一脸惊骇的王旭。 碎杀的灵力越过水幕,刀剑般锋锐的劲气在王旭身上肆虐,将其胸前多处衣衫割落,露出一件暗黑色的软甲。 碎杀攻在软甲之上,竟然没有丝毫反应,想必软甲的品阶不会低。 王旭顿时一惊,刚要从储物灵戒中取出衣衫遮掩,药峰弟子的一声怒吼传来。 “你竟然穿了灵甲?!” 为保公平,夜凌台上禁止使用灵器。王旭当时上夜凌台之时,该药峰弟子本要按规矩上前检查王旭衣衫,谁料王旭一声冷哼:“这就是你挽云宗的待客之道?与一群废物比试,我需要动用灵器?!” 药峰弟子便就此作罢,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卑鄙至此。 看到这件灵甲,人群中一名少年神情呆滞,然后声嘶力竭道:“玄虹宗都是这种小人吗?!难怪我哥那招打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他还不知廉耻地骂我哥是废物,直接把我哥打残了?!你这个畜生!玄虹宗就能带灵器了?!好一个夜凌台!好一个挽云宗啊!” “这狗东西,打了十三场,个个都被他打得半身不遂!” “本来还以为他有多强,原来是在作弊?!” “……” 听着众人的嘘声和谩骂,王旭的脸色青红交加,然后狰狞地看着沐雨,吼道:“去死吧!” 既然已经暴露,王旭索性取出一把泛着耀眼光泽的灵剑,手持灵剑,身形朝沐雨暴掠而去,一剑如龙向沐雨狠狠刺去。 “截空剑!”夏道古一惊,当初他花了三个月才学会这招,如今见其剑势,便已认出剑招。 沐雨脸色凝重,刚想后退,心海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无解剑,待剑来时,右踏十寸,后仰,剑出撩截崩刺,使柔劲。 沐雨一愣,破解剑招也在灵源道简的授道范围之内? 索性一试,沐雨咬牙,灵印化剑持于手中。 王旭手中的灵剑剑光如虹,储物灵戒内的凡品灵剑怕是挡不住,只能动用剑灵印了。 沐雨依照声音,在王旭的剑招袭来之际,迅速右迈十寸,身体后仰。 剑的柔劲沐雨不知道,但佛山的四两拨千斤他学的透彻,想来是大同小异,沐雨将那股巧劲用在灵印之剑上,然后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挑在截空剑招之上。 撩截崩刺,沐雨同样读得透彻,挑起之后,印剑朝斜上方刺去,是为截,灵力集聚剑尖,是为崩。 撩剑乱剑形,截剑崩剑破剑势,最后一手刺剑,沐雨掐准时机,找到位置,印剑朝王旭左腿狠狠刺去。 王旭腿部未穿灵甲,这一剑直接将他大腿刺穿,王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先前见沐雨对截空剑不闪不避,王旭本以为胜卷在握,万万没想到沐雨能用出这般诡异的剑招。 腿部的阵痛让王旭冷汗直流,但却没有认输,趁沐雨剑势未收,一掌鬼浪拍了过去。 灵源道简的声音再次响在沐雨脑海:朝右侧侧转,扫剑。 沐雨受意,本是侧仰的身体向右侧转,灵剑扫出,剑气向王旭双腿扫去。 王旭鬼浪未中,膝部被剑气切出一道一寸深的伤痕,王旭左腿一软,直直垂在地上。 沐雨岂会再给他留有出招的时间,又是几道剑气扫去。 双腿处血肉翻滚,王旭再无劲力,身体不受控制地趴倒在地。 沐雨身形掠去,将王旭手中的储物灵戒夺下,确实发现有不少夜凌花,这才悠然地望向长孙云苍:“是如这般?” 这一结果让众人目瞪口呆,这家伙,不仅领悟了拳意,对剑道也有这么深的造诣? 听到沐雨的话,众人想起刚才那句‘我宗王旭杀你如宰猪屠狗’,不禁玩味地望向长孙云苍。 长孙云苍一张俊脸阴沉得吓人,王旭这个废物,竟然输给了一个蓄灵四境?! “哈哈,灵甲灵剑都用了还打不过人家,今日真是见识到玄虹弟子的风采了。” “干得好,这种小人,死了才是最好。” “啊啊,我不行了,我要给他生孩子。”望着沐雨依旧气定神闲的模样,某花痴摇着身边一位少女的胳膊激动道。 “他应该会喜欢我这个类型的。”这名少女含情脉脉道。 “哼!一个蓄灵四境而已,比我境界都低,而且出身贫贱,就只能仗着元府有几分奇特在这启元天内耀武扬威了。长孙世子通灵后期,地位超然,等这小子出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一道尖锐的声音说出来一番很是现实的话。 “唉,也是。得罪了玄虹世子,恐怕活不长了。” “……” 见长孙云苍一言不发,长孙凌空走上前道:“王旭在我宗资质平平,代表不了什么。” 沐雨惊异:“哦?你一个通灵境打出的石纹还没他多,他若资质平平,你岂不是废物?” 长孙凌空脸色一沉道:“我自然也不算什么?” “既然如此。”沐雨沉吟,直直地盯着长孙云苍道:“长孙云苍,你我一战如何?!” 此话一出,满座骇然。挑战?长孙云苍?! 却见那夜凌台上的白衣少年,双目灼灼,战意凛然。 第二十七章 夜凌帝心 长孙云苍俊脸之上杀机密布,但迟迟没有答话。 王旭在蓄灵境磨合了整整四年,沐雨如此轻松便胜了他,元府灵力之浑厚可想而知。 如果那一万纹真的是靠沐雨的元府之力打出来的,那在这启元天内,他确实不一定能胜过沐雨。 沐雨可以输,但他输不起。 见长孙云苍一言不发,沐雨耸了耸肩,直接朝闲云弟子处走去。 人群中,一道梦幻般的眸子望着沐雨,诱人心魂的眸中带有一丝喜意和数分黯然。 这时,长孙云苍轻轻一笑:“一个蓄灵四境想跟我打,有趣。” 笑罢,长孙云苍望向墨倾颜道:“墨清平说你三十岁前不嫁、非绝世英才者不嫁、非十全十美者不嫁。我只等你五年,五年后,我将以山河会北域冠军、风楚帝后之侄、玄虹世子的身份迎娶你。届时挽云宗若像今日这般推辞,休怪我不客气。” 墨倾颜俏脸冰冷,眸色淡漠,未曾理会长孙云苍。 而长孙云苍也不等墨倾颜回应,如鹰般锋锐的眼睛紧紧盯着沐雨:“你想跟我打,我给你这个机会,我等你五年。五年后的山河会,挽云宗的山河贴上必须有你,否则你就死。” 说完,长孙云苍长袖一挥,身形朝启元天外飘然而去。 他很想杀了沐雨,但现在不能杀,因为他怕了,他担心会输给沐雨,如果输给一个蓄灵四境,他会失去一切。 在这样的担心下,即使有银龙血的加持,即使沐雨和他境界相差极大,他依然没有接受沐雨的挑战。 但他绝不会承认这份畏惧,他很清楚一份对蓄灵四境的畏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心魔的衍生,意味道心的触动,所以他给了沐雨五年。 五年后,山河会上,他长孙云苍会杀了沐雨,打败山河北域所有天才,然后以北域冠军的身份迎娶墨倾颜。 长孙云苍身形已远,一众玄虹弟子扶起王旭,赶忙跟了上去。 长孙云苍这番言行让沐雨嘴角一扬,凑近墨倾颜晶莹精致的耳朵,轻声道:“他在自言自语什么?” “不知道。”耳边的温热让墨倾颜俏脸一红,低声应道。 然后又望着沐雨认真道:“你刚才太莽撞了。” 沐雨摇摇头,笑道:“能不能赢不知道,总之不会输,能让他在师姐眼前消失就好。此时如此,今后就更不会例外。” 沐雨坚定的语气让墨倾颜美眸一颤,随即嫣然一笑:“嗯。” 有师尊在闲云峰,她并不担心长孙云苍能对沐雨怎么样。 这一笑醉了百花,碎了无数颗心。 诸葛丹青强挤出一丝笑容,走了过来,望着墨倾颜道:“倾颜,好久不见。” “嗯。” 两个相同的字,语气天差地别。 诸葛丹青心中苦笑,这个闲云峰主带回来的小子究竟是有什么能耐?能让倾颜这般对待。 诸葛丹青望向沐雨,笑得很冷硬道:“沐兄此次,必是名动挽云了。” 诸葛丹青尽管笑得僵硬,但不失君子之风。 沐雨轻轻一笑道:“侥幸而已。” 诸葛丹青嘴角一抽,老子刚才还听见你跟某人信誓旦旦地说不怂玄虹世子,到我这就侥幸了。 心中郁悒,诸葛丹青对着墨倾颜轻轻一笑,然后便拂袖而去,心中茫然失措,这可怎么办?不行!回去跟武辞好好商量一下,要么把这小子从闲云峰弄出去,要么得让倾颜离开闲云峰,绝对不能再让他们呆下去! 诸葛丹青此刻只觉得人生灰暗无比,魂不守舍地朝闲云第二峰慕云峰走去。在场很多人都与诸葛丹青一样,无数道毒蛇一般的目光悄然盯在沐雨身上,恨不得把他吃了。 “他怎么了?”夏道古望着诸葛丹青辛酸的背影,愣愣道。 在场怕也只有他能问出这话来了。 杜亦安一拍夏道古的熊背,叹道:“你是不是想打一辈子光棍?” “你怎么知道?”夏道古惊异道。 杜亦安摇摇头道:“因为你想不想不重要,你必定会打一辈子光棍。” 能专心修剑,夏道古确实没觉得独自一人有什么不好,反而对杜亦安苦口婆心道:“师弟,自古强者多寂寥,修炼一途少些牵挂才好啊。” “抱歉,本公子有未婚妻了。”杜亦安一笑。 一名闲云少年凑了过来:“难怪你对那混蛋接近倾颜师姐无动于衷,说说,你未婚妻是不是国色天香啊。” “国色天香?算了吧,就那个男人婆,本公子都怕没人要她。看在青梅竹马的情分上,本公子才勉强收了她。”杜亦安别过头去。 “卧槽,脸红了,哈哈。” “刘羽,你想死吗?” “……” 这番热闹看完,众人也就渐渐散了,考核的继续考核,淘汰的丧着脸走人。 但不管哪批人,都讨论得热火朝天,大都是说沐雨要真跟长孙云苍打起来,谁能赢? 大多数人都认为是长孙云苍,毕竟境界之差摆在这。还有一些人说是沐雨,理由是那一万石纹,那些支持长孙云苍的也反驳不了什么,毕竟那历届榜第二的一万纹实在醒目。 “你究竟是什么来头?”林擎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走了过来,望着沐雨问道。 他只认可强者、信奉实力,拳意,剑招,万纹,沐雨刚才的表现让他不得不承认,沐雨很强! “没什么来头。” 林擎不死心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师尊帮我的啊。”沐雨一副你竟然不知道的样子。 “你……哼!”林擎恨恨一声,转身便走。 墨倾颜“扑哧”一笑,白了沐雨一眼,媚意横生。 “师姐想知道吗?”沐雨温柔一笑。 望着沐雨俊逸的脸庞,墨倾颜俏脸一红,声如莺语:“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额,沐雨暗自头疼起来,突然发现不是想不想说的问题,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跟墨倾颜说你的画道是我三叔开创的?不被白眼才怪。 念头一转,顿时心有一计,对着墨倾颜抬眉道:“这儿人多不合适,师姐,我知道有处地方山清水秀,我带你去看看?” 墨倾颜刚要答应,但望着沐雨略显轻佻的神色,樱唇撅起,前些日子才跟他说的要专心修炼,怎么又想起这些来了。 顿时回绝道:“我不要。” 说完,衣裙翩跹,随着众闲云弟子一起往启元天外走去。 美人已去,馨香犹存。 沐雨摸了摸鼻子,刚要跟上,一个全身裹着宽大黑袍的身影走到他身前,用着沙哑的声音道:“请你帮个忙。” 沐雨一惊,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禁好奇地打量起眼前人。 这人只露出一双眼睛,沐雨就能肯定这是个女人,因为仅仅是这双眼睛就让他有些难以自持,眸泛水月银辉,摄人心魂。 媚术?还是媚骨?沐雨咬了咬舌头,移开目光:“什么忙?酬劳?” 见沐雨眸色清明,黑袍人微微诧异,随即道:“请你去个地方,那处有很多夜凌花。” 沐雨疑惑道:“你境界不俗,为何要我帮忙?” “我需要你的元府灵力。”黑袍人好奇地打量起沐雨,这小子元府灵力为何会如此浑厚,而且肉身坚韧,根基牢固,难道是什么圣体?! 黑袍人想了想还是没有用神魂强行窥测沐雨的心海,就这么伤了沐雨一违她本心,二影响事情。 沐雨心念一转,此人神秘难测,来此肯定大有图谋,我若随之前去,恐怕会任她拿捏。 于是慎重道:“我夜凌花够了,先行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健步如飞。 黑袍人眸中掠过一丝玩味,一道酥人筋骨的呢喃软语传到沐雨耳边:“你走不了哦,小弟弟。” 听到声音,沐雨顿时心魂失守,目光渐渐涣散,身子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黑袍人身化流影,朝沐雨飞掠过去,临近沐雨时,黑袍一挥,身形便同沐雨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沐雨只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清新自然,接着视线内的景色就在飞速切换,然后沐雨就彻底没了意识。 测元石前尚留有许多人,也有不少人一直在打量着沐雨,而在刚才,这些注视着沐雨的人眼前同时闪过一道朦胧的黑影,接着便意识恍惚,直接愣在了原地,几息之后才清醒过来,诧异地望了望四周,全然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到沐雨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漆黑的洞穴之内,四周灵力充裕之极,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夜凌花香。 打出一道灵光术,沐雨眼中顿时倒映出漫天花海,洞穴十分宽阔,一眼望去,灵光照耀之地都长满了夜凌花。 目光探得更远些,望到远处狭隘石洞内的一株夜凌花,沐雨顿时发出一声惊呼:“夜凌帝心?” 这株夜凌花比寻常夜凌花大了十倍有余,花瓣呈紫色,花心处有一金色光点,这金色光点便是夜凌花生长年份到了万年的标志,也是夜凌帝心一名的由来。 夜凌花之所以算是稀有,除了对灵气要求甚高之外,还很难存活,普遍寿命都在十年到百年之间。一株千年夜凌花都是百万无一,何况是这万年的夜凌帝心? 夜凌帝心极为难得,有护人心脉、聚人灵识之效,十分珍贵。 “我道挽云宗用阵势如何能催生这么多夜凌花……”沐雨喃喃道。 第二十八章 金尾狐皇 “你知道夜凌帝心?”黑袍人的身影出现在沐雨眼前,诧异地看着沐雨。 沐雨没有回答,警惕地望着黑袍人,反问道:“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黑袍人发出一声“桀”的笑声,道:“放心,你若合作,我不会伤你。” “好,不过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沐雨干脆道。 这家伙修为深不可测,他一个蓄灵四境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倒不如了解些情况,找点别的破绽。 “问。”声音沙哑,黑袍裹面,不露喜悲。 “此处还在启元天?”感觉不到启元天的阵势压制,沐雨问道。 “不在。” “你为何找我?” “此地的阵韵特殊,只纳元府之力,我听说挽云试炼地有人破了万纹,就找你来一试。” “你要的是这株夜凌花仙?” “不止。” 回答之后,黑袍人没再让沐雨继续问下去,紧接着说道:“这座石洞前有一个防护灵阵,持续容纳单种元府灵力到一定程度才会解开,你全力一试,不论成功与否,你都可以离开。” “我怎么知道不是不论成功与否,你都会杀人灭口?”沐雨怀疑道。 “你没得选。”黑袍人陈述着一个事实。 沐雨迎上黑袍人的目光,刚想说什么,却注意到黑袍人眼睛深处一道极其诡异的红光,顿时眉头一皱,望着黑袍人认真道:“你好像也没得选了,这是凄魂破心吧?” “你说什么?”从一个蓄灵四境口中听到这个词,黑袍人仿若星月的眸光猛得一颤。 见黑袍人这副模样,沐雨确定了心下的猜测,郑重道:“瞳心泛红,凄魂破心之毒已深入心肺,很快就会彻底毒发。要解此毒需要以至纯灵气中和毒素,至纯灵气千载难逢,而这里的夜凌花能成长为夜凌帝心,想必就跟至纯灵气有关。若我所猜不错,你来此地就是为了找它?” 黑袍人双眼微眯,没有说话。 “何必再跟我隐藏什么?唐馨儿!”沐雨一声清喝。 之前就感觉那个唐子厌的灵力有大幅下降的痕迹,然后又见其四肢虚软,眉心黑渍,沐雨当时便觉得这种症状很熟悉。见到黑袍人的凄魂破心,沐雨哪还想不到唐子厌所中何毒?只是他生机充盈,应该已经毒解。加上唐子厌走前的一语失言,还有听到的唐馨儿的特征,他要再猜不出来还不如一头撞死。 这一喝声让黑袍人心中一跳,美眸之中满是震惊,愣愣地望着沐雨。 “果然。”沐雨微笑。 “你怎么知道的呢?”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不复,悦耳至极。 娇腻又不失轻灵,柔媚又不失温婉,沐雨心神一荡,一时间只觉得四海书院的琴圣之音也不如此声动听。 “我提醒你一下,不用多久,此毒便会将你穿心灭魂。所以唐姑娘再用这种媚术浪费时间,就真的来不及了。”沐雨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 “我可没用媚术哦,不是你让我不必隐藏的?”唐馨儿声音带有一丝俏皮,似乎并不在意沐雨的话,好像中了凄魂破心的别有其人一般。 “天生媚体?”沐雨惊异道。 这个体质的强大丝毫不下于圣体,不仅在灵天境前破境无阻,而且能控人心魂,惑人心智。 然而古前一代道圣认为此体祸乱人心,有染清明,就将之纳为妖邪之道,随后世人皆以邪道定义此体,许多州域甚至会将这个体质的灵修赶尽杀绝,谓之还我天清。 