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再近》 九月初的金镇 那是金镇县一个秋季的早上,山的顶峰早已看不清,天空上的雾和阴云也已经分不清,只有一点山头在大部分人还没醒来的早上露了出来,橘土色的霞彩在灰蒙蒙的天空拉了一条口。雷声和闪电时而大作,雨水又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小县城,没过多久,阴云盖过了仅剩的那一点的山头,霞光不知是消散还是被阴云遮住了,这时城中间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也开始变得浑浊了。半夜就开始下起的大雨,没过多久就停了,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又开始下起,雨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有些干涸的泥土,山上流淌下的水裹挟着山脚下的泥土地,那已被浸润一晚的泥土在雨水经过它身旁的时候褪下一层褐色衣服,汇聚到溪流。 远处的山头也露了出来,没过山腰的云雾,天也亮了不少,湿漉漉的地面,树叶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雨水正缓缓落下,在山间缭绕的云雾,湿漉漉的地面在它一旁的是亮了整晚的街灯,早餐店已经陆陆续续打开了门,屋子里早已亮着的灯蒙上了一层白雾,淡淡缭绕着的白雾从炊具的盖子上升腾又消散,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速度,夏季的余热还没有完全散去,一场雨的到来屋外有了一些清凉,工作的人这时已经穿起放在衣橱里的衣服,开始向平日一样准备着上班,离学校近的人还可以在清凉的早上躺在床上多睡一会儿,离学校远的人早已洗漱完在车站等着客车出发,坐最早的车赶往县里,报完名后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这是九月最重要的事。 这也是九月的第一天,“你送你孩子来报名?”倘若你走在那本该发烫的大街上,一定会听到不少这样的谈论声,这种情况不止在金镇县,在田阴镇也是这样,有喜欢开学的也有不喜欢开学的。这对田阴镇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高兴的。“你家的孩子长高了不少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开学的喜悦中,“你女儿也越来越漂亮了,”这是熟人间难免的问候。部分还不愿意接受上学的人,在父母的催促下也不得不带着满脸的不高兴去学校。雨又开始下了起来,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生活在这座小县城里人们的热情,田阴镇大人们背上背篼的压痕,学生们承载着双肩被书包勒出的红色的淤痕,大人手指被磨出厚厚的茧,生活就这样一个背篼一个书包赶着田阴镇的人们往前走。 这时距离六月的高考早已结束,高考结束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带着一些人离开了家乡,年龄偏小一些的孩子也开始了入学升学,周而复始。即将面临高考的人还有一年漫长却又短暂的准备,等着那一纸判决命运的书。 学校很快就挤满了人,起得早的,到得早的,已经报名结束,剩下的还没到的人只能等着中午,阴了一整天的天空到傍晚的时候反而晴了,一点太阳露了出来,夕阳伴随着晚霞的到来直接拉开了夜晚的序幕,第二天人就少了许多。 九月初的晚霞,在八月的最尾端,它晕红的脸颊没有随着一夜断断停停的大雨过去而少上一分,金色的风是收获的季节,对于生活在金镇县旁边的乡镇上的农民而言是一个除了春季外另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九月的第二天却出人意外地晴了起来,夏季的炎热气浪没有随着九月第一场雨到来消减多少,小城里的人们倒是不在意这份炎热多些时日或是少上几天,附近的乡镇却指着晴天和雨水的交替中来个大丰收。一年四季除了冬天不在忙碌,那时不少的年轻人走了出去在外面谋生,也有些人在家乡做着买卖营生。街道旁商店的冰柜里冷饮拿出的瞬间起了层薄薄的白雾,街道靠河堤的一旁一棵棵树木萧条又浓郁。在这个时间车明显比起往常多了许多,蓝色的大客车,银白色的轿车,黄色的出租车,刹车声交响着,一辆接着一辆络绎不绝又井然有序,这种现象一年也只会出现两次,一次在春季的二月一次在秋季的九月。停车时车门打开的时候有人下了又有人上车,仿佛提前约定好一般,路旁的人等着停车上车,车内的人又等着停车下车。 县城的入口就是学校,它藏在一条三米宽的的路旁,这是一条没有通往县城中心的路,若是没有人说起,外来的人一定想不到学校就坐落在这里,这也是县里唯一的中学,这也是通往外面世界的一条省力的路。 叶家近走进校门的时候,这是报名的第二天,人少了些。第一日的情景叶家近已经想不起来,他在第二天清早拿上昨晚早已装好衣物的行李箱,他拉着行李箱坐上了车,车在山路颠簸,“我的命运也会这样颠簸吗?”叶家近暗暗地想着,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对于前路的质疑。叶家近叹了口气,便别过看往窗外景色的头,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车上的睡觉很难安稳的,他被同一车聊天的人吵醒,听着这些年龄几乎是他两倍还多的人高谈阔论,他又闭上了眼睛,只盼着能尽快到达目的地,能早点睡上一会儿。被吵醒的他却再也无法入睡,他闭着的眼睛索性睁开,看着车在山路间盘旋,他打开车窗,山间的气息便扑满了车内,这是多少年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和树木对望又告别。 车行驶到了山麓,他想一个人走上一会儿,便想要随车到车站。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车内响起,“师傅,我到学校,中学停一下车。”车在学校前面的路边停了下来,一个又一个人下了车取了行李,车还没到桥头的时候就有人喊道,“在桥头停下车。”这难得的寂静却是在临近终点时他才能短暂拥有,此时客车里已经没有多少人,随着不少人在经过学校的时候下了车,有的人在桥头下了车,车内现在已经空荡荡的,叶家近索性把腿上的书包放在旁边空着的座椅上。 客车到站后叶家近从客车的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他拍了拍皮箱上因车辆颠簸抖落在上面的灰尘,一个步履稳健的阿婆左手胳膊坠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层白布,叫卖着“碗儿糕”走过。 叶家近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慢慢地走着,他丝毫没有因为今天是开学报名的最后一天而紧张,他的这种心态也只会出现在对一件事充分掌握后,这种心态又与他不强的控制欲显得格格不入,以至于后来发生的很多事他都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向他期望的反方向发展。 叶家近在经过桥面的时候,仿佛听见经过一整天夏天炙烤的小城向他问好,植物在一旁摇曳着枝条,寂静的生命力开始喧腾起来,河面上似河流手臂般的枝条和岸边繁茂的枝条相互打着招呼,原本封裱着的画卷活了过来。深蓝色天空下与鲜艳的绿色动静之间的是小城里一个又一个少年拉着行李箱慢慢地走进同一个地方,密密麻麻。 校门前边路的一旁是菜市场,菜市场空着的地方是几个老人摆着的是零零散散的蔬菜,那些刚从地里摘上还带着秋季泥土的芬芳。 乘车的疲惫又掺杂着开学时见到同学的喜悦,这份喜悦不包括叶家近,他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时候叶家近从没有想过这一次走进的地方竟发生了他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爱情,他时常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翻开藏在盒子底下的陈旧书信,他的目光柔和又梦幻。 校门后迎面扑鼻的是清凉的花香,几颗松树,最大的那棵绿树,树枝上密密麻麻的樱红色的花朵,叶家近努努鼻子用力地吮吸着空气中弥漫的静寂的清香,仿若每吸上一口身体内的炎热就少了一点,空气中的清香也就少了一些。叶家近打量着面前的建筑楼,上面写着教学楼三个大字,教学楼的一旁就是清香空气的来源。他问了问从他身旁经过的人,那人用手指了指最前面的四层楼房,“那就是高三的教室,三楼是教师办公室。”叶家近随着他的手指看向那栋他将生活一年的地方,道了声谢谢,便走向了那栋楼。 进了办公室,办公室放着好几张办公桌,暗红的桌面上摆放着电脑以及整齐的书籍,几个盆栽在窗边。迎面的就是叶家近的班主任,那是一个严肃的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叶家近简单介绍了自己,班主任给他办理了报名手续后就让他去宿舍楼找宿管。 叶家近离开教学楼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水淼,那是他高一朋友高二的同学。 水淼一脸诧异,叶家近的突然到来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时间还没告诉我们相遇 叶家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水淼。“你竟然也会在这,是舍不得离开我吗?”水淼很快恢复到平静打趣道,“嗯,你在这倒是挺出乎我的意料,你倒是胖了不少?”叶家近看着眼前他已经认识了两年的少年,一个暑假外加半个学期的别离却又胖了不少的故人,以至于叶家近第一眼不是很确定眼前的人是水淼,直到水淼先开口说话,他才能百分百肯定是他了,对于水淼经常性的打趣调侃,他这两年来早已熟悉。 “真的吗?连你都看得出来了。”水淼笑咧咧又装作慌张问道。 “你名报了吗?”水淼没有等叶家近开口也没有说起暑假的生活又问起了他,“报了,正打算去宿舍。”水淼一手拉过叶家近的行李箱,“走,我带你过去,”叶家近也没有客气礼让,他看着眼前这个有点发福的少年,戴着黑框眼镜,比平头稍长一点的头发,眉距较短,五官拼凑在一起又略有萌态。这种关于水淼萌的评价是来源于女生,水淼大咧的性格又格外吸引女孩,叶家近在最初认识水淼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答案的由来他已经想不起是自己想明白还是别人给他说的。 “暑假吃的比较好,又没怎么运动,所以就长胖了点。”走在旁边的水淼开始说起了关于自己的现在,没有过多的说明,叶家近的心思早已不在水淼发福的这件事上,现在他能大致准确描述出水淼的暑假的生活,一个几乎没有心理负担的人在极度舒适的环境过得最顺心意的事。体重的变化总是在我们改变饮食习惯的时候悄悄地变化,而我们恰好没有一杆体重秤随时观察,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恍然大悟,“啊,我又胖了不少。” 教学楼到男生宿舍的距离不到五十米,这时候已经不少人安顿好了,第二天倒不是特别拥挤与杂乱,“你应该不住宿吧?”叶家近打量着周围环境的时候问道,“不住哦,我租的房子,和我父母在一起。” “还没问你在几班?我在22班,”水淼先开口说道,“我也在22班,还挺巧的。” “对了,你认识齐月吧?他也跟我们在一个班。”齐月?叶家近脑海中突然闪过他初中的同学,“你是说田阴镇的那个吗?” “对,就是他。”叶家近和水淼也是田阴镇的,中学在县里。 男生宿舍楼门前是一道铁围栏,围栏的铁门此时是敞开着的,一楼最左端是热水器,男生宿舍楼是一个五层长楼,叶家近在二楼找到宿舍管理员,宿舍管理员拿过叶家近手里的班主任开具的证明文件,“22班就在二楼216宿舍,”登记结束后,叶家近和水淼跟着管理员走到了宿舍,管理员的宿舍在二楼的右端,楼梯则是在整栋楼中间,走了不到10米就到了宿舍,宿舍在左端第三个房间。 进入宿舍后,叶家近才发现宿舍这是一个12人宿舍,两张床并在一起,隔一条通道,又是两张并在一起的床,宿舍的最里面也是两张床,宿舍的后边是洗漱的地方,两个水池,一个瓷砖台用来放盆和洗漱用品。 彼时剩余的床位不是很多,叶家近选了靠门口上铺的床位,他把行李箱放在床的间隙里。这里距离窗外更近,从叶家近第一次离开家后,他就喜欢睡在靠窗的地方,叶家近喜欢看外面,厚实的墙壁让他有安全感,一种牢固的感觉。他知道这与他幼时长期待在屋内有关,邻近没有其他同龄的小孩。 叶家近爬上了床,开始铺床,“我是水淼,你呢?” “乔松,你也住宿吗?”穿着白色条纹短袖,短碎的头发直直地立着的男生走了说道,爽朗干净的声音和外表相符。 “我送我朋友过来,不过我们在一个班,以后就是同学了,他叫叶家近,人比较害羞。” 水淼边说边用手指了指在铺床的叶家近,叶家近听到他们交流的内容后,在下面插了一句,“水淼过来搭把手。”跟其他人攀谈的水淼只好暂时停止了更深一步友谊的接触,而这种停留常常发生在叶家近需要他搭把手的时候,他也只会这种时候才会沉默,这种短暂的沉默又会在叶家近在套枕头的时候消失,叶家近弄好被套后,一只手抓住被套的一角,另一只手抓住被褥的一角开始从被套拉链口的地方往里送,直到被套的一角完全覆盖在被褥上,他又开始抓起另一角,如此重复。 “水淼接住这两头,跟我抖抖。”水淼完全没有发现叶家近已经下了床,叶家近开始觉得水淼被人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 “水淼你现在回去吗?” “还有一会儿呢。”叶家近正打算让水淼和自己一起出去买点生活用品,齐月这时候走了进来,叶家近往侧面走了点,狭窄的宿舍,床头抵着白墙,床位后面是仅能一人通过多一点的狭窄过道。“这就是齐月,你还记得吗?”水淼也注意到进来的齐月,“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你?这倒向是提前约定好了一般,”叶家近先开口对坐在床上的齐月说道,“确实是这样,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 “你买洗漱用品没有?”齐月没等叶家近给水淼说出口的时候问道,“还没有呢,正打算去。”“那就一块儿吧。”叶家近知道这只是巧合,并非他和齐月很有默契,他们的交情也只是在田阴中学初二的时候,时隔数年,齐月的外貌对叶家近而言还是那样熟悉,精剪的短发,浓密的眉毛下深邃的眼眸,无不揭示着他的聪敏,事实上他的成绩从叶家近认识他的时候就一直是年级最好的存在,可能更早。 宿舍里又回来了几个人,叶家近和水淼跟着齐月走出了宿舍楼,乔松和另外几个人在宿舍,从宿舍这边穿过叶家近第一次进校门时看到的教学楼,齐月给他指了指,校门左侧的食堂,这是一所封闭式中学,除了周末可以自由进出,平日里走读生只能下晚自习后离开学校,从叶家近走进这扇大门后他就知道这一年他的饮食起居都只会在这里。齐月带着叶家近直走出了校门,校门口经过一座桥就是一条商业街,叶家近选了个酒红色盆和一个天蓝色的盆,细细地挑选了牙刷和牙膏就同齐月一起付了钱准备回宿舍。 “我先走了,你俩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见,”淼在刚走过桥的时候就对叶家近和齐月说道。傍晚时,夕阳早已落下山尖,晚霞拉开的帷幕也将结束,小城里慢慢恢复了平静,学校却是例外,渐渐地热闹了起来,人流量开始增多,返校的离校的掺杂在一起,这种短暂的热闹持续几十分钟后又开始零零散散一两人走出两三人走进,而这也是新一学期的开始。 那时石榴树还没有开花 叶家近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那时候教室里座位所剩不多。彼此认识的人已经坐在自己挑选的位置上,来的早的人早已选好了心仪的位置,来得稍晚些的只好在剩余的空座中挑选一个让自己可以接受的,这还要在排除掉一些被占座的位置后面。至于叶家近的几近迟到,教室的最后面还剩有两张空桌椅,这对于叶家近来说几乎是一种解脱是一种恩赐,除了在小学的时候坐过最前面,他坐的都比较靠后。他时常在想如果那时侯他像往常一样起得早一些,那么他可能会坐在前面,可能也就不会认识余伩。 叶家近没有拿太多的书,在他选好在最里面最后面座位的时候,在把书包放在桌兜里的时候,他这才大致又匆匆地看了眼整个教室,齐月坐在比较靠中的地方,组数排数都居中,水淼在他前面的几个位置。他的同桌是一个女生,叶家近没有拿够足够的书,便和他同桌共看一本书。共看一本书是老师在讲台上说出的,“你好,”叶家近已经想不起来那时候是他先说的没有带书,还是她同桌先把书推到中间,印象中那时候肯定会轻轻地几乎很难被听见地说声谢谢,窘态就好像在一句道谢中被缓解。他对于女同桌的印象不是特别深,不久后女同桌便坐到了另一张空着的桌椅上,临走时她对叶家近说,她更喜欢一个人坐。 教室的最后面是饮水机,这周末回家可要把书都带上,顺便拿个水杯,叶家近本以为自己带得东西够多,打开行李箱后才发现带的多是衣物。 由于起的晚没吃早餐的缘故,肚子还没有撑到12点便开始饿了起来,这对于经常不吃早餐的叶家近而言,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撑到早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在下课铃声响起后,老师走出教室后,叶家近快步走到水淼座位那块对水淼喊道,“走,去吃饭,快饿死我了。”水淼这时候已经把书放到桌兜下站起身来,“走吧,你有饭卡没有?”“还要饭卡吗?我还没办。”水淼一脸无奈道,“去问齐月借刷一顿吧,我也没办。” 九月的阳光慵懒却又充满了热情,叶家近饥饿导致低沉的心情,在晒到太阳的那一刻出现了好转,以至于他不禁唱了出来,“太阳公公对我笑。”以至于午后他看到文静的时候也开心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水淼看着突然唱起歌的叶家近嘴中嚷道,“齐月你认识他吗?我不认识。”说完便做出一副恶心呕吐状甚至开始远离了点,“至于吗?我就是高兴,”叶家近反而一副心里没数不要脸的凑近水淼,“别啊,我还没吃饭呢?你这影响我食欲。”水淼又离叶家近远了些,叶家近又凑近一些,“别挤了,在挤我就掉下面去了,”齐月在路的边缘不带感情淡淡地说了句,随后又说了句,“不过你唱的确实难听,你在初中的时候可是恶心了全班,”叶家近听后反而哈哈地笑出声,这时候水淼和齐月默契地选择跳下不足半米的台阶并对叶家近发乎神经质的笑声表示恶心,路旁经过的学生也被叶家近尖锐的笑声吸引。 食堂共有两楼,食堂的最左边用墙隔着,一个小门进去是小超市,食堂窗口有好几个,区别就是所烹制的菜肴不同,一个窗口人多些一个窗口人少些的差别,叶家近他们选择了一个人不是特别多的窗口。叶家近在这里吃的第一顿饭,他在窗口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讲出:“土豆,”他看见打饭阿姨一脸诧异,仿佛听到叶家近告诉她,“我要吃石头”一般,他丝毫不会怀疑她一点也没有听懂他说的话,在叶家近提高音量又说了两次后,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叶家近不用想就能猜到在排在后面的人肯定是一脸急不可耐。这时候他换了方言,“洋芋片片,”他只说了一次,打饭阿姨便将餐盘给了他,他对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这一笑反倒将之前发音的尴尬缓解了不少。“这在以前是很少遇到的,打饭的叔叔或者阿姨总是在和时间赛跑。”叶家近找到水淼他们占好的位置的时候说道,水淼对于这没头没脑的话很是不满地说,“你说个话能把人急死。”“我这还没说完,你先别急。”叶家近没有等水淼开口又接着说道,“我像是一个没有检查好信号枪的发令员,以往的是当我发音含糊的时候,打饭阿姨便会以闪电都不及的速度给他打上一份我并不是很喜欢的菜,他们反应速度不比百米运动员差。”叶家近调侃道。 水淼嚼完嘴里的排骨后表示赞同,“对,他们的反应真的快,如果放在生产力不足的工厂,他们不仅能救活,还能弄得红红火火。” 吃完饭后,叶家近他们把餐盘放在收餐盘的箱子里后边走出了餐厅,“齐月,餐卡在哪办?”“就在一楼楼梯口旁边的窗口,以后充值也在这,我带你俩过去。”说完齐月便带着叶家近他们到了一楼,二楼的饭要好吃一些,这是齐月跟他俩说的,经验来源于他已经在这里生活的两年。叶家近自这以后很少去一楼,除了充值。 齐月告诉叶家近他们每天可以在教室午休一个小时。“走吧,水淼你又可以再长点肉了,以后你可是重量级人物啊。”叶家近打趣道,水淼难得没有开头说话,叶家近还以为水淼开始反省了,水淼这时候却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说请、谢谢、对不起这三次词吗?”“礼貌也拉近人际关系?”“没事,我告诉你,”水淼一本正经道,叶家近想听听他如何说,“对不起,今天我没有带饭卡,请你请我吃饭,谢谢,” “行啊,走吧。”水淼显然没想到叶家近如此回答,他只好说一句,“不好意思,我不去去了。”但他没想到叶家近会拽着他两只胳膊往餐厅拖行,但叶家近也没有想到他会拖不动水淼。 “好了,你俩活宝别弄了,别人丝毫不会怀疑你们有病的。”齐月没想到叶家近他们会在这开演,他如同看着两个智力低下的人一样。 回到教室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多了,叶家近用喝完水的水瓶接水的时候,走在窗台,看着窗外,午后的风吹过窗台,森林的气息吹进教室,窗外的远处是山,郁郁葱葱的树木。学校院墙外是一排房子,他眼帘下正对的是一个庭院里的石榴树,这也是石榴树结果的时候他才认出来的,那时候石榴树还没有开花,庭院白色的铁门也是紧闭。 让我再多看一眼你的倩影 叶家近并不是一个热爱花草树木的人,对于桃红柳绿他更像是叶公对于龙一样,沉迷于它们蓬勃的生命力,却又只能认得几棵树。“走,休息吧。”水淼打断了在后窗发呆的叶家近,自从水淼认识叶家近那时起,他就发现叶家近时常一个人发呆。 听到水淼说话后,叶家近这才回过神,看到黑板上的挂钟已经是十二点五十六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待了十多分钟。 回到座位后,叶家近没有入睡,他向来午间不会休息,四周都是趴在桌上休息的人。