唐馨儿眸中再次掠过一丝惊异,吟吟笑道:“你还真让我惊喜呢。” 这声娇笑直接让沐雨感到一阵燥热难忍,将舌头咬出血来,才稍有缓解。 擦了擦从嘴角溢出的血液,沐雨望着唐馨儿淡淡道:“少说废话,对你我都好。” 唐馨儿不禁暗暗惊叹这个少年人的心性,笑道:“小屁孩,我自己的命我都不在乎,又岂会对你怎么样?你若能破阵取得灵心自然是好,若取不到,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见唐馨儿用淡然的口气道着生,解脱的语气说着死,沐雨微微动容,摸了摸鼻子,边朝石洞走去边道:“幸运的话,你应该死不了。另外,在某种意义上,我比你大得多,所以请换个称呼。” 前半句是因为沐雨对解阵有信心,此阵阵势虽强,但他六处灵力元府完善,要解开应该不难。若能取得灵心,要解凄魂破心的毒同样不难。至于后半句,他在时间法则的折磨下过了多少年简直数之不清,龄骨虽是不满十八,但心智算多大他自己都说不好,被人称作小屁孩,心中自然别扭。 “哦?这就相信我了?”唐馨儿有些意外地望着沐雨的背影。 “还能怎样?大不了就算我倒霉。”沐雨回头看了唐馨儿一眼,无奈道。 走近石洞,沐雨惊艳地望了望近在眼前的夜凌帝心,而在夜凌帝心后方,赫然就是一块熠熠生辉的灵心。沐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石洞内望了望,石洞深不见底,一片漆黑,但能感到里面的灵气极其精纯。再望着身前的阵法,沐雨心中啧啧称奇,此阵阵印他闻所未闻,阵韵更是散发着一股苍茫古朴的气息,想来是无数岁月前的大修行者布下的阵法。 沐雨缓缓伸手摸了上去,刚碰到阵韵,便感到一股强横的阻力让他的手难进分毫,接着又爆发出一股霸道之极的吸力,疯狂地吸取着他的元府灵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的手心元府就被吸收一空。而那股吸力却愈加疯狂,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他的脚心元府也被吸了个干净。 见阵势吸力丝毫不减,沐雨原本的信心烟消云散,心下不禁打起鼓来,不知道心海两处元府还够不够吸的,要是这都不够,这唐小妞恐怕就没救了。 很快,心海的一座元府也空荡起来,这让沐雨眉头紧皱,难道说这个阵法根本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解的? 在将沐雨最后一处元府灵力吸收完毕后,吸力仍旧不止,继续吸收着沐雨身体的灵力。 仅一息,就吸去了沐雨身体的半数灵力,这让沐雨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心下惊骇不已,而下一息,沐雨仅存的灵力就被悉数抽去。 将沐雨全身的灵力吸得干干净净之后,灵阵渐渐汇聚成一股强横的气息,然后朝沐雨重重轰了过去。 见状,唐馨儿身影一闪,出现在沐雨身前,一道带有皇威的金狐灵相自她黑袍笼罩的身体中缓缓浮现。 只见金狐双瞳皇威一闪,妖冶的狐尾朝气息狠狠甩了过去,然后便将气息包卷在内,生生磨灭。 与此同时,石洞前的阵韵已经完全消失。 沐雨灵力透支,已然瘫倒在地,不省人事,刚恢复一点意识,便看到了回到唐馨儿身体的金狐灵相,顿时双眼圆睁,惊叹道:“金尾狐皇?!” 金尾狐皇,这可是顶阶灵相!跟策心尘的苍龙灵相比起来都不遑多让?! “小弟弟,你是什么人?”唐馨儿扔给沐雨一个暗紫色的药丸,问道。 本来她以为沐雨只是一个元府灵力雄厚的普通弟子,但沐雨的见识显然要远远超过了她的意料。她当初成相之后,问了许多长辈,查了无数古卷才得知这是金尾狐皇,而沐雨看一眼便认了出来。有这样的见知,身后必有着名师或是大势力。 唐馨儿要杀他也不必浪费一颗毒药,所以沐雨没有犹豫,一口将手中的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腹,他全身的灵力很快再次充盈。 “先解毒。”沐雨有气无力道,虽然灵力恢复了,但他的身体还没有缓过来。 唐馨儿摇摇头道:“不必麻烦了。要解此毒,除了灵心外还需要一个会解毒的医师,凄魂破心本就属奇毒,这么短的时间要去哪找一位会解此毒的高阶医师?” “那你带我此地做什么?”沐雨疑惑地看着唐馨儿。 唐馨儿一笑道:“此处是我不久前从一张上古残图中得知的古迹遗址,我在赶来途中被人埋伏,中了凄魂破心。既然死路一条,又离此地不远,索性就来弄清楚这里有什么,至少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死的。” “是不能解毒,还是你不想解毒?”沐雨目光凌厉。 先不说唐子厌的毒是怎么解的,灵心就在眼前,唐馨儿不仅不为所动,还一再拖延。而且他已经对凄魂破心表现出了足够的了解,唐馨儿竟然一点都不问他有没有解毒之法。 此外,挽云宗就在附近,她连带着灵心去挽云宗一试的想法的没有。这只能说明唐馨儿心中早有死志,但既然她找自己来了这里,就说明死志并不是很坚定,或者说是很纠结。 “你说什么呢?”唐馨儿美眸猛得一颤,纤长的睫毛楚楚动人。 “我会解此毒,取到灵心,我有十成把握能解你的凄魂破心。”沐雨淡淡道。 “……”唐馨儿怔住,心下一片慌乱。 望着眸色挣扎的唐馨儿,沐雨轻声说道:“人心下贱,将天生媚体说成妖体当作自己控制不住欲望的遮羞布,你何苦随之。你应该不知道,昔年将此体质纳为妖体的道圣,青年时曾仗着修为出众,淫辱了数十位年轻少女。后来他因天资不凡,加入了道宫。在道宫内,他知道收敛和隐藏。随着修为的增长,他就成了道圣。在成为道圣之后,他遇见了一位天生媚体的狐女,在跟这位狐女发生关系后,他杀了这名狐女,然后说是被妖体所惑。他是道圣,世人信他。加上天生媚体的某种特殊性,妖体的说法就这样在世间流传。” “我问师长,道圣年轻时淫辱数人,被妖体所惑这种说法不是荒唐?向来对我赞不绝口的师长狠狠训斥了我,他言灵修境界增长后心性会截然不同,道圣那个境界,如果不是被诱惑,如何会动凡俗念想?我说,您未到过那个境界,您如何知道不会?他道放肆!此后,虽然我仍然尊教这位老师,但再也不曾听过他一次课。因为我很清楚,他教不了我了。” 第二十九章 天生媚体 唐馨儿并不知道这些,她生来就被认作是妖体,若非她母亲全力隐藏她的体质,她根本活不到现在。如今听沐雨说起妖体的渊源,不禁听得入神,问道:“你觉得道圣是没控制住欲望强行和狐女发生关系,然后才以媚体为理由杀人灭口?” “不是。”在唐馨儿逐渐黯然的眸光中,沐雨继续道:“他杀狐女根本不需要理由,这个妖体是他用来说服自己的。” “道圣是什么境界?”唐馨儿疑惑。 “帝开。” 唐馨儿美眸之中满是惊骇,怀疑道:“说谎可不好?” 帝开境,这是传说中的境界。如果道圣真的是帝开境,那连她都很难认为道圣会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一个杂欲缠身的灵修,如何能修习到这个境界? 沐雨摇了摇头,认真道:“我最尊敬的一位师长很明确地告诉我,帝开境有欲望,也有喜怒哀乐,只是因为他们的境界几乎已经无所不能,所以能让他情绪波动的东西太少。但一旦他对什么东西动了念想,这种念想就会在其对自身实力的骄傲下扭曲成一种十分恐怖的占有欲。曾经有一个帝开境,他找了一个莫须有的理由,用百万生灵的性命逼死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帝开境的欲望,比普通人还可怕得多。” “所以,你大可不必为了一个畜生的错误和世人的愚昧否定自己的生命,天生媚体体质超凡,如今你更是结有金尾狐皇灵相,道心坚定、机缘丰富之下,步入帝开境真的就是不可能吗?而一个天生媚体的帝开境,完全足以将这个体质变得万人敬仰。” “我又不是小女孩,你拿这种胡话哄我。”唐馨儿白了沐雨一眼。 沐雨叹道:“你比小女孩难哄多了,人家是一哭二闹,你就学了这三上吊。” “你想死吗?”唐馨儿嗔怪道。 “我可不想,活着多好,即使是找一处无人问津的山水,守着闲静的岁月。或是娶一个善良的姑娘,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何况你的选择这么多。”沐雨苦口婆心道。 他答应古雪参救尽天下该救之人,唐馨儿,是个可怜但绝不可恨的人。他知道的大多邪体或因世人斜眼而堕入魔道,或因体质使然,屠戮生灵,亦或是自暴自弃,饮血杀人。像唐馨儿这种豁然平淡,但求一死了之的,最受世人亏欠。 “我的选择……”唐馨儿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望着沐雨笑道:“好,那就麻烦你了,小神医。” “举手之劳。”见唐馨儿死志退去,沐雨重重松了一口气,这才明白古雪参说的医人易医心难是什么意思。 沐雨走进石洞,刚越过那株夜凌帝心,便听见唐馨儿道:“你顺手取了吧,我既不知道它有何用,也不知道如何保存,拿了也是暴殄天物。” “好。”沐雨也没矫情,灵力裹住这株夜凌帝心,将之纳入储物灵戒。 夜凌帝心已经是夜凌花寿命的极限,枯萎前后效用没什么改变,所以沐雨不必耗费心思去温养。 收起夜凌帝心后,沐雨又向前走了两步,弯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灵心抓了起来。刚要往回走,沐雨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动不了,这种感觉十分熟悉。 道力?!沐雨心下震惊。 下一息,一座散发无上阵韵的灵阵在他脚下浮现,在阵韵包裹下,他身体渐渐虚化,双脚毫无阻碍地陷入脚下坚硬无比的精钢岩,然后身体便开始下降。 这样的异状让唐馨儿一惊,迅速掠到沐雨身前,刚要上前,沐雨大喝道:“别过来!” 唐馨儿身形止住,疑惑地望着沐雨。 见身形还在下降,沐雨将灵心扔给唐馨儿,苦笑道:“早该知道这个灵阵不简单,你过来也没用了。现在,立刻带着这块灵心去挽云宗。” 见唐馨儿眸光幽幽地望着自己,一动不动,沐雨眉头一皱:“这是道力,你救不了我!” 就在沐雨身体要陷入之时,唐馨儿褪去一身黑袍,露出一张让一切文字都变得苍白无力的完美容颜。 “你忘了,我本来就不想活。”唐馨儿嫣然一笑,朝着阵法飞扑而去。 她原本是想让沐雨前来一试然后就放他回去,谁知道这个少年给了她这么多惊喜,如若沐雨因她这个欲死之人而死,那她还活着不是很没道理吗? 反正她是这么觉得,所以她进入了阵法,死亡对她这种世人眼中的天弃之人并不可怕,甚至格外亲切。 丫的,全他妈白说了!沐雨心下郁闷,接着就没了意识。 而在唐馨儿身体渐渐也虚化消失之后,整个石洞轰然塌陷,惊天巨响惊动了方圆数万里的强者。 挽云宗,云巅之上,一位白胡及地的老者目绽精光,身形朝声响来源处狂掠不止,心中惊怒,竟是有人破了此阵?不知夜凌帝心和灵心是否还在? 这处石洞,挽云宗自然是知道的,石洞内的夜凌帝心和灵心更是让老者垂涎三尺,但多年来一直对石洞前的灵阵一筹莫展,就只能空对宝山扼腕叹息。 在老者以为,那是个不可能破开的阵法,灵修的境界越高,阵法所需吞噬的元府灵力就越多,但不论是哪个境界,阵法所需的元府灵力都要远超这个境界元府灵力的极限。如今有人破阵,他心下震惊甚至要多过愤怒。 除了老者之外,还有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赶向石洞,一个个惊奇不已,这么大动静,莫不是什么天才异宝出世?! 待到沐雨闷哼一声睁开眼睛,辽阔的视野顿时被一个身影死死占据,一袭雪白长裙将玲珑的娇躯勾勒得淋漓尽致,修长丰腴的嫩白双腿泛着珠玉般晶莹的光泽,身前一片挺拔傲然,盈盈一握的腰肢,胜雪欺霜的肌肤,妖娆万千的身姿,一个身影便遮挡了人世间的一切美丽。 让沐雨倍感迷醉的是那张幻如天仙的玉靥,双眸便如一泓清水,顾盼流辉,清雅妩媚,完美的五官即使是世间最挑剔的人都找不出一点瑕疵,精致如梦,勾魂摄魄,美得不可方物。 沐雨再次狠狠地咬了咬舌头,又咬到了上次咬过留下的伤口,顿时疼得灵魂出窍,意识也渐渐清醒过来。 “我相信你了。”望着沐雨嘴角又一次溢出的鲜血,唐馨儿嘴角一弯。 在她十八岁的生日宴上,曾有一位灵天境盯着她神不守舍了一刻钟,而沐雨不过蓄灵四境,能两度用这种方式强行清醒,岂不是比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授色以魂的灵天境强太多?或许灵修的七情六欲确实和境界没关系。 “自然该信。”沐雨嘴巴漏风地说了这四个字,然后惨兮兮地给舌头使了个回伤术,在唐馨儿的笑意中接着道:“如果帝开境真的是世人以为的无欲无求,那亘古以来就不会有这么多帝开境不择手段地想要突破策天境。” “世上有策天境吗?”唐馨儿问道。 一个神魄后期问一个蓄灵四境的少年人这样的问题,这看起来很滑稽,但唐馨儿心中却没几分别扭,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不知道。”察觉到唐馨儿又在拖延时间,沐雨站起身,望着唐馨儿道:“先与你解毒。” 唐馨儿没有说话,望着沐雨绝美一笑。 沐雨心下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眉头一皱:“灵心呢?” 唐馨儿摇头浅笑:“阵韵只能虚化肉身和灵器,莫说是灵心,连衣物都带不下来。” 沐雨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着阵阵馨香的黑袍,说话有些不利索:“你……你给我换的?” 唐馨儿俏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处,缓缓转过身去,并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注意到唐馨儿眼中越发灿烂的红光,沐雨心中一紧,抛去所有杂念,迅速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片十分空阔的地下空间,抬头望去,距此处地面百丈之高的地方,无数闻所未闻的岩晶将这片空间牢牢封锁,四周有十几道近百米高的巨型石门,石门之上雕刻有各种庞大而神圣的巨兽,沐雨惊悚地发现他在往生渊见过其中几只不知名的巨兽。在中心一道石门的上方,有两个恢弘雄伟的大字“地宫”。 地宫?沐雨心下琢磨起这个陌生的名字。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广场的辽阔地界,广场上倒有数十根黑色的菱形晶柱,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晶柱仍然留有灵韵,想来那黑色晶体曾经必然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灵石。此地灵气十分充裕,但灵气之中似乎掺杂了什么别的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沐雨没有深究任何东西,严肃道:“地底往往有很多晶矿,你也感觉到了,这里灵力充沛,再去找一个灵气至纯的灵石并不难。你用神魂感知一下四处的灵气波动,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此次,是我害了你。”唐馨儿美眸扫了一眼四周的巨型石门,然后歉意地看着沐雨道。 “这儿有什么古怪?”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沐雨皱眉道。 “石门中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涌现出很多灵力汇聚的亡灵,亡灵的强度与境界相当,所有的亡灵都是神魄后期或是蓄灵四境。”唐馨儿说明道。 “我昏了多久?”沐雨问道。 “离第四个时辰还有一刻钟。”唐馨儿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这么多神魄后期,你如何挡下的?”感觉到唐馨儿气息微弱,沐雨皱眉道。 “我有一个自燃元府的秘法。”唐馨儿浅浅一笑。 “……”沐雨瞪大双眼,愣在原地。自燃元府比崩碎心海伤害更大,不仅会修为尽废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第三十章 地宫 沐雨并未说什么废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将情绪稳定下来,冷静道:“那些石门你进去过吗?” “我进了三个石门,里面辽阔无边,有很多亡灵,还有无数灵修的骨骸。”唐馨儿说道。 “管不了那些了。在这待下去必死无疑,此处非凡,古前必是一个大势力,若它是不愿后人惊犯此地,此地的亡灵就不会是跟你的境界匹配,而且石洞前的阵法也不可能仅仅是吸收元府灵力这么简单。”沐雨沉声道。 “你是说这是地宫留下的传承试炼?”唐馨儿美眸望着那龙飞凤舞的地宫二字,疑惑道。 “八九不离十,至少眼前的情况肯定会有转机,我们现在直接深入中心那道石门。”唐馨儿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沐雨不敢有丝毫耽搁,朝中心处的石门迅速赶去。 “走!”见唐馨儿纹丝不动,沐雨停下脚步,皱眉喝道。 唐馨儿摇了摇头道:“我秘法已尽,毒素侵入心脉,必死无疑,与你同去毫无益处。” “地宫之名我闻所未闻,观此地之宏伟,是天开时代的大势力都说不定,这种地方留下的传承,起死回生都有可能,何况是你区区的凄魂破心之毒。你也知道我灵力浑厚,现在你元府燃尽,修为已无,我们所面对的不过是蓄灵四境的亡灵,要闯进去并不难!”沐雨走到唐馨儿身前,认真道。 “亡灵无数,你带上我不可能通过。阵法本就是由你破开的,此处的传承应该由你去争取。”唐馨儿依旧没有答应。 没时间再慢慢劝这女人了,沐雨一咬牙,如风般上前将她柔若无骨的身体抱了起来,身形再度朝石门暴掠过去。 这个陌生又温暖的怀抱让唐馨儿愣了愣,随即剧烈挣扎起来,惊怒道:“放开我!” “闭嘴!当了小爷的病人,你就休想死!”沐雨断喝,怀中致命的温软馨香让他又一次心魂失守,他再次狠狠咬了咬舌头,这次却是他有意咬到前两次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得清醒,将品身法游风步运用到极致朝石门赶去。 沐雨嘴角的鲜血一滴滴落到唐馨儿的脖颈,鲜红的血液在娇嫩的雪肤之上显得格外耀眼。 唐馨儿眼神茫然,默默转过头去,声音有所缓和道:“我欲求死,何须你管?” “若不是你,我被阵韵弄昏的几个时辰就已经死了,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如何管不得?”沐雨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所以回答的声音在脚步颠簸下有些颤抖。 “本就是我带你来的,我欲求死亦必死,你还要让我连累你落个心有不安作甚?”感受到腰腿之上那两只温热的手掌,唐馨儿脸色娇红,声音中更带有一丝恼意。 “你知道人们为什么常说上天容易入地难吗?” 沐雨冷不丁的一个问题让唐馨儿一愣,银牙一咬,没有说话。 沐雨也不在意,继续道:“空间阵法算是灵阵中较为复杂的一种,其中没有实物阻挡进行空间转移的阵法在大陆的应用还算广泛,但从大量实物中位移的空间灵阵就因为修习起来困难之极而渐渐失传,刚才石洞内将我们实体虚化的阵法就属于其中一种。用阵韵虚化灵修肉身,然后就可以使灵修在实物中穿梭。此阵之中,单是虚化肉身就涉及数十万阵韵,对灵修的阵法造诣和灵力修为都要求极高。” “所以,设此阵者必定是惊世骇俗的绝强者,碎虚帝开策天都有可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这里如今的破败,但是既然这地宫的强者留下了这样的考验与传承,那试炼之后的机缘必定是惊天动地的!莫说你气息犹存,很多东西连逝去后的生命都能救回来,何况是这种大势力的传承和机缘。还有我们方才取到的夜凌帝心,即使是取不得传承,你也不会死!” “你带上我,过不了这些亡灵。”唐馨儿银牙轻咬下唇。 “那我就过给你看!”沐雨身影已经掠到石门之内。 石门之内别有洞天,无数威武的巨型雕像巍然矗立,石门两侧还有许多约十丈高的黑晶门,都已经破败不堪。而在沐雨前方近千米处,立有一座巨型石碑,壮观之极,石碑上闪烁着无数道金光,金光十分圣洁,让人不禁心生膜拜之意。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骸骨,有些骨骸散发着阵阵蛮荒古意,骨头上仍然冒有光泽,发出皇威,沐雨猜想这些应该就是以前地宫的强者,死后身骨不化。还有一些骨骸看起来并不遥远,想必是跟他们一样闯入此地的试炼者。 在沐雨踏入石门之后,石门内无数道亡灵渐渐凝现,眼中泛出一道森蓝色的光焰,如死神般盯着沐雨。在气息凝实之后,亡灵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然后便朝沐雨狠狠扑了过来。 “放开我!”唐馨儿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望着扑面而来的亡灵,沐雨神色沉重,抱着唐馨儿的手紧了紧,朝亡灵迎了上去。 沐雨左手紧紧揽住唐馨儿,右手取出一道凡品灵剑,长剑挥舞间,凌厉的剑气将围挤在前方的亡灵逼开一个口子,沐雨身法一疾,掠了过去。 他的目的是进入石门深处一探究竟,这些亡灵杀之不尽,与之纠缠不过是白费灵力。 待沐雨冲入这个口子,亡灵瞬息便将他包围在内。这个情况是在沐雨意想之中的,只是灵源道简的声音会不会响起他就不是很确定了。在一群亡灵的攻势就要发出之时,沐雨一咬牙就要舍剑动用拳意。 而这时灵源道简的声音在心海悄然响起:左迈四寸,四荡剑气,荡完顺势破刺。 沐雨嘴角一扬,将唐馨儿的娇躯牢牢抱住,极速向左迈出四寸,躲过三道亡灵的攻击,身体后仰,右手起荡剑式,灵剑四荡而过,剑气将四周亡灵生生逼退。 按着灵源道简所说,沐雨身体没有丝毫间歇便顺着荡剑式落势得方向一剑破出,破剑式强横的威力将身前的数道亡灵直接震杀,亡灵化作蓝色灵光消失不见。破式之后,沐雨右脚猛地点地,灵剑横于臂前,朝前方猛得刺去。 亡灵没有意识,对沐雨的刺剑不躲不闪,在沐雨一剑刺来的同时将手中的亡灵剑朝沐雨劈出。这一亡灵剑劈得却是唐馨儿的位置,沐雨咬牙,将手中剑招撤去,身体狠狠向后倒去,躲过了这一招。 望着数道朝自己用来的攻击,沐雨紧握剑柄的右手猛一用力,从地上迅速跃起,灵剑向前方重重甩出,然后沐雨顺着灵剑甩出的方向狂掠而去。 灵剑刺入一个亡灵的身体,就在这个亡灵身体渐渐消散之时,沐雨一脚蹬在灵剑之上,抱着唐馨儿跃起有四米来高。见无数道灵力攻击紧跟而来,沐雨右脚点在半空,身形迅速下坠。在使出游风步千斤坠的同时,沐雨趁下坠之势,一拳驱风狠狠轰向下方的大批亡灵。 拳意之下,狂风骤起,以沐雨落脚点为中心,方圆三丈的亡灵被席卷出去,撞在身后的亡灵之上。沐雨抓住时机,身形掠出一大截。 感受到怀中的娇躯还在挣扎,沐雨眉头一皱,将黑袍撕出很长一块,将唐馨儿纤细的腰肢和自己右臂紧紧绑在一起。 “我不可能丢下你,所以你要真不想拖累我,就乖乖待着!”沐雨身形再次跳起,怀中要命的温软差点让他再次难以自持。相比起一个身体的重量,这种诱惑更让他难以承受。 而唐馨儿早已满面通红,娇艳无端。望着沐雨坚定的神色,唐馨儿身子一软,没有再反抗的意思,安静地躺在沐雨怀中。随即月眉一蹙,绝美的脸庞涌上了几分痛苦的神色,凄魂破心的毒已经开始发作。 望着怀中生命迹象渐渐褪去的唐馨儿,沐雨心中酸涩,双眼一红,一声怒吼将身前的数道亡灵轰碎,身形继续朝远处掠去的同时刺激着唐馨儿的意识道:“在一个叫无垢天的地方,有一个禁忌势力叫慈静斋,这个势力大多是女修,但无比强大,无尽岁月里出过无数强者,连策天境都有不少。曾经有一个天生媚体的女子被人追杀,一路逃到慈静斋的范围,就在这名女子要被数名壮汉抓回去之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慈静斋内,目露淫光者,死!’,这道声音直接将数位灵墟境的强者震得粉碎。然后这名女子被带入了慈静斋,后来这名女子一路成就了返古境,回到家乡直接用域势将那个曾经杀了她全家的世家杀得一干二净。” “众人大喊邪体祸世,然后找集了附近无数强者要灭杀了女子,其中甚至有几位碎虚境。女子岌岌可危之时,女子的师尊、也就是当任的慈静斋主现身,随她出现的还有慈静斋的帝开器母祖镜,母祖镜有窥人原始之能。慈静斋主当即用母祖境将那个世家多年来残迫弱小的画面重现给众人,众人见慈静斋主现身,本就欲退走,看到这个画面当即怒骂这个世家该杀,冤枉了这名女子,刚想抽身而去,母祖镜再次浮现出无数画面,那些画面都是这些嚷嚷着除魔卫道之人的恶行。有的杀人夺宝,有人烧抢淫掠,种种恶状令人发指。慈静斋主淡淡道:‘世人各有善恶,你等既以此行举为死恶,还不就地自绝?!’” 第三十一章 血有温香 突出重围的同时还需刺激唐馨儿的意识,精力分散之下,沐雨身上多了数道深刻见骨的伤痕。沐雨紧紧咬牙,额上冷汗直冒,所到之处皆会留下一滩血水。 “然后呢?”唐馨儿呢喃出声,柔荑般的素手替沐雨擦去已落至眉尖的汗珠,美眸望着沐雨,心绪复杂。了解她的人想她死,因为她的存在随时可能会让盛极一时的风楚唐家变成一片断壁残垣,不了解她的人倾慕她,望着她时永远带着一种要钻出身体的欲望。而眼前这位神秘之极的少年,不仅浑不在意她的妖体,还能在她身前清醒自如。不仅罗里吧嗦劝她活下去,如今更是为了她奋不顾身。她实在不知道这名少年是为了什么? “然后慈静斋主催动祖母镜杀了所有罪无可恕之人,帝开境催动帝开器,威力惊天动地,那三个碎虚境也饮恨当场。在场数万人,最后只活下千人不到。这场慈静斋主对数万人的屠戮,史称‘恶乱’。世人大赞慈静斋主惩恶扬善,风波平息后又有宵小之徒说是女子的天生媚体蛊惑了慈静斋主,慈静斋主才会大肆屠杀。后来知道那任慈静斋主是女人之后,这些人才讪讪住口。” “扑哧。”两个相似的声音,一个是唐馨儿忍俊不禁,一个则是沐雨喷出一口鲜血。 “你没事吧?”唐馨儿美眸涌上一片水雾,紧张道。 沐雨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快到了。坚持住!我先寻一处用夜凌帝心护住你的心脉。” 一旦心脉被穿破,就真的是回天无力了。沐雨心下焦急,夜凌帝心需以灵力催化,唐馨儿元府燃尽,只剩凡人之躯,而前方亡灵依旧密密麻麻,去哪找这个地方给她催化夜凌帝心?而且,夜凌帝心必须在心脉破碎前半刻钟之内服下才能生效,他要如何把握唐馨儿心脉破碎的时机? “别浪费了。”唐馨儿嫣然一笑。 这一笑下,沐雨愣了一息,然后身后传来一阵剧痛。沐雨鼻子一抽,剑灵印袭出,将身后扑上来的亡灵绞杀,将储物灵戒中最后几枚回伤丹和回灵丹吞下,然后对着唐馨儿轻声道:“可惜这些亡灵没有意识,不然你冲他们笑笑咱们就过去了。” “别胡说。”唐馨儿嗔道,凄魂破心带来的剧痛也有所缓解。 沐雨又是一拳驱风轰出,身形掠出之际对唐馨儿严肃道:“你若死了,我必把夜凌帝心毁了,说到做到!” 望着沐雨俊逸的侧脸,唐馨儿俏脸通红,心中思绪翻涌,一时间只觉得对这个相遇不到一天的少年心动得厉害。 “你……还有丹药吗?”沐雨一剑荡式扫退四周的亡灵,喘着粗气对唐馨儿道。 “我,我取不了。”唐馨儿语气同样虚弱。 “在哪?” “储物丝带……啊!”唐馨儿发出一声痛呼,然后身体没了一丝力气,目光渐渐涣散,生机正在迅速消逝。 闻声,沐雨一招驱风驱散四周的亡灵,再顾不得别的,取出夜凌帝心就要给唐馨儿服下,然而无数道攻势又从四面八方轰了过来。若是挨中,他们二人必死无疑。 沐雨一咬牙,将夜凌帝心在他和唐馨儿身体之间夹放,然后手持灵剑冲杀而去,抓住一个机会,低头迅速咬下一片夜凌帝心的花瓣朝唐馨儿红润的樱唇喂去。 四唇相接下,沐雨顾不得享受那股温软馨香,将仅剩的为数不多的灵力朝嘴部调动过去,舌头撬开唐馨儿的双唇,将夜凌帝心的花瓣在她口中催化。 花瓣催化后化作两道金色的流光分别汇入到唐馨儿的心脏与心海,药香挥泻下,唐馨儿一声闷哼,悠悠醒转。 但沐雨却高兴不起来,亡灵一直到绵延到石碑处,虽然都是蓄灵四境的气息,但越靠近石碑的亡灵实力就越来越强。而他身上的灵力已经不足二成,挡下一道攻击都有些吃力。 此刻他距离石碑还有近三百米,对付这里的亡灵驱风的作用已经很小,但依旧是最有效的。沐雨费力地打出一道驱风,然后再次咬下一片花瓣朝唐馨儿喂去,唐馨儿美眸迅速眨了眨,脑海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沐雨心魂轻易便探入了失去唐馨儿灵力封锁的储物丝带。丝带恢复伤势的丹药只有五颗,品阶亦不高,也没有唐馨儿之前给他的那颗丹药。沐雨没有犹豫,随便取出两枚一口服下。 灵力渐渐恢复下,沐雨一声怒吼,再次取出一把凡品灵剑,剑出撩扫,挡下数把朝他袭来的亡灵刀剑,然后火狮吼呼啸而出。火狮吼没起多大作用,但为沐雨争取了催化第三片花瓣的时间。 唐馨儿闭上双眸,桃腮粉红,并未阻止沐雨什么。 花瓣刚催化完毕,一道剑光便从身后袭来,在灵源道简的提醒下,沐雨及时右迈一步,否则他整个脑袋都会被剑光削掉。但即便如此,剑光还是在他左脸留下一个一寸深,一寸长的伤痕。 鲜血顺着下巴滴到唐馨儿光洁的额上,唐馨儿猛得睁开双眸,望着沐雨脸上的伤痕两行清泪直直流下,哽咽道:“你何必救我?” “小生不才,曾许诺要救尽天下该救之人。”沐雨微笑,气若游丝。 还剩最后一百米,这距离就是生和死。沐雨全身血迹斑斑,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唐馨儿雪白的衣裙,为唐馨儿平添几分妩媚。沐雨将唐馨儿保护得很好,抱着唐馨儿的手臂已经血流不止,但唐馨儿依旧毫发无伤。 对唐馨儿的凄魂破心丝毫不敢松懈,沐雨将最后三颗丹药一口吞下,抱紧唐馨儿身形狂掠出去,一拳碎杀再次轰去。因为碎杀的副作用,沐雨的右臂已经血肉淋漓,但他没得选择,临近石碑的亡灵实力强横,气息蓄灵四境,肉身已经在蓄灵九境左右,驱风已经难以撼动它分毫。 这一拳轰去,沐雨右臂顿时疼痛难忍,若非他肉身算是特殊,这条手臂早就炸裂,而他也早已身死。碎杀之后,沐雨调出剑灵印,朝四周亡灵袭杀而去。 频繁地使用剑灵印让沐雨心魂格外疲惫,强行提了一口气,沐雨一口咬下三片花瓣再次朝唐馨儿渡了过去。 侧身,速!灵源道简的声音响起。沐雨神色一紧,迅速侧身。望着刺在自己原本身位的黑色重剑,沐雨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一剑挑在黑色重剑之上,重剑不动分毫,而他手中的剑“咔”的一声便断成两截。 沐雨弃剑后退,刚要回身对付身后的亡灵,却发现四周的亡灵都已消散一空。在他观察情况之时,灵源道简的声音再次传来:跃起! 沐雨不敢有丝毫犹豫,右脚点底,猛得跃起。脚下轰一声的巨响让他心下庆幸:要是这家伙用的是刀,我都死两回了,师尊给的这灵源道简,当真是个宝贝啊。 没能轻声片刻,灵源道简的声音接着道:速落,逃! 什么东西?!前面两个字沐雨没有犹豫,千斤坠迅速下落,后面那个逃也是灵源道简说出来的?听到半空处的炸响,沐雨顿时头也不回,全力朝石碑掠去。而那柄重剑片息便尾随而至,一剑如山岳,有千钧之势,朝沐雨重重砸了过去。 临近石碑,沐雨跃起一丈高,朝石碑落去。突然感知到身后的剑势,沐雨大惊,好快! 他此时还未落地,根本无力抵挡,狂暴的剑气先一步袭到沐雨的后背,将沐雨后背的血肉震得粉碎。沐雨惨叫一声,仅是剑气便破了他的肉身,剑势若再落下,他必死无疑。眼看剑势轰到沐雨身上,这时沐雨的身体在那道剑气的推力下已经落入石碑范围,而那离他仅剩一寸的剑势进入石碑后便陡然消散。 见剑势迟迟未落,沐雨心中疑惑,刚要转身,背后的剧痛让他五官紧紧扭曲在一起。缓了好一阵子,沐雨才以灵剑撑在地上,费力地转身打量起这个拿着重剑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家伙。 这玩意足有一丈高,全身披着黑色的盔甲,巍峨庄重,手持重剑,威风凛凛。见这家伙动也不动,沐雨皱眉,就是这家伙让亡灵都消失了,为何又不动了? 方才剑势为何会突然消失?沐雨心有疑窦,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四下望了望,并未发现何异常,眉头不展,心魂探出,才注意到脚下一道围绕着石碑的圆形光阵。光阵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极难察觉。 就是这光阵挡了这家伙的剑势?沐雨心中纳闷,壮着胆子缓缓朝石碑外抬脚,刚迈出石碑的范围,身后的黑甲重剑便再次袭来。沐雨大惊,迅速撤脚,撤回光阵后,原本天塌地陷般沉重的攻势也瞬间消散。 沐雨这才了然,神色缓和下来,至少此处是安全的。沐雨吃力地从唐馨儿的储物丝带中取出数件黑袍铺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昏睡的唐馨儿放在黑袍之上,最后把剩余的夜凌帝心悉数给唐馨儿服下。 在夜凌帝心的药效下,她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沐雨重重吐了一口气,直直趴倒在地。“嘶”,身上的伤势让他时不时疼出声来,心魂疲累间,沐雨双眼眯了眯便彻底昏死过去。 第三十二章 斩荒 良久,沐雨醒转,见自己浑身包裹着整洁清香的白色布带,一身伤痕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顿时怔住,继而扭头看去,望着那映入眼帘的绝世容颜,他可怜的舌头又一次遭了秧。 唐馨儿浅浅一笑,素手持一白色手帕温柔地为沐雨拭去嘴角的鲜血,轻声道:“埋伏我的人是一个佣兵团,他们不知道我的狐皇灵相,所以虽然他们来了很多神魄境和一个灵墟境,但依旧不能把我怎么样。