白色教室里,桌椅书本静寂无声,偶尔一缕微风拂起了蓝色窗帘,叶家近的内心在这片刻的俱寂中却又难免泛起一阵涟漪,来到这所中学,他没有想过会遇到水淼。他从书包中轻轻地取出笔记本,正取下笔帽的时候,看着旁边已经睡着的同桌,他只好又轻轻地放下笔,趴在桌上。 初中时叶家近的语文老师跑在教室里说:“叶家近,你以后可以靠写东西养活自己。”那是一个经常穿着灰色带领的短袖的中年男人,他眼神里充满了锐利。他在第一次作文课后就喜欢上了叶家近这个怪学生,时常在教室或者办公室里流露出对叶家近的喜爱,言语中总是流露出对叶家近的喜爱,别的老师却总是嗤之以鼻。叶家近对于这第一个给予到他爱和启蒙的老师,一直以来都是相信他的,除了叶家近相信自己是值得他引路的之外,更主要的是他是第一个给予叶家近关爱的老师,叶家近也希望自己能做到老师说的那样。 那时懵懂无知的叶家近,还不知道生活的艰辛,只是因为这句话对他的肯定便内心满是欢喜。这对于刚十二岁的男孩来说早了很久,以至于后来的叶家近看来,大概是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句话给叶家近唯一保留下来的就是写笔记的习惯。“水淼,我写的东西是自己都不想读下去的东西,这些证明我青春的是东西而不是文字?”叶家近经常性对水淼这样问,期望着水淼能给上一些肯定的答复。 水淼最初时会把问题反抛给叶家近,“或许你认为自己和文字是没有缘分的,尽管你爱它比爱自己得多,但是它对你总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让你开始质疑了?”最后往往不会忘记说上一句:“会有一个爱你的,”被叶家近问烦的时候,水淼会直接甩出一句,“根据你说的,我得出一个结论:你爱错了。”叶家近对于水淼的说法不是特别满意,但也只好结束话题。 叶家近事后决定要记下这些假想,“我的星座决定了我是一个倔强的人,每次看着自己写出支离破碎我自以为是文字的东西,我提醒自己看下去,坚持写下去。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件小了的衣服我缩着身体强钻进去,丝毫不顾虑这一件被撑得满是褶皱的衣服穿得我舒不舒服,而我还要穿着它,满大街的走。 “有时候,我以为我会这么做,我可以有很多很多钱,事实证明大多数我以为都是假设,是一种掩埋着的渴望被宣泄出内心深处。”叶家近试着解释给水淼,水淼对于这种文艺性的东西总是缺少些耐心,却也在水淼身旁听着。 “当然,也有迸发出强烈情感当然,火山口喷薄而出满是充满生命倾诉力的红色灼热液体,它散发出的灼热气息,漫天尽是灰烬,它在倾诉。如同被困厄很多年的怪物经过又过了很多年后碰巧被一个和尚撕开封印,又或者被一个顽劣的儿童揉成纸疙瘩嬉戏,然后石破天惊,黑云蔽日,电闪雷鸣,经过了这两个很多年后,它终于得到自由了。这时,它对和尚说:我曾经发过誓,我出来后我要杀死我第一个见到的人,然后小孩死了,也有可能它一跃飞上苍穹,腾云驾雾享受片刻自由,然后告诉和尚,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人吧?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这里。我对文字就是这种情感,我是爱它的,很深很深,文字即便伤我千百遍,我也会撕开它的封印。”在叶家近做了大量修饰后,水淼总算听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感情。 “你不要纠结于你现在写得如何,你认为现在的你和初中有什么不同吗?”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初中老师看到我现在写的东西,会是难过,还是后悔,”叶家近自我嘲笑道,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恶心,但他还是会不断的写下去,好像每多写一句话它的孤寂就会少上一分。 “其实我挺不想来到这里的,我是讨厌又想要来的。”叶家近对水淼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来到这里两个月后,他的同桌是在开学第二天换座的。“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沉默呢?”叶家近没有接话转移了话题,“班主任是个好人,但肯定不是严师。”“哦!”叶家近没有在意水淼比较敷衍的态度继续说道,“老师都喜欢给学生介绍职业,或者慧眼识英比算命先生还准,”言语中满是调侃,“老师给你介绍职业了?”叶家近本想先说起初中语文老师,想到文字对自己的淡漠态度,肯定是成为不了作家,便略过了说出这句话的念头,以免再次陷入之前的困境。 叶家近思索片刻后扔出一句:“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你可以这样告诉自己。所幸班主任也不想看你浪费国家粮食,毕竟非洲还有很多小孩饿得皮包骨吃的还是我们认为难以下咽甚至嗤之以鼻看见就会呕吐的黑乎乎的脏东西的食物。你碰巧又不是很聪慧,以至于现在才找到未来的饭碗。”“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叶家近故作生气道,“你不能因为开学时,你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人就怀恨在心心啊,”水淼看到叶家近生气的样子又开始新一轮的揶揄,“第一组最后一排可还行?”“我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但是又不得不习惯一个人坐,”叶家近本想辩解几句,水淼看着叶家近白着的脸便也没有再去争论调侃。 第一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换位置,事实上当叶家近习惯了一个人坐的时候,他日久生情的位置被占据了,他没有生气反倒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很多我们都认为不可能的东西,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我们。 二,世界不是公平的,同时并不是所有人都往高处走。 叶家近的座位从此属于一个学习比他好得多的女生。水淼对于叶家近的做法只说了一句话,“骑士精神可以通过自己努力超过她然后夺回自己的位置,也有如同绅士颔首离去的,优雅风度。”很显然叶家近两者都不是,他也不知道他属于哪一类。 没过多久叶家近的位置又被占了,大概这是一个风水宝地吧,叶家近只好这样自嘲,对于两次被搬家,叶家近有预感,却又不得不被抛弃两次。 第二次也是一个女生,看来女生是有特权的。她之前问过叶家近,叶家近没有同意,在叶家近吃完饭回到教室后,他发现自己被搬家了。他不知道如何评价这种行为,打过招呼比不打招呼是高一个档次的。 “我一定特别有钱,频繁的搬家,实际上我没有钱,而且频繁搬家的有可能是逃难的,也有可能是不断贬官的,那么我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断搬家呢?古代官员不被待见不断被贬,那么我呢?”叶家近是在上体育课时对水淼说的,“我觉得你应该去算命,你看地方这么准不去算命?不去算命天赋留着过年吗?”齐月被水淼一脸正经的回答逗笑,“来,我先给你算一个,你挂定了。”叶家近一副煞有其事地捋过下巴盯着水淼说道,“不存在的,我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叶家近这次换座后再也没有被换座过,“大概是他丢失了看风水的能力,”这个梗却被水淼一直念叨。叶家近没有想过这次换座竟成了他梦中一个永远的画面,他的内心从此刻上那一抹倩影,哪怕在严冬窗门密闭不严,每一天都不再是苍白的寒风,他小小的城堡筑起一垄围墙,只期盼着能再多看一眼她的倩影。 那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她很安静,平常很少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落日的余晖在她的身上洒了一层薄薄昏黄的纱,微风轻拂着她柳丝般柔顺的长发。不安静的一面是卸下身上的荆棘摘下面纱,眼神清澈得像是稚子好奇打量着未知事物,没有一点杂质,看到喜欢吃的,墨石般漆黑的瞳孔上新裁的二月娥眉轻蹙,她的眼眸就像一泓清泉,微翘的鼻尖翕动如初夏蜻蜓轻轻地点水,薄薄的双唇若玫瑰花瓣娇嫩欲滴,精致的五官比黄金比例还要完美地点在白皙无瑕的脸庞。 穿过雨天我走向你 下雨了,淅淅沥沥,雷鸣大作,像是对连日阴天的一种不满宣泄,又像是回应阴云漫兀的天气。在雨中奔跑或快走,叶家近没有带伞,他一直都不怎么爱打伞,如同雕像一般生冷,他麻木得雨水顺着发梢从脸颊滑落却也没有跑得很快也没有走得很慢。 中午只留下薄薄的白雾弥散在山顶,雨没有丝毫减弱如同断帘,没有空隙,密集的雨水溅落在地面上摔碎成亿万颗水粒。 习习凉风,叶家近望着窗外天际远处的飞鸟,住宅院落里的石榴树,泛着银白色光泽的铁门,他一点都不快乐,一切都是疏离的。 “你中午走那么快干嘛?还没有拿伞?”水淼看着头发已经被擦拭干的叶家近,“给你,”水淼说着就把手中的姜汁可乐递向叶家近。 “你觉得我矫情吗?”叶家近接过水淼手里正冒着白水雾的热饮揶揄的口吻说道,“运动会上光着脚在泥土跑道上跑完一千五的人,不顾地面上的碎石屑,四十人中依旧取得第八;”叶家近无法否定水淼的说法,“真实的存在却不是如今的你。”整个初中时代,他从不用伞,如今却格外小心翼翼,敏感得如同拥有月亮的兔子。 学校是拥挤的,十二人的宿舍、二层楼的餐厅,午餐、晚餐,拥挤的人群、拥挤的餐厅,以及味觉疲劳的饭菜,“我不是不能待在这里,我无法想象丧失了人情味却在同一个空间里生活,生硬、冷漠,现实却又如此,我所有美好的希翼溃散得不留一丝痕迹,上一秒我还笑靥如花,下一刻只留下一地的碎屑,所幸,还有你在,”叶家近在笔记中写下了他的感受和经历,自从上次他和水淼关于他写的东西发生争论后,他又恢复了写日记的习惯。他告诉水淼,我要一直写下去,直到我写不动了,这些话叶家近是不会说给他父母的。 叶家近所能坚信的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他对爱情的勾勒,他会一直揣着这些念想直走到最后。雨依旧淅淅沥沥,他依然一个人在雨中前行,水淼则在后面撑着雨伞,看着叶家近往前走一步他也跟上一步。 气温突然的降低,叶家近不出意外的病了。口腔上火和感冒折磨着他,感冒引发的咳嗽、流鼻涕和喉咙痛接踵而来,直至第二天,头也会隐隐作痛。 他告诉水淼:“我感冒了,应该不严重,只是咳嗽会咳得胸口难受。”水淼出了一个并不怎么高明的主意,“泡在六十度热水里一个小时感冒就会好。”叶家近病中也不忘自嘲道,“这是封闭式学校,没有可以让我泡在六十度热水里的地方,同时六十度会很烫,感觉像是在煮活人一般。”水淼很显然忘记了叶家近住宿这件事。 “我记得默喻这个名字还是我送你的。”叶家近没有想到水淼突然提起这一茬,“如今看起来,我取错了,你现在可相当不够安静啊。”叶家近不置可否,水淼看着一直沉默的叶家近叹叹气说道,“默喻,你要好好的。” 叶家近一直认为人在要死的时候回忆像是旧电影院里胶卷上面的内容片段不停地回放在脑海中,他问水淼:“这种美妙的感觉我正在体验,我是不是快死了?”电影中总是出现这种情节,人在快死的时候回忆起人生种种,懊悔自责。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叶家近打听着自己是不是快死了,不断地忏悔过去,回忆过去。水淼对于上一秒还很正常的叶家近只好安慰着他,“我知道你害怕死亡,你还年轻,毕竟青春是美好的,生命是美好的,何况祸害遗千年,你没那么早死的。”这对于质疑死亡的叶家近来说,无异于当头棒喝,尽管如此怪异牵强的理由,让叶家近也觉得好受些了,“生命只有一次,你还没有感悟生命的真谛,你还没有感受生命的美好,”水淼没有让叶家近仔细思考他刚刚说的话继续说着。 叶家近没有在会不会死的问题上继续纠结,他又开始了最初的疑问,“一个人要是昏迷致死,他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吗?”水淼告诉他除非自己想昏死,在他的意识里,如果是一瞬间死亡或者晕倒是没有时间想起以前,一个人要是对生活绝望,吞下大量安眠药或者镇定剂,他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眼皮沉重,天花板越来越模糊,在他缓慢沉睡的过程中,他或许会回想起一些让他重新充满希望的东西,然后突然改悔,挣扎着爬起来,拨打完120后便晕倒了。叶家近说:“你的说法不靠谱。” “假如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打晕,然后给他注射大量安眠药。”水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种事我们也是人云亦云 水淼告诉叶家近:“你的一生不会只是弥补一瞬间的自由,不会没有爱情,不会没有其他的,也不只有深深的孤独与宁静。” 叶家近显然不知道水淼何时对于他变得这么悲观,或许叶家近从最初就不了解自己。 叶家近和水淼都不想在死亡这个话题上再做更多的探究,“你政治必修二借到了?”“借到了,在学校的论坛里我发了个帖子,学妹借给我的,”“看来你才是船长,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是你啊,”水淼开始说起只有他们几个人才懂的暗号,因为水淼总是有很多的朋友,所以他们把水淼也叫“船长”,“你想什么呢?我就给她买了点零食道了谢再也没有交流过,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我们的船长。”“你们两个又在这打啥坏主意?不知道打铃了吗?”乔松突然的插话才让叶家近他们发现这时已经上课了。 叶家近不知道他还能跟水淼这样互相打闹多久,或许人生本就是在孤独中前行吧。当你怀揣着一些东西准备上路的时候,总是会因为形形**的原因阻碍你前进的步伐,当你选择了另一个方向,总有一些意外逼得你不得不改变行走的路线。 叶家近在开学初没有注意到在这里他曾经的同学不止齐月一个,只是对于不怎么熟络的人,他向来不懂得怎么去交流。在他坐在最后一排看到余伩的背影的时候,才发现余伩的同桌是他小学兼初中同学——王澄,他和王澄是谁先开口说的话,他已经回想不起当时的情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几个熟面孔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不在总是一个人。 余伩那时候戴着眼镜,黑垂的刘海下是墨石般的瞳孔,右眼角下一颗小小的黑痣,鼻翼下嘴唇若樱花般红。叶家近那时只好装作不经意间从王澄座位经过,乔松坐在王澄的后面,这对于叶家近而言更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时常一下课便跑去乔松的那儿,仿佛因上课座位的隔膜就这样一层层被他撕碎,叶家近想要认识余伩,他知道这一切都拘束不了他,在他闭上眼的时候,脑海中全是她的倩影。 心中满是你 叶家近看着人群向已有一堆人的自动门走去的时候,才想起这会儿已经临近下课,也是早上最后一节课。叶家近在体育课的时候才会真正的放松下来,目光这时才会从余伩的身上暂作别离,除了偶尔搜寻下余伩的位置。但是叶家近还没有做好准备,做好同余伩打招呼的准备,这情形将一个不敢和女生说话的人推到抉择的面前。 叶家近没有选择隐瞒水淼,他想要将他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说给他信任的人,也期望着水淼呼应着他内心怯弱的情感。“我喜欢一个女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水淼没有想到叶家近会直接告诉他,更没有想到会是在吃饭的时候很轻描淡写的告诉他,仿佛叶家近此时所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水淼送进嘴里一口莴苣,咽下后很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余伩说:“原来你喜欢清新安静的。”水淼本想打趣一番,在他看到叶家近此时脸红一阵白一阵,水淼刚想说出打趣一番的话便收了回去,他知道叶家近是分享给他同时需要他的支持,“你知道她的姓名?第一次遇见便如此喜欢?”叶家近本来可以这样给他解释:“这是一种感觉,隔着人海匆匆一眼,便知道我喜欢她,这不是草率。”但是他没有,他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清楚,于是叶家近表情严肃地说:“一见钟情?这个女孩我见过,似是故人来。”水淼听着叶家近的答复,心里却有些担忧,他言语之间充满了自信却又满是怯弱,自信的是对于余伩的喜欢,怯弱的却是对这段情感。 “你和她说过话吗?” “还没有,我不是特别敢走出第一步。” “你们之间的故事,从你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注定了,无非是故事篇幅的长短,从你喜欢上她的那一刻开始,你的选择就开始了,我不能告诉你该如何做,你要遵循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说到内心真实的想法,叶家近似乎就打定了主意,只是他还想在听到一些声音,一个在乎外界对他看法的人,在爱情中又该如何抉择。 叶家近对余伩有好感这件事,除了余伩不知道,他们宿舍大部分都知道了,这也包括乔松。叶家近激荡的情绪与他在面对余伩的时候巨大落差让他异常渴望别人的支持,哪怕这种支持丝毫影响不了当事人的决定。 乔松更像是理解这种感受,“心动不如行动,”叶家近反倒没想到平时不怎么接触的乔松会这样对他说。叶家近见他一脸正色便加重了语气:“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大战在即,你我随时可能马革裹尸身首异处,我不能辜负人家姑娘,她是个好女孩。王师未捷,匈奴未平,何以为家?”实际上叶家近已经做好和高考同归于尽的准备了,他还没有手帕写《与妻书》,而且这段感情连写八字的笔都没有。乔松满脸惊愕地盯着叶家近,嘴巴张开的幅度,叶家近丝毫不会怀疑可以塞下一整只鸡蛋,而且是双黄蛋。“现在才觉悟,早些呢?”叶家近告诉他:“早些在经历,时间匆匆,经历寥寥,以至于我还没来得及叹朝露哀夕阳,就不得不披挂上阵。” “这个时候,我又能说什么呢?”乔松倒没有去推翻叶家近的说法,感情的事向来难以说清楚,“经历还是留下记忆?”叶家近还没有想好。 书上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叶家近很少用光阴荏苒、岁月如梭、白驹过隙这类词语,却也不得不感叹时间易逝,他觉得这应该是人类的通病,喜欢逃避不敢面对现实。 “叶家近你还是想成为作家吗?”叶家近很久以前就告诉了水淼他一定要成为作家。事实上他也只是偶尔拿起笔写上一点东西,没有很努力很努力地在为他的理想而拼命,尽管他在不断地麻痹自己。“你打算写什么呢?”他也会问自己想要写些什么?这个问题在他再次遇到水淼的时候遇到余伩的时候他才有了答案。 叶家近看着水淼把笔记本扉页上的话换成:我们都是笔尖少年。这让他想起不久前大热的一个电视节目——《舌尖上的中国》,句子结构相同,他觉得电视台也应该录制这样一个节目,《笔尖下的少年》。镜头前一定会有很多背上行囊为理想而奋斗的莘莘学子在挑灯夜战奋笔疾书。这让叶家近联想到,“高考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渠道,却是最有效最简单的一条路”,“没有高考你拿什么和富二代拼”?这些标语一针见血却又充满了说服力,于是他们就和打了鸡血似的,有的时候在压力下想法会共鸣,出现短暂的假知音,“钟子期听到伯牙的琴声,感叹于高山流水,他也一定寄情于山水。”叶家近暗暗地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走出去,虽然我对这块土地有着深深的情感,但是我的肩膀已经不愿意在印上更宽的勒痕。 叶家近做了一个梦,梦中花底离愁三月雨,这里是春江水暖,新叶吐枝,起风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清凉感觉扑面而来,像是植物复苏的气息,余伩在河对面的围栏喊着他的名字,他和余伩早就认识一般。天亮了,梦醒了,一地缤纷,繁华的、虚妄的转瞬间摔成碎屑。 叶家近还没有看见那段感情,它极度绚烂,开到荼靡;他还没有看见鹅毛大雪一簇一簇地满了枝头,洁了世界。 整个白天叶家近都对昨晚的梦感到恍惚,在他不知不觉抓紧了水淼的胳膊的时候,亢奋的叶家近,情不能自禁,爱情对他而言是新的,没有什么忧愁的事能破坏这种幸福。水淼忍着胳膊的疼痛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叶家近这时候才松开了水淼的胳膊,他盯着余伩的背影,昨晚的记忆就席卷了上来,他脱口而出:“我好像知道了我的选择。”叶家近内心和眼底满满都是余伩,水淼扯着衣服含笑道,“你早该如此了,”他却长长地叹了口气,“余伩,我该如何将你喜欢你?” “水淼你知道梦吗?”叶家近拨弄着课桌上的书籍,闭上眼像是做了一个决定,感受着梦中一次一次的温柔。 囚笼、流浪、爱 叶家近穿了很厚很厚的衣服,这样就不会轻易感冒。以至于水淼产生了置身于漠河的错觉,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薄薄的雾水湿了广场上的石雕,地面上也是湿湿的。偶有霜冻,冰渣却是极少的,侵骨的寒风时时袭来。降了温,十二月份,穿着两件羽绒服的叶家近,别人不敢看叶家近,或者是不想看。水淼说:“你离我远点,你会让我觉得寒冷。” “我换衣服了。”这一件平常得和“我饿了,那吃饭吧”一样的事,叶家近用轰轰烈烈的语气念得很有气势很有感觉,仿佛全世界都应该知道。水淼却用快咽气的语气回应他。使劲提上一口气却给人一种很没力的感觉,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地发出一个语气词:“噢。”然后不再挣扎了,让叶家近想到“在孤寂漫长的回家路上,他一脚深一些一脚浅一些,身后的打闹,面前聚在一起围观的人都与他无关”。“你没有吃早餐吗?