然后佣兵团内的一位神魄境对我说,是我爷爷,也就是现任风楚唐家家主让他们来杀我。我不相信,他们就给我看了爷爷的神魂符,神魂符上,爷爷说出了我的天生媚体,并宣布将我逐出唐家,还有是任请骨河佣兵团绞杀妖体。” “除了我姐姐,在场所有人都惊惧地望着我,一边赞叹唐家家主大义灭亲,一边道难怪经常因为我心魂不守,原来是妖体的缘故。我万念俱灰之下便傻在了原地,众唐家人要执行家主命令杀我。骨河佣兵团制止了他们。后来我才知道,我爷爷什么报酬都没给他们,就是告诉他们,这个妖体的身体给你们,我唐家不会怪你。” 说到这,唐馨儿美眸颤抖,两行清泪直直滚下。 沐雨心中寒冽,唐家家主吗?担心天生媚体连累家族便用这般肮脏的手段对付孙女!除去这个连累的同时还要博一个高义的名声!这般行径,何止是禽兽不如?!若有来日,本公子要你神魂俱灭! 沐雨怜惜地望着唐馨儿,忍着剧痛站了起来,走到唐馨儿身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很是轻缓的动作,却是牵扯到了无数伤口,沐雨身上的白丝带瞬间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感受着沐雨温暖的怀抱,唐馨儿像是有了依靠一般,心中的委屈陡然释放,螓首埋在沐雨胸口大哭起来。 人世间最美妙的柔软在怀,沐雨顿时感到浑身燥热,心猿意马之下,又是以同样的招数逼着自己清醒。沐雨将下巴轻轻抵在唐馨儿清香柔软的青丝之上,柔声道:“没事了。” 这一声却让唐馨儿哭得更厉害,紧紧搂着沐雨。 这下沐雨是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怀是绝世美人的温软娇躯,身是一身伤口的剧痛撕心。沐雨紧紧咬牙,没有出声。 突然感觉到手上有几分湿润,唐馨儿一惊,顿时醒悟,迅速离开沐雨的怀抱。望着脸上痛苦渐渐缓解的沐雨,唐馨儿心中一酸,声如呓语:“为何这般讨人喜欢?” 唐馨儿感觉一切有些梦幻,遭逢一场剧变之后,又碰到了这样一位少年。在唐馨儿眼中,这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又无微不至,就像是造物主给她的弥补一般。 望着唐馨儿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沐雨心下怜惜更甚,嘴角一扬,语气玩味道:“哦?先前谁道我是小屁孩来着?” 唐馨儿嘴角一弯,美眸狡黠道:“对啊,我姐姐新添了一个女儿,我也常说她讨人喜欢。” 沐雨大惊道:“合着你夺了本公子的初吻,现在抹抹嘴巴就想赖账?” 唐馨儿声势一弱,俏脸一红,轻声道:“是你夺了我的才是。” “要不我再让你夺一次?”沐雨抬了抬眉,期待道。 “咯咯。”望到这副模样的沐雨,唐馨儿才觉得真实起来。 “好点了?”沐雨一笑。 “嗯。”唐馨儿应了一声,拭去眼角的泪水,接着讲下去道:“当时望着那群人恶心的目光,我惊慌失措。我姐姐一掌将我推出百米之远,喝道:‘莫被这些畜生辱了身子,走!’,然后挡在我身前,骨河佣兵团的人不敢伤她,我清醒之下就要逃走。这时我才知道,我向家族请示的探寻古迹的队伍中藏了一位灵墟境的毒师。他一掌凄魂破心朝我远远拍了过来,我失神之下,并没有留意这一招。” “我姐姐大喝了一声:‘子厌!’,我侄儿应了一声,飞身朝那一掌挡去。那名毒师想追我,但又怕耽误了子厌凄魂破心的治疗,于是手中捏出一张五阶王符,王符是他早已预备好的,速度奇快,符上有凄魂破心。我中此符后,心念茫然,也不知要往何处去,最后就来了那个石洞,看到了里面的夜凌帝心与灵心。我中的是凄魂破心,里面恰好有能治疗凄魂破心的灵心,这样的巧合让我缓了缓心中的死念。这处遗迹我只跟姐姐具体说过,她摆脱了所有人赶了过来。望到这儿的夜凌帝心与灵心,她大喜过望,但我与她都无法破阵。” “我姐姐本就是想将子厌送入挽云宗磨砺才与我顺路来了,她来找我时,子厌毒解就去了挽云宗试炼地。子厌少年心性,在知道有个蓄灵四境破了万纹之后,迫不及待地用传音玉告诉了姐姐。此地阵法按境界吸收元府之力,蓄灵四境元府有万纹之力,想必可以破阵,在姐姐劝说之下我便和她一起赶了过来,之后就将你掳了过来。” “因祸得福,很不错啊。”见唐馨儿神色再度黯然,沐雨笑道。 “臭美。”唐馨儿嗔道。 一抹风情,祸国殃民。 沐雨没有再难为他的舌头,静静醉倒在这份绝美之下,痴痴地望着唐馨儿。 唐馨儿俏脸一红,走上前去,蜻蜓点水般在沐雨脸侧啄了一口。 稍纵即逝的温润触感让沐雨如梦方醒,叹道:“心境不足,不足啊!” 见沐雨老气横秋的模样,唐馨儿笑道:“你之前说的比我大是什么意思?” “我在时间法则下待过。”沐雨实话实说。 “吹牛!” 果不其然,沐雨翻了个白眼。这一翻眼却望到了那气息可怖的黑甲重剑,想到唐馨儿的凄魂破心还未解开,沐雨心中一紧,问道:“我睡了多久?” “从我醒之后算起,五天。”唐馨儿答道,心中感动不已,她醒来之后只看见沐雨趴在一滩血泊之中,奄奄一息,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当即泣不成声,用了一天时间才将沐雨的伤口清理干净,若不是她储物丝带内还有几株疗伤草药,沐雨多半已经命丧黄泉。 丫的,还真是多灾多难!醒的还没睡的多!沐雨心下腹诽。 “这石碑之上应该大有玄机,上面的金光伴有灵韵,我修为尽失,难以看清。”唐馨儿望着身侧的石碑,对沐雨道。 她是妖体,亦是一介废人,生死已经无所谓,但沐雨这样的天纵之才不应该死在这里。 “修复元府的方法数之不尽,你莫要自轻。”沐雨郑重道。 “嗯。”唐馨儿甜甜应了一声。 沐雨身体一软,赶忙望向石碑,石碑金光缠绕,灵韵四射。沐雨心魂探去,顿时只感到身心浩荡,天地苍然。聚目望向金光,才发现那是一个个名字。 石碑巨大,不见其高,金光笼罩之下,让人不由心生最虔诚的敬意。 “地宫夜家夜天修,斩地荒五位,血荒一百三十二位,大荒一千七百四十六位,小荒不计其数。”沐雨将金光内的字悉数念于唐馨儿。 “地宫擎楼万丈光,斩天荒一位,地荒五百四十九位,血荒六千八百位,大荒小荒不计其数。” “……” 望着一行行光字,沐雨只觉得一股豪气涌来,顿时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仿佛置身于天地间最辽阔的战场,虽势单力薄,但只一剑,便不惧千军万马。 “斩荒?”沐雨疑惑道。 “你也不知道吗?”唐馨儿月眉一蹙。 “闻所未闻,但绝对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望着金光散发的无上威严,沐雨肯定道。 “只是为何不见丝毫记载?”沐雨眉头紧皱,这未免太过奇怪! “或许是发生在天开时的战斗,年代久远,记载不详。”唐馨儿沉吟。 沐雨摇了摇头道:“这石碑上金光无数,其上记载的数字相加何止数亿?!这般灭世大战怎么可能记载不详?” 沐雨眉头皱的更紧,想起石门上的雕像和往生渊内的巨大尸首,他一时间只觉得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笼罩,让他几欲窒息。先前从灵气中察觉到的不适感,此刻越来越远强烈。 古帝叶当时所说的苍穹古帝的渊源,还有他这双帝瞳?还有所谓的他的因果。思绪杂乱间,沐雨头痛欲裂,浑身难受之极,躬起身子,面部紧紧扭曲,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灵魂,痛苦万分。 下一刻,他的脸便埋在了两团丰软温香之中。 只见唐馨儿将沐雨的脑袋按在胸前,伸出玉指缓缓揉着沐雨的脑部穴位,柔声道:“不必多想。” 在这片温柔乡下,沐雨神色渐渐缓和,半晌,抬起头来,望着唐馨儿认真道:“谢谢。” 若非唐馨儿,他真的觉得自己会被活活痛死,当下迅速默念《清贫乐道》,丝毫不敢再朝别处多想什么。 唐馨儿轻轻笑道:“先不管这座石碑,当务之急是恢复你的伤势。” “嗯。”沐雨点头。 第三十三章 醒魂 “可有破境之物?”沐雨问道。 若单凭自愈,他这身伤势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恢复不过来,他等得了,唐馨儿等不了。疗伤的药物已经用完,现在只能借助突破的灵力扩充与肉身恢复来治疗伤势。 他手中能用于提升修为的只有灵晶和那枚三阶破境丹,要突破蓄灵五境,慢慢吸收灵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何况他手中的灵晶远远不够。而这枚通境阶的破境丹,以他现在的境界服用会将他直接撑爆,所以他只能指望着唐馨儿了。 唐馨儿心魂探入储物丝带,美眸明亮道:“能提升修为的只有灵晶,但有一株醒魂草。” “可惜我当时未曾在意,若将之炼为醒魂丹,功效会大大增加。”唐馨儿将所有灵晶取放于地,然后把醒魂草递于沐雨,惋惜道。 “已经足够。”沐雨颔首一笑,十数颗红晶与一株醒魂草,突破蓄灵五境应该不是问题。 沐雨在唐馨儿的小心搀扶下,忍着剧痛坐在先前他铺的黑袍之上,袍上传来的阵阵馨香让沐雨的伤痛缓了缓,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取过一颗红晶,心魂催化红晶的同时开始闭目凝神。 红晶精纯的灵气涌入沐雨全身,灵力渐渐充实的舒适感让沐雨嘴角一扬,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心魂维持着一个稳定速度催化红晶。 不同灵修不同境界所能同时吸收的灵气皆是有限,就沐雨催化红晶而言,若是心魂催化过多,则灵气浪费,催化少了又耽误时间。红晶有限,沐雨浪费不得。时间更是有限,他同样耽误不得。所以沐雨要把持在这个状态并不容易。 唐馨儿静静看着沐雨,眸光柔和,一个蓄灵四境同时吸纳这么多灵气,这样的怪事没让她生起丝毫讶异,这个少年已经给了她太多惊喜。 辽阔壮观的地宫、神秘诡异的石碑、不远处不动自威的黑甲人,值得注意的有太多,但唐馨儿的目光始终落在沐雨身上,这个少年给了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呵护,告诉了她这人间并非只有冰冷和丑恶。即使她现在灵力尽失,剧毒未解,但望着这个蓄灵四境的少年,心中便觉得十分踏实。 在突破蓄灵四境之时,沐雨的肉身状态已经恢复大半了,此刻灵气的吸收速度比沐雨想象得要快很多。 不到五天时间,沐雨便将十三块红晶吸收完毕,然而依旧没有突破的迹象。担心着唐馨儿的凄魂破心,沐雨一咬牙,心魂分散同时催化百颗紫晶。 同时催化百颗紫晶所能吸收的灵气不足红晶的十分之一,而且极耗心魂。以沐雨天生通智的心魂强度此刻都觉得十分吃力,只能勉强支撑。 唐馨儿泪眼朦胧地望着紧咬牙关的沐雨,蓄灵四境同时催化百颗紫晶,这简直耸人听闻,所要承受的压力也必然是难以想象的,长时间下去甚至会对灵修心魂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何需如此拼命?”凄魂破心已经再次发作,而唐馨儿仿若未觉,银牙轻咬下唇,喃喃道。 唐馨儿没有上前打扰沐雨,以沐雨的性子,她此刻去阻止只是在浪费时间。唐馨儿清楚,所以她只是这么望着沐雨,眸中愈发深情。 又过了两天,沐雨已经将紫晶吸收大半,在将眼下这百颗紫晶吸收完毕后,他原本疲累不堪的心魂突然倦意尽褪。这让沐雨深深吐了一口气,总算要突破了。 蓄灵五境谓之醒魂,就是完成心魂到神魂的转变。心魂诞于心海,是灵修区别于凡人的重要标志之一,心魂可感知天地灵气与神魂世界,但范围和深度都很有限。在心魂蜕变为神魂之后,灵修的感知力与精神力都会数倍于之前。 神魂觉醒之后,精神力便变为神魂力,可以利用一些灵技进行神魂上的攻击,但神魂灵技的修习难度比普通灵技大了数倍不止。在神魄开辟前,心海与眉心元府便是灵修神魂力的储存地,因而灵修的神魂强弱和这两个地方也有一定联系。 心魂蜕变的过程十分缓慢,但有醒魂草的帮助就要容易很多。醒魂草身为地品灵药,珍贵之余,作用更是巨大。 醒魂草入口极苦,昔年沐雨在沐文贤的怂恿下将醒魂丹嚼碎,险些没将他苦死。吃一堑长一智,沐雨将这株七寸长的醒魂草一口吞下,苦意在喉中一掠而过。 醒魂草入腹便渐渐化为暗绿色的浓稠液体,液体流入心海,浸润着沐雨的心魂。时间紧迫,沐雨再抱着慢工出细活的念头慢慢雕琢心魂,在醒魂草的药力流尽之后,心魂已经达到了蜕变的要求。 在这之后还有很长一段凝实心魂的过程,这个过程直接关乎神魂的完整,但沐雨没有丝毫迟疑,心魂专注之极,将全身灵力朝心海处缓缓聚集。 约半个时辰,沐雨眉心的剑灵印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接着沐雨的眉心元府中缓缓浮现出大量神魂力,但在神魂力尽数凝入之后,眉心元府依旧留有很大一部分空间。 神魂有缺,元府不满,这是很严重的问题,但沐雨并没有时间在意,他刚睁开双眼,便是一阵香风扑鼻,一个柔软至极的娇躯径直扑入他的怀中。 在这般要命的诱惑下,小沐雨顿时昂然,沐雨艰难地咽了咽吐沫,摸了摸唐馨儿柔滑清香的发丝,笑道:“我又哪儿得罪你了?” 感觉到小腹的坚硬,唐馨儿愣愣地望向沐雨,却发现沐雨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唐馨儿缓神之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温柔地替沐雨吻去了嘴角的鲜血,仙颜粉红,心疼道:“你不用咬的。” 望着唐馨儿娇嫩可人的模样,沐雨瞬间邪火沸腾,连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都要崩溃。就在沐雨要压抑不住之时,突然注意到了唐馨儿美眸中的腥红,顿时全身像被一盆冰水浇淋了一般,意识渐渐恢复过来。 沐雨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扶开唐馨儿,郑重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相信我,我定会治好你。”说到这,沐雨神色一变,嬉皮笑脸道:“所以,不用着急啊。” 这般年纪为何能如此细心?唐馨儿美眸一颤,心中一暖,螓首轻点道:“嗯。” 沐雨一笑,目光转向石碑外的黑甲人,柔声道:“我先去把这家伙解决了。” “小心。”唐馨儿知道沐雨心下绝不如表面这般轻松。 即使是七天的自愈加上突破带来的肉身恢复,沐雨的一身伤痕依旧格外显眼,他的灵力的确是有突破带来的增益,但肉身只恢复了五成不到。 这个黑甲人很强,但沐雨没得选择,唐馨儿情况不容乐观,不论是要出去寻医还是要获取此地传承,都必须把这家伙干掉。 沐雨目光坚定,起身朝黑甲人走去,望到黑甲人手中约七尺长、九寸宽的黑色重剑,暗暗叫苦,凡品灵剑碰之则断,若用剑灵印,恐怕走不过两招就会神魂破碎。 醒魂之后,沐雨五感大大加强,神魂感知着黑甲人,心下不由猛得一惊,这家伙,竟然不是人?! 沐雨脸色顿时沉重到了极点,眼前这黑甲人竟然是由一堆高阶灵器堆出来的,这要怎么杀? 不管了,先去试他一试。沐雨一咬牙,身形掠出,刚刚踏出光阵,重剑便以电速雷势袭来。又是沉重如山的一剑,沐雨自然不会硬接这一剑,灵力涌动间,便是游风步中的如风过,身形极速掠过一段距离。 躲开这一剑后,心海中又响起了灵源道简的声音:灵印化剑,避势出剑。 沐雨眉头一皱,避势?旋即释然,灵印化剑虽然不能接剑,但以身法躲开这家伙的剑势,以剑灵印发动攻击还是可以的。 沐雨灵印化剑之后又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道重剑,心中一紧,拿着灵印之剑,施展身法多少会有些阻碍,这样下去躲开剑招都是困难,要如何出剑? 沐雨身形一跃,躲开扫来的一剑,再千斤坠下落,避开跟至半空的重剑,而半空中爆发的剑气还是在他身后划出了一道血痕。 小爷跟你拼了!沐雨刚要放手一搏之时,远处传来唐馨儿的声音:“好像是那把剑在带着那个人出手!” 剑?沐雨如风过掠走的同时,侧目望了望黑甲人,黑甲人手臂处的灵甲并没有动,而是重剑先扬起,然后带着灵甲袭了过来。 这一眼的代价便是后背再次碑凌厉的剑气割出几道很深的伤害,沐雨鼻子疼得皱了起来,心中却有喜意,原来如此! 沐雨将手中的灵印之剑抛起有一丈之高,然后再次跃了起来,重剑如他所料的跟了过来,沐雨千斤坠用到极致迅速下落,接住刚好落下的灵印之剑,掐准黑剑反应的时机,崩剑式重重刺在黑剑与右手灵甲之间。 崩剑式加上剑灵印的狂暴灵力在黑甲人右手间重重爆开,黑甲颤抖之下,重剑直直掉落在地,发出“轰”一声巨响,陷入岩刚石五寸深。重剑脱手之后,黑甲陡然爆裂,化作一堆破铜烂铁散落在地。 这突然的爆炸将沐雨的五脏六腑都震移了位,沐雨咳出一大口鲜血,径直倒在地上。唐馨儿慌忙赶了过来,将沐雨在怀里,紧张道:“你没事吧?” 第三十四章 地灵 沐雨摇了摇头,喉咙一甜,又咳出一大滩鲜血。 眼见唐馨儿美眸闪烁,又要落泪,沐雨勾了勾唐馨儿精致的琼鼻,安慰道:“死不了。老爱哭,跟个鼻涕虫似的。” 沐雨不由想到清歌、明舞那两个小丫头,一有委屈事就抱着自己流鼻涕。 “我才没流鼻涕。”唐馨儿撅起樱唇。 望着唐馨儿的小女儿姿态,沐雨心神一软,柔声道:“是是是。走,去看看那把剑有什么名堂。” “嗯。”唐馨儿应道,扶着沐雨缓缓走到重剑处。 望着这柄巨大的重剑,沐雨眼睛一亮,弯身握住重剑剑柄,入手苍凉无比,在沐雨手掌握上后,本是直径四寸的剑柄渐渐缩小成与沐雨右手契合的尺寸。 重剑内没有丝毫灵韵,但却沉重如山。沐雨费力地将它提了起来,然后细细打量起来。重剑的材料和外面的石柱一样,不过要比那个凝练厚实许多,坚不可摧,重如山岳。 “好剑。”沐雨将重剑掂在手中,爱不释手。剑无灵韵,并未灵器,但胜在材质。若使用得当,此剑的威势不会逊色于上品灵器。 沐雨将重剑前后琢磨了个透,确定了这把剑并无猫腻之后才郁闷地将之收入储物灵戒。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石碑突然金光大作,圣洁的光辉照耀着石门内的每一寸土地,金光内道韵缭绕,洗礼着沐雨二人的心神。 沐雨与唐馨儿在这道韵中沉醉了许久,然后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欣喜之色。两人对视一眼,沐雨嘴角一扬,一副‘我没骗你吧’的样子望着唐馨儿。 唐馨儿美眸泛起点点星光,踮起脚尖,在沐雨渐渐痴迷的神色中吻在沐雨的侧脸之上。刚要抽身,沐雨喘着粗气,一把将唐馨儿搂入怀中,愣愣地盯着仙颜俏红的唐馨儿,然后狠狠吻向了那娇嫩红润的樱唇。 半晌,唇分,唐馨儿看也不敢看沐雨,将羞红的螓首死死埋在沐雨胸前,怎么也不肯抬头。 在那股温软触感中迷醉了许久,沐雨才醒过魂来,将唐馨儿柔软无骨的娇躯一把抱起,一边朝石碑走去一边笑道:“夺了小爷的贞操,你就是小爷的人了。” 唐馨儿没有说话,只是搂着沐雨的玉臂愈加用力,仿佛是要将他融入体内。 带着唐馨儿再次来到石碑下,沐雨神魂探出,神魂刚融入石碑,他眉心元府处的神魂力就开始渐渐充实,原本残缺的神魂也完整起来。 沐雨大喜过望,这金光竟然有这种神效?!恐怕比起神魂液这种至宝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着沐雨神魂的探入,一道威严神圣的声音在这片空间悄然响起:“修为无所止,若达至境,一念星河生,一念造化起,可无所不能,以为然否?” 这个声音让沐雨露出狂喜之色,但唐馨儿的绝美颜容却是黯然下来。 道声已响,那离机缘应该只有一步之遥了,沐雨激动之余皱眉苦思起来,至境者则无所不能?何为至境?一念星河生,造化起,可颠倒轮回,移人易物,这便是无所不能了吗? 而唐馨儿在沐雨怀中同样愁眉不展,冥思苦想,虽然她害怕出去会给沐雨带来祸端,但她更不希望沐雨的未来葬送在这里。 唐馨儿思索无果下,不禁抬头望向沐雨,却见少年俊逸的脸庞轻轻笑了起来,然后空间便回荡起了沐雨的声音。 “不然。”沐雨答道。 “何果?”声音再次响起。 “你所说的无所不能是否包括无所不知?”沐雨狡黠一笑。 “自然。”声音中已有了然,似乎猜到了沐雨接下去要说什么。 “那你就代我问过至境,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沐雨淡淡道。 唐馨儿恍然,若是无所不知,自然就该知道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两相矛盾下便可得出结论,不论何种境界,都不可能无所不能。 “虽是取巧,但也过关,勿被实力所误,切记!”声音认可了沐雨答案之后又提醒道。 “是!前辈!”听出了话中的严肃,沐雨将唐馨儿的娇躯轻轻放下,拱手恭敬道。 “你可愿接我地宫因果?”声音显得万分郑重。 又是因果?沐雨一愣,随即问道:“若是不接,是否不能出去。” “试炼未成,出不得。”声音冷漠。 “我愿……嘤。” 唐馨儿还没说完,沐雨便一巴掌拍在她浑圆挺翘的娇臀,唐馨儿顿时发出一声蚀骨销魂的嘤咛。 若非有金光的道韵加持,沐雨此刻恐怕早已迷失,他深深吸气,凝了凝神,刚欲斥声,但望着唐馨儿楚楚可怜的娇俏模样,心中一软,摸了摸唐馨儿的头,笑道:“傻丫头,你毒还没解,担人因果不是耽误人家吗?” 这时声音也响起道:“这份因果唯破关者可担,此因果关系重大,需以本灵认可之人担之。” “可以。”沐雨爽快道,随即又嘀咕一句:“反正债多不压身。” 听到了沐雨的低语,声音轻轻一叹,但没有说话。她在此地镇守了无数年月,如今终得一符合要求之人可以转接因果,万一她将事实说出,沐雨不愿再接地宫这份因果,那她真是欲哭无泪了。 对沐雨心怀歉疚之下,声音又道:“因果应造化,因果虽是万难解除,但跟之而来的造化亦是你难以想象的。” “多谢前辈。”沐雨再次拱手道,多年后,知道了真相的沐雨将这位“前辈”按在身下抽了一个时辰的屁股。 “不……不谢……”声音干笑道。 “敢问前辈我要如何担结地宫因果?”虽然对声音的古怪有些诧异,但沐雨也没有多想,恭敬问道。 “你心海已结魂契,我需入你神魂。”声音道。 “好!敢问前辈,地宫是否留有传承。”见唐馨儿眸中的腥红已经快要蔓延完全,沐雨焦急道。 “自然,我入你神魂之后,灵识会随你神魂强弱而变,所以在与你结魂契前,需与你交代些事情。” “遵命!”沐雨应道。 “你先于金光之下受了我地宫传承。”声音指示道。 “前辈,由她来受此传承可否?”沐雨望了望乖乖站在他身旁俏脸通红的唐馨儿,问道。 “不可!你所担因果并未儿戏,你若不受传承,万难结果。” 唐馨儿本满是抗拒的仙颜悄悄松了一口气,美眸深情地望着沐雨,在死之前能遇见沐雨,她已死而无憾,至少多了一段这么温暖的记忆。 “救她何需地宫传承?” 声音落下,一泓满是生命气息的灵泉从石门外飞泻而来,灵泉径直洒在唐馨儿的娇躯之上,纯净的生命气息将唐馨儿体内的凄魂破心清除地一干二净。 沐雨呆呆地望着唐馨儿,两行鼻血直直而下。唐馨儿一袭薄裙在灵泉的浇洗下紧紧贴在玉体之上,凹凸有致的玲珑娇躯顷刻间被勾勒得淋漓尽致,修长的美腿白嫩得让人离不开眼,那若隐若现的亵衣便是沐雨招架不住的罪魁祸首。 生怕自己会犯罪,沐雨赶忙取出一件黑袍将唐馨儿的娇躯裹住,将她抱了起来,在唐馨儿柔情脉脉的眸光中,沐雨再次噙了上去,唐馨儿缓缓闭眸,玉臂搂在沐雨的脖颈处,生涩地回应起来。 “不可!” 唐馨儿是被这声道音惊醒,嘤咛一声离开沐雨霸道的一吻,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沐雨抱在了金光之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金光缠绕之下缓缓浮起。 沐雨将唐馨儿放下后,迅速退了出去,望着在金光中挣扎的唐馨儿邪笑道:“本公子还是比较喜欢吃软饭的感觉。” 唐馨儿绝美无双的身姿缓缓浮于半空,金光笼罩下,仙颜尽显神圣高贵,盈盈如水的美眸一眼流辉,令人世间最耀眼的星辰也为之失色。 望着半空美如幻梦的唐馨儿,沐雨轻轻一笑道:“前辈,我已经有了欲成之道,接受地宫传承并不合适。地宫前辈盖世英才无数,我接他们的传承如何能比他们更强?!如何能完成他们都没能完成的因果?!所以,我走我道,不成功,便成仁。” “随你吧。”声音有几分恼怒。 沐雨心下怪异,这前辈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第一,你要不择手段迅速变强,你的时间远不如你想象得那般充裕。第二,不成功,便成仁得蠢话以后少说。第三,尽量淬炼提升神魂,恢复我的灵识。第四,你担了地宫因果便注定碰上地宫的大道之敌,若遇道敌,没有取胜的把握就暂时避免与之直接交战,若不能赢,也绝对不能输,切记!第五,以后本灵在你神魂之内,你须如今日这般毕恭毕敬,不得欺压本灵,还有不许再做羞人之事。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除了那位地宫传承者,本灵的存在你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你必死无疑。现在,敞开神魂!” 声音大喝一声,原本惊奇声音之娇俏的沐雨,闻此喝声,神魂直接敞开。半晌,沐雨还是没察觉到丝毫异样,不禁疑惑道:“前辈?” 过了好一会儿,石门内仍是一片清寂,沐雨眉头一皱,再次开口道:“前辈!?” “咦呀呀,谁在吵吵。” 一声稚嫩的小奶音空灵动听,让人心神为之一颤。 第三十五章 剧变 沐雨瞪大眼睛望着悄然出现在自己肩上的小女孩,女孩只有一尺高,粉嫩精致的小脸仿佛是造物主用尽毕生心血精雕细琢而成,金色的双马尾一直垂到她晶莹的小脚踝,平添了数分乱人心智的纯真可人。小女孩身着一袭金色蝶衣,蝶衣如层金雾,使其如梦似幻,仿若仙灵,让人目不能离。 这是?神魂状态?沐雨望着女孩身上的点点金光,眉头一皱,随即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声道:“前辈?” “才不是前辈,我是地灵。”对沐雨的称呼很不满意,小女孩两个可爱的腮帮子鼓得老高。 “地灵?”沐雨心中一动,方才听那道音自称本灵,那么眼前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前辈受我神魂限制所呈现出的灵识状态。 “你能带我们出去吗?”沐雨询问道。 小女孩懵懵地摇了摇头。 “呃,那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出去吗?” “你干嘛老问本灵不知道的?”小女孩眼圈一红,委屈道。 沐雨眼角一抽,心中郁闷,搞半天你灵识衰弱之后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了,那你在魂契前还不交代清楚?!丫的,不会是忘了说吧? 想到这,沐雨以审视地目光望了望地灵,见地灵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沐雨暗叹,这家伙果然不靠谱。 “你干嘛不怀好意地盯着本灵,难道连你也要欺负本灵?呜呜呜……坏蛋!你们都是坏蛋!”地灵呜咽道。 想到道音先前的那句不得欺压本灵,沐雨头疼,这也算欺压的话以后真的很难这位小前辈相处啊。望着仍是泪流不止的地灵,沐雨一笑,柔声道:“灵儿这么可爱,谁舍得欺负你呢?” 听着沐雨温和的话语,地灵哭声戛然而止,撅着花瓣般的樱唇,怀疑道:“真的不欺负本灵?” “有谁欺负过你吗?”见地灵几度强调欺负二字,沐雨疑惑道。 “好多、好多坏蛋!他们把我家人都抓走了,还找了本灵好多年。”地灵大哭起来。 “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沐雨安慰道,心中一叹,没想到这位前辈还有这样辛酸的往事。 见地灵哭声不止,沐雨轻声问道:“那群坏蛋为什么要欺负灵儿?” 地灵恨恨地望着沐雨道:“本灵才不要告诉你,人类都是坏蛋!” “你不告诉我,我如何帮你报仇?”沐雨严肃道。 “报仇?”地灵一愣,瞪着明亮的大眼睛望向沐雨。 沐雨一笑:“自然,灵儿与我结了魂契,我岂能饶了那些欺负灵儿的混蛋?” “魂契?”地灵懵懵地望了望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现在是神魂状态,顿时喜笑颜开,然后又哭道:“呜呜呜……本灵终于出来了。” “出来?”沐雨困惑道。 想起眼前这个魂契之人,地灵低着头,十分胆怯地望着沐雨:“你……你不许再欺负本灵了。” 见地灵眸光畏惧,小脸之上满是不安,沐雨食指轻轻点在地灵的琼鼻之上,心疼道:“我不会欺负灵儿,也不会放过欺负灵儿的混蛋!灵儿要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我才能帮灵儿报仇。” 沐雨坚定而真挚的语气成功让地灵出声道:“我……我是大地之灵。” “然后呢?”沐雨疑问地望着地灵,地灵跟大地之灵有毛区别? “大地之灵?”一个诧异的声音响起。 闻声,沐雨惊喜望向那道梦幻般的身影,然后猛得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依旧是那唯美得令山河失色的绝世容颜,依旧是倾倒众生的玲珑身姿,但那股魅惑妖娆的气质却消散一空。此刻的唐馨儿,星眸之中满是冷漠与傲然,全身上下无不透露着一股凌驾云巅的高贵与睥睨天下的锐气。 “馨儿?”望着缓缓走来的唐馨儿,沐雨只觉得陌生得厉害,不禁疑惑道。 “嗯。”唐馨儿淡淡应着,然后望向地灵道:“你便是地宫的器灵?” 地灵原本对唐馨儿的目光有些闪躲,但听到这句话后,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般,暴跳如雷道:“本灵才不是器灵,本灵是大地之灵!!就因为吃了一点灵脉,那个臭大坏蛋就用道力把本灵融在这地宫当了这么多年的器灵!非要本灵找那因果之人!呜呜呜……现在本灵找到了,本灵才不是这破地宫的器灵。” “器灵?这地宫是件灵器?!”沐雨一惊。 “地宫与你无用,我要带走。”唐馨儿并没有回答沐雨的问题。 “我也挺没用的,把我一块捎走如何?”沐雨凑到唐馨儿身前,笑道。 沐雨朝唐馨儿走去的同时,唐馨儿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我会给你应得的报酬,把先前的事给我忘掉!”唐馨儿神色淡漠,美眸冷冷地望着沐雨,玉指挥动间无数天灵地宝从四面八方飞来,然后齐齐堆在沐雨的脚边。 “发生了什么?”沐雨对身下的绝品灵丹、灵器等一眼不瞧,眉头一皱,问道。 唐馨儿眸光如冰,一言不发。 “是跟刚才那个狗屁传承有关系?”沐雨声音平静,心下震怒,唐馨儿这番转变必然是那传承捣的鬼。 “放肆!”唐馨儿一道灵掌拍在沐雨脚下,掌印陷地数丈之深,飞起的石灰贱了沐雨一身,接着又寒声道:“你莫不是以为凭你耍的那些把戏我就不敢杀你?!” “好一声放肆。”沐雨淡淡一笑,抹去脸上的灰尘,然后望着唐馨儿一字一句地漠然道:“我再说一遍!我说!这地宫的传承!狗屁不如!那么,唐姑娘,你要杀我吗?” 他方才已经用神魂问过地灵,唐馨儿的神魂丝毫未变,既然她还是她,那么即使唐馨儿受了地宫传承的某些影响,沐雨也不相信她会杀了自己。 “找死!”唐馨儿美眸一寒,素手伸出,磅礴的灵力朝沐雨覆压而去。刚欲握掌为拳震杀沐雨,地灵赶忙阻止道:“受地宫传承之人如何能杀担地宫因果之人?” 地灵的声音让唐馨儿眸色略缓,雪手挥出一股灵力将沐雨重重击了出去。沐雨吐血倒飞出去的同时,唐馨儿的身影也掠了过去,低眸望着沐雨冷冷道:“你担我地宫因果,莫要一直这般不堪!” 唐馨儿的眸光冷峻地吓人,但沐雨什么都没注意到,此时的他只剩一片空白。方才他从唐馨儿身上感到了杀意,杀意就说明她是真的想让自己死?!还有那双眸子里深深的不屑与蔑视,沐雨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他不相信一个人会突然改变这么大,但他更不相信唐馨儿之前的姿态全是伪装出来的,所以便有了这有生以来最让他手足无措的一次空白。 沐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撑起身子,望着唐馨儿平静道:“我碰到过一个女孩,她很美但很脆弱,因为她身负一个不知所谓的妖体。她从小受着至亲的冷眼,过着遮遮掩掩的灰暗生活。等她长大,又被亲生爷爷狠狠背叛。世人对她非议万千,她却一无怨意,只求随人之愿一死了之。无数人对她魂牵梦萦,她却比任何人都洁身自好。人说她是妖体,但她比世人善良得多。她为救我自燃元府,我也为救她遍体鳞伤,我们并不相欠。” “但我发现自己慢慢喜欢上了这个敢爱敢恨、温柔善良的女孩,这个女孩给了我很多温暖和美好,所以我不顾一切地想治好她的病,想医好她的元府,我想弥补她受到过的所有伤害。我要她变强,强到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强到世人不敢再对她的媚体有一丝不敬,强到能陪着我走很远很远。我想带她看遍这山水、这阳天,我想带她去我的家,那里都是我最爱的人,不会对她的体质有丝毫介意。我本以为这些想法还很遥远,但我跟她碰到了一个势力的传承,这个传承让我的梦无限贴近现实。因为这个传承会让她变得很强,就如我所期望的那样,事实也没有让我失望,她现在很强,但很陌生。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陌生,我不相信的同时也很恐惧,我不相信她对我的态度是她真正愿意表现出来的,我恐惧她在那份传承中所独自承受的。如果她爱过这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就请她相信那位少年,少年是造物主补偿给她的造化,为了她,少年可以无所不能。” 说到这,沐雨一笑,望着眼前眸光微微颤抖的唐馨儿,柔声道:“所以,馨儿,告诉我好吗?” “闭嘴!”唐馨儿银牙在樱唇之上咬出了一丝血迹,眸色复杂得可怕。 