这么有气无力的。” “我还真没有吃早餐,睡得太晚起得太早,”水淼这时候确中气十足的说道,“给你,”叶家近从桌兜下拿出昨晚买的还没吃的面包,水淼直接撕开封口,一口咬了上去。 “ 我昨晚梦见了余伩。”水淼刚吃完面包摇摇头讶异道:“梦中的事都是虚妄的,与现实相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叶家近心里嘀咕,“想念多吗?我开始思念着她,我和她还没有回忆,她却突然出现在我的梦中,怵不及防。”叶家近梦中回荡着余伩粉色长裙白色上衣漫步在巷道中的温润背影,也盼着有一天可以在巷道中,撑着伞,逢着粉色长裙漫步的她,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他没有告诉水淼关于梦中的情形,对叶家近来说,这是他关于余伩最初的梦。 “梦是怎么回事?这应该是生物学家和心理学家研究的范畴,或许还有神学。”叶家近思索片刻后,心中不免为自己想到的答案感到一乐,烦忧顿时也就消减不少。 “水淼啊,我总是念叨或许到最后我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他们是一个整体,那一个整体给叶家近的记忆,他没有下意识去想起那些从未出现在生活中的片段,只是突然想起了,梦中的余伩又何尝不是思念的产物。 一个想法浮上叶家近的心头,“我想去监狱,体验那个囚禁自由的牢笼,”水淼的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叶家近看得浑身发冷,以为他吃错药了,正当他打算伸手去摸他额头的时候,水淼对他说,“你现在不就在监狱里吗?吓得叶家近抽搐了一下,手中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水淼很显然对于叶家近各种离奇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很多时候,叶家近的脑子冷不防会冒出一个念头:我要去上海,我要流浪,或者更多异想天开的想法。比如:我要去监狱。他想,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神经病。虽然身边这些人在用笔记录老师每天在黑板上板书的内容后,还会看一些课外书或者很认真地做题。虽然学校不断强调:“高考不是唯一出路,却是你们最好的出路”。但是叶家近却一直背对着他们,一个人走向远方。 叶家近觉得自己成了异类,他对水淼凄凄说道,“我上辈子一定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从被抓住就一直囚禁着,最后我死了。所以我这一生我非常渴望自由。”说到渴望自由时叶家近语气斩钉截铁得就像是他在父母面前发誓:“我真的不抽烟。” “我想要一个旅行包,一支笔,一个笔记本,然后开始我的流浪之旅。没钱了,就找兼职或者打零时工,然后又去下一个地方。”水淼对于叶家近的冲动想法安慰道,“你思想跳跃太大,很多人不会理解。” “不过你渴望自由的时候,最好先学会如何翱翔天际,”水淼不想一味地安慰,安慰之后又不忘提醒,他深知想法的不同,越是扼杀越会偏激。 “我时常思考一个问题,我到这里来到底是对还是不对?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找到答案,我总是企图用一些东西说服自己,却发现结果不明显。如同我正在喝雪碧,这一瓶又快没了,还得去买一瓶。”水淼看到他脸上的高兴,便知道他不再纠结关于梦的释意,“你怎么不喝可乐了?”叶家近对他说,已经没了,所以只能换一种。生活也是这样,喜欢可乐还是雪碧?没有唯一答案,你还可以选择咖啡。 几个月前叶家近还对水淼说:“我没有状态。”或许用状况更好。在水淼拿上课本搬过来和叶家近同桌的时候,他知道叶家近心态俨然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家近,你要调整心态啊,你要保持着很平静的心,心态不稳定的时候你就多看看书你的心就会平静很多。”叶家近觉得这个方法并不高明,反倒认为无法让自己的心此刻如同一泓清泉,不兴奋也不悲哀。“你能想象密度很大的液体,浓稠得你无法想象,扔一块石头,它很快便消逝在液体表面上,没有浪花,没有涟漪。它前一秒还在空中做抛物线的石头,下一瞬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仿佛从没有发生过吗?” 水淼对于叶家近酝酿半天的假设报以俩字,“不能,”这两个字粉碎了叶家近的种种设想,叶家近愣在了原地。就像叶家近在水淼面前打了一整套拳,水淼则一拳直打在叶家近的头上,话题就这样被水淼终结。 “你对未来是怎么看的?”水淼尴尬地笑了笑抛出一个话题,叶家近因为水淼的“不能”而悒怏的心情这时候才好了些。 未来是可以憧憬,结果却不可掌控,如同不是我想去远方就可以去。叶家近想了片刻怏怏道:“未来遥远,我怕自己还没有触及,便夭折了。以前还有人等我,现在我只有一个人。”水淼未置可否,他告诉叶家近:“一个人也好,这样孤独是自己的,难过和快乐也是自己的,”水淼拍了拍叶家近的肩膀,便准备着上课。 以前叶家近经常一个人走着,习惯了一个人迎着月光,一个人从洗手间出来后凝视着整个城市的轮廓,压抑的心情,黯淡的天空,尘埃弥漫四处,整个城市可见度很低,看不清最高大建筑物上标志性话语,他对孤独早已熟悉,就像是分别不久的好友一般。 在物理课一早将尽的时候,一阵尖锐突兀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教室的平静,也扼住了正在黑板上板书的物理老师的手,他转过身飞快地走了下来,手中的白色粉笔还没有放下,水淼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我给你撑一把伞 “谁的手机?自己主动交出来。”物理老师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排他的话音已经传了过来。这威严的声音慑服着教室的每一个人,除了被突然想起的手机声音惊到的叶家近和水淼, “帮帮我”叶家近听到水淼几乎低得听不到的声音,若不是水淼在桌下用胳膊抵了抵叶家近,他将会认为这是错觉,“我,是我。”叶家近站了起来,交出了自己的手机,他身旁的水淼姿态以及表情,整个人都蜷缩在座椅上,不说一句话。 “下课了,来办公室。”物理老师拿着手机走上了讲台,不再说起这件事继续板书,彷佛这件事没有发生,若不是水淼此刻低着头以及讲桌上放着的手机。 “谢谢你了,”水淼没有去看被他连累的叶家近依旧低声说道,在叶家近站起来拿出自己手机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准备,他那时候没有想过水淼当时为何会走,这次的重逢他也没有问及原因,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实在一点都不能算是水淼的朋友,他对于水淼了解得实在是太少了,两个人各怀着心思,反倒将手机被收一事抛之脑后,忘了物理老师说的下课后到办公室找他的话。 高高的墙,四周高过人头的树木,此刻稀稀落落。平日里若没有班主任的假条批准是很难出去的,叶家近下课后没有随着物理老师去办公室,以至于物理老师在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叶家近便把手机交给了班主任。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发生了什么事?”叶家近没有等水淼开口先问了出来,水淼这时候也不打算瞒着叶家近,“我父亲病了,那时候就是因为这件事回来了的,如今也是因为这事,刚刚是我姨发的短信,他又住院了。”叶家近这才漫想开来,这段时间的水淼安静了很多,除了开玩笑的时候才会偶尔恢复精气。比较起来以前安静的叶家近此刻内心活了起来,水淼则像以前静默的叶家近。“你的父亲得了什么病?”叶家近倒没有想到水淼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脑积液,别想了,走吧,去吃饭,”水淼沮丧的心情却又不能表现在叶家近面前,水淼强迫着自己抬起头,绷着脸说道,叶家近一言不发跟着水淼身后,他生怕水淼一个不经意就踩空阶梯。拥簇的人群,比邻的建筑楼,却如同荒山野岭一般,两个人静静地走着,叶家近想水淼要是能哭出来那该多好,他可以撑一把伞给他。 叶家近给水淼打好饭,水淼把餐盘里的肉大部分菜都挑给了叶家近,“我吃不完,你吃了吧,”叶家近心知劝阻没有多大用处,索性在饭吃完后,去小超市买了些零食,“我还没吃饱,”叶家近对此刻心思不在这上面的水淼解释道。“我装不下了,”叶家近说,抓起一根糖一个面包直到塞满了水淼的口袋,临了才跟水淼一起往教室走去。 这时候教室里的人大部分还在餐厅,余伩在后面洗手的时候,“你帮我接一点水吧,我洗手,”叶家近突然间听到余伩说话,诚惶诚恐,他打起精神,克服怯弱的心理,拿过余伩手中的杯子,不敢抬头去看一眼余伩,他从饮水机中接过水,叶家近知道此刻他的脸颊一定是绯红色,但又有什么能阻挡他听到这天籁般声音。 叶家近小心翼翼接过水后,一点一点倒在自己的手上,感受着水温,当他确定水的温度不烫不冷的时候才腼腆地说了句,“好了,可以了。”叶家近悄悄地抬了一点头朝着余伩纤细而又修长的手指看了过去,他一点一点地倒在余伩的手上,看着余伩交合的双手,他竟盼着这一刻能长一点,青年时候的情感,在教室的最后面,那片刻的接触,叶家近感觉时间就好像眨眼般的短暂,他生怕一个人进来撞破他的怯弱,刺破他的坚强。 “谢谢你,下次请你吃糖,”余伩快活地说,莫大的失望后面接着的是兴奋,此时叶家近才有勇气抬起头来看着余伩离开时的背影,没过多久,余伩便回到座位上,只留下叶家近还木然留在原地。小窗的玻璃角落累积了不少黑色的灰尘,窗帘上的污垢肉眼可见。 教室里挂着的地图,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的水淼是这场暗恋中关于自卑的见证者。 “她走了,走远了。”叶家近不知道何时水淼走了过来,叶家近不知道余伩当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水淼看着兀自在原地的叶家近,脸上的紧张还没有缓解过来,在叶家近听到水淼的声音的时候脸上才开始流露出些许兴奋。“你说,她当时脸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啊?”叶家近自问道,水淼显然有些不耐烦起来,说道,“没看见,不过我知道的是她已经走了,而且你太胆小了。” 叶家近有点害怕水淼直审他的目光,用手抓住了裤腿,不经意间又萎缩了一些。“你啊,抬头,挺胸,”水淼叹了叹气,一双手抓着叶家近的肩膀往后掰了些,“挺直,看着还勉强说得过去的一个人,不要总是缩着肩,整个人气质都拉低了,”水淼仔细地打量着叶家近,“好的,我记住了。”叶家近一丝半气说道,只想尽快掀页。 “你就敷衍,”水淼很是生气地看了他一眼,叶家近也是在很久以后才觉得当时水淼说得没有错。关于他喜欢余伩的这件事,他的表情也从余伩请他吃糖的希冀中,恢复了温和,恢复了几分镇静。“倘不是我以前听过借书最是浪漫的说法,一借一回,两人便是两次接触,那么送糖呢?”叶家近心里想,这大概就是我会兴奋的理由吧。 “如果她真的送我糖了,我送什么糖给她好呢?德芙?”叶家近心中立即否定了这种想法,彷佛送出德芙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的心思就会被别人知晓,“我还真是个怪胎,”叶家近对于自己的无奈自嘲道。以往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智的人,此刻自己的理智却在那一滴滴温水中冲了个干净。 水淼这时候则拿起自己口袋里的糖,拆开糖衣后,趁着叶家近还在发呆的时候便塞进了叶家近的嘴里。叶家近正打算生气的时候,水淼语调缓和些说了句,“别想了,来点糖润色下你的生活,最起码口腔里也是甜的。” 爱情之火不该这么湮灭 胡乱塞入口中的糖,片刻间甜腻的感觉席卷了整个味蕾,口腔中满是甜味。大概是久不吃糖的叶家近对于突然侵袭而来的甜味勾起了他心中对于糖的记忆,在幼时放学后叶家近时常会背着书包跑到街边坊,拿着剩余的零花钱买上一串鲜艳欲滴的冰糖葫芦和舌头一舔便融化在舌苔上的棉花糖,一只手拿着一个。 炊烟拽着留恋忘返的夕阳坠落在山头,缓缓的就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般,直到整个沙漏中的沙子流至沙漏的另一端,翻转,日复一日。黄昏拉开了黑夜的帷幕,亦是到家的时候,饭香渐渐弥漫开了,狗吠渐渐稀了。 临到高中时,背着书包,拉着手提箱,一个人离开,亦是一个人的旅程。叶家近临走前内心竟有一丝欢喜,他想要的一个人的生活终于就要开始了。起程前夕,母亲就开始念叨:衣服带够,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饿着”,到了离开的时候又会重复强调:“仔细检查检查别落下东西,好好照顾自己…”。儿行千里母担忧,十五、六岁的叶家近那时又怎会理解这其中的浓浓爱意。 “水淼,她刚刚跟我说会请我吃糖,你认为她会不会忘了啊?”叶家近虽然嘴中说着没事,心中却是充满了期盼,又忧心着余伩忘了这件事。水淼知道叶家近内心的想法,但他也知道这类的话语更像是一句客套的戏言,但当他看见叶家近满脸期待的神情,他便不忍毁坏这种属于叶家近的关于爱情的小小心思,其实关于爱情的幻想多一点与少上一点差异不大,水淼深谙此道,他决定给叶家近留下一个美好的幻想,“或许吧,估计明天她会给你,或者你也可以送她。” 叶家近还沉溺于这事,他对余伩喜欢的深切,这一刻让水淼才得以知道一二,而叶家近每次提起余伩,想说的话总是很多,说出口时又总是那稀稀零零的事,口中却关于余伩的喜欢却总是有着各种难以掩饰的热情扑面而来。 这在以后水淼和叶家近各自走上自己的人生道路的那时起,他偶尔会回想起那时候的叶家近,一个对爱情执着的人,却又战战兢兢。那时候的叶家近还真是可爱,这种可爱与长相无关,只是他怯弱的性格让水淼动容,这大概也是那时候我会和他玩在一起的原因吧,他这么一个没什么朋友的人,现在应该会好一些了吧?对于叶家近他也只能报以美好的幻想和期盼。 叶家近格外怯弱的时候,只会在他看见余伩的时候,每想到余伩天使般的温柔笑脸,他心中的甜蜜感就会加深一些,只是关于爱情的勇气在此时往往开始扭捏。叶家近最先吐露的就是水淼,这在他看见余伩的第一眼开始,水淼真心为叶家近感到高兴,那时候叶家近的开心就是他的开心。 “我的朋友啊,你对自己要充满信心,或许眼下正值高考,爱情之火也不该就这么湮灭。”水淼满眼的高兴仿若当事者就是他,正在说服着旁人一般,叶家近对于水淼关于爱情之火不该就这么湮灭的言论深表赞同。又有谁能想到就在教室里两个青年的谈论的是关于爱情的热枕,爱情的细枝末节两人都不是很清楚,但他们对于爱情充满了幻想。要想得到爱情的青睐就不要畏惧付出,哪怕爱情之火不会就此燃烧,关于爱情的更健全的观念是在一年后余伩告诉他的。 这对一个刚摆脱了稚气的青年,灵魂的得救更甚过一切的妙言,对于爱情他内心更是充满了圣洁的光芒。 叶家近为自己的怯弱而感到羞愧,见到女生时他经常会感到羞愧难以出声,而这一次是他对于爱情的怯弱,他可以想象到余伩那时候肯定会偷笑他,那脸上的红晕他都能够想象得到。 “你出来下,”临上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走到叶家近座位旁,手指敲了敲桌子对叶家近说道,叶家近跟着班主任走了出去,这时他还没有想到是因为手机的事。 叶家近一句话没有说,在他思索是什么事的时候,班主任冷冷地说道,“你物理课上玩手机?”肯定的事情却又是疑问的语气,威严却没有减少,叶家近这时候才想起手机被物理老师收了一事自己还没有去找物理老师。他脑海中还没有想好托词,只好闪烁其词,“以手机闹钟响起,自己没有关机”为托词向班主任承认错误,其中的愧疚以及对自己的恨意便浮现脸上,恨铁不成钢的语调油然而生,“上课是不允许使用手机,写份检讨好好认识认识自己的错误,并去给物理老师认错,”班主任看着叶家近愧疚的神情,这种态度诚恳的认错姿态是符合一个品行端正的学生,便接受了他的认错,语调也不由降低了几分,却也不忘敲响警钟,“关于手机,这周五你来办公室找我。你带回去了就不要拿来了。” 一时之间留下叶家近在教室门外错愕,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前不久。那时宿舍的一个人在后面给手机充电,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班主任顿时火冒三丈也不问手机是谁的,便把手机扔在地上,对于三令五申不让手机进入教室的禁令,这俨然成了挑衅。好在手机的性命还长,这一扔也只是摄像头需要维修。 叶家近本来已经做好了手机可能没这么容易拿回来的准备,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收尾,这对叶家近来说倒是一个难以忘怀的经历,或许是处理方式的不同,又或许是班主任的劝诫,家近对于班主任刚说的话,牢记在心,却没有将手机拿回家。“班主任叫你过去干嘛?”水淼把刚写好的纸条递给了到教室不久的叶家近,“就说的手机的事,现在没事了,让我周五去拿,”叶家近不想让水淼心中的愧疚增多,便没有说到检讨书的事,水淼也没有想到那般严厉的班主任会这么简单的处理,叶家近没有再回消息,他也就没有再问,内心的愧疚在这时候也轻了不少。 你还是一朵未开的花 叶家近不在纠结于是等余伩给他糖还是他给余伩送糖,那时候只要瞧见余伩整个人都是欢喜的,两眼虽然不至于开花。在水淼给叶家近分析后,叶家近整个人冷静了不少。倘若整晚兴奋得睡不着,只有在看见余伩的时候内心才会觉得平复不少,那一定自己离病不远了。 叶家近是在中午的时候看到桌上的放着的口香糖和一瓶饮料,他正诧异是谁暂放在这的,心中念叨着一定是谁放错了,直到他在饮料的底下看到便利贴上写着“我说话算话吧”,在便利贴的尾部写着YX两个英文字母,他就想到了余伩,一时之间叶家近为自己那狭隘的心思感到羞愧。 “水淼,她给我糖了。”叶家近赶紧告诉了刚从洗手间回到教室的水淼,“谁?谁给你糖了?”水淼一时之间感到气促,他刚从洗手间出来跑上楼,“余伩啊,当时是她了,”一时之间叶家近神气十足,“也对哦,除了她还能哪个女生会和你说话?也就我要你,”水淼嚷道,叶家近压根没听进去,他亢奋的心情已经让他不顾及形象,开始扭起身子。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扭了,”水淼说着两只手就伸过去把叶家近按住了,叶家近这时候压住内心的兴奋,他轻轻地打开口香糖的包装纸,在其中一张包装上缓慢又郑重地写了一句,“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余伩请我吃糖,”写完后叶家近微微地哈着气,生怕口水粘上纸张,等黑色油渍干透了的时候,叶家近小心翼翼地拿起包装纸轻轻地将他放在自己还没来得及看的书里面。这是在叶家近喜欢上余伩后,一次在书店里买资料时,他无意中在书架上看到——《霍乱时期的爱情》,那时候的他对于爱情一无所知,期盼着能从这本书里窥见到关于爱情的些许端倪,从他买来后也只在零星的空闲时间里翻了前面几页。 水淼看着叶家近那虔诚得近乎仪式的做法后摇摇头,“哇,你恶心到我了,”“你这就厉害了,怎么不裱起来?”无数的说词瞬间闪过水淼的脑海,最终水淼说了句,“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说上些什么好了?是该夸你过于深情还是该说你太小题大做了?” “你个小孩子,就不懂了吧,”叶家近嚣张的气焰让水淼很是厌烦,他忍不住讽刺道,“哟,叶大情圣,你是要教我谈恋爱写情书吗?”“不敢哦,你可是船长,沉舟侧畔千帆过的人,”叶家近丝毫没有收敛打趣应对,水淼心中倒是有些不愉快了,“对对对,你说啥都是对的,等你哭的时候别找我,”叶家近剥了一个口香糖塞进水淼的嘴里,“我错了,以后不敢了,”叶家近作出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你还真是个戏精,不去学表演太浪费你这表演天赋了,就是个子矮了些,”水淼还没说完便被叶家近打断了,“得了,你别说了,我给你一个台阶是你下的,不是让你顺着往上爬的,”水淼压根不想就此打住,心中压着的不愉快不是一颗糖就能将其抹掉,“你说,余伩比你还高那么些,她能看上你啥?她还是一朵未开的花,你个牛屎就惦记上了”叶家近登时嚷了句,“和你有关系吗?那是我的事,”水淼看着叶家近白着的脸也就没有在冷嘲下去。 叶家近说完后,别过头躺在桌上装作小憩,而身体却在发抖,水淼说的也没错,只是那尖锐的话语就刺破了叶家近的脆弱的自尊心,“我凭什么会得到余伩的心仪?我比她矮,她又那样好看,”这一晌,泪水竟在叶家近的眼眶中打转,他不能哭泣,至少是在这一刻。 叶家近诘问自己,喜欢是什么,看着她的身影一次一次的念叨。飘雪一片两片三片,树木绿了,大地洁了,就这样琐碎飘零,却又像宫商角徵羽一样,每个独立的音符看似无序,却又能引起内心深处情愫的悸动。 箴言说:“你要相信,现在的一切都是上天对你最好的安排”。叶家近不知道如何去找到这句话的破绽,但是他总是在自己身上拿出案例用来辩驳,“最初的我喜欢看她,那么现在呢?看她的时候,我更多的是开心。” 或许我是在学习喜欢的过程中变得不会思考,孔子在《论语》中讲:“学而不思则罔”,但当叶家近想起余伩的时候总是会笑出声来。 叶家近没有再和水淼说上一句,水淼看着叶家近有些红润的眼眶便也没有说上一句话。 是在下午的时候,叶家近看到水淼的信,叶家近在水淼没在的时候才拆开了看,水淼在看到叶家近已经看到信的时候便在外面估摸着时间,直到叶家近看完了信他才走了进去,水淼在信中写道。 叶家近我对于这件事很是抱歉,之所以一整天没有再说一句话,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的心中也满是愧疚,不知从何说起,所以我只好写信给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本来我想着只是开句玩笑,却没有想过有时候一句话比一拳一脚更令人难受痛苦。其实我的本意只是想让你别太得意,我的内心又确确实实郁结了些不愉快,所以有些话语不经思考就说了出口,我的自私偏激也只好说给你听,那时的我显然也是被你的爱情酸到了,只是一时的好斗让我拘泥于面子,全然不顾这件事对你来说的意义。 我要向你道歉,我希望你能快乐,难过少一些,不要因为我这卑鄙之言就难过不已以及放弃了你坚信的爱情,我诚心诚意向你道歉,只盼望着你能原谅我这卑鄙小人的粗鄙言语。 叶家近内心早已不记怪水淼,只是绷着的颜面让他无从开口,水淼那时说过的话也确实没有错,只是短时间内拉不下面子,水淼看到叶家近收了信便装作若无其事走了进来。 “诚心诚意?”叶家近看见水淼过来直接冷冷地甩了四个字,“对,诚心诚意,”水淼立即弯着腰,摆出一副任叶家近差遣的姿势。 “行,那你先退下吧,我先想想我要你干什么好?”叶家近摆出一副冷冽的样子,“得嘞,您老慢慢想,”水淼做出一副就要走的样子。 “好了,别贫了,”叶家近趴在桌子上幽幽地说道,“你可曾有听见,身体哭泣的声音,“呜呜”在下一秒双眼红润,咸涩的液体缓缓滑落,还没来得及滴落,便挥发在了脸颊,留下痕迹,身体里有东西抽泣的声音。从远处、深处,幽幽得如同机械表在静寂的仓库里滴滴转动的声音。” “你讲鬼故事吗?”水淼笑着说,关于趴在桌上干涸在眼眶的泪水,叶家近知道水淼不会看见这一幕,泪水还没来得及砸在桌上散开花就在眼眶打了转干涸在手背。 遇见文静时 水淼没有看到叶家近流泪的样子,但他眼里满是躺在桌上身体轻轻地颤抖着的叶家近,那身影让多年以后的水淼怀念。 青春是什么?是在年少时可以毫无顾忌地对着隔壁班的女孩羞涩却又很勇敢地说:“我喜欢你。”又或者会在教室旁的楼梯口等很久只要能说上一句:“好巧。”也是经常从门口和窗边蓄意却又假装不经意的轻轻一瞥,红着的脸颊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那些日子阳光明媚得如同发丝一般洒落在刘海的罅隙间,散落在肩头。 周末的早上,晦暗的天空,叶家近觉得随时都有下雨的可能,在清晨第一抹晨曦出来的时候,他早已从宿舍的床上爬了起来,宿舍里还有几个在熟睡中的人,一些人在昨天下午便回了家。叶家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在洗漱间脸盆抵着水龙头,轻轻地扭了下的水龙头的把手,水龙头便流出吸管般细流顺着盆壁流到毛巾上。 叶家近洗漱完后便去了水果店,他拿了些水果往医院走去,水淼没想到叶家近会来医院,叶家近在去医院的路上撞见了水淼,水淼看着叶家近手中的水果大概猜到了叶家近的来意,他回想起来手机被收的那天叶家近问他父亲的病房。“你是来看我父亲的?” “嗯,我不知道买什么好,就买了点水果,”“没事,来了就进去吧,”水淼脸上的沉重在看到叶家近倒也有了些舒展。 “你父亲的情况,医生怎么说?”叶家近在门外问道,“脑蛋白高,现在还不能手术?”两个人没有太长时间交谈下去,叶家近拍了拍水淼的肩膀,大有“不要太难过的意思,”“别想了,走吧,进去吧,”水淼收住了悲伤的表情。 “叔叔好,”叶家近脱口而出,却没有了下文,水淼向他父亲介绍道,“爸,这是我高中同学叶家近,”水淼的父亲听了笑了笑,叶家近心中倒是觉得水淼的父亲很和祥,躺在病床上的一个中年男子,偏瘦的身材,浅短的头发下是一张经历了些许风霜油腻的脸,一圈参差不齐的胡茬。“你来还买什么东西啊,我这没什么好招待你的,”说着就要起身,“我来,你躺着好好休息,”水淼看着父亲的翻身立即喊道,“把抽屉里的酸奶拿给他,你别木在那,你要照顾你同学,” “叔叔您就不要管我了,您医院可要好好养病,”叶家近拉住了水淼又接着说道,“水淼在学校里一切都好,您不要担心。他天天都盼着您早日康复出院,”水淼的父亲倒也没再说给叶家近拿吃的喝的,“你们都要好好学习,”尴尬的谈话在水淼从叶家近手里拿过水果放在桌上时才得以打破,“叶家近你不是还要去书店买资料吗?你先去,我一会儿来找你,”叶家近得以独处,便小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叔叔。”走出医院后,叶家近才得以打量整个医院,医院的大门内停着几辆车,大楼的旁边一条车道,车道的旁边是几棵零散的小树,楼的后面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摆放着一张石桌,花园的四边被花坛包裹着,十几米后才到医院的大门。 在叶家近拉开书店门的时候,他和文静撞了个满怀,若是换了别的时候,他一定会红着脸羞愧难当,满嘴的对不起,在叶家近刚从医院的窘迫中出来就遇到更让他尴尬的事,在他看见撞到的是文静后,一时哑口无言。这时候水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站门口干嘛?嫌屋里热?” 文静这时候开口说道,“是你啊,叶家近,”首先映入叶家近眼底的是文静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笑的那一瞬间,水淼也走了过来,如花般绽放的笑脸那一双很亮又很大的眼睛打入了水淼的眼底。 叶家近还在愧疚中想着如何开口,水淼从打趣叶家近的简单心态开始变得复杂,文静则是陷入了重逢时的喜悦,三个年轻人各怀着心思却又一起走进了书店。 文静早已选好了书在等他们选好,水淼是陪着叶家近,叶家近此刻心情不在书上,草草地翻了翻书籍便提醒着他们可以走了。 “你不是来买书的吗?怎么不买了?”出门后文静笑着问道,“噢,没有找到我想要的,我给老板说了,下次回来了他给我留着,”叶家近一口气说完,他怕文静接着问下去,叶家近说完后偷偷地扯了扯在他身旁的水淼的衣袖,想让他缓缓缓解气氛,但他忘了水淼这是第一次见到文静,水淼很显然发觉了叶家近的异常笑着说道。 “你好,我是水淼,叶家近的同学兼好友。” “我,文静,很高兴认识你。” 水淼看着文静手中的高三习题后问道,“你也高三吗?你在多少班?”文静清新的笑容如画卷一般在精美的脸颊上展开,“对,我高三八班的。” “我和他一个班的,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水淼说着就从叶家近的左手边跑到右边,把叶家近挤开了。 “谢谢,你们接着打算去哪?”文静对于水淼的凑近往旁边稍稍走了些。 “我们打算在外面玩一会儿,”水淼没有在往文静身旁凑。“我先回回去了,你们玩得愉快,”临走前不忘笑着说了句“叶家近,再见哦。” “我吃醋了噢,她还跟你说再见,”叶家近没有顾及一旁装作生气的水淼,“你不去医院了?” “先不去了,我母亲这会儿在那。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文静的?”水淼指着前面文静的背影好奇地问道。 “她啊,可是级花。” “切,这是校花好吗?啥眼光啥眼神?”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文静的外貌。 “你有她联系方式吧?” “嗯哼?” 叶家近心中回想起刚认识文静的情景,除了到的都是她乐观开心的一面,难过的样子他在脑海中勾勒过很多次,第一次看见是他在年幼时和文静,这在他们再次重逢后,他经常撞见水淼在给她讲笑话,他在一旁听到,“我不想很吵,”文静的脸上更是写满了不开心,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文静脸上的不开心。 那时候叶家近才知道有时的难过不一定会需要有人逗你开心。 叶家近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文静,他们不在同一栋教学楼,叶家近也只有在去餐厅或者下楼的时候才可以隐约在人群中看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或者军绿色的外套,晃眼又明显。但叶家近从未去和她打过招呼,他从文静身旁走过去,或者在不远处浅浅地看一眼,然后在他感觉到自己被发现的时候迅速别过头。 那时我就在你的身后 十二月月底的天气,公园里几只耐得住严冬的鸟还在外面孤零零的寻找着冬雪来临前的食物,这时的太阳出来了,叶家近登时对于朝霞的概念开始模糊,“或许我都不知道朝霞是什么样子吧?”叶家近私下里思量着,飞鸟在灌木旁扑来跳去,光秃秃的树影和灌木下斑驳的光点形成鲜明的对比,苍凉之意袭面而来。 这时候距离水淼离开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叶家近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水淼,怎么还没来?”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 “这才多久啊?你是不是又想我了?”水淼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叶家近面前。 “去哪?”水淼问坐在自行车后面的叶家近,“还是和上次一样,哪儿有阳光我们就去哪。”叶家近抓紧了水淼的衣服。 “你在哪弄来的自行车?”叶家近没有想到半个小时前水淼让他在这里等他,竟是去找了辆自行车。“我家啊,你那会儿不是觉得无聊么,我就想着像我们以前那样骑自行车逛逛,”水淼笑着对叶家近说,“对了,你好像对这里还不熟吧,刚好我带你了解了解。” “好咧,水大导游,你骑慢一点。” 自行车缓慢地行驶在油柏路上,两个青年的背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 那时候是在夏季,五月份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叶家近最开始是在隔壁的县城里面读高中,由于是在隔壁县城读书离学校比较偏远,叶家近便选择了住校。学校永远是那么的拥挤,每一次放学就像是一次人口迁移。以至于随时被拥挤的人流冲散,渐渐地越隔越远,直至人流变为人群。 来到这所中学已经半年有余了,周末的午后,和往常一样,叶家近要了一份泡面,自从来到了这里以后,他发现学校煮的泡面味道比起自己泡的要清淡得多。回到宿舍后叶家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飞鸟,傻傻地想着,和大多数青春期的男孩一样,心里萌生了一种想法,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情愫,只是他那时候的情感在没有遇到余伩时一直处于蛰伏。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叶家近的发呆,叶家近拿过电话发现是水淼,“你在宿舍没有?”电话那端的水淼先问道。 “嗯,我在呢,怎么了?”叶家近在床上翻了个身子换做趴在床上,“你赶快起来吧,我在楼下,”水淼在电话中听到床铺的摩擦声,便猜到叶家近肯定又躺在床上睡觉,叶家近从窗户伸出头看了看楼下,“这么大热天,他不会算计我吧,”穿好鞋后叶家近在楼道里嘟囔着。 “干嘛?这么热的天,” “走,我带你出去玩,”水淼按了按自行车的铃声,叶家近这时候才注意到水淼骑着的自行车。 “我们去哪儿啊?”叶家近看着被宿舍楼盖过了一半的都夕阳。 “哪儿有阳光我们就去哪儿。” 夕阳最终还是被黄昏吞噬了。叶家近和水淼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消逝在山头,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失落地望着正在消失的太阳。 那时候的叶家近在九班,水淼在六班,中间隔着三个班的距离。他们是在一次回家的路上认识的,在异地的两个人更容易走在一起,直到高二文理分科他们分到了一个班,文静是叶家近高一时的同班同学,她和叶家近也是一个地方。 叶家近是一个活在自我世界的人,对陌生人很冷,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水淼熟络的呢?“叶家近你这么冷,我又很热,我们一定很适合。”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久未打开的心房竟开始了松动,叶家近在车座后排回想起他和水淼那时的情形。 “好了,我们这还没到下午就没太阳了,阴云遮住了太阳,”一阵铃声唤醒了叶家近的回忆,“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叶家近这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小吃街,“这怕是你蓄谋已久的想法吧,”叶家近白了一眼水淼便下了车,在路边等着水淼将车锁好。 “吃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吃冒菜?”叶家近建议道,“可以,没想到今天我们还有时间追回逝去的光阴,尽可能将以前还原,”水淼说着就往四合院里冒菜店里走去,“其实这里也还可以,只是一个月就只有两天休假,每周星期天可以出去,平时只能在学校,这比起以前自由倒少了不少,我还好,你们住宿的就没我们这么好了。”叶家近紧跟在水淼身后。 “既来之,则安之,你以前送我的,我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叶家近在一旁笑道,他一直很乐意看到水淼吃瘪的样子,水淼立即给予反击,揶揄叶家近“我本想着安慰你,你还反过来笑我,现在你可以你每天望着窗外的天空日复一日地感叹,反正你以前最爱干的事就是凝望外面的天空。”水淼拿着一个空着的小篮子,叶家近和水淼各拿了个夹子往里面放进自己刚刚挑选的自己喜欢的食材。“这家味道可以,我不能保证让你想起记忆中的味道,但肯定也能给你新的体验。”水淼用肩膀耸了耸身旁的叶家近。 “我记得那时候我俩也是在外面的冒菜馆里选上一大堆食材煮在一起,我还经常想起我们常去的那一家冒菜馆。”叶家近吸了口冰峰说,“那家冒菜馆现在好像关门了,”两个人越说越高兴,互抢着回忆,“我记得我们有一件衬衣不同花色却同一款式,有一次我们俩没有约定好都穿了这件衬衣,还去吃了冒菜,”叶家近激动得抢说道,“对对对,我还记得被一个同学撞见,就说我们穿的是情侣装,从冒菜馆出来,我们还彼此嫌弃地推开对方,然后十分有默契地发出长长的“咦”,”话音刚落俩人便一齐发出长长的“咦”。 叶家近往后仰的时候碰到了坐在他后面的人,他赶紧转过头起身准备道歉,却听到身后的人先开了口,“对不起,”熟悉的声音,叶家近正在脑海中苦苦搜寻是谁的时候,落在他眼里的是那个他梦见都会笑醒的余伩。此时他一想到他们的回忆史被余伩一字不落听在耳朵里,叶家近羞红的脸红到脖子里去了,他登时只想快速逃离,说了句“对不起”就赶紧坐在了座椅上。他开始后悔刚刚没有表现得稳重,他的浮夸轻浮全被余伩瞧在了眼里,他开始后悔来这里吃冒菜,在叶家近埋头自责的时候,在他想催水淼问问老板冒菜有没有煮上?可不可以退的时候,他没想到水淼当着他的面把他出卖了。 “余伩,王澄,你们介意我们坐过来吗?” 心念的是那一抹粉白长裙 “坐吧,”说话的是余伩,王澄还没有开口,水淼踢了踢叶家近的脚,“别发愣了,”走到叶家近身旁的时候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地呢喃了一句,“不要谢我,”对于此时陷入窘迫难以自持的叶家近如同未见一般,叶家近此时虽然有些愤恨却也只好羞红着脸跟着水淼坐了过去,水淼抢着过去坐在了王澄旁边,水淼朝叶家近哈了口气,叶家近抬头的时候看见水淼的脸上满是戏谑。 “你们也在这啊,”看着桌上空着的桌子,水淼右手拿起只剩半瓶的冰峰晃了晃,“你们要吗?” “不用了,谢谢,”这次是王澄开得口,水淼尴尬地笑了笑,“行吧,叶家近你那次运动会一千五跑了第几来着?我记得你当时还是光着脚跑的,这可没几个人能做到的,”水淼故作挠头苦思,叶家近没有想到水淼把话题递给了他,坐在余伩身旁正尴尬着的叶家近如蒙特赦般却也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第八,过去的事你就别拿出来嘲笑我了。”叶家近知道水淼是想化解他的尴尬。心中又不免埋怨,“还不是你导致的现在局面,”叶家近的挤眉弄眼水淼视若无睹,依然自顾自地夸着叶家近,生怕旁边的两人不知道叶家近的点点事迹。 “叶家近,你那时候怎么不参加比赛呢?班主任都指明让你去,”叶家近绯红的脸此时又不得不焦急地阻止水淼继续说下去,尴笑着说,“他这人就是这样,你们别搭理他。”这类话语若是在平日里叶家近早已习惯,此时却觉得被揭底般地剖开在余伩面前,“在余伩心中的形象瞬间崩塌了,”叶家近想到这尴尬反而消失了不少,脸上却是红白交替。 这时候老板端上叶家近他们的冒菜, “老板我们要两碗米饭,”水淼这时也就不在说起叶家近,在叶家近白了他一眼后。 “你吃这么大一份?咦,是你们两个人吃一份?”余伩最初以为只是一个人饭量稍大一些,在听到水淼水果要两份米饭才恍然大悟惊讶地说。“这个啊,我们以前就是这么吃的,”水淼没有再提叶家近,“你们的还没好啊。” “叶家近水淼,你们也在这?”在叶家近挑出一块西兰花正准备往嘴里送的时候,乔松走了进来笑着说道。 水淼看着乔松从走进来后他的眼睛就一直看着王澄,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不少。 水淼站了起来,“对啊,没想到这么巧,”说着就用胳膊肘把叶家近往里推了推,叶家近嘴里的还没嚼碎的西兰花就咽了下去,“你干嘛?”叶家近心中的怨气像是找到了倾泻口语气不觉重了几分,“你往里面坐坐,”说着就用屁股挤了下叶家近,叶家近这时候才看到乔松,登时明白了。 余伩看着挤了过来的叶家近,本想在往外坐坐,却想起她在叶家近刚坐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到了凳子边缘。 “你来得可真快,快去选菜吧。”王澄心中有些不满,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乔松还是叶家近他们,“不服吗?哥那是太帅了,车见到我都走不动了,”王澄作势要呕吐,乔松选完菜后坐到了王澄的旁边,看着水淼目光中满是感激。 “还好还好,你们还没有吃,”叶家近从水淼的目光中仿佛看到了自己,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动容。“我看余伩的背影时也不过这样吧,”叶家近心中的埋怨在这一刻散逸无余。 乔松的到来,叶家近终于不用在想着如何开口说些什么好,除了偶尔喝上一口瓶中所剩无多的冰峰,他都在埋着头吃,偶尔用筷子在碗里挑起一块菜,直到整个碗里的米饭已经被他挑了个干净又刨空后才不得不抬起头,这时他才看到旁边鬓发间有些汗水的余伩,他赶紧拿起整包卫生纸递到余伩面前。 “余伩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乔松虽然在问余伩却看着王澄,“我们也刚到十多分钟,”余伩笑着说。 “那就好,吃完了我给你俩看样东西。” 在等余伩吃完的时候,叶家近看着旁边空着的三个桌子,老板在橱柜旁边坐着,不大的一个店面。吃完饭后乔松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去年你俩照的照片,我全部给你们洗出来了。” “乔松这是你拍的吗?” 叶家近在那一堆照片里第一眼就看见一张余伩穿着粉白色长裙的照片,又不忘夸道,“照的真美啊,”在他听到乔松肯定性的答复后,他的心在这一刻跳得有些厉害,暗中窃喜。 “还好吧,没发挥出我的水准,这就是随便一拍,”乔松正享受在吹捧的时候,王澄开口打断了他梦,“那是余伩底子好,随便一拍都好看。”乔松心中暗诽道,“你也不差啊。” “好了,我们走吧,不然一会儿余伩你回家就太晚了,”乔松一边提议一边把照片给了王澄。 “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叶家近假装接电话,在余伩走出门后跟着走了出去。“余伩,路上注意安全,谢谢你的糖。” “没事,那是我答应了你的,”余伩骑着自行车走了后,水淼识趣地在乔松他们面前先走了。 “水淼你不该说那么多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余伩,”叶家近坐在水淼自行车后座时埋怨着,“你啊,就是笨,谁说一定要,余伩我有话和你说,才是交流的开始?你要去打开话题啊,”水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你说那么多我的囧事,我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万一他不喜欢这种不就适得其反了。”叶家近知道自己会错意后却又不免开始担心,“你啊,不妨去问问乔松,他和余伩她们走得近,或许他能给你一点建议,”水淼对于叶家近的自卑也只好给他出了个主意,他知道叶家近的自卑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够让叶家近变得和他一个模样。 叶家近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他爬上床想躺着休息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压根睡不着。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后便下了床,在宿舍一趟又一趟地走着,用清水洗了把脸,走出宿舍门在走廊顺着护栏看着宿舍的入口,又走到楼梯口去看看,在没有看到乔松后又走回宿舍,心中默数着,又来到楼梯口,期望着下一眼看到的就是乔松。 那一天不再怕遇见你 假如一定要找一个东西形容此时的叶家近,一个期盼着光亮的人,在浓厚大雾包裹的幽深冗长的原始森林里,发疯般地奔跑着,野兽的嚎叫声,蛰伏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冷光的生物,空气中弥漫着嘶嘶作响的黑色分叉舌尖的气味,看不见一点星光,他的额头上伴随着心跳加快冒出冷汗,汗水滴落的声音和心脏突突跳动着的声音,充斥在他的脑海中 ,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单薄的衣服早已被灌木丛撕破,脸颊上淌着殷红色液体的伤口凝结成了血痂,在下一瞬间,空气肆掠在耳边呼呼作响,他疯了似的奔跑着,“离开这个地方”,这时他抱定这个想法。在他醒来时,只感觉到一阵头晕,错落在树枝缝隙间的光斑,杜鹃哀绝的啼叫久久回响在树林中,他挣扎了一下身体,巨大的疼痛瞬间吞噬了身体侵袭至神经,痛苦地哀叫出口,“骨头断裂了”,他这样猜着。抬头望了望遮天蔽日的树枝肆意地吞噬着孩子残存的希望,用手支撑着身体,慢慢地爬行着。 空前的饥饿感没有将他的不甘击溃,双眼噙满了泪水,哭喊着、宣泄着,仿佛要撕破声带一般。低矮的绿色植物叶片上的露珠,缓缓地聚在一起,然后滑落到地面。 此时在宿舍门口踱来踱去的叶家近渴望着一缕光的到来,这缕光就是余伩。乔松则是他期盼中给他一点指引的人。 乔松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七点了,乔松看到叶家近满脸的期盼便知道了他的心思,还没等叶家近张口就从包里拿出那张粉白长裙余伩的照片给了叶家近。 “底片我发给你了,那会儿我看着你一直看着这张照片我就偷偷地藏了下来,”叶家近如获至宝,他心中的爱情之火已被点燃,他原计划向乔松打听一些关于余伩的点点滴滴。 叶家近接过乔松手中的照片后,细细地看着,从柔顺的发梢到挺直秀美的鼻尖,从薄薄的嘴唇到凝脂般的手。乔松看着他柔溺的眼神自己的心也松动了不少,叶家近看着乔松欲言又止,嘴唇轻启又紧闭,赶紧把照片夹在书里,不敢在多看一眼,生怕乔松马上后悔,随后就把书放在了枕边,他偏过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乔松轻叹道,“我本来不想给你也不该告诉你,她是个善良又简单的女孩,我并不看好你和她,但是我也不会阻止你追求她,只是临近高考;毕竟爱情是你们的自由,至于未来自有天地,你会走到哪走多远我不知道,但我不后悔给你。” “我也不知道是何时开始喜欢她的,或许在第一次看见她背影的时候,第一次看见她的笑,那时我便知道这就是我爱情的开始,她的一笑我便无法在离她而去。” “或许吧,你对她又了解多少?你这一腔爱意又能支撑你走多久?”乔松并没有被叶家近所打动,对于自己的爱情他也同样充满了疑问。 “谢谢你的肺腑之言,我深知我想和她在一起的决心,我不信宿命爱情的悲剧,我愿意等她变得更好,等着她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对于乔松的肺腑之言,叶家近惊喜之余,开始和乔松交心浅谈。 叶家近在看到“费尔明娜,我等待这个机会,已经有51年9个月零4天,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爱着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直到现在,我第一次向你表达我的誓言,我永远爱你,忠贞不渝”,他对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的崇敬之情不由升到了顶峰,“ 女孩抬眼看了看是谁走过窗前,正是这偶然一瞥,成为这场半世纪后仍未结束的惊天动地的爱情的源头,”叶家近对爱情的希冀在这本书里得到了满足,“那我就先要学着跟余伩打招呼,在和她的交谈中找到勇气。” 叶家近见到余伩的时候,关于爱情的憧憬他心中已经了然,哪怕这在他人看来是在荒乱中的一个错误决定,哪怕他在书中看到关于爱情的悲酸离合、凄怆欢喜,他也不想留下憾恨,他深觉这是冥冥中赐予他永矢不渝的爱情,或许爱情不如他想得那般,但他只想给她荣宠,愿她能看到这绽放在断壁残垣上挚切的爱意。 星期三的早上,临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水淼还没有来,他给水淼发了条消息一整天也没等到回信。担心之余叶家近倒也乐得清闲,只是少了水淼的打闹,他像是回到了高一时候的样子,好在他现在还能看着余伩,颓靡的状态精神不少。下课后叶家近还是像往常一样把余伩的放在最后面充电的暖手包拿给了她,教室里的女生在寒冷的冬季,经常会把暖手宝放在后面充电。 余伩早已习惯了叶家近的举动,只当作是一个同学的热心之举,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笑着说了声“谢谢,”叶家近略感安慰,谦仰地说了句,“没事,我看放在那时间已经很久了,怕你忘了。” 中午的时候叶家近没有看见余伩,以往这个时候余伩早已到教室开始学习。他正想着余伩在何处的时候,余伩散着头发到了教室,她在教室后面吹头发的时候,叶家近鼓起勇气走了过去,跟余伩打招呼,那时吹风机吹出的热气,嘈杂的声音。叶家近事后不断回想起那时,当时是何来的勇气支撑着他走过去,大概是在水淼的劝说中,是在他看到余伩的照片后,他心中崇高殷切的爱意就被点燃。 “这么冷的天,你小心着凉啊,” “嗯,所以我才在这吹头发,冬天干得太慢。”余伩一只手抓着发梢,一只手拿着吹风机。 余伩在吹头发的时候,没有在和叶家近说过一句话,索性叶家近就在一旁看着她吹头发不再说话,除了偶尔拿起水杯喝水以避免余伩的猜疑。 吹完头发后,余伩没有立即走开,余伩再把吹风机放在袋子里后没有立即走开,而是在窗边等着叶家近开口,她猜想叶家近定是有事。叶家近则在脑海中争斗,“要不要联系方式?这学期马上就要放假了,”两个决定让他在思考的漩涡中苦苦挣扎。在她看着余伩站在窗边的时候,他直接开口向余伩要了联系方式,没有想象中的脸红,尽管在以前他每次看到余伩的时候就会感到脸羞红,但在他想到那次乔松的眼睛,那眼睛是柔情又满是炙热的火焰,直透过他的心底,他内心的怯弱在水淼的一次次冲击中早已破溃不堪,在乔松的不看好和弗洛伦蒂诺的鼓励下他心中的防线已然不留痕迹消散开来。 “余伩,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余伩只当作是同学之间的友谊,丝毫没有看见叶家近的满是柔情的眼睛,哪怕她无数次看到过乔松看着王澄的眼睛。 “水淼那天说的是真的吗?”叶家近没想到余伩还会问起这件事,“嗯,你说的跑步吗?” “没看出来你还很厉害。” “我要过去做题了,不跟你说了,下次再聊,”余伩说完后就拿着袋子走了。叶家近也只好目送着余伩离开,回到座位后看着那一串数字,他知道他做的这个决定,他不后悔,手机上的屏保俨然是那一张粉红长裙的照片。 他不再害怕余伩的拒绝,也不怕得不到余伩的回信,因为在他看见余伩的那一天起,那一天就有了特殊的意义,有了区别于其他每一天的重大意义。 情诗只读给你听 水淼望着窗外,老榕树上栖息的小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潮湿的空气、糜烂腐坏的气息掺杂在一股冷风中迎面而来,身体不禁打了个哆嗦,关上窗户后,他往水杯中倒满了热水。白色的雾气瞬间喷薄而出,在玻璃上化成一滩密密的小水滴,水淼伸出手指在水滴中写了一个名字。 已经是初冬了,水淼理了理书桌上杂乱摆放的书籍,不经意间瞥见了橱窗上的相片,他和叶家近的合照旁边相片上女孩烂漫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记忆也定格在了那一刻。 像是在最广袤的空间里,用光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疲惫地躺着,任由忧伤淡淡得像水流过指尖,不带痕迹,直到慢慢地蒸发。 多年以后的水淼到家后回想起那段时间,如果他不追问着叶家近要文静的联系方式,如果叶家近不去医院,那是一件多么偶然的事,没有叶家近他或许都不会认识文静。 白天沉浸在跟余伩终于说上话的叶家近这时候才想起水淼,赶紧翻开手机后,一整晚也没有等到水淼的信息。 清晨叶家近看到朝霞,天空黑云与朝霞共存,黑色外层镶上晕红色,黑色与晕红交集的地方,那应该是最隐秘的色彩。 十二月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叶家近庆幸生活在这样一座山城,滴水不成冰,天寒地未冻,雪似撒盐空中,而且是很少量很少量的盐;至于最初的情形至少推迟一个月。 昨晚皎洁的月光让叶家近错以为是中秋节,白色的缎带洒落一地。今天万里黑云,晦暗的天空,冷冷的风。书上说:“冬日夜晚月光皎洁次日一定降温。 太阳探出了一角,天空却在片刻辉煌后重新变得暗淡。 寒风习习,气温比起昨日还降了几分,叶家近的心中同样降温,就像是烧红的铁块被浇上一瓢凉水,白雾升腾,瞬间降温。 第二天早上要上早自习的时候水淼才到教室。“我看到了消息,回到家后就直接睡了,忘了告诉你。” “我还以为你要和上次一样,不辞而别。”叶家近看着还没睡醒的水淼眼神有些悲伤地说,眼眶都有些湿润润,水淼这时满是愧意,“我不会再瞒着你了,昨天我爸手术所以我没来,我以后不会走,就算走我也会告诉你的,”叶家近这时候才好了起来。 “叶家近你能告诉我文静的联系方式吗?” 叶家近看了一眼水淼,那哀求的眼神,让叶家近没办法拒绝。他和文静认识是源于幼时,文静就住在他家隔壁,他们一起度过了童年,直到文静搬家去了金镇县。 叶家近再次见到文静的时候,他刚升入初中,那年他十二岁,文静在舞台上表演钢琴,几个月后,文静又转走了。当他在高中遇到文静的时候,他那年幼时的亲密却开始生疏了,年少时纯真的感情俨然发生了变化。 初中分别一年以后他再遇见文静的那天,他们哼唱着《曹操》,文静对他说,“你说我们大喊有没有回音?”那时的叶家近还不知道回音的原理,便和她一起对着群山大声喊叫,细听着回音。 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白皙脸颊,地上拉长的身影,那个女孩在夕阳下,白皙的脸颊,笑容明媚如花。叶家近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不在敢和文静说话,他们再次相遇是在高中。 那时候的文静就像是月亮,存在于叶家近漆黑的暮色世界里,薄薄的月光,洒在林荫小道上,狗吠、风声夹杂在一起,内心中的恐惧不断放大,直至吞噬了所有理智,他追赶着月亮,却始终隔着距离。 少年时的感情是依赖了她的存在,当彼此不再年少,那段存在会在深夜回忆起往事时,从梦中悄然袭来却在也无法让他动容。 当叶家近从睡梦中醒来时,泪水会从眼角悄然落下,睫毛上点点泪光,悄然袭来的忧伤,静静地,还没有彻底逃散开。 一捧清水打湿脸颊的时候,叶家近的眼眶湿润了,眼泪溶在脸颊上滴落的水滴,缓缓落下,浑浊的液体,杂质清晰可见。忧伤的情愫喷薄而出,在下一瞬间席卷而来,如同布拉万飓风,他薄薄的身体,在秋风落叶的风势下,飘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 静谧的午后,叶家近坐在桌前,一本书,一杯水,他静静地看着水淼,跟她说了他和文静的事。 水淼还没有听叶家近讲完、他的心早已飞到高三八班的文静身上,叶家近索性不在管他了,回过头看着正准备午休的余伩。 他要给他爱着的余伩写一首诗,在余伩如诗歌般的年华里,记住她的芳华。 那天整个学校附近区域停电,困乏与黑暗袭来,暮色暗了天空许多,蜡烛摇曳的光芒跳动着,学校的突然停电,这对于已经待在学校一个月的叶家近他们来说是一次大的解脱,大的释放。上晚自习的老师让他们去买了些蜡烛,原本漆黑一片的教室此时亮堂了起来,桌上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隔壁班传来的歌声,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老师不在讲知识点,而是附和了学生们的意见,让他们在教室稍稍放松,不知是谁起了头,一个人开始唱了起来,接着两个到三个再到全班都开始唱了起来,老师坐在最前面也没有制止,甚至提议让班上的人进行才艺表演。 这时候的水淼高兴异常,叶家近知道水淼很想唱歌,果然他还没有喊出水淼的名字,班上就有女生喊出了他的名字。他在座位上唱了一首《李白》,在他唱到,“如果能重来,我要学李白”,班上的人也跟着唱了起来。“可惜文静没看到我的风采,”水淼唱完后深表可惜,他对叶家近说“你要不要读首诗表白?”叶家近一想到自己那不标准的普通话就打消了读出来的念头,摆摆头说,“我的的情诗只读给她听,”却没想到他会直接被水淼拉了起来,“下面是诗歌朗诵环节,大家鼓掌欢迎,”叶家近这时只好硬着头皮高声读了出来。 “我亲爱的余伩,我将要在这种时刻读给你,读给你我的诗歌。”叶家近的心中早已燃成一片。 《风雪》 我爱你如履薄冰 颤巍巍的爱着你 隔着一条大冰河思念着你 我踩在一块冰上怯弱得不敢跳上另一块冰 溪流没有丝毫眷念包裹着它身体上的冰大衣 而我只敢满含泪水,期盼着飞过去把你拥抱入怀 脚下的冰渣依附在鞋底 我还没向前轻轻挪上一步,冰河就碎了一大块 可有船只向我驶来?带着我破开冰河驶向对岸 冰河上已满是裂缝 也没有一只孤独的船 我逃向岸边,遥望着破碎冰河对面的你 在还没有大雪纷飞的时候,我没趁着天暖渡河 我在地冻天寒的时日将你留在雪原 而我隔着冰河,风雪正将你的身影一点一点吞噬 热泪还没落下,一阵阵风雪席卷了整片大地 我的视线,一切都变得模糊 在那次月明的时候,我该趁着水流不急游过去 我打着水花,它飞溅得有多高我思念你的声音就有多响亮 又或我乘着破冰船撕开这一块一块的坚冰 我的真情喊出声就被风雪吞噬,我的思念还没一滴滴热泪洒落过岸 这一幕幕的期盼消逝在风雪间,仿佛我还没爱过你一般 离离雪花的冬日 在叶家近读完那首诗后,还是水淼带着头才赢来了几个稀稀落落的掌声,“怎么样?这种说出来的感觉是不是舒服了很多,这一刻你应该憋了很久吧,”水淼等叶家近坐下来的时候悄悄地问,事实上这时候就算按照平常的声音说出来也不会被听到,歌声早就盖过了说话声,在水淼大声说出来后,这时候都沉浸在音乐中,没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总算说出来了,”叶家近心中说不上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他当着她的面说出了他心里的话,难过的是她却浑然不知,但他依旧很感激水淼给了他一次站起来说出口的勇气,每当他不知道该不该前行的时候,一想到那天下午水淼对他说的,“如果你坚信这就是你所追求的爱情,那么它的火焰就不该这样熄灭”,正是因为他喜欢余伩,他才有了勇气,才让他有了面对更大未知荆棘的勇气。 “你啊,总是唯唯诺诺不敢前行,你的爱情一定会饱经风雨,”此时的叶家近很显然不愿意听到这样的预言,他生气地说,“我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你都不敢去找文静,比起你我可强多了,”水淼像被抓住了尾巴慌乱解释,“我是想通过她了解女生的心理,好给你出谋划策。” 叶家近显然没有相信水淼那没有丝毫说服力的说辞,倒也乐得看着水淼言东言西,“你这么好,文静让我这周末去找她,我本来还想着叫上你,但看到你这么为我操心,我觉得你周末还是好好休息。” “我错了,带上我”,水淼瞬间气势矮了一大截。 周末的早上叶家近还没走出校门的时候就看见了水淼和文静在外面,“你们两个这么早就到了?”言外之意放在平日里水淼早就闹了起来,此时却开始慌乱解释起来。 三个人吃过早餐后,他们还在半山坡爬着的时候,“下雪了?”文静疑问的语气不重,她对此不肯定,叶家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确确实实有东西落到他的后颈,“应该不会是雨吧,”水淼也反应了过来,“肯定不是雨,水淼你是不是没脑子啊?”文静呛了水淼一句,“对,我衣服还没湿,肯定是雪,”叶家近看着这么快认怂的水淼就笑了出来,“水淼啊,你也有怕的?”水淼嘴里嘟囔了几句,文静又帮着水淼解释了起来。 “昨天我醒来的时候,朋友还打电话问我下雪了吗?我说没有吧。应该是下雨了,这雪和雨差别感觉不大,我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下雪后,我才出了门。” “大清早就关心起雪来,都不是那么诗意的人,除了这个酸人,”水淼看了看叶家近说,“有没有诗意都不影响下不下雪这件事,到了冬天好像不说说雪就对不起它,”昨夜在电话里叶家近和余伩聊天也谈到下雪,如何说到它身上他已经记不得原因,此时说起雪他又想到昨晚的情形,在回忆中的叶家近早已忘了他旁边还有两个人。以至于旁边两个人闹腾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 “雪还是很脏的,虽然它看着纯洁,化在手里你才会发现它满是灰烬泥土,”水淼直接说了句,“你又不会把舌头伸出来让它化在你嘴里,”水淼始料未及的是文静直接对他说,“我小时候还真干过这个事。” “那你还真是个能吃的人,”然后两个人就追了起来,“你别跑,你再说一句,” “我不跑留下来吃雪花啊?”叶家近看着追逐的两人心中不免一阵羡慕,也不得不提醒道“你们还是别闹了,我们要到观景台了。” 很多年以后,叶家近将他们归于童真,毕竟做这事还真是孩童天真的时候。现在想来倒不觉得幼稚,可爱倒是居多,雪也比起现在干净得多。 漫天飘洒的雪花,地上终究也没填起来,“现在我们还看不到那么壮观的景象,”叶家近抹了一把扶手,淡淡的盖上一层不让地面或屋顶露出端倪是金镇县时有的事,摸不得,掐上一撮也就露馅了。 整个金镇县尽收眼底,在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的县城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山顶,一阵风雪花便在空中打个旋儿,又落下,山下的县城还没有足够的时间铺上一层薄薄的雪花。“我们下去吧,一会儿雪该大了,”文静看着越来越大的雪跺了跺脚。 “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如今也没见太阳,落雪再加上太阳那就真的怪异了,太阳雨见过太阳雪是真没听过,”叶家近跟着文静一块下了山。 昨夜叶家近倒是睡得晚也醒得早,睡得时候已是凌晨,醒来也是凌晨,这种时候思绪是很容易纷飞的,他突然就不去想那么多东西,也不愿起身走出宿舍门怕惊了夜色,就让我们都安安静静地等到天明。他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叶家近对于早上的约定突然不那么急了难道是雪让心也开始变得寂静?他心中暗想道。下山的时候水淼把帽子直接戴在了文静头上,文静正要生气的时候,水淼说了句,“雪大,”她就没有做声了。 在这么一座不算大的县城里,有雪却显得冷清些了,还不是太拥挤,城市和雪倒有了默契,雪是一重一重也是疏疏散散,突然到来的大雪让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往往这个时候都是水淼做决定,在叶家近问完文静后,文静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正准备回家的时候。水淼叫住了她,“文静你会打台球吗?我们去打台球吧。” 叶家近对于水淼的各种球技有着几乎膜拜的信心,叶家近附和地喊了出口,“反正现在还早,我们去玩玩吧,”文静这时才跟了过来。 到中午的时候,雪大了起来,倒是风让雪花漫天飘舞不是簌簌落下,看着就要落入掌心的雪,风又让它飘向了天空打着圈儿,雪啊,是无主之物,倒不是它没有骨气,从稀稀疏疏的几粒变成现在绒絮般有些稠密的雪,它到底是变大了,风让它们抱簇在一起。 台球室屋外是凛冽的寒风和大雪,屋内却是温婉浪漫,这冬日里的浪漫,叶家近看着雪花,开窗又关上。台球室里水淼正站在文静的旁边教她如何用杆,在文静看着水淼狠狠羞辱了叶家近一场之后,就喊着让水淼教她,此时的叶家近更像是一个局外人。 外面的风很急也很冷,叶家近的心里想着的是余伩,他心有遗憾道,“可惜余伩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我欠她一片诗意,“雪啊请你带走我的思念不要迟到,一会儿我就要冒着你回家,可是我没有文静那样的一顶帽子,我不想就这样融在雪里,融在生冷的冬季,我现在的心底不在同窗外一样寒冷,心底的火焰已经不怕在絮絮落下的雪花。 叶家近给正在打着台球的两个人买了奶茶后,就在水淼耳边轻轻地说,“我走了,你玩得开心,你一会儿别忘了送她回家。” 叶家近不想在这里打扰两个人相处的静默时光,也不想在多看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想到他的余伩。 叶家近本以为他不会喜欢上这座城市,就像他不爱这绵绵的雪,当他在这灰暗的天色里隔着窗户听着冬季的风,它肆虐过窗边却冲不散那石榴石下离离雪堆,那跟他一道视线落在石榴树的人,他就爱上了雪花和冬日。 我愿与你互通书信 水淼和文静还没打完一场台球,叶家近已经到了宿舍。“你看这个球离哪个洞比较近,”水淼把白球挪到靠近底洞的7号球前。 “当然是7号球啊,” “那你用杆对准白球对准7号球,用白球把7号球撞进底洞,”文静按照水淼教她的方法,球杆挨着大拇指和食指中间,在水淼给她轻轻调整了角度后,7号球没有丝毫偏差落在了底洞。 “你学得真快,你之前经常从白球头上打过或者从白球底挑了起来,”水淼没有等到想象中文静欢呼雀跃的样子,但此时文静确确实实为这好不容易进洞的一杆而高兴,文静在扫了一眼桌上剩余的球后很快锁定了1号球,1号球直挺挺撞进了中洞,随着1号球进洞的还有白球。 “厉害哦,比我当时厉害得多,不过白球可不能进洞,你下次力气用小一点,”水淼夸完了文静后从中洞里面取出白球,将白球和黑色8号球另一旁的底洞放在一根线上,“你现在试试。” 随着一声清脆的球撞声,桌上就只剩下一个白球和号码数字较大的球。 “咦,叶家近呢?”文静这时候才发现台球室就他和水淼两个人,水淼也从桌上拿过奶茶正准备给文静。 我们总是在认真投入精力的时候就没能注意到别人的离开,以及我们置身怎样的环境。当她向水淼问起叶家近的时候才知道叶家近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当她大清早在校门口等叶家近的时候却看到水淼早就到了,当她和叶家近谈论起雪的时候总有水淼插话。文静只能将这一切都认为是在水淼给她戴上帽子的时候,是水淼在教他台球的时候,这一切都发生在叶家近面前,文静想到这整个人都便陷入自责中,一把推开了水淼手中的奶茶,哪怕奶茶洒到水淼的衣服上,文静气呼呼全然不顾。 “帽子给你,”说着就把头上戴着的帽子取下扔给了还在发愣的水淼,水淼看着文静跑了出去,边跑边打电话,水淼赶紧付了钱追出去,在冰冷的街道上他没有看见文静,在他拨打文静的电话总是听到提示占线,灰色的天空如同此刻的水淼心情一样,遇见文静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被幸运眷顾的人,台球室100多平米的房间,3张台球桌,3个人,一个雪花初来的冬季,或许我们都会爱,只是我们在爱中变得越来越敏感,而这样敏感而又脆弱的心不止文静一个人。 “你怎么走了啊?”文静拨通叶家近的电话温婉的话语,和几分钟前在台球室的文静判若两人。 “我临时有点事就先走了,没来得及说,实在不好意思啊,水淼呢?”叶家近在电话这一头,他没有想到文静会这么快打电话过来。 文静没有和叶家近说起水淼的事反而问起了叶家近,“你今天玩得开心吗?”在她听到叶家近肯定的答复后,她心中所有的不愉快此刻烟消云散。 此时的水淼还不断拨打着那熟悉的号码,在听到那熟悉的占线提示音后,聪明的水淼并没有想到这其中的问题,他接连着给文静好几条消息。 临近晚上的时候,水淼才打通了文静的电话,水淼听到文静在手机那一端开心的声音后,他便知道文静没事了,他那挂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这时候他才将被奶茶打湿的衣服换了下来。 “你没事那就好,我追出来的时候都没看见你,大街空落落的,我还以为把你弄丢了,”水淼心中不免自责。 “没事,下次我们会等你的,”文静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以后,又重新说了一句,“我下次会走慢一点小,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吃饭了。” “好,那你先吃,”水淼正想说出口,便听到手机传来“嘟、嘟”的挂断音。 此时的叶家近又走出了宿舍,在超市的货架上看着他想要选的糖,他脸上的笑拥有能融化整个冬天冰雪的力量,拿下一种糖,看了看介绍,又拿出手机在百度上搜索,XX糖的味道如何?拿起一块糖便查询一次,他要选一个最好的糖送给这世上他最爱的余伩,他明天就能送给余伩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开心的事。叶家近不知道哪一种最好,也没有问过余伩,他怕自己的小小心思被余伩戳破,更怕吓到余伩。 在叶家近付钱的时候才发现钱包里的两百元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赶紧打电话给水淼,“水淼你能来超市找我吗?我钱丢了,”水淼在叶家近说能来找我吗的时候,便已经穿好了鞋跑下了楼,问清楚叶家近的地址后,他直接坐了个出租,在他听到叶家近那哀求的声音的时候,他恨不得立即飞到叶家近身边。 “叶家近你不要急,我马上就过来了,”水淼一边安慰着叶家近一边焦急地看着窗外。 出租车快到超市的时候,水淼在超市门口看到了叶家近,他一个人孤独的身影,下车后他才看到叶家近那眼里满是期待,“你别站在外面,你要买什么?”说着便一只胳膊搭在叶家近的肩膀上走进了超市,问清楚叶家近要买什么的时候,“我不知道哪种糖好吃些?”叶家近想让水淼给他出个主意,水淼说,“这简单,等着我,”他直接每种糖拿了些,又拿过了两瓶茶,付了钱后。水淼带着叶家近坐到了超市外的坐椅上,直接开始撕开糖衣, “我们每种糖都尝一下,每尝一颗后记得喝茶冲味道,这样我们就能挑出味道最好的,”水淼对着一脸茫然的叶家近解释道,冬日里两个人就坐在超市门口拆着糖,你一口我一口。选好糖后,水淼给叶家近付了钱后,又拿出200块钱悄悄地塞在了叶家近的购物袋里。 水淼把叶家近送进学校门后才走了,很多年后的水淼经常会想到站在超市门口的叶家近,惨白的脸一双祈求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路口。 叶家近是在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才给了叶家近,这几天水淼也在问叶家近自己该送文静些什么较好,“叶家近你说我要不要送她一双手套,”此时的叶家近放下了正在写的信,“既然你不想让她看到你心底的秘密,那就先从朋友做起吧。” “那我这周去买,刚好我一直没有见过她戴手套,”水淼慎重而又心思缜密。 第二天清早,教学楼下的铁门还没打开的时候叶家近便在门前等着了,等了十分钟后,开门的大叔才慢悠悠地走过来,这时候门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叶家近跑上楼后,直接走到余伩的座位上把糖和信放到了余伩的桌兜里。 在傍晚的时候叶家近收到了余伩的回信,他掩盖住内心的高兴拆开了信,信很简短: 我认识你还不足两个月,在那次的冒菜馆和你有了第一次接触,以及后来在教室。上次你晚上读的那首诗,我查过了,没有找到那个诗人,我猜想是你写的,我也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你写得很好,我要提前预祝你能早日实现你的梦想,我看过一句话送给你,“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只要你的心不荒芜,你的人生就会绿意丛生。至于你所说的向我学习,我只能说是和你共同进步。你信中说到感谢我送你的糖,你的糖我也收到了,很甜,这样看来我们倒是一个来回,那我也要感谢你的信,感谢你的造访,愿与你书信互通。 信的内容简洁,叶家近能看出信中的祝福,他缓缓地收起来信后,拿起信纸又写起了回信,谨慎而又充满了期待。 我没有想过你会回信,我幸运地收到了你的回信,我唯恐自己说错了话,你的谦虚让我汗颜,我愿与你共同进步,我也期望着能早日实现梦想,上次信中问及你的梦想,在回信中没有看到答复,你的话语让我有了直面困难的勇气。与其“一箪食一瓢饮”的活着,没有梦想的活着,那还不如直接死去,这是比死更让我痛苦的事,在这个衣食无忧的时候,我又怎样能忍受这样的事?我愿与你书信互通。 期末考试结束后,寒假也即将来临,叶家近在这里的第一个寒假也是最后一个寒假,余伩在教室的后窗看着外面还没化开的雪堆跟他说,“叶家近明年见了。” “王澄,你走那么快,想累死哥吗?” “闭嘴,你话真多。”乔松拉着王澄的行李箱还没走出校门的时候,就碰见了叶家近正往外赶,“我就说你走这么早,原来是’互相帮助啊‘,这时候的叶家近心情好了不少,本想说一句佳人有约,在看到王澄低下了头的时候就措辞委婉换做“互帮互助”。 乔松说了句,“你不去找余瓜子?”这时候叶家近怯怯地说,“我们就只是普通同学,”事实上叶家近在临走的前一晚和余伩说过好几次,都被余伩拒绝了。叶家近看到乔松的穿着讲究,十分干净的背影,原来昨晚就开始准备了,心中不免好感加深。 乔松把王澄送到车站后,快要发车的时候,乔松又开始调侃,“王澄,哥就不送你了,别太想哥啊。” “你可别自恋了,照照镜子我会想你?自作多情。王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过了安检通道,乔松赶紧跑到了车站发车口在那里等着,车缓缓地从车站开出来后,乔松便开始在地上看着车窗想要在看看王澄,在车的最后的车窗才看到王澄,他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照顾好自己”车就转过了头,走到乔松看不到的地方,这时他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乔松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已经空了,他拉着行李箱往车站走去。 你不要难过啊 临近二月的时候,出门在外打拼的人都早已回来到家了,出门在外地拼搏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县城、小镇好不热闹,这是一年消费最高的时候,原本不怎么景气的街道旁有好几个临时用一张大彩棚布,水泥砖砌起来的蓄水池,里面全是鲤鱼,需要买的人自己用网兜在鱼群中看好自己要买的鱼,抓到后商贩负责称重收钱,卖菜的店铺里的菜也比平时种类丰富不少,爆竹店也陈放着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服装店的新衣早已准备好给田阴镇的小孩换上,在新的一年里衣服是新的,红包是新的,猪也是前不久杀的,整个人也是新的。 这时候你走在街道上,一辆车两辆车,在拥挤的路段,人有时会得比车快些,车里装的蔬菜、肉类、烟花、酒类,这比起早些年的时候,用背篼采购过年时的年货要省力得多方便得多。回到家后,小镇上的红白事也多了起来,迁房满月,这时候人多自然也就热闹了不少,街坊邻居,亲朋好友,甚至坐车过来,只为分享喜悦或者料理后事。 在除夕这个本该高高兴兴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准备着年夜饭的日子,所有人都在为一家人短暂的团聚而感到幸福的日子,却只有一家人没有这一份喜悦。叶家近的表哥到了他家,这时候叶家近才知道他的姨父走了,电话已经告知了几个舅舅,是在除夕那天中午的十二点,在他表哥中午饭已做好唤他吃饭的时候,他表哥打电话给医生,医生说“下午就好了”,这一句“下午就好了”竟成阴阳两隔,父子之间的情份就这样结束。 这在以后表哥的抱怨中也时常听到,叶家近心中第一次对于自己的理想有了动摇。他表哥家离他家不过是100米,这100米却对于他表哥是沉重的,对叶家近来说格外沉重。 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黑白相间的头发,却是苍老,步履缓慢,他的半生都在酒精的陪伴下,给叶家近最深刻的印象便是,他给叶家近做饭,叶家近小学的时候要考试,他姨父给他煮了红烧牛肉面,这个味道他永生难忘,却再也没有机会吃到过,而他自己则一口酒一口酒,喝下去多半瓶后躺在床上一睡便是一整天,在叶家近还小的时候,他时常让叶家近去小商铺买酒给他买酒,他对于调皮的叶家近的溺爱,更像是把他多年没有给儿子的爱给了叶家近。 那时候的叶家近路过他姨父家的时候,姨父每次看到叶家近都会喊住他,给他一点零用钱,叶家近对于亲戚们总是有着害羞,说上一句话也不敢大声,只有在姨父跟前,他才敢大声说上几句,这大概是在叶家近小的时候姨父常常抱着他有关。 姨父在他妻子自杀后的二十年里早已消沉,上学时对表哥不管不顾,叶家近的表哥就出门在外,对于儿子时常打来要钱的电话,他总是会骂上几句,却又在酒醒后汇款过去。那时他的姨夫在林业局,靠着退休金过活。叶家近回想起以前,时常他的姨父来到他家后,喝了酒后就会说起他的儿子,老泪纵横却也无能为力,这在以后的叶家近想起,一个人在最意气风发的年龄失去了妻子后,便开始自暴自弃,对于儿子不在关心,儿子对于父亲的自暴自弃也有些不满意,父子之间的矛盾却是临走前也没有缓和,没人想到长年饮酒,他的肝早已坏掉,瞒着的病那是该有多么不想让别人担心啊,这样一个人该承担了多少痛苦在夜里才需要天天泡在酒精里。 那时的叶家近,也有些怕姨父撒酒疯,却在很多年后才明白了这其中的无奈和孤寂。 叶家近对于表哥的母亲没有丝毫印象,在这很多年以后他听到他的母亲说起,他的母亲和姨妈走得很近,那是一个对生活怎样绝望的女人才会在孩子还在小学的时候选择了自杀?夫妻的缘分走到了尽头,那本该伉俪情深,却是天人两隔,妻子的离去,对儿子的愧疚,他只能在一日一日的酒精中消沉。 叶家近的表哥看着叶家近在坟前却没有一滴泪水,对着叶家近喊道,“你姨夫死你就没有一点伤心?”叶家近听到他表哥的话后,还是没有一滴泪水落下,他心中满满的难过却挤不出半点泪水。 姨夫的坟在舅舅们的安排下已经修建好了,这本该高高兴兴的日子,亲戚的帮助下招待了所有前来吊唁的客人,以及前来帮忙的人。叶家近刚从姨父的坟前回到家的时候,收到文静的讯息,是她唱的歌。这时候的叶家近难过却又对于文静突然发来的信息感到惊讶,另一方面真真切切的想要立即听到她的歌声。只能尽量神色自若快步地走向一个可以透口气的地方,爬上了二楼,一扇窗开着,他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看着地面算不上熙熙攘攘的车和人,打开了发过来的歌。叶家近突然有些感激这种小放松,让他在心情沉重的时候可以得到片刻的歇息。 恍然俄而不知所措的乏力感时常出现,不知道何时开始,叶家近经常看到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大概是幼时时常是一个人,经常会看到一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又在姨夫去世的刺激下。这或许就是叶家近人格中感性的故里,敏感而纤细的悲哀。这在以后他开始去怀念旧人旧事的时候,他们会是一副很平静的姿态;那时他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回忆过去,那时的轮廓没有改变,而印象也仅仅停在那里。叶家近突然不想再去在乎那些对他们无足轻重的东西,他们给他并不明亮的生活给了光明或者温暖。“以前人走总会难受,现在反倒豁达了;或许不等对方开口,我会先离开,尽管很感谢出现生命中的每个你,但是我知道离开才是最后的结局,不等它来刺痛我不在的青春。” 晚上的时候,叶家近收到文静的消息,“你怎么了?”文静匆匆说了句“新年快乐”就挂断了水淼打来的电话。 “一个亲人去世了,”叶家近告诉了文静。文静看到叶家近的发过来的信息后,立即拨打了电话,这时候的文静既没有收到压岁钱的喜悦也没有父母给她上学压力的难过,她只想尽快打电话给叶家近,她怕晚上一秒叶家近的难过就会多上一分。 电话接通后,文静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叶家近先开口说道,“我一直漂泊的灵魂也不知归处,在白天里蛰伏,在黑夜里像游灵没有方向。只有在听到你唱的歌的时候才会得到片刻宁静,心有所安。” “叶家近你不要太难过了啊。” 如果说叶家近认识文静是父母的缘故,却也没有见上几次。在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互留了联系方式,时常在私下联系,一段时间叶家近因为自卑便开始躲着文静。她经常给他打电话发信息,被类似的问题围困的时候,他们给予叶家近近乎自大的自信和宠溺,他们后来没有如叶家近堕入水中般的逃离。在叶家近看不到光明的时候,被莫名的压在胸口透不过气快要窒息的时候,文静的声音就像是浓稠黑暗中的突然出现的一根绳子让我手里有了可以抓着的不再会有落空感。 这段时间他跟文静聊的最多的就是关于爱情的话题,一个天真却又充满矛盾的少女是他到以后都还存在的对她的感觉,这种感觉来源就是在日后与他的种种,在文静问起他对于自己的印象的时候,叶家近开始觉得自己这单薄的叙述,还不能描述出她现在在她生活里的形象。她用一种很是溺爱的大大咧咧包容着朋友,即使是朋友间开着有些过分的玩笑,她也会以更加宽容的姿态去以玩笑的形式化解。叶家近有时候很想知道她宽容的程度到底有多大,但是却又不想去触碰。他之所以想要去知道,更多的是对文静的生活态度感兴趣,很多东西是远在三十公里外的他所看不见的,她告诉叶家近的是他所能知道的最大,她放多少线他才能飞多远,他放线她又会飞起吗? 对于叶家近而言,她的出现让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季不再会是那样一直感觉到冰冷的飞行,他会想要落地。想听她的歌是每天的期待,即使单曲循环上很长时间。不再像一个病已膏肓的患者般那样丧失了对生命的兴趣,心灵深处有了很微弱的温暖。就算是所有人不屑于这点温度,它也如细雨滋润着他干涸已久的生活。 叶家近知道彼此都不是那种特别会安慰人的人,有时候说的话不被很多人喜欢。远在县城的她,都不会知道彼此生活快乐还是难过,各自的习惯也不会知道。生活的变化往往我们始料未及,在叶家近听到文静那头逐渐有些悲凉的声音后却又欲言又止的时候。 “文静,你可一定不要孤独啊。” 以前啊,我可是一个人孤独,兀自漂浮。不过我拥有大片的可以让我孤独的天空和大地,它们的颜色虽然有时候不一样。我余下的孤独会如纸鸢断线般的摔碎,叶家近现在开始有些坚定了,这在叶家近收到余伩的新年问好后,在她和叶家近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后,更令叶家近没有想到的是水淼的到来。 叶家近只告诉了文静一个人,他的姨父走了,对于水淼的突然到来,他感到意外,他知道他的寒冬就要过去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鱼阴镇是个淡烟疏雨却饱经风霜的小镇。 在外人看来,鱼阴镇是河道边错落有致的房屋建筑,是河边山脚下的泥土地,鱼阴镇是时而吹来的一缕缕暖腻清风,是夕阳中一颗颗油菜花和包谷地。鱼阴镇就这样被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鱼阴冬季的午后,静谧了许多。一点夕阳的余晖伴随着的人群,一点点消失在黄昏中。偶尔能听到来自远处的狗吠声,炊烟在这一刻袅袅升起,米香、肉香溶在一起,沁入水淼的心脾。 鱼阴的风,不是那么聒噪,很是轻柔,叶家近虽然喜欢这种暖腻的风轻抚小镇的感觉。突然下起了雨,水淼走在鱼阴水泥台阶上,细细的雨丝在青瓦屋檐下织成了一副晶莹的帘帐。撑一把釉色牡丹渲染的油纸伞,水淼心中想起书中写道的,“ 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如果叶家近看到这场景,一定会欢喜,那秀发间飘逸的香味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弥漫在雨巷中,缠绕着他的鼻息。 叶家近还没有吃过晚饭的时候,水淼就过来了,叶家近的父母还在亲戚家拜年,就剩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 水淼在给叶家近打完电话好几天没收到回信后。他就坐上前往叶家近家的路,车欢快地行驶在公路上,水淼看着窗外已经有些苏醒的景色,河水还没有断流,水淼匆匆拜完年后就坐车离开了家,他没有打电话告诉叶家近他马上就要到了。 叶家近和水淼站在河堤上,彼此沉默了许久,还是水淼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还记得上学期,我对你说我不会在一声不响的走了吗?”叶家近心中却有了些愧疚,现在我想说;即使有一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我们相见的时间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但是我们不应该害怕。” “我姨父去世了,所以这段时间我纵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叶家近你不要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在叶家近给水淼讲述了大致经过后,“我们都知道我们都会面临离别,无非是早一些晚一些,我们要过好自己。” 很多时候,叶家近谨慎得不比在薄薄的冰面上行走小心。 叶家近红着眼对水淼说:“有些人天生就有亲和力,有些人就是薄情寡义,很显然,我是后者。我一直以为自己容易感动,却又很会变脸。” 叶家近一直认为自己的前世一定是白眼狼,也可能是那条被冻僵的蛇,事实证明,狼并不是都忘恩负义,蛇也有感恩的,那么他是个例外,他没有在救命恩人熟睡时咬他便是最大的感恩,他会在自己身子有知觉的时候悄悄地离开。” 水淼告诉叶家近,“你并不是真的冷漠,也不是薄情寡义,只是你不太会表达,太过敏感,害怕伤害别人。” 这时候叶家近的父母回来了,“妈,这就是我以前给你说过的水淼,”水淼看着这个很瘦弱的中年妇女,眼眶有点凹陷,却又充满精神。“水淼啊,你饭吃了没有。” “吃过了,煮的饺子。” “那你们玩。”叶家近的母亲就打开了电视。 晚上水淼躺在叶家近的床上,没有再安慰叶家近而是转移话题说道,“叶家近,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块出去,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玩?”叶家近本想拒绝但当他看到水淼那有些玩味的眼神正犹豫着是否同意,水淼看出了叶家近的犹豫就说了一句,“保证你不会后悔,我保证。” 第二天清早叶家近就起床了,水淼已经洗漱完靠在床上等他,在叶家近还要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水淼对着叶家近的耳朵吹气,直至叶家近再次睁开眼后,他就催着叶家近去洗漱。 叶家近和父母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家,跟着水淼坐着大巴前往金镇县,在要到学校的时候然后又坐公交,这时候周边的山少了些,傍河而居,风很大。早上七点多下的车,有点冷。一座城市的昼夜更替。刚下车的时候水淼就告诉叶家近,“我保证你不会后悔,不过我一会儿要先去做件事,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叶家近虽然还没猜到水淼神神叨叨的安排,但也只好同意。过了四十分钟公交就到了终点站,水淼在把叶家近送到临近公园的时候,就没有在往前走,“叶家近等我,你先回去了,一会儿我再来找你。”水淼上了公交后,拿出手机,发了两条不同的信息。 叶家近走到公园后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他看到了余伩,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是水淼的刻意安排,在他听到余伩开口问他的时候就更加确定了。 “水淼呢?叶家近你也在这啊。” “对啊,余伩你家在这吗?新年快乐啊。”叶家近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给余伩买礼物。看到余伩的时候,叶家近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是空着的,心中不免有些抱怨水淼竟不提前告诉他,她戴着口罩,叶家近还以为是因为灰尘太大。一个多月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更加漂亮了。叶家近还是会为她的瘦而心疼。 坐了一路公交,出县城后在山路中转转兜兜。金镇县是大山环抱里的一河两岸,秀气很多,周边的建筑和鱼阴镇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当道路两旁的不同的行人入眼,才明明白白告诉叶家近已到了陌生地界。 在公交上看到了一条河,一两只大小竹筏停泊着,青灰色的天空和河水的尽头相连,叶家近又一次遗憾自己对自然美的迟钝,即使慕逢良辰美景。这里的空气比金镇县更湿润,应该临河更近有关。叶家近和余伩躺在树桩上吊着的木板做成的类似吊床的东西,叶家近和她说起爱情时。她总是带着一种欣喜的,无比向往的神气,叶家近却不清楚,那时的余伩常常会陶醉在某种唯美的意境里,像个几岁的孩子。 “我想象中的爱情是可以看着他就好了。” “叶家近你有没有在家看书?马上可要高考了,”叶家近这时候从躺着的木板上坐了起来,“没怎么看,你肯定没问题,”叶家近相信余伩的韧性和坚持。 其实相处越久,叶家近越是发现,她的心思非同一般的单纯,尽管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年,她仍然是那个北方小镇里的女孩,生活简单在冗繁的学习之余做着五彩透明的梦。 叶家近在公交站台等公交的时候,并没有觉得金镇县有很大的归属感,但是也不甘心早走,他看到了落日,也看到了公交站牌下送他的余伩。印象中落日都是落到山后,但是这里极目处也只是树木,太阳渐渐地落到树叶和房屋后。 美丽的风景总是令人忧伤,而非欢喜。心中浮浮沉沉着一股情绪,惘然若失。叶家近到了金镇县还没有等到水淼的电话,她对爱情的憧憬仍然不停地渗入叶家近的心。 “水淼你在哪啊?” 叶家近还没有听到水淼开口,水淼刚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还没有说话,叶家近就先听到电话那头文静的声音传过来。 “一会儿功夫你就接了两个电话?向你问好的人真的很多?”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水淼,你不会是打算就一直坐着吧?”文静被水淼打电话叫出来坐了二十几分钟后,水淼将书包放在了椅子上,拿出书包里装着的一盒马克笔,“新年礼物,送给你,刚好你喜欢画画。” 爱画画的文静在看到这盒自己一直想买的马克笔后,想要却又不得不拒绝,水淼像是早就猜到文静会拒绝,提前就做好了准备,“我还给叶家近买了礼物,他一会儿就到了。” “你不是无聊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保证你没听过。”水淼想起以前叶家近给他编的故事,文静一想到叶家近一会儿就过来,与其在这无聊的等待不如听听他讲的故事,文静心中想着。 “鱼,你怎么这么丑?” 毛发柔亮得像蚕丝上渡了一层白光的松狮般的猫嘴里叼着一条鱼,高贵地仰着头,八条蓬软得雾凇一样的尾巴懒懒地拖在地上,雨和泥沙侵染不了它,雨小了很多,大猫斜睨着困在浅滩的鱼慵散地渡着步子。 “大碟子鱼,我要吃了你。”鱼依旧没有理会大猫,它用力地翻着侧着的身子想要潮水带它回到大海。大猫放下嘴中已经断气了的鱼,弓着背部,原先拖在地上的尾巴全部耸翘了起来,玛瑙般的眼镜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它很慢很慢地爬近鱼。 翻车鱼有点慌了,它没有想到自己被困在沙滩上之后又会遇到这样一只大猫,它更用力地挣了挣身子,却没有发生太多的改变,潮水还是带不走它,它应该用智慧打败这只猫,这才是当务之急。 “我不叫大碟子鱼。”翻车鱼顺了嗓门后冷静地说到,“我是翻车鱼,我警告你,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大猫顿了顿,它有点犹豫了,这么大一条鱼啊。它停了下来,看着卵圆形的背鳍大得离谱的鱼,仔细打量了起来。“我为什么会后悔?”大猫决定弄清楚。 “1,2,3,4,5,6,7,8。”翻车鱼假装数着,然后没有理会旁边有些呆蠢的大猫,“你是八尾猫,我知道能让你成为九尾猫的方法,你吃了我,你就变不成九尾猫了。” “我知道方法,这就当做是我发善心给你留遗言的时间了,你该满足我胃的要求了。”八尾猫不耐烦地磨了磨爪子,准备扑向翻车鱼。 翻车鱼被八尾猫的举动吓坏了,“等等,你吃了我也无补于事啊,你不如放我一条生路,我知道如何找到你的“贵人”,不然你会一直是八尾猫。”翻车鱼大喊到。洁白的脸上显得更加苍白了,汗水也滴落下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啊?”八尾猫的眼神不再凶狠,满是轻蔑。它没有轻易相信翻车鱼的话,“海里有一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海龟,久到我的祖母还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它,它是整个大海最睿智的存在,我们可以找它。你应该知道我们翻车鱼的寿命都不太短?” “噢,我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和我的牙齿来一次亲密的接触了。”八尾猫露出一丝狡诘的笑,翻车鱼拼命地挣扎着身子,它开始觉得这只猫不可理喻,没法交流。八尾猫一口咬住翻车鱼的背鳍,翻车鱼大叫了起来,“疼.疼.疼...” “你别吃我,吃了我你就到不了海底,也找不到老海龟,”八尾猫送了口放开了翻车鱼,并不是因为翻车鱼的话打动了它,“这鱼真硬,牙齿都咬疼了。”八尾猫心里暗暗地想着。 八尾猫又恢复了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睥睨着翻车鱼,“记住你说的,我们约定好了。你不要骗我,不然我把你烤着吃,煮着吃,晒干了吃。”伸出舌头舔了舔银白的胡须。 “那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吗?我明天在这里等你,我要回家告诉我的家人们”,翻车鱼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微弱,眼神里满是乞求的目光。 “现在我还不能放你回去,你也不用给家里人说,如果你敢骗我,你的遗言也不用说了。记住这是你保命的唯一机会,你还是尽快带我找到它。”八尾猫丝毫不顾及翻车鱼已经被他按在沙滩上好一会儿了,说完八猫就一口咬在翻车鱼的背脊上,叼在嘴里一路狂奔,也不管翻车鱼的肉被它的牙咬出了血痕。 “你要带我去哪?”翻车鱼看到自己离海滩越来越远开始慌了起来,而回应它的只有刮在脸上的风和偶尔的树枝,此刻是真的飞翔,只是它的飞翔是被迫而且姿势难看。一只被猫叼着的鱼,一只宛若被惊吓不放弃食物执着的猫,正在森林里狂奔。 森林的雾越来越浓稠,夜晚的风,月色下的风吹得八条蓬软得雾凇一样的尾巴上的绒毛炸了起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它跑得太快,差点它就被倒在地上的一个巨大的枝桠绊倒,八尾猫刹住了脚,“谁?是谁?”翻车鱼在它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被吐在了地上,它在地上绷紧了身子一跳一跳地向前挪动,刚跳出一步远就被八尾猫一只爪子按在了地上。“你把我都抓伤了,放开我。”翻车鱼不甘心再次被抓住,翻车鱼彷若恢复了生气,“安静!”八尾猫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在雾中,最浓郁的地方,雾都化不开的地方,仿佛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它看向雾,每一个角落的雾都浓郁得化不开,连它脚下的树枝都看不清。 八尾猫爪子一只扎进了土里,另一只刺穿了翻车鱼的鱼鳞,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翻车鱼没有想到八尾猫的力气比它想象中要大得多。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鳃上。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鱼恢复了之前的安静,脸上满是丧气,身上也满是伤痕。风呜呜地哀嚎着,雾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八尾猫松了松刺穿鱼鳞扎进肉里的爪子又是一口咬在翻车鱼的背鳍上,叼着它继续狂奔。 “呀,呀”的一声乌鸦正从枝头扑了下来绕着八尾猫打转,“小猫咪你又叼了一条鱼回家?”八尾猫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继续往家跑。 “好香啊!这血腥味,要不让我吃一点,你跑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停下来我们共享这顿美味吧。”乌鸦见八尾猫不搭理他,作势去啄猫嘴叼着的鱼。 “疼,疼,你要干嘛?我劝你停止你的行为打消你的念头。”翻车鱼即使被八尾猫咬着也不甘示弱回击到,而这种警告被乌鸦直接无视,依然自顾不暇地啄着翻车鱼的背,鱼鳞也被抓下了好几片。翻车鱼拼命的挣扎,想要从猫嘴里挣脱出来,只是越挣扎得厉害八尾猫的獠牙扎进得越深。 八尾猫察觉獠牙上正滴落的腥凉的液体比之前快了些,八尾猫突然停下,两只爪子扎进了土里,一嘴吐下了翻车鱼,又是一爪子把鱼按在地上。 “老乌鸦,今天不行,这条鱼我有用,你赶快回家,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八尾猫狠狠地盯着一头扑空撞到地上的老乌鸦。 翻车鱼刚从猫嘴里被扔到地上现在又被猫按在地上,在它听到八尾猫说它不会死后,它便放弃了挣扎,甚至开始觉得现在扎进自己肉里的爪子都温柔了很多。尽管这温柔比起之前并没有减轻。在生死存亡的时候,哪怕是之前刀剑相向的人,只要他此刻庇护了你,我们也会感激这片刻的温柔。哪怕这温柔是短暂的,哪怕这温柔你还没来得及回味,它消失但那片刻的温存也足以拨动你内心深处藏着的某一根弦,轻轻地拨动。 水淼的故事还没讲完,两通电话就打来了。 “你在哪?”叶家近忍住雀跃的心情,坐在公交上的时候打了水淼的电话。这时的水淼刚接完他母亲的电话,水淼的母亲在水淼一晚不在家直到第二天下午还以为他在亲戚家,打电话问亲戚后才知道水淼并没有在家。 “水淼你在哪?我刚打电话给你二妈家,她说你昨天中午还没吃过饭就回来了?你现在出去都不打招呼了吗?当自己是野人?”水淼的母亲生气地把喝水的茶缸重重地砸在了桌上,水淼在电话里到听到金属撞击桌子的沉重声,红漆木桌和白色茶缸,在桌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一点点白色的漆在凹痕里泛着淡淡的光。 水淼在电话一头慌张解释道,“妈,我昨天本来想告诉你的,我走的那会儿你们还没回来,我现在还在金镇县,要明天才能回去,我住在我朋友家。” “你不会拿着钱跑网吧去了吧?”母亲有些不相信水淼,语气却缓和了不少。那是在鱼阴镇一个下晚自习的晚上,晚自习结束已经快一个小时了,青蛙这时候才开始活动,蝈蝈还在草丛里奏响着属于它的独奏,窗边总能传出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忙碌了一个下午的人在家里享受着电视带来的一点欢乐时光。这时候水淼还没有到家,她的母亲便从家一路往上找,她知道在有一个地方一定能找到水淼,果然她在网吧找到了正聚精会神玩游戏的水淼,一只手拍在了水淼的背上,狠狠地拍打声在整个网吧响彻,正当水淼想转过头骂的时候,他看见的是那一张熟悉无比却又愤怒的脸,“我就知道你又跑到网吧来了?”说着又是一拳捶在了水淼的背上,那时候的水淼倒没有觉得多疼,只是母亲的高声呵责让他陷入颜面无存的境界。 临近十一点多的鱼阴镇,倦意催促着每一个人,第二天还要早起干活,街上除了水淼和他母亲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中间保持着一些距离,那是水淼刻意走得快些。两个人在马路上走着,后面的人骂得越来越凶,走在前面的水淼只装做听不见,他只想尽快到家。 这种画面时常发生,不只是在深夜的十一点,更多的是在白天,母亲的苛责如影随形,水淼每一次被母亲从网吧抓回来,都会在路上教育水淼,而这种教育往往又会激发水淼的逆反心理。 我认识你的时候 我认识你的时候 水淼认识叶家近是早于叶家近认识他的,是在余阴镇的夏季,他就记住了叶家近这个名字以及叶家近住在哪里。那时候一个鸡蛋都要五毛钱,早餐钱也只是五毛钱,够在学校买一个菜包子。 那是在一个周五的早上刚刚放学的时候,已经上完了四节课,阳光早已从山的那一端出来了。那会儿水淼还在六年级,阳光从透明的玻璃透了进来,撒在了水淼的桌上的一个“早”字,那时候漆红的课桌上时常能看见一个“早”字,斑驳的红漆,红色的长条板凳。 每次拥有一个新课桌的学生,总会用小刀在新课桌上刻上几个字,或者拿起油笔在那剥落的课桌空隙上写上一段话或是一个名字,这一种习惯不知道从哪传起,彷佛写上一个字这课桌就代表自己曾经拥有它,桌上稚嫩的字就成了永远的印记,而写字的人一代一代更替,课桌上还没写完字就被换下,新的课桌就被换上了,旧的课桌被放在外边,水淼不知道这些旧的课桌最终会被弄到哪里去,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这张课桌不久也会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字。 那时候叶家近也在六年级,只是他在二楼的三班,水淼在一楼的一班。下课铃声响起后,在水淼刚走出教室门的时候,他被后面的拥上来的人一推,他直挺挺地撞向教室门前的花盆,水淼立即张开了腿,他想要从花盆上面跨过,花盆里面的树苗张开它繁茂的胳膊和水淼来了一次亲密的接触,花盆就这样从台阶上摔了下去,摔了个粉身碎骨,树苗安静地躺在台阶下,树苗根茎上的泥土也摔落了不少,一地的泥土,此刻水淼的心也摔了个稀烂。这时候水淼的班主任就在他的后面不远,放学铃刚响起不久,他就这样看着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的眼前,他来不及责怪水淼,捡起地上的树苗便往办公室走去。 “你去买个花盆吧。” 班主任的脸上的责怪,水淼不敢再多看一眼,他也没有多看水淼一眼就走向办公室,丝毫没有给水淼辩解的机会,水淼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班主任告诉水淼,让水淼买一个盆。在这个本来应该高兴的日子,在这个周末即将到来的日子,盆栽里翠绿欲滴的树叶落在了水淼的心间,他不敢也不想让母亲知道他打了盆栽的这件事。 水淼想不起来那时候推他的人,始作俑者就成了水淼,水淼一心想着杂货店里一个花盆要多少钱?她的母亲也刚从河坝回来不久,他的母亲在一大清早也只筛好了一堆沙。筛上一整天最多我也就只能筛上四五十块钱的沙,他以前试过用那铁锨掀起一锨沙石,那时候他也挥动不了几次,而他的母亲一弄就是一整天,除了下雨和大夏天的中午才会提前回来,家里就这一个劳动力,平时他的母亲还会种上一点蔬菜,而他家就经常等着这些蔬菜成熟,然后再吃。那时候村民盖房子总是需要沙,水淼的母亲就在河坝用铁网筛沙卖钱,她的手上满是老茧, 水淼在家里等了十几分钟后,饭菜终于做好了,他母亲没有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也没有问他吃饱了没有,看着母亲收了碗筷,没有等他母亲洗好碗后又去河坝筛沙的时候就走了,水淼吃完饭后他没有去学校,而是沿着家一直往上走了大半条街,终于在街角落的一个杂货店,看到一个小一点的花盆,“老板,这个花盆怎么卖?”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12块钱。”水淼问了好几个有花盆的店,最终还是选择了12块钱的那家,只是他身上没有那么多钱。 十二块钱对于那时候的水淼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相当于他20多天的早餐钱,他不敢去学校,怕看见班主任,他的母亲没有被老师叫去学校,他不敢回家,水淼沿着路走一直走。走到晚上七点的时候,他看见了一辆红色的装满了水泥的车,水泥车后面是一辆拉货三轮,上面坐了四个装卸水泥的工人,水淼跑着跟上了这辆慢吞吞的三轮车。水泥车扬起了一阵灰土,灰色的尘土却让水淼感到兴奋,以往他讨厌这些扬起的尘土,这一次却让他无比开心。红色的货车在前面车头一转,他驶向一条小道,在小道里面停了下来,水淼跟了上去,他想要12块钱,这一车水泥让他充满了希望,在他眼里这一车水泥就是钱,只要有了12块钱这个事就可以完满解决了,他的母亲就不会知道了。 “阿姨,我可以帮你们卸吗?”背着水泥男人们没有说话,倒是车上一个女的开口了,“你搬不动,”水泥工人脸上一块灰色的尘土,她的脖子有一条沾满了水泥的毛巾。,水泥工人脸上一块挨着一块水泥灰,她的背上是一条灰色的背肩,灰蒙蒙的头发。 “我经常在家里干农活,我身上有不少力气,你让我试试,我肯定没问题的,”女水泥工在车上看着水淼地下还没走,他那渴望的眼神,女水泥工就让水淼上了车,“你帮我们往外面扯吧,”水淼在车上扯着比他还重的水泥袋两个角,他用上全身的力气,那比他还要重上很多的水泥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换了另一袋,水泥就像是扎了根在车上嘲笑他一般躺在原地纹丝不动,水淼的眼里满是泪花,他知道钱没有了,他的希望破灭了,他恨自己以前没有帮母亲多干干活,那样他的力气就会大一些。敞篷下暗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这一点已经陷入黑暗世界的鱼阴镇的一个小角落,她的母亲这时候才从河坝往家里走,肩膀上扛着的是一把铁锨和一把镐锄。那些种庄稼的人也拿起锄头往家走,除了街上那些商店还开着门不用那么早回家。 水淼看着一男一女在车上抓起水泥两个角往外扯,两个男的则在车下等着水泥被扯到车边,男人们各背着一袋水泥,就走到敞篷下放下,又往车跟前走去,一袋接着一袋。女水泥工和那三个男的卸完一车水泥后,她把水淼叫到了跟前,给了水淼两块钱,并不忘叮嘱水淼回家。 “小孩子,你快回家吧,你的父母一定正在家里等你回去,有什么事你就跟你父母说,别到处跑,让自己的父母着急。” 那一车水泥也不过十多块钱,叶家近攥紧了钱,继续往上走,他不赚够12元钱就不会回家。水淼已经半天没吃过一点东西了,那时候还没有路灯,在他走到叶家近家附近的时候他饿晕了,先发现他的是叶家近的母亲,叶家近的母亲是在柴房里找弯刀的时候看到了一只手,被吓了一跳,她拿着手电筒仔细瞧了过去,橘黄色的灯光从手电筒里发了出来,照在了水淼稚嫩的脸色,尽管他的衣服还有些脏,脸上也有点水泥。 他把水淼抱进了屋里,“这谁啊?”叶家近看着母亲抱进屋的水淼,他正好奇刚刚的母亲尖叫声。 “估计是饿晕了吧,叶家近你去倒点水给他喝一点,”叶家近拿过水,他母亲接过碗倒了一点水在水淼的嘴角,水从嘴角灌进了水淼的喉咙,一些水没有倒进去,反而顺着嘴角流向颈间,这时候水淼睁开了眼,他赶紧松开了手看了看手里的那两块钱,看到手中的钱后,他打量着陌生的四周的不忘问在一旁打量着他的叶家近,“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朋友,你家在哪里啊?我看见你在柴房睡着就把你抱进来了,”说话的是叶家近的母亲,水淼没有告诉眼前的这两个人自己的家在哪,也没有说自己还需要十块钱。叶家近看着还躺在床上的脏兮兮的水淼,“你是小乞丐吗?”水淼这才想起自己那时候很累,走着走着他就靠在墙边睡着了。在水淼想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叶家近的母亲端过来一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吃吧,你一定饿坏了。”叶家近的母亲拿着还算干净的湿毛巾先擦了水淼灰扑扑的脸,又擦了擦他的手。 这时候有些干净的水淼接过碗丝毫不客气吃了起来,“他一定是饿坏了,”叶家近看着水淼狼吞虎咽虎咽的样子惊讶地说道,“你吃慢点,别急,叶家近你再去烧一点热水。” “你应该是鱼阴的孩子吧?”叶家近的母亲看着水淼把碗里的面条吃了精光后不忘继续打听,水淼却十分警惕,没有多说上一句话,这时候叶家近烧好了水走了进来,“妈,水烧好了,”叶家近的母亲见问不出东西就从衣柜里拿出叶家近的衣服,对水淼说了句,“你去洗洗身子吧,先穿我儿子的衣服。” 叶家近本来很抵触别人穿他的衣服,在母亲恨了他一眼后,他就没有说话,他所有的不畅快全部咽回了嘴里,水淼跟着叶家近的母亲走了过去,然后把那染上水泥的衣服放在了澡盆外,叶家近的母亲拿过换下的脏衣服,洗了起来。 在一个小镇 水淼洗完澡后换上了叶家近的衣服,他的衣服才刚刚洗完还没来得及晾在外面。月亮藏在树梢深处,鱼儿从水面上探出了头又潜下了水面吐了吐泡,一朵云在浅浅的月光中漏了踪迹,月亮还没有准备好走出树梢,如同此时的水淼也没有做好回家的准备。 水淼的母亲回到家后放下了肩头的镐锄和铁锨。小镇上时有拐卖儿童的事情传来或者夏天河里涨水的时候总会有人溺水淹死,她穿过了小镇上一个又一个路口,在她回家没有看见水淼,唤了好几声也没有一点回应后,她慌得连晚饭都没有做直接就锁上门出去寻找水淼,当她进入镇上那唯一的一个网吧也没有看见水淼的时候,她的心开始颤抖了起来,恐惧和害怕袭上心头,她生怕水淼就这样出事了,找到凌晨,周边的商店早已关门。 水淼母亲手里的手电筒从橘黄色的光芒变得黯淡到只能看到一点光亮也没有找到她的儿子,“她把自己的孩子弄丢了,还好这不是第一次,”水淼的母亲想到这,心中的担忧才消了一些,头仍不忘四处张望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了家,“他明天应该会回来的,以前每次水淼离家出走后,第二天就会回来,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我们总爱总结经验,哪怕是对于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的事情,我们总是偏信自己的经验,也不愿意相信这一次就是它的临界点,更不愿意相信经验从此无用。这在水淼母亲找寻无果后,只能这样劝慰自己,至少还抱有期望和幻想,这短暂的幻想足以给人美好,比起撕开伤口上刚刚愈合的痂,这温柔了很多。 水淼很显然没想到他的母亲还在街上找他,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我们对于别人总是温和了许多,对于自己的爱人却是严格要求,连原谅都成为了奢侈,我们时常因为别人的一顿饭而心怀感激,却时常忘记那在我们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把我们养大成人的父母,我们感恩陌生人,却对于父母吝啬得连一个谢谢都说不出口,他们早已衰老,我们却后知后觉。 “阿姨你做的面真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水淼换完衣服后,对正在晾他衣服的叶家近的母亲说道,“孩子你的母亲做的才是最好吃的,阿姨不会赶你走,但是阿姨希望你能明白。” “你看这棵树,你觉得它好看吗?”叶家近的母亲指着缠着铁丝的树木,正是因为有了它才有了晾衣绳。 “这一点都不好看,这么矮的树又枝桠奇艺的树你还留着它。” “孩子啊,你不要看它又矮又老,以后他枯萎了老死了,我们都不会有机会再看见他舒展枝叶了,我们不能等树彻底凋落后才恍然大悟地说,“原来这里没有树,只是一个枯木桩。” 那个时候的水淼和叶家近不会懂得这其中的道理,他们又怎么会懂得这其中暗藏着的智慧?水淼开始思考着:我与母亲的关系是什么?是一种裙带关系,还是剪断脐带后的哺育之情。 在水淼陷入十块钱和母亲与他关系的时候,她的母亲也没有睡着,没有在梦中,他就在母亲的身边。 在五年级的时候,水淼中午时常在学校,他一个人对着墙打着乒乓,他的母亲自然也成了学校的常客。扯着他的耳朵,扯回了家,比起记忆,那在箱子底下压着的乒乓球拍更能保存这些记忆。又是一条训斥而回的路,他的母亲总会在水淼正全神贯注接球的时候,伸出手拍击他的背,收了一副球拍,又有一个红白机。 “我就知道你在学校,打乒乓能当饭吃?” 