就在沐雨还要再说什么之时,唐馨儿眉心浮现出一缕金光,金光在眨眼间就交织成了一个奇怪的图腾,图腾内蕴含的灵韵强得不可思议。随着图腾的成形,这片空间顿时天旋地转。沐雨在图腾释放出的灵韵压迫下,瞬间就没了意识,而唐馨儿仙影直接消失不见,果断决绝。 第三十六章 天开秘辛 挽云宗外不远处,一少年面色苦闷,目光散漫,神不守舍地随着人流朝挽云宗走去。 “快些快些!挽云宗的入峰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要是让我错过了我儿子的入峰仪式,我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唉,老黑,勇儿能进挽云宗,咱们村都高兴,但这马最快就这速,咱有什么办法?” “是啊,你又不会骑,你若一人一骑,自然是能快些。” “还敢多嘴,要是耽误了老娘看儿子,你们这马行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 一行人以凡马为骑,速度不比那些灵兽,以沐雨的境界恰能轻松跟住。听到这些人要去挽云宗,沐雨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为什么?沐雨脚下动作麻木,整个人便如一尊行尸走肉,脑海中只有这三个字。少年人一旦动情,那便如洪水泛滥。他从来都是个豁达之人,但此刻却心如刀绞。唐馨儿的一颦一笑在他心底烙得很深,所以这样的转变让他很难接受。 想到唐馨儿眸中那刺骨的清寒,沐雨再次朝地灵问道:“地宫传承之中到底有什么?” “灵儿真的不知道。”地灵在沐雨心海中舞着金色的衣裙,十分开心。她终于离开了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若非道力的加持与阻止,她早在这千百万年的枯燥岁月里疯死。 “馨儿的神魂真的没受到丝毫影响?”沐雨皱眉。 “灵儿发誓,她的神魂绝对是完整的,所以不管地宫的传承是什么,她的变化都是她自愿的。沐雨哥哥把传承让给她,她竟然还忘恩负义,果然人类都是坏蛋。除了沐雨哥哥,沐雨哥哥最好了。”小丫头对沐雨将她从地宫带出来十分感激,嘻嘻笑道。 沐雨沉默,紧紧握拳,暗念佛山韵法《清贫乐道》,很快心绪就平静下来。心下很理智地分析道:既然是自愿,那馨儿这番转变必有着她的理由,多想无益,唯有变强!来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让这丫头变成这模样! 沐雨心中下定决心,他日定要让唐馨儿知道他沐家家法!他与唐馨儿一担因果,一结传承,自有相见之日,所以在相通之后他也并不着急, “灵儿,大地之灵是什么?”沐雨疑惑道。从唐馨儿当时听到“地灵”二字的反应来看,这大地之灵应该非比寻常。 签了魂契,沐雨与地灵就是同气连枝,小丫头也不担心沐雨会加害于她,悠哉地躺在沐雨心海中,眨了眨纯净的金色瞳眸,幽幽地道出了这段漫长的故事:“天开五皇,皆是应大道而生的不世强者,其中地皇便是应守护大地、保卫灵脉之道而生。天开时灵力稀薄无几,大地满目疮痍。地皇在世数十万年,除了制止其他种族破坏灵脉之外还在这大陆上催生了无数新的灵脉,这片大陆之所以能有如今的灵气强度全是在地皇数十万年如一日的坚持下换来的。地皇陨落之时,曾经一片死土的大地已经焕然一新,生机洒满了大陆的各个角落,无数种族渐渐繁衍诞生。” “地皇担心在他陨落后会有某些种族染指这份宁静与安详,所以用葬生之法将一身神元散于大地,地皇神元所到之处就衍生出了一个新的强大种族——地灵族。地灵继承了地皇守护大地的遗志,无数年来都以此为使命,不敢有丝毫懈怠。地灵在地皇神元与地脉结合之下诞生,身体中有着天地间最丰厚纯粹的灵韵、灵元、灵精。大陆有传:食一地灵,胜过万年修行。就这样,各个种族都对这个兢兢业业守卫大地的特殊族群垂涎不已,一开始地灵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强大能力震骇了很多族群,直到一个叫策天的人类出现。” “这个人类突破了当时大陆修为的极限,他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个境界——策天境。他是那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大陆第一,即使是地灵一族的族长都不是他的对手。而这样的强者却说什么要充分利用大陆的灵脉资源,建了一个叫策天宫的势力四处开采灵脉、灵矿,大陆各族见策天带头开灵,谁还会惧我地灵一族,一个个肆无忌惮地吸食着大地。我族对策天再三劝诫,他却置之不理。然后我族族长便携我族族老一同前往策天宫,想找策天讨个说法,谁知那策天早有预谋,暗中将大陆各族各势力的强者齐齐召聚策天宫,以一十二星灭世灵阵将我族至强者悉数留在了策天宫。” “策天没有立刻杀族长一行,而是将他们修为禁锢,再以开灵阵法吸取至强地灵的灵气精华。在此一役之后,策天并没有分给各族先前许诺好的地灵,他当时只说了一句‘没想到这老家伙这么不经吸。’然后一人就将族长等地灵的灵气精华尽数吸收。接着他在各族族众身上下了神魂印,要求他们为自己搜捕地灵,他说他要冲破策天这个境界。当时各族族众都以为他疯了,但无奈他境界至高,只好听从他的话为他搜捕地灵,我地灵一族从那之后便一直受到追杀,族人渐渐死绝。后来大陆各族又诞生了三个策天境,三个策天境不满策天独尊天下,一同前往策天宫要灭杀策天。” “其实他们若不同去击杀策天,策天也必会将他们各个击杀,他不会允许有人来撼动他的位置。可笑策天当时还说‘你等步入策天,皆是大陆之福,你等退去,本天不会与你为难。’三位策天境岂会听信,齐齐攻杀策天。策天当时为突破新的境界大耗神魂,在三位策天境的齐攻下节节败退,没人知道这四位策天境打了多久,他们从大陆打完去神魂世界打,神魂世界打完又去天穹之上。最后这四位策天境都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之中。有人说是策天以秘法跟其他三位策天境同归于尽,也有人说策天在那场大战中顿悟,突破了新的境界,杀了其他三位策天境后直接飞升天界了。” “不论这四位策天境的后果如何,我地灵一族依旧受到无数种族无休止的追杀,其中最为猖狂的便是人类。神凰、天灵等众族出手助我地灵,各族本欲停戈,但人类一强者竟然说‘地灵常年霸占地脉,以守护大地为由暗自吸取大地精华,该当诛杀!’然后他拿出神魂石,上面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地灵正在汲取地脉精华恢复伤势,神魂石的后面就是他将这位地灵一掌轰得粉碎的场面。最后他以这个为借口,鼓动了各族之人继续灭绝地灵。各族群情激愤下,神凰等族根本保不下我地灵。” “他们用虚化实体的阵法一直追杀我等到地下数万里,最后我地灵一族已经寥寥无几。我当时年纪很小,本不可能逃出生天,但所有人都拼命地保护我,最后我逃到了他们阵法无法到达的深度。我哭了很久,然后至恨之下,我大食灵脉,欲求极境,一雪族仇。在我境界飞速上涨时,遇道一个死尸一般的人,他能在实物中任意穿梭,境界高得可怕,他说我怨念太重,要我做一件事情淡化恨意,然后就将我封在了地宫那个鬼地方。地宫有神圣道力,在无数岁月里渐渐磨灭我的恨意,后来因为岁月的漫长无趣,我渐渐无力,只想要重见天日。直到今天遇到了你。” 地灵说得平淡,波澜不惊,沐雨却仿佛在她眸中找到了无尽的悲戚,不希望继续沉浸在这样的悲伤之中,沐雨转移话题道:“灵儿,你的灵识不是消减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些?” “这些都刻在灵魂了啊。”地灵理所应当道,金眸中古井无波。 这抹绝美的笑意让沐雨浑身一凉,她的灵识还是稚童,却能说出这样久远的一段秘辛,曾经受到过的绝望可想而知。沐雨无比心疼地用神魂抚了抚地灵的金发,柔声道:“我给灵儿取个名字吧?” “名字?”地灵一愣,瑰丽的金眸诧异地望向沐雨。 “对啊,大陆辽阔,地灵万千,加上有神凰等神族的帮助,大陆肯定还有很多地灵,日后灵儿遇到族人,我若还喊‘灵儿’可能会有很多人应我呢。”沐雨一笑。 “嗯。沐雨哥哥帮我取。”地灵乖巧道,随即小丫头眼角一红,又委屈兮兮道:“沐雨哥哥不许叫别人灵儿。” “好。”沐雨一笑,然后望着小丫头柔声道:“沐灵曦,灵儿喜欢吗?” “嗯嗯。”小丫头甜甜一笑,融化了这大千世界。 沐雨不禁被那股纯净感染,微微摇头才缓过神来,心中心疼得紧,这哪是什么前辈?从年幼便深藏地底,不近世事,之后还被融入地宫当作器灵,在地宫守了无尽年月。她先前对自己说的那些问题,想必都是那将她融入地宫之人让她转述的。 “对了,灵曦,你知道斩荒是什么吗?”沐雨一脚蹬在数干之上,身形飞跃而出的同时问道。 沐灵曦摇了摇头,然后咬着小嘴唇担心道:“灵曦什么都不知道,沐雨哥哥会不会觉得灵曦好没用?” 闻声,沐雨停了脚步,对着沐灵曦郑重道:“灵曦永远不要有这种想法,灵曦是我的妹妹,没用的只会是我,不能让灵曦开心。虽然我现在很弱,但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欺负过灵曦的生灵给灵曦道歉,再将所有罪无可恕的生命彻底了结。” 小丫头美眸泛起了点点水光,很快水光汇成泪滴直直落下,泪绽金光,便如两颗璀璨的宝石。泪滴落在沐雨心海之上,沐雨的心海竟然又凝实了几分。 沐灵曦与沐雨结了魂契,自然能感知到沐雨所说句句肺腑,感动地稀里糊涂的同时,沐灵曦探出小脑袋在沐雨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在沐雨愣然中,沐灵曦莲步翩跹,金裙若梦,随舞而扬。一舞毕,沐灵曦甜甜一笑道:“灵曦喜欢沐雨哥哥。” 第三十七章 李不苟 沐雨一笑,目光朝远处探去。站在这颗约十丈高的当阳木上,他已经能望到前方高耸入云的山峰和峰下密集的人群。沐雨身法一疾,朝人群掠去。 来到近前,沐雨心中疑惑,此地分明离挽云宗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入峰会为何会建在此处? 疑惑之下,沐雨四处望了望,想找人了解下情况,最后目光停留在角落边缘一位长胡及地、慈眉善目的老者身上。 老者一绺长胡可谓是显眼至极,但身无灵力波动又低调地待在角落,也没惹多少人注意。沐雨见老者外形奇特,气质脱俗,不禁走上前去,恭敬道:“老人家,这挽云宗的入峰会为何会在此地举办?” 望着沐雨,老者清亮的双目闪过一丝精光,捋了捋白胡,答道:“求一清静。” 沐雨恍然,修行讲究清心静气,挽云宗在峰弟子大多正处少年,心浮气躁,思绪飘忽,若在挽云宗处行此盛典,不知会乱了多少人的心思。 沐雨刚要向老者道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沐雨回身望去,只见一体态饱满的华服中年人带着数名随仆将一个贼眉鼠眼的绿衣青年紧紧围住,其问责之声不绝于耳。 “我风贾天虽是一介凡商,但在风楚官堂之上也有几分薄面,小贼骗我灵石,这罪可是难以轻饶!”说完,这位叫风贾天的中年人直接朝青年的脚下扔了一块红晶。 青年大喜,刚要捡起,风贾天身边一位黑衣随仆飞速掠去将红晶拾起,然后迅速将匕首搭在青年脖颈右侧。做完这些之后,随仆朝风贾天恭敬地低了低头道:“多谢王爷犒劳。” “风王爷,您的大名小的早早耳闻,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您叫手下四处打听打听,江湖人都晓得我无不知李空空的名号,挽云宗在此举办入峰会确确实实是为了方便更多人来瞻仰仙门风范,这是小的在挽云宗内的朋友亲口所说,假不得啊。您岂能听着怪老头的一面之词?”李空空陪着脸色,小心道。 风楚风贾天,出身贫贱,后借着父母死后留下的财产,变戏法般创建了如今的风贾商会,然后便以一笔惊世巨款买了这个风楚异姓王爷的名头。一个凡人能有如今这个地位,可以想象此人有多么不简单。 “老头,你懂个屁!人宗门要为求清静怎么不干脆直接闭宗隐世啊?”李空空满脸义愤,十分自然地朝老者走去,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那把透着寒意的匕首。 沐雨眉头一皱,缓步走到老者身前,嗤笑道:“方便瞻仰仙门风范?倘若如此,挽云宗怕早已没落。” “在下李空空,还望兄弟不要多管闲事。”见沐雨是为灵修又相貌堂堂,李空空不愿多生事端,抱拳一笑,嘴中咬紧了李空空三字。 沐雨仿若未觉,叹道:“挽云既为修行仙门,岂会如你所说沽此俗名?” “风王爷在听见老人家答案之后轻易便定下了此人诓骗之罪,想必也是觉得此人所说过为牵强吧?”沐雨对风贾天拱手道。 “不错。”欣赏地看了沐雨一眼,风贾天善意一笑。待感知到沐雨境界之后,风贾天心中不由一叹:根骨有缺,还是不行啊! “王爷莫听此人谗言,小的从挽云宗内听得的消息,哪会有假?”李空空苦笑道。 风贾天心中怅然,也懒得多计较什么,摆摆手道:“罢了,你走吧。” “多谢王爷!”李空空如释重负,瞪了沐雨一眼便飞速溜走。 长胡老者自始至终古井无波,沐雨不由佩服老者的淡然,拱手道:“谢过老人家了。” 老者满意一笑,点了点头,对这个元府灵力破了万纹的挽云弟子大有期望。随即心中不悦,这个白沧海,身为副宗主,几番找一弟子麻烦,白家近些年在挽云宗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闲云一行之后,白沧海便对沐雨恨之入骨,得知戒律堂一事后,又是暴跳如雷,他当任副宗主数百年,还未遇此耻辱。奈何沐雨身后有一个灵域境撑腰,他很难动什么手段。在得知石洞阵法被迫而沐雨又不知所踪之时,他当即跑到长胡老者之前,一口断定这是闲云峰主带着沐雨所做,而闲云峰主来它挽云就是这个目的。 阵法之难老者是知道的,听到沐雨破了万纹之后他在惊异之余也大致认为是沐雨破了阵法。这二人是墨清平找进来的,如今出了这么大问题,老者自然不能置之不问。老者召来墨清平之后,墨清平在白沧海对闲云峰主的谩骂声中偷偷告知了老者闲云峰主的真正身份,老者长胡一飘,当即便挥手让白沧海退下。 开什么玩笑?叶浮生会来他挽云宗偷一块灵心?!想当年老者在游历期间还受过镜离指教,后来才得知镜离便是叶浮生,老者当时还兴奋了好一阵子,要说这样的人物会行此事,老者不可能相信。哪怕真的是叶浮生所拿,他也绝不会讨要什么。 然后老者狠狠骂了墨清平半个时辰,叶浮生来挽云宗半年了你特么都不跟老夫说?!是不是天塌了你才会吭声啊?!墨清平委屈,先前刚当上副宗主找你汇报你每次都不耐烦地让我滚,现在还有脾气了。 骂完墨清平,老者便去寻叶浮生了,叶浮生昔年与他有教导之恩,如今来了挽云宗,他如何能怠慢了?苦找数日仍没见人影,无奈之下见到了这入峰会,老者兴致一起便找了个角落看了起来。不想沐雨又找了过来,白沧海曾要求复制沐雨灵像抓捕沐雨,所以老者认得沐雨。 神魂未在沐雨身上感知到至纯灵气与夜凌帝心,老者也就没再认为沐雨和石洞之事有关,反而对这位破了万纹的少年天才颇为赏识。 得到老者回应之后,沐雨便要朝入峰会处走去,却被风贾天给留了下来。 在沐雨疑惑的神色中,风贾天一笑道:“小兄弟是何处人士?” “不瞒王爷,我是挽云弟子。”对这位雍容的王爷并不反感,沐雨答道。 “小兄弟是何出身?”风贾天又问道。 “凡户人家,不过也算得上富贵。”沐雨神情不露声色,心中却暗暗警惕,这位风楚王爷为何要对自己一个蓄灵五境刨根问底? 听到沐雨的回答,风贾天有些失望,微微一笑道:“那便不打扰小兄弟了。” 沐雨拱手,不再停留,朝入峰会走去。 “走吧。”风贾天一叹,没再看那入峰会一眼,已经有人告诉他结果,这里并没有他要的答案。 “是,王爷。”风贾天身后的主仆应了一声,一只巨大的金雕灵相从他身体浮现,很快就带着风贾天离开了此处。 “有你后悔的。”望着风贾天等人远去的身影,长胡老者摸了摸胡子,笑道。 …… 站在人群之中,沐雨目光朝远处探去。听着众人讨论,他也得知了个大概。 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叫仙峰,挽云宗在这仙峰下建了一登仙台,专门用于举办每届的入峰会。所谓入峰会就是由各阵峰长老以挽云池水为阵心布下洗髓阵,为每个通过试炼的弟子洗练根骨,治疗伤势,然后再按通过试炼的速度、排名以及在现场的对战中决出各弟子的选峰权利。 试炼还有一个时辰才正式结束,按规矩要先由挽云第二峰锦云峰的女修演习千人剑诀“问仙”开仙门,所以眼下那登仙台上皆是清一色白衣劲装的女剑修。 千人持剑而立,整齐划一,神色淡漠,尚未起剑就隐隐透出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 “全是大美人,随便讨一个回去都不枉此生了!” “去你的吧,能进挽云第二峰的哪个不是天之娇女,人家能瞧得上你?” “可惜挽云仙子离开锦云峰了,不然这次的问仙剑诀肯定有她!” “老子在西都都听说了挽云宗一女弟子貌比绝仙,是不是真有传的这么神乎?” “就是啊,一个十八岁的女娃传出了这名声?” “……” 谈到墨倾颜,众人又热闹起来,这时一个绿衣绿帽的青年走来,阴阴笑道:“倾颜仙子那是比你们听说的还要漂亮,我这里有画像,价高者得,谁要?” “卧槽,我要我要!” “滚,敢跟老子抢。” “……” 望着拿着一堆临摹的粗制画像赚得盆满钵满得李空空,沐雨嘴角一抽,在这卖师姐的画像,这家伙还真是不怕死啊。 李空空自然是怕死的,在卖出十张之后,将剩下的画像猛得朝天上洒去,趁着众人哄抢的混乱场面迅速溜了出去。 “好个滑头。”注意到先前那些想找李空空麻烦的公子哥都被人群拦了下来,沐雨摇头一笑,随即又朝这登仙台看去。 登仙台四周罩有一层青色光罩,将众人阻绝在外,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试炼结束之后,各峰长老弟子才纷纷赶了过来。 第三十八章 问仙 众人落定之后,处登仙台正首位的灰衣老者缓缓站起,神色严肃庄重。老者抬首望了望仙峰之巅,然后口吐一音。 声音气息很长,渐渐从沉闷转为清亮,最后化作一道高亢嘹亮的龙吟,震响九天。老者朝仙峰伸开右手,掌心之上金韵交缠,灵力不断汇聚。很快,一个巨大的金光龙首从老者手心探出,龙首飞扬着两道长长的金色龙须,朝仙峰之巅呼啸涌去。约数十丈长的金色龙身十分威武,金鳞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极为神圣的光泽。 金龙登仙峰,这一幕让人不禁对那仙门之巅心生出强烈的向往和憧憬。 就在这时,一位白衣女修从千人剑诀的中心跃起,跃空五丈时,少女莲足踩一红剑,身影止在半空,而那身白色劲装瞬间化作一袭红色衣裙。少女容颜精致无比,美眸如水,樱唇不点而赤,肤如凝脂,气质脱俗。少女红衣裹身,凹凸有致的身姿诱人无比,青丝束起,绝美无双, 少女眸光清傲,淡淡道:“一入挽云,便如金龙登天。我谨代表锦云峰与挽云宗,恭贺众师弟师妹入我挽云!” 少女的亮相让台下众人纷乱起来: “好美,这位就是倾颜仙子吗?” “怎么可能?!娘的!挽云宗还真是块宝地啊,我宗什么时候能出一个仙子本少宗睡觉都能乐醒。”一势力少主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那这女子是谁?” “谁知道这姑娘的芳名,我家公子出十块紫晶。” “枉我自号无不知,竟然不知道挽云宗内还有一个这般的美人?”一绿衣青年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捶胸顿足,继而心中火热:要是把这美小妞的消息打听到,准能赚翻! 这般想着,绿衣青年取出纸笔,飞速将台上少女画下,然后阴阴一笑。 语落,少女身影跃下,脚下红剑带着一道如虹的剑光冲天而起。 “嗡!”伴着一声整齐响亮的剑鸣,余下的女修纷纷催动手中灵剑,无数剑光冲入云霄。 “问仙剑诀,启!”红衣少女一身娇喝,素手结印,脚下灵力翻涌,整个人便如一把待出的利剑,剑意腾升。 剑意!沐雨心中一咯噔,这女孩,应该就是那九云第二的洛汐凝。听师姐说她多年闭关不出,竟然会出现在今日的入峰会上! 洛汐凝的剑意涌现之后,千名弟子中又爆发出四道剑意,以五道剑意为势,问仙剑诀的凌厉剑气已在场上沸腾。 “落剑!” 随着洛汐凝一声清喝,千剑于半空交织着缭乱的剑光,最终回归千人之手。 那半空的缭乱的剑光赫然便是“问仙”二字,剑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于半空久久不散。 “叩剑!”“梦仙!” 在洛汐凝的两声指令下,千人剑招齐出,有的剑出如龙,有的剑落百花,有的萧瑟凄凉,有的寒气凛然,有的剑下是繁华似锦,有的剑中含离愁别恨。 剑出百态,道尽凡尘。 叩剑一刻,众女收招。再次出剑时,便是轻尘若梦,洒然超脱。梦仙一刻过,众女将剑气聚向洛汐凝手中的红剑之中。待剑气蓄积到一个可怕的程度,红剑发出一声铮鸣,一道剑波以洛汐凝为中心远远荡开。 剑气无伤,足足荡出数十里,剑气拂过,众人心绪一空,世俗喧嚣皆被抛在脑后,心中唯愿登入九天高台,仙临凡世人间。 “平生不知秋!” 洛汐凝仙音入云,众女各出剑式,剑有万千,悉数孤傲,那滔天剑气内,满是独上云巅的落寞与高处不胜寒的凄清,无声哭诉着无上仙途的孤单。 “问仙!” 洛汐凝红剑直指仙峰,由人而剑,倾泻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众女齐式出剑,剑气恢弘,将少年时的求仙意气书写一尽。 问仙剑诀剑式灵活,剑招繁多,这入峰会求取几式道尽仙路即可。 问仙剑落,众女收剑,大多御剑回了挽云宗,还有一部分落在了登仙台上的锦云峰处,而洛汐凝直接坐在了锦云峰的峰主之位。 见状,在场除了部分知青之人,无不骇然。 “锦云峰是要让这个小女娃来全权负责入峰事宜?” “这名女子到底是谁?” “本公子知道,她叫洛汐凝,九云之二,常年闭关,露面很少,这个九云的名次还是她在三年前入的。如今出山,肯定是想在后年的诸峰会上一鸣惊人。” “你丫的刚才还说不知道?” “一个绿货卖给我的消息,五百紫晶而已。” “肯定不止这点消息吧?” “废话,不然本公子便宜你们。” “五百紫晶,快说!” “本公子缺吗?剩下的秘密,你们知道了不好。” “……” 剩下的秘密自然是李不苟自己编的,不然如何能卖到五百紫晶?他编得像模像样,又是很隐私的方面而且无从考证,所以他既不担心那个冤大头不相信,也不怕他会说出来。 李不苟眼珠子溜了溜,心道:此地人傻钱多,再留会儿,说不定还有宰头。 “看,通过试炼的弟子都过来了!”一个手指远天,大喊道。 众人抬首望去,数十只大鹏遮云蔽日,缓缓飞来,每只大鹏之上立有数百个少年少女,面露兴奋与忐忑,好奇地打量着脚下的巨鹏与云下的风景。待望到不远处的登仙台,众人不由激动得有些恍惚。 很快,在众驭灵师的控制下,大鹏将众弟子稳稳送到登仙台上,然后展翅去了别处,静候下一次的呼唤。 沐雨一眼扫了扫,大约有万人左右,数百万人淘汰成万人,的确是很残酷的竞争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是众弟子过洗髓阵,洗髓阵以挽云池水为阵心,经过的弟子不仅伤势痊愈,而且穴脉一通,窍孔松动,可是说是十分神奇了。 沐雨看得无聊,便想找找看闲云峰可曾派人过来,找了许久没见到个脸熟的,沐雨便要收回目光,这时却在登仙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见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 乐言?沐雨眉头一皱,细目望去的同时心中一怒,角落里赫然就是闲云峰众人。众闲云弟子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怒意,没有座位就罢了,还将他们安排在这边缘之处,有些人的身影甚至被试炼弟子紧紧挡在了后面。 沐雨双眼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还是有人不长眼吗?那索性就闹大一点好了。 大约两个时辰,试炼弟子的洗髓仪式才结束。 就在众人百无聊赖之时,一位仪表堂堂的青年朗声道:“众位,我挽云求才若渴,每届入峰会除了招收我身后这些修炼天赋出众的师弟师妹之外,对精于通识的人才也会予以录取。接下来对通识方面有信心的灵修在台下通过基本考核之后便可登上登仙台,答对十道通识题之后即可入我挽云。不限龄骨、不限修为,限时一个时辰。” “这么简单?那我儿子还拼死拼活参加什么试炼。”这位抱怨的正是沐雨先前所跟着的那位老黑的妻子。 “一个凡人也来此地丢人现眼!” “无知!” “……” 很快,众人鄙视的目光齐齐落到老黑之妻身上,这通识比那试炼难上何止百倍!这通识包括灵阵灵药,天罗万象,十题都是由挽云宗各个领域的精通者所出,都略微涉及奥妙之处。要答对十题,恐怕那登仙台上都没多少能做到的。 历届的入峰会都有这个流程,但通过的屈指可数,而一旦通过,那必然会成为挽云宗的座上宾。 眼见妻子要怒骂出声,老黑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然后对着众人弯腰拱手,低声下气道:“贱内无礼,还请诸位仙人别跟这愚妇计较。” 见老者颇知礼数,众人也就作罢,思虑着要不要去碰碰运气,就算答不对,上去离仙子近些也是好的。 有不少人抱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最后连登仙台下挽云弟子手中的问题都答不对,也只能失落而归。 大半个时辰过去,踏上了那登仙台的倒有数十位,但目前成绩最好的也只是撑到了第五题。 听着这些问题,沐雨摸了摸鼻子,虽说他大致都知道答案,但这山河域的通识研究跟仙外天多少有些出入,沐雨已经听到不少与他所想不一样的答案了。 不管了!沐雨咬了咬牙。 进挽云宗需出示玉牌,玉牌由戒律堂特制,弟子领取玉牌时需融入神魂,在出示玉牌时神魂要与玉牌匹配才能进入。他没领过这玉牌,自然进不了挽云宗。所以就算答不对题,他也得让夏道古等人注意到他,不然他连进挽云宗门都是麻烦事。 何况小爷还要闹上一番!沐雨一笑,朝登仙台上走去。 “兄弟,听本少一劝,别上去自取其辱了。”一华服少年叹道。 “爷爷的,又是个浪费时间的公子哥。” 上了那登仙台的,最年轻的都是半百之人,沐雨这般年纪,谁会相信他是上去答题的。 第三十九章 答题 听着这些声音,沐雨一拱手道:“各位放心,在下运气向来不错,指不定就答对了。” 闻声,登仙台下负责考核的弟子不屑地看了看沐雨,但也照行公事,举起手中的魂石,对沐雨道:“神魂探入,答题。” 沐雨照做,神魂探入之后,一个声音出现在脑海之中:“何为灵天境之极?” 开辟灵墟之后,灵修的境界突破只在于灵力与道途的进益,但若想变得更强或是走得更远,必须将每个境界尽量走到极境。追求真正的极境是个很困难也很漫长的过程,除去一些绝代天骄,很少会有人走这极境之路。 灵天境的极境沐雨当然知道,神魂一动,答道:“灵天境之极需悟得踩风,神游,碎空,纵横。” 沐雨答完,魂石发出一道青光,青光将沐雨身前登仙台的光幕划开。 “卧槽,对了!” “特么的还真是运气好!” “……” “侥幸,侥幸。”沐雨回头一笑,然后朝登仙台上走去。 那名弟子瞪大眼睛望着沐雨的背影,但很快眼中的轻蔑又回来了,蒙对了这些基础有什么用?上去不还是浪费时间。 鄙夷之下,这名弟子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对自己口中的基础茫无所知的样子。 “沐雨!他怎么来了?”望着缓缓上台的身影,乐言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沐师弟?为何他的境界我已经窥探不出了?”夏道古浓眉一皱,疑惑道。 沐雨先前的境界不过是蓄灵四境,别说他不可能这么快再次突破,就算他突破了,要让自己感知不出,至少也得是蓄灵七八境,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事实上,沐雨虽然只有蓄灵五境,但神魂在道韵凝实下比同境强大得多,夏道古当然感知不出。 “不是吧,这家伙才修炼几个月?难道是师尊给了他什么灵丹妙药?”杜亦安在一旁颇感不平衡。 登仙台上的一些弟子是见过沐雨的,看到沐雨上台,不由议论起来: “这是之前甩了何封一巴掌那小子!” “他不是闲云峰的吗?上来搞什么名堂?” “听说这小子在测元石破了万纹!逼走了长孙云苍!还跟倾颜小姐暧昧不清!” “什么?!这狗玩意想死吗?” “……” 先前宣读条件的那位青年听到这些关于沐雨的言论,顿时脸色一黑,冷冷道:“沐师弟是觉得好玩吗?我等在为挽云招收人才,你已入挽云,上来捣什么乱?!还不给我滚!” 沐雨微妙一笑,意味深长道:“你确定?我若走了,白沧海会跟你没完!” “直呼副宗名讳,你该当何罪!”青年一声厉喝。 沐雨这声称呼不仅让登仙台上众人对他怒目而视,就连台下的长胡老者都白眉一皱,不管如何,身为挽云弟子直呼挽云副宗,太没规矩! “我代我师尊而来,自然是要称他名讳!”沐雨冷声,心中盘算道:师尊离开的消息白沧海早晚会知道,必须在师尊留下的声势消失前将闲云峰变成一座让白沧海有所顾忌的庞然大物,否则等白老狗察觉到,他绝对不会手软! 对沐雨而言,这场入峰会就是个好机会! “闲云峰主?”青年一惊,那可是个灵域境强者! 在场众人知道的无不变色,不知道的一个个急得跟猴抓似的。 “挽云宗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闲云峰?” “这闲云峰主到底是何方神圣?让这些大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这么沉重!” “一个峰主就能让一个弟子直称副宗主的名讳?” “……” “想不到那小子还是个人物。”李不苟嘀咕一声,心中庆幸:得亏没走,又有的赚了! “看在你帮我捞了一笔的份上,大爷就不跟你计较了!”李不苟望了望登仙台上的沐雨,绿影飘忽间,人已经不在原地。 沐雨淡淡道:“当日白沧海来我闲云峰说我峰弟子不足,不得为峰!又说我没通过挽云试炼不算挽云弟子!我师尊当时虽将白沧海赶了回去,但随后便心有歉疚,他白沧海毕竟是挽云副宗,师尊居此为客,自应客随主便!加之师尊近来欲大授弟子道法灵技,所以便命我代他来此了了白沧海的要求。一为闲云峰招收弟子教习,满足建峰要求。二来此地过了挽云试炼,正式成为挽云弟子。” “没想到我正规正矩上了这登仙台,你竟是要赶我下去?也罢,要不是师尊吩咐,我才懒得走这一趟!反正我是来了,有人拦着我也没办法。告辞!” 沐雨耸耸肩,转身就朝登仙台下走去。 这一番话下来,知道的了然,不知道的更加糊涂了。 “留步!”青年赶忙道,心中叫苦不已,爷爷的!一个蓄灵境怎么扯到白副宗跟闲云峰主身上去了! 沐雨仿若未决,自顾离去。 青年一个箭步走到沐雨身前,笑道:“沐师弟莫怪,既是闲云峰主的命令,我自该配合。” “这就是你说的配合?”沐雨朝闲云峰众人处抬了抬了下巴,对着青年道。 “峰下弟子办事不妥,沐师弟见谅。”青年微笑,登仙台上的席位由他听云峰安排,或者说由他这个听云首席安排,但他自然不会承认。 青年使了个眼色,示意一众听云弟子给闲云众人补个席位,然后对着沐雨笑道:“是我等疏忽了,还请沐师弟继续答题。” “嗯。”沐雨应了一声,然后对着青年冷冷道:“还不滚开!” “这……这小子敢骂刘默师兄!”先前考核沐雨的那名弟子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这家伙,总能让人安心呢。”望着霸气侧漏的沐雨,乐言美眸掠过一丝异彩。 众闲云弟子也顿感爽快,唯独夏道古闷闷不乐,这种美差,师尊怎么只让沐师弟来做? 刘默脸色僵住,旋即缓和:“事关师弟能否成为挽云弟子,希望师弟将这十题答对才好。” 沐雨未再理会刘默,朝为首负责出题的灰衣老者走去,拱手道:“前辈出题。” 灰衣老者自始至终神色如常,并未在意闲云峰主与白沧海的事,见沐雨前来,微微颔首,淡淡道:“何为开元三药?” 对于这个陌生的名词,在场绝大多数人都闻所未闻,他们自然也不认为沐雨会知道,于是看着沐雨的目光中不由多了些玩味。 “白芷,香黄草,燕尾菊,菩提根,千年苍耳,八瓣冰兰,紫藤叶,雨汀竹,赤乌子。”沐雨不假思索,在古雪参的要求下,这开元三药他三岁时便能倒背如流。 “他莫不是以为瞎说一通便能混过去了?都说了是开元三药,这蠢……” 一名听云弟子话说半句,锦云峰一位白衣少女漠然打断:“开元三药,指的是三种药性,他答对了。” 闻声,这名听云弟子神色尴尬,没再说话。 “对了?”众人瞪大眼睛,但马上就释然了,这家伙领闲云峰主之命前来答题,定然是事先有所准备,答对一题也不足为怪。 方才说话之人乃锦云一位天之娇女,那问仙剑诀中五道剑意,便有她一道。对于她的话,众人是深信不疑的。 果不其然,灰衣老者看了看沐雨,即刻就问起了下一个问题:“炼制五品琥珀丹所需材料?” 沐雨眉头一皱,思索片刻,答道:“上品灵鼎,精品丹火,琥珀石,七彩玄泉,黑龙涎,禾和草,无子莲,雪沙。” 灰衣老者面露赞许,继续问道:“苦参药性?” “于凡可降热润喉、滋养心肺、祛病解毒,于灵修可刺激神魂,增进体魄,蓄灵境淬身可用,还有便是炼丹之用。”沐雨对答如流,苦参只是凡间一种不知名的药物,在灵修界因药性微弱几乎没人使用。不过古雪参让他记忆的药谱很全,其中也包括了这些凡药。 沐雨倒希望老者能多出些灵药方面的题目,幼时的四年苦读如今才派上了用场。 “苦参?这是什么?”一名药峰弟子疑惑地问着身前的药峰长老。 众弟子齐齐看向这名长老,药峰长老脸色有些不自然,强装镇定道:“就是如他所说。” 说完,药峰长老心中一紧,丫的千万别答错了啊!不然老子的名声就毁了。 见灰衣老者颔首,药峰长老暗中重重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不露声色。 “长老果真博学。”一弟子称赞道。 “叫你们平日多记些药谱,如今连这等基础药物都不知道。”药峰长老失望道。 “弟子惭愧!”众弟子低头。 “三星雨杀阵如何布置?”灰衣老者说出了第四个问题。 沐雨答之。 “在四阶婆娑符中加三个符铭使之升至五阶。” “死液、魂汁、血泪。” 老者又发两问,沐雨皆是答得干脆,这个情况让在场众人震撼不已。 “这家伙真能答完不成?” “开什么玩笑?!历来过关者哪个不是百岁朝上,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能懂得这么多?” “……” 第四十章 收足万人 就连洛汐凝也微微扫了沐雨一眼,美眸之中带有一丝讶异。 “天开时代因哪三件事过渡到了殊元时代?” “额……”沐雨卡住,这种时代过渡的问题向来说法不一,在那漫长岁月里不知发生过多少开天辟地的大事,鬼知道哪三件算是天开到殊元的过渡? 沐雨将心中顾虑如实道出,陆远一笑:“言之有理,那你便挨个说来,应全了我的说法即可。” 沐雨无奈,将记忆中天开时代到殊元时代之间的大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诸帝际会,万族同生,域分,十域之战……” “就老夫所读卷宗,十域之战后便正式迈入殊元时代,小友知闻甚广。”陆远很厚道地打断了沐雨,赞赏道。 “受师尊影响,晚辈打小便勤读古籍。”沐雨拱手,心道:既然要借势,索性就扯得再狠些! “打……打小?!”杜亦安舌头打结。 “沐师弟是师尊养大的?”夏道古惊愕。 “他难道真是师尊后代?”杨鸣双目圆瞪。 “难怪师尊对他这么特殊!” 连在场的白家之人都暗自心惊,这少年竟然与那位灵域境有这么深的关系!那副宗这个“待他落单,格杀勿论!”的命令还能执行吗? 仅一句话,沐雨在众人心中的身份便从一位不知名的闲云弟子变成了灵域境的传人,从一个任人拿捏的蓄灵境变成了让人顾虑重重的刺角儿。 而陆远所关注的与众人全然不同,叹道:“令师博古通今,当属奇人!” “前辈谬赞。”沐雨极不要脸地谦虚了一句。 “这最后一题非我所出,亦与通识无关,但你仍需答对。”陆远道。 与通识无关?沐雨眉头一皱,旋即道:“前辈请讲!” “你可知挽云宗为何在此处举办入峰会?”陆远问道。 听到这个十分耳熟的问题,沐雨一愣,扭头朝长胡老者先前所在之地瞥了一眼,没发现人影,想了想也没什么靠谱的答案,于是就试探性地道了一句:“求一清静?” “这家伙还真敢说?”远处又大赚了一笔的李不苟悠哉地吐了一句。 倏尔,望着登仙台上颔首的老者,李不苟怀疑人生了,对了?!不成!得快跑!风王爷指不定正在吩咐人干掉我! 觉得很有可能,李不苟一刻都不敢停留,踏着一种十分怪异的身法向远处溜去。 “沐师弟成了挽云供奉?!”夏道古不确定地问道。 “特么的教言还没叫上,现在要改口叫沐雨供奉了?”杜亦安拍了拍脑袋。 “……” 锦云峰处,洛汐凝亦是意外地望着沐雨,问道:“他是谁?” 她几日前才出关,对闲云之事一无所知。先前的灵域境还不足以让她产生好奇,但此刻这位十七岁便过了挽云通识的少年确实让她惊讶了。 除去第十题,还有三题她不知道,她三岁通智,习遍家族典籍,然而所知竟是不如沐雨?让她如何能接受? 在她周边的少女将近来闲云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洛汐凝,而洛汐凝美眸中的惊异越发浓厚,蓄灵四境,破万纹?! “恭喜沐师弟!”刘默微笑,对听云弟子吩咐道:“为沐师弟添座!” “挽云弟子直呼供奉名讳,该当何罪?”沐雨扫了刘默一眼,淡淡道。 “弟子愚钝,未能反应,供奉恕罪。”刘默双目之中极其隐晦地掠过一丝寒光。 沐雨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阴鸷,心中对此人警惕了几分。 按规矩沐雨之座应在陆远身侧,听云弟子添座后,沐雨对陆远行了一礼,随即入座。 “此乃供奉之禄。”陆远交给沐雨一个泛着幽黑光泽的储物灵戒,一笑道。 沐雨欣然收之,虽然很好奇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但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是得端住的,他可不想这个好不容易在众人心中树立起来的高深莫测的形象受到影响。 “沐供奉此后需勤于传道,授习诸峰。”陆远说明着供奉职责。 “前辈放心!”沐雨口中应着,心下一喜,这供奉之名应该能让我好好鱼肉一番,过些日子本供奉就去一趟戒律堂,答错一题罚他一颗红晶。 “小友少年天才,可来我凌云一游。”不远处,一位气息浑厚的青衫中年人友好道,虽然沐雨只是蓄灵五境,但他在通识方面的能力的确值得看重。 “慕云峰同样欢迎小友。” “……” 继凌云副峰主之后,除去锦云峰与一些跟沐雨关系尴尬的峰头,各主次峰纷纷表态。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各峰给沐雨抛的橄榄枝,心中艳羡不已,但沐雨自然是不会接受的,淡淡一笑,显出几分宠辱不惊道:“多谢众位前辈抬爱,但晚辈身负师尊壮大闲云之命,岂能有别的心思?” 见沐雨提出了闲云峰主,众人只能作罢,凌云副峰主一笑,示意无妨,挥手让刘默继续入峰会流程。 刘默受意,朗声宣布接下来试炼弟子交战的事宜。在试炼弟子正式交战之后,众人的思绪才从沐雨成为供奉一事的震惊中摆脱出来,为登仙台上交战的弟子奋力呐喊助威。 就在沐雨大感无趣之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离国人士萧逸欲入锦云。” 沐雨侧目看去,只见一名俊逸的青年如剑而立,直视着坐在锦云峰首的洛汐凝。 “萧逸,怎么这么耳熟?” “萧逸!那个号称离国第一天才的萧逸?” “他怎么来挽云宗了?还要入锦云峰,不知道锦云峰只有女修才能加入吗?” “还用说吗?肯定是冲着锦云峰那女孩去的!什么第一天才,混球一个!” “……” 登仙台下,众人又热闹起来。 而登仙台上,听到有进入锦云峰的可能,众男修顿时沸腾。 “我也欲入锦云峰!” “我也是!” “……” “锦云不招收男弟子!”洛汐凝身边一名少女淡淡道。 “萧某是以教习之职考入。”萧逸一笑。 教习?那名少女一愣,问道:“你是何境界?” “在下年已十九,通灵圆满。”萧逸微微低头,温文尔雅。 十九,通灵圆满!好生妖孽的修炼速度!众人艰难地咽了咽吐沫。 少女小脸一红,继续问道:“你教的是什么?” “离国火相!”萧逸淡淡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离国火相,那可是纯粹的元素术法,是多少灵修梦寐以求的术法,这家伙竟然愿意教授离国火相?!不怕离国皇室杀了他吗?! “此法干系略大,萧某仅能授于洛小姐一人。”萧逸对着洛汐凝一笑,只要能得到眼前这位少女,被责罚几番又算得了什么? “没兴趣。”洛汐凝螓首微仰,雪白晶莹的欣长玉颈博人心神,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曼妙身姿勾魂夺魄。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高贵,让人心生惭秽。 若是这个萧逸愿意将这火相传授给锦云峰弟子,她还会考虑让他进锦云峰当教习,不过这火相于她而言没有丝毫作用,而这萧逸境界又没到神魄,自然不满足锦云峰招收教习的标准。 萧逸一愣,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也并不纠缠,静静退到一旁。 火相?沐雨剑眉一抬,元素术法的确十分珍贵,不知道这离国火相能有几重威力? 接下来两个时辰的时间依旧是在弟子交战中流逝,对沐雨而言这些弟子交战的结果并不重要,反正他基本是都要了。 “交战结束,试炼弟子选峰权利已经确定,现在各峰可派人大致介绍各峰优势。”刘默宣布道。 似这些主峰已经一些排名靠前的次峰,一般招收的弟子都有名额限制,只招取历届试炼成绩较为突出的弟子,所以试炼弟子需要根据试炼时的成绩以及现场交战的结果来决定选峰的权利。 “凌云峰,连续两届挽云第一主峰。” 凌云峰处,一名黑衣青年的漠然一语却让无数试炼弟子向往不已,他们从山河域的各个角落集聚于此,皆是为了这“变强”二字。挽云第一峰,无疑是一个让他们万分心动的词汇。 紧接其后,众峰各派弟子简单介绍了一番,没过多久便轮到了闲云峰。 夏道古疑惑地望了望沐雨,师尊什么意思他可不清楚。 沐雨一笑,站起身来,对着陆远以及诸峰座首拱手道:“众位前辈,晚辈接下来的一番话是替师尊转述,如有冒犯,各位前辈莫怪。” “你代行闲云峰主之命,我等岂会怪罪?”凌云副峰主摇头一笑。 各峰座首都是微微一笑,就算有意见也只能憋在心里。 “多谢。”沐雨谢过,转首望向一众试炼弟子,笑道:“闲云峰初建一年,弟子只有百人,教习一个没有。但闲云峰主,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灵域境!” 灵域境这三个字让众人狠狠咽了下吐沫,紧紧盯着沐雨。 “白沧海副宗主道我闲云峰不合建峰规矩、道我未过试炼不是挽云宗之人,师尊命我此来解决白副宗的这两个问题。其一我已达成,这其二,就需要各位的配合了。挽云建峰要求弟子万人,所以,在场试炼弟子,我闲云峰要收足万人。” 第四十一章 扩峰 挽云宗白家大殿,白沧海松立殿中,身侧一老仆恭敬地将登仙台处沐雨的言辞告知白沧海。 白沧海面露震惊道:“想不到这小杂种跟这灵域境还有这层关系!破万纹,过通识,这样的天才……” 后面的话白沧海很好地藏在了心里,白家已与之结怨,若待他成长起来,白家有消亡之忧! “家主,闲云峰主让那小子去入峰会满足当日您在闲云峰提出的要求,这是在向您表达善意啊。家主在挽云德高望重,连灵域境也不敢轻易得罪。”老仆抓紧时机拍了一手马屁。 “善意……”白沧海老眼一眯,他虽觉得不大可能,但思来想去,除此之外,闲云峰主好像真的没有别的理由去那入峰会招收弟子,毕竟他不知道这都是沐雨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们也该有所表示,你去调十位教习给闲云峰,从白家调!”白沧海面色凝重。 “遵命!”老仆应了一声,便悄然退去。 …… “万人?!沐供奉怕是在说笑!”听云峰副峰主第一个不淡定了。 “前辈言之有差,这入峰会各峰纳选弟子本就是各凭本事,众弟子愿意来我闲云,我闲云峰亦愿收之,如何收不得万人?!其实晚辈也颇为不愿,一峰百人何其清静?无奈白沧海副宗与我师尊皆是有命于此,我只能奉命来此招收万人,以满足挽云宗的建峰要求。所以前辈还是别难为我了!”沐雨苦笑,面露无奈,似乎他对这个命令也是十分抗拒一般。 “哦?闲云一无基础,二无教习,单凭闲云峰主一个灵域境的名头就要招收万人?”凌云副峰主一笑道,闲云招多少人与他无关,凌云峰要招收的那一小撮人早已内定好了。 沐雨长叹道:“前辈是有所不知啊,师尊为了我此行能完成任务,特向一众试炼弟子郑重承诺,凡入我闲云峰之人,师尊虽然无暇亲自教导,但会传下十个高品灵技、丹术、医术、灵阵、灵术、韵法供闲云弟子修习,修习通悟之后,师尊会再传功法!此外,天赋出众、修行刻苦之人每人可领一道王品灵技。每月师尊还会派我给众弟子深讲灵修各境的修行方法以及他老人家入道、成相、结魄等等的经验。” “此话当真?!”陆远震惊道,这个闲云峰主一人竟然对修行各方面皆是通晓! 众试炼弟子无不双目赤红,就算是去凌云峰,你也需修行个几年才会授你高阶功法。但这闲云峰竟然直接就给你这么多修行功法,而且在修悟之后还会继续传授,还有灵域境的修行经验啊,这何其宝贵!此时就连那些凌云峰、锦云峰等主峰内定好的试炼弟子都动摇了。 “唉,师尊高义,为从白副宗之愿,便决定倾囊相授!”沐雨口中啧啧赞叹,暗自头疼不已,师尊已走,没时间了,只能一步登天!要长久地保住闲云峰,眼下这万人非收不可!只是我肚子里这墨水恐怕撑不了多久!修炼经验什么的倒还行,三叔那本臭屁自传我还记得,但那灵技啥的后续该上哪弄? “灵曦,你知道什么功法吗?”沐雨神魂问着沐灵曦。 “灵曦只知道一些地灵的基本功法。”沐灵曦低着小脑袋道。 “灵曦是因为灵识受我神魂限制,所以只记得这么多。随着我神魂提高,灵曦就能想起来了。”沐雨摸了摸沐灵曦柔滑的金发,笑道。 “嗯嗯,灵曦知道了。”沐灵曦点头一笑。 “闲云峰主此举怕是不妥,一收万人,要别峰如何是好?白副宗主处我等自会与之协商,沐供奉还是代闲云峰主再考虑考虑!”挽云第四峰幽云峰副峰主目若毒魂,直视沐雨。 这一眼下,一股仿若身处九幽炼狱的恐惧感在沐雨心中迅速弥漫,让他几欲开口答应幽云副峰主的话,好结束这股钻心的惧意。 “走开!”沐灵曦在心海中发出一声悦耳的小奶音,然后身绽金光,将侵袭入沐雨神魂中的那丝神魂力驱散一空。 神魂灵技?!沐雨恢复正常后,心下一惊,目光寒冽地望向面露诧异的幽云副峰主,冷声道:“幽云座首好手段,若非师尊帮我准备了一手,我此时恐怕已经中招了。” “沐供奉所言何意啊?”神魂灵技本就难以察觉,而幽云副峰主所使灵技更是隐蔽之极,因而陆远并没有发现,此刻见沐雨对幽云副峰冷言相向,陆远不禁疑惑道。 而幽云副峰主同样是不解地望着沐雨,诧异道:“中招?” 他所使神魂灵技是类属精神操控,一击之后,毫无痕迹,只要他不承认,沐雨纠缠下去不仅没有结果,还会担上个污蔑之罪。 沐雨对陆远一笑道:“小事。不过是幽云座首用神魂灵技指点了我一番,毁了师尊交给我的神魂玉。此灵技无声无息,晚辈人微言轻,不敢多说什么,还是来时让师尊处理比较妥当。” “沐供奉平白无故为何要诬陷本峰?!”幽云副峰主厉喝道。 “诬陷?”沐雨沉声,又道:“幽云座首望了我一眼,然后您的神魂玉便没了。我这般与师尊如实相告也算诬陷?!神魂玉的价值你应该清楚,你这番唇舌还是留于我师尊解释吧!” “于殇,你敢对我供奉堂之人动用这等手段?”陆远淡淡道。 “大供奉,小儿胡语,您岂能听信?”于殇拱手,心中暗悔,这小子竟然有神魂玉这等宝物! “前辈,此事一时难清,眼下继续入峰会要紧。这个说法师尊会替供奉堂讨回来。” 一句话,直接将灵域境和供奉堂放到了于殇的对立面。望着颔首微笑的陆远,于殇心中跟吃了屎一样难受,暗暗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远空一尖喙紫鹰如风掠来,鹰上一男子破开青光屏障,一跃到登仙台上,对着沐雨笑道:“听闻闲云峰主要扩充闲云人员,白副宗特命我为闲云峰调派十位教习。” 沐雨一愣,接着嘴角一扬,白沧海的回应还真是及时呢。 “谢过白副宗,有白副宗的支持,闲云峰扩峰一事,阻力倍减!”沐雨一笑,然后对夏道古道:“夏师兄,劳你即刻回峰请求墨副宗的批准,扩建聚灵阵与弟子住所。” “遵命!”夏道古领命,带着杜亦安飞速回峰,心中大感梦幻,沐雨这三言两语之下,闲云峰就变成一个万人之峰了? “白、墨两位副宗对我闲云扩峰一事皆是鼎力支持,因为闲云峰扩峰一举实际是在强我挽云,众位前辈想必不会有所阻拦吧?”沐雨对着众峰座首拱手笑道。 “闲云峰主无私授道,卫某敬佩,愿从凌云调出五位教习,作扩峰之用。”凌云副峰主笑道,五个教习能换一个灵域境的友谊,自然是值得。 如果闲云峰主真的愿意留在挽云宗,那挽云宗瞬即就能跻身上品势力,虽然闲云峰很有可能会危及凌云峰的地位,但卫长空的格局显然比于殇大得多。 “凌云座首大义。”沐雨笑道,又转眼望向洛汐凝等座首,眼中意思不言而喻。 洛汐凝略有深意地望了望沐雨,继而道:“锦云调五位。” “慕云调五位。” 于殇沉默了一会,台下已经能听到幽云峰不识大体、心存私心的议论。于殇脸色一黑,道:“幽云峰虽家业不足,但也愿相助闲云扩峰一事,特调教习两位。” “异云愿调派三位教习。” “……” “听云调派一位。” “……” “哈哈哈,好小子,不愧是镜离的弟子。”长胡老者卧于云上,笑道,沐雨确实让他很满意!虽然境界尚低,但破万纹,过通识,潜力巨大,如今心计方面又是让他眼前一亮。 以他对叶浮生的了解,沐雨的那番言行不可能是叶浮生授意的,所以这小子只借了个灵域境的名头就将下方众人忽悠到几乎是言听计从的地步,然后又将闲云峰鼓捣成了一个万人大峰。 “这小子靠谱,等些年头宗主之位便交予他算了,老夫正能好好出去闯闯。”稍稍幻想了日后的清闲日子,长胡老者眼睛便笑眯了起来。 见下方之事大致尘埃落定,老者乘一片云,悠哉离去。 于殇用神魂灵技攻击沐雨一事他看得清楚,但他不会管,这种事很多,他管不了几次,而沐雨也没让他失望。 …… “可以开始了。”望着并无动作的刘默,沐雨淡淡提醒道。 “遵命。”刘默轻轻一笑,然后朗声道:“再次恭喜各位师弟师妹正式成为挽云宗的一员!现在,试炼弟子欲入何峰便去该峰处领取灵签,领取之后再上灵鹏,驭灵师会带你们回宗。进入挽云宗后可凭灵签寻找各峰接应弟子,随后接应弟子会带你们前往各峰。” “玉签?”沐雨一愣,疑惑地望向乐言等人。 乐言等人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人给过他们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