水淼的体育老师是喜欢水淼这样一个能和他打上几个回合的小孩,在体育课休息的时候,他总会喊名要和水淼打,水淼经常在下课后拿着乒乓球拍一下一下地颠球,他和同学一起讨论乒乓也一起较量,在他母亲得知他有想要加入体育队的想法之后,便把他的球拍摔在了地上,红色的胶面也被扯了下来。那是水淼的第一次离家出走,第二天晚上就回来了,他晚上一直在家外面转圈,却不敢进去,直到屋子里的灯全部熄灭,他饿到不行的时候,就靠在门边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他母亲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了他。 “你爸经常不在家,就我带着你,你一天还不好好学习,你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和我们一样干苦力。” “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别整些没用的,”在棍棒和这些理由下渐渐地抹掉了他年少时的爱好,他喜欢的都被锁在了大红箱子里,钥匙在母亲手里。 他打游戏会被母亲抓,打乒乓会被抓,这样打压的生活在他高中的时候才得以改变。 那时候水淼在外面被抓的情形就成了小镇上的笑谈,老师也会偶尔提起,但他从没有被这些所打倒,梦想可以被扼杀,爱好可以被扼杀,但他那颗不惧前路的心在一次次的打击中更加强大,在很多次可以放弃的时候,他都如同那天从家里出走一样。 水淼记忆最深处的就是他直到六年级才吃到蛋糕,那是在他姑的生日上。家里的贫穷,哪怕是别的小孩在生日的时候都会收到一个小小盒子装着的蛋糕,而他生日的第一次特殊待遇是在初二的时候,在吃下午饭的时候,母亲给她碗里放了一个鸡腿,今天是你生日。 第二天水淼没有回家,而是坐着去金镇的车,却在下车的时候碰巧遇到他二妈。 “水淼,你怎么过来了?”那会儿的水淼还不会撒谎,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二妈带到了自己家。 离开的第一天,水淼以为自己可以无所畏惧朝着12块钱努力,晚上到3点他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 初中时的水淼,用刮胡刀小心翼翼地刮着嘴角边的软毛,憧憬着胡须爬上脸颊的样子,当胡须真正爬上脸颊时,看着坚硬的胡须,他却开始惊慌,想象中的惊喜并没有。初中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忘记了乒乓球,他也没有喜欢的东西了,直到遇到文静,他心中蛰伏已久的东西开始苏醒。 书上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人的心也有柔软的地方。 幼年时,觉得世界都是新奇的、美好的,因为不知用心险恶。曾子杀猪、孟母三迁是中国古典思想教育的理想境地,“你妈妈不要你了,”少不更事的尚在蹒跚学步的幼孩,带着揶揄的口吻的成年人,哭喊声和玩笑声形成鲜明对比,可爱的熊猫从小便被各种谎言恐吓着,“狼会叼走爱哭的小孩”,诸如此类,水淼在这种时候往往会还以颜色,事情的收场往往是别的家长带着孩子找到水淼家。 年少时的不懂事,未开的心智又怎会用成年人的思维模式?彼时是夏日,夜晚虫蚁会飞向冷光灯,猛烈地撞击着灯管,然后扑在灯管上,动物的趋光性在此刻暴露无遗,水淼捉住了一只绿色的蝈蝈,恶作剧般的放在前排女孩的后颈上,在下一秒钟,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直逼耳膜,打断了所有思绪,就这样,我和老师有了冲突,事后,我在楼梯口听见有人议论:水淼,好坏啊,竟然和老师顶嘴。” 回到家后的水淼,裤子里仍然放着两元钱,他的母亲在接到了水淼二妈的电话后没有问水淼为何离家出走,这一切就像从没有发生,只是水淼记住了叶家近他家的位置以及那个给他两块钱的水泥工,那些教诲他也记在了心中,只是那时候没有那么强的理解。 周一的时候,盆栽已经换上了新的盆,是班主任掏的钱,这件换盆的事就水淼和班主任知道。花盆里的盆栽如同初出的太阳,驱散黑暗,喜欢天明,因为黑暗无处遁形,被光明同化,那么生命呢?造物主的毕生杰作,爱情孕育生命。 水淼一周也就只有两三天能见到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是个长途货车司机。 书上说:双鱼座的人爱幻想,水淼有时候选择了相信书籍,因为可以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这很多年以后,有时候在一某瞬间,他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担心有一天所爱的人会随着岁月的流淌而远去,所珍惜的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觉得模糊。 在距离高考不到百日的时候,水淼开始想起她的母亲,如同第一次走上异地求学,因为习惯了耳边的唠叨,习惯了平日里的匆忙的背影,耳边静了许多,眼前少了许多,就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毕业季时,当水淼以为这种感觉消失,它又重新占据了他的生命。 经历了你才能明白一些东西。更准确的是失去一些东西后,人们才会成长。水淼失去了乒乓球拍,他小时候的爱好就没了,水淼就很能理解“痛苦是成长的必修课”这句话了。事实上没有失去没有经历也会成长,一种是心理上的,一种是生理上的。人们常说痛苦是幸福的,很大程度上是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破财免灾一个理,有没有灾难这个就不得而知,丢钱却是真事,丢钱了也来灾了,就有祸不单行。总要找些理由来安慰自己,毕竟总要活着,有比活着更基本的事吗?换个活法,活出个人样,活得到底是个什么样?这就是不满现状,不满现状有两种发展趋势,破罐破摔又或者改变现状,前者容易得没有决心自怨自哀的度过余生,后者可就励志些苦难些,个中滋味只有自己在夜深人静时借着从窗户透过的街道上的些许路灯舔舐伤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既然有得选,何不找一个看着体面的,至于后面的那些事情的可以暂时忽略,留些遐想的空间。 选择比起经历还是轻松一些的,也短暂很多,不是被缓慢放血的注射了防凝血剂后固定在床上束缚着四肢,也不是被癌症细胞慢慢侵蚀的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如何走下去在选择的时候已经明了,至于走的方式,这个就各有不同。 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就变成参天大树吧。埋在庭院里仅仅是一人之荫。成长过后又会感谢经历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幸福,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 “我明天就回来了,我和叶家近在一起,”水淼还没说完他母亲就挂断了电话。 世间一切的爱都比不过 “就只有我母亲打了个电话,叶家近打了一个,而且马上叶家近就要过来了,”水淼挂了电话后生怕文静不相信他说的话,就把通话记录拿到文静面前给她看。 “看吧,我没有骗你吧,”水淼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好了我信你,我不看,”文静虽然嘴上说着不看却没有推开水淼的手机,水淼倒也乐得文静检查他的手机。 “你俩这是什么情况?”叶家近明知故问却依然调侃到这两个在公园里的男女生。 大抵所有的不愉快都会连带,一件事不顺接下来很多事都不会顺,不顺的生活就是谬种。 几乎没有一场冒险像爱情那样。是以如此巨大的希望和期盼所开始。 “你来了,”文静在听到叶家近的声音后匆忙地把手机塞到了水淼的手里,正想要跑过去的时候,文静一想到自己脸上冒出的几颗青春痘和过年胖了好几斤的体重,早上刚换的新衣服此刻也觉得有些脏了,便躲着叶家近。水淼刚刚还很高兴,在看到文静扭捏地愣在原地,他的脸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但他在文静面前却又不得不强装欢笑。 水淼脸色变得难看的那一瞬间落入了叶家近的眼底。 叶家近没有回应文静,而是直接向水淼跑了过去直接一个熊抱,纵然水淼要比叶家近重些,这瞬间的冲击力也差点让水淼闪了腰,在水淼按着腰的时候。 “你们两个男人啊,”文静做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每当叶家近看她的时候,她又会迅速低下头。 “文静,你躲什么?过一个年跟新娘子一样,我又不会嫌弃你丑。” 叶家近放下水淼后朝着文静追了过去,文静就带着叶家近绕着广场中间的柱子转圈,转了好几圈后,文静眼看叶家近离自己越来越近,就改向桥上跑去。台阶上的水经过了彻夜的寒冷早已冻结成冰,只是在奔跑状态中的人又怎么会注意到地面上的冰,文静左脚踩在冰上了,巨大的冲击力,脚往前滑了一点,整个身体开始往后倾斜,就在她要倒地的瞬间,叶家近已经跑了上来,他伸出的手正好抓到了文静的手,他的脚也正好踩在冰上,两个人就摔在了一起,文静摔在了叶家近的怀里,巨大的摔倒声吸引了正在揉腰的水淼。 缓过神的水淼看着两个人躺在地上,立即跑了过去,拉起文静,摸着文静的头揉了起来,“你头还疼吗?”他没有时间计较这些,文静推开了水淼的手,“我没事,你先把叶家近拉起来吧,”此时的水淼满心想着的都是躺在地上的文静,在确定文静没事后,冰冷地嚷道,“你没事吧?你别把文静摔坏了。”叶家近正纳闷水淼为何生气,文静就抢先喊了出口。 “水淼,你凶什么?要不是他摔在地上的就是我,”说话的时候文静也没有忘记给叶家近拍衣服上的灰,“文静我没事啊,你别给我拍了,我自己来,”水淼看着文静脏了的手扔下一句话“你们等我一会儿,”就跑开了。 没过多久水淼从怀里拿出一瓶还有些温热的矿泉水,叶家近这才想明白刚刚水淼一定是找了个小超市买了一瓶放在温水里的矿泉水。这时候水淼已经扭开了瓶盖,“文静,你先洗手吧,”文静没有让水淼给她倒水,而是拿过矿泉水往叶家近的手里倒,“叶家近你先洗,”叶家近本来躲着的手这时也只好伸了出来,这时候文静才看到叶家近的手擦破了皮,还有点血痕的手就像挠在文静的心。 文静捧过叶家近刚被温水冲洗过的手,吹了吹气,“你还疼吗?你刚刚怎么不说啊?”责备的话语却是世间最温柔的关心,女孩眼神里的温柔似世间最甜腻的蜂蜜,任谁听上一句,哪怕是这世间最冷漠的男子,他的心都会化了,却唯独在广场上的两个男子,一个心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一个却满是尴尬又推不开盛情。 水淼一把抓过叶家近的胳膊,“文静你先把手洗了吧,我带他去医院。” “没事,这儿就有一个诊所,消消毒就没事了,只是擦破了皮,”叶家近想挣开水淼用力拽着自己的手却发现是徒然,只好在水淼的拉扯下去了医院。县医院的科室不多,水淼和文静在讨论挂哪一个科的时候,叶家近就直接挂了外科走向二楼,文静赶紧追了上来,一只手扶着叶家近的胳膊。在医院消毒的时候,在他看到叶家近被消毒液刺痛发出痛苦的表情的时候,他冰冷的表情才有了些温度,“你笑了,刚刚是你笑了,”叶家近反而不怕吃痛,笑了起来。 “我没笑,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水淼看着坐着的叶家近嚷道。 “谁知道呢?他摆了一天的臭脸,搞得我欠他的钱了,是不是你后悔送我马克笔,”说着文静就要把马克笔和礼品袋还给水淼。 水淼赶紧一个闪身,“没有,我是真心想送你的,不是因为这个事。” 文静又怎会知道一个陷入爱情中的男子,他的眼里就容不得他喜欢的人跟别人亲近,哪怕这个人胜似兄弟,爱情却总是自私的。 “文静你不是想吃棉花糖吗?”出了医院后,水淼看到路边一个做棉花糖的摊贩,“你果然爱吃雪啊,你脸都胖了一圈,别吃了,”这在以后叶家近时常困惑,他只有在面对文静的时候才能吐槽附加毒舌,在他面对余伩的时候却只想着敬她如宾,直到后来他才想明白这大概是他从遇见余伩的时候就敬她如女神。 “你哪里胖了?一点都不胖啊,只是毛茸茸的,很可爱,你别听叶家近胡说,”水淼自问自地摇了摇头,“我才不信你的话,”说着就一脚就踩在了水淼的脚上。水淼吃痛后装作要踩文静,你一脚我一脚,水淼伸出脚在看到文静脚动后就用脚尖去碰文静的脚尖,踩到最后的结局只是水淼的脚上多了几个鞋印,水淼一脚也没踩到文静的鞋上,“水淼你可真是又矮又笨啊,叶家近我给你报仇了,”文静像打了胜仗一般奚落对手,水淼看着文静开心的笑他的心也跟着开心,哪怕最后文静最后说的是叶家近,“小矮子你在那笑什么?”文静对于水淼也笑了很是不满。 “我不矮好吗?”水淼峥红着脸丝毫没有让文静,“哟,你还不服气?叶家近你来做裁判,”文静也不甘示弱。 “你们两个站在一起,背靠背站着,我看看,”叶家近说完后,水淼就跟文静站在了一起背靠着背,那也是水淼第一次和文静这样站在一起,那片刻的接触足以让水淼永生难忘。 “你们等一等,怕你们不信,我先留个证据,”说着叶家近就用手机拍了一张照。”这张照片也成了水淼手机的屏保,哪怕换了手机后。 “叶家近,你说谁高?”文静先问出口,“水淼要高一些,不信你看照片,”文静看了照片后嘴上不承认却还是信服了。 “我去给你买棉花糖了,”说着水淼就跑过去买了一个棉花糖,在他等棉花糖的时候,叶家近和文静也走了过来。 “叶家近,你瞪圆眼睛,你也想吃吗?”文静拿着棉花糖自己吃了一口后说,满足的神情让人为之动容。 “没事,你尝尝,说着就把棉花糖直接伸了过去,”叶家近还没来得及拒绝,棉花糖就推到了叶家近脸上,整个脸都被棉花糖埋住了。 “文静,你看你,白白浪费了。” “没事,我不嫌弃你脏,”文静说着就要把棉花糖送入嘴中,“啪”水淼一巴掌把棉花糖打在了地上。 “水淼你发什么神经?你不想让我吃就别买啊。” “叶家近你走不走?”水淼几乎吼了出来,叶家近本想劝上几句,但他知道水淼生气了,自从他认识水淼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水淼这样生气的样子,对他更是第一次。 “文静,我喜欢你。”这一声告白,在没有丝毫铺垫,没有丝毫酝酿就直接说了出来,直挺挺地说了出来,却又鼓足了勇气。 文静对于水淼,像是天国的孩子,那样一尘不染,精致姣美的面容后一定会有不为人知的隐秘情感,水淼第一次见到文静,心中就留下如此印象。 她喜欢睡觉时戴上耳机听音乐,喜欢逛遍各种小吃街而不喜欢逛衣服,她讨厌香水的味道,喜欢洗发露和洗衣液的味道,喜欢睡觉前对着镜子做鬼脸,也喜欢抱着零食看电视,她的运动就是出去玩,晚上在家踩跳舞毯,她的房间会很乱也会很干净,喜欢睡觉前喝一包牛奶。 那个女孩,穿着格子大衣、细腿牛仔裤、平底休闲鞋,不施粉黛,如瀑布般的长发滑在双肩。那个女孩,在明媚的阳光下,静默地看着眼前树枝上洁白的花,纤瘦的树枝,纤瘦的女孩。 世间所有的爱情,不过一句我喜欢你、我爱你,那天花坠落般的言语也只是在爱的人面前绽放它的想象力和魅力,若是无话可说,那一句我喜欢你便胜过一切甜言蜜语,在水淼看到文静的第一眼,那一眼就胜过所有的词汇,他的脑海中就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不应该总是平平静静 文静对于水淼的突然告白她从没有想过,愣住了片刻的她没有小女生听到表白后的娇羞,双颊没有泛起红霞。她还没有忘记水淼刚刚打掉了棉花糖,她耿耿于怀水淼吼了叶家近这件事,气恼地说。 “你发什么神经?欺负完叶家近现在又来欺负我,很有意思吗?水淼你可真讨厌,”水淼想过文静的千百种答案却没有想过这种回复,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敢和文静争执,他生怕文静会更加生气,但是他又不想让步,不想就这样把文静放走,他怕自己这一放,文静就去追寻刚走还能看见身影的叶家近了。文静往左走一步,他就往左挪一步,文静朝右跑一步,他会追着在右边堵上一步。 “水淼你让不让?不让你别后悔,”文静面对水淼的阻拦,她只好出言威胁,此时的水淼却铁了心要跟文静作对到底,水淼咽不下这口气。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水淼还很感激叶家近,当他看到叶家近和文静的亲密接触后,这大大地出乎了水淼的想象,他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尤其是这一幕幕就在他眼前上演,爱情的自私占据了他的心理,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对文静的喜欢。他不想看见其他人跟文静走得这么近,哪怕这个人是文静的青梅竹马,哪怕这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对文静的不满只能对着叶家近吼了出来,他心中文静是完美的,他无法容忍自己凶一次文静,哪怕只是一个字,一个表情,他生怕自己的一个锐利的目光像蜂刺一样扎在文静身上,他想要看着文静欢快的表情,却又痛心看到这样的场景。 文静这一次没有选择绕着跑,她面前的水淼跑得比他快得多,她想起了一个方法,这个方法足以让她摆脱水淼的纠缠,在水淼思考文静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文静没有在朝左右跑而是直接狠狠一脚踩在了水淼的鞋子上,趁着水淼吃痛的瞬间,她从水淼的一旁跑了过去。 水淼却也无可奈何,让他欣慰的就是叶家近已经走了很远,水淼觉得自己很过分,他对文静的感情隐秘又不着痕迹,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对他而言爱情是可以高于自己的,尽管他充满了自己憧憬和文静的各种画面,但是他没有对叶家近说起这些,他对生活一起以及未来的担忧,他心中关于文静对他的印象就在这样的一次并不愉快的相聚中毁灭了,而他的梦却不曾消逝,反而熠熠生辉。 文静终于从水淼的堵拦中逃了出来,她疯狂地奔跑着,她还没有追上叶家近,叶家近就跳上了回鱼阴的车,她还没有对叶家近说上一句话,叶家近就要走了,叶家近在车内装作没有看见文静,对于爱情和友情,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这会儿想不出一个办法让水淼高兴个三天两夜的,他只想逃离这里,不再多看这两个人。 水淼留在广场没有追,他知道他留不住文静,他的堵也只是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起初水淼以为文静跟叶家近就单纯只是亲梅竹马关系,他可以想象到在幼时叶家近和文静天天就能见到,但在他看到叶家近和文静竟然要吃一个棉花糖的时候他就深感揪心。 叶家近在听到水淼让他走的时候,他就直往车站走,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回头。叶家近到家后没有联系文静也没有联系水淼,倒是文静一直在给叶家近发信息,水淼一直在给文静发消息,叶家近回想起这一整天的事他就只想给余伩写信。 “余伩,世事的突然变化总是无常,昨天的友谊今天就可能分崩离析,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可能歇斯底里,本以为过了年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烦心的事却总是侵扰上来,不得空闲。 今天的风倒是紧着不饶人,哪里是春天里的聊胜于无?这意思意思是真计较,它是正主,春天不过是陪来的鬼灵精。我想着意思意思冬天也就过了,冬天意思意思脾气也就瘦了,现在气氛反倒尴尬了,我马虎不得,它也严肃认真。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我好像不曾拥有能解决爱情和友情的方法,这让我困顿。我困惑于友情与爱情的鸿沟。 我一直在寻找,踏上寻找关于最纯洁的爱的旅途,看了大半个世纪书籍留下的痕迹。我我想我找到了,那些动人的传说。跋山涉水只为见对方一面,发乎情,止于礼,分别之后相思入骨,这是我了解的最纯粹的爱情。 但我还没有经历爱情,却遭受到这世上最歹毒的情感,它就是误会,是一种超越现实的羁绊,我虽然咒骂着误会如今却又让误会在我身上真真实实的上演。我生怕有一天我会经历一遍又一遍直至彼此麻木,然后形同陌路。 我们逃离着误会,却又不可避免。我们小心翼翼却又互相猜疑。 一段关系到了坚冰牢牢,我尚没有卧冰求鲤的勇气,也没有涵融炙冰使燥的决心,“霜侵雨打寻常事,仿佛终南石里藤”。 人生的相逢总是相似,少些卿卿如唔。哪怕回忆漫上心头,远行的风终于去向了下一片连绵的雪山,独自游走在飘雪的世界。 在叶家近写信的时候,水淼躺在床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今日的种种,尽管眼神里流露着疲惫和困乏,他不能睡,他要等一个人的消息。等了许久,直至困意袭来,手机一直拿在手里也没有等到消息。 水淼回到鱼阴镇是在第二天,母亲竟没有说他,尽管他已做好挨骂的准备。反倒是耐心的劝诫也只是让他的心沉淀了一些,“水淼,你爸手术做完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要出去了,你一个人在金镇要好好的,你姐刚刚来电话了,他也要你好好学习,如今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可要收心。” 只是陷入于爱情的水淼对于这番话又能听进去多少?他的心中此时就只有文静,他只想能和文静说上话。 “好了,要开学了,你自己准备准备吧,”水淼的母亲在听到他肯定回答后才如释重负。 开学初水淼没有和叶家近说过一句话,叶家近也没有和水淼说上一句话。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说话,是在水淼去找了文静之后。 开学后的第一天下课后,水淼就跑去找了文静,文静在看到是他后始终没有出来,哪怕水淼一直守着能看见她的地方,只盼望着能跟她说上一句话,而回应他的只是一张漠然的脸。 下午的时候,叶家近收到了余伩的回信,他立即拆开了看,尽管没有解释爱情,这也足以让叶家近高兴了。 “这个我好像做不了很好的回答,先试着说下去吧。误会作为一个心理学名词,情感表现的形式较之于平常比较强烈,较之于平常,它的出现自然也就短暂得多。生活更多的不过是平平淡淡,喷薄而出的岩浆也不会是一直滚烫,终究是会冷却下来的。有的人已经习惯了平淡,所以离别生死也觉得没什么,甚至喜欢平静不被打扰;也有害怕别离的,离别总是伤心,即使茶水不呈上它也会冷却,不去添柴加火水也会凉,所以不妨生活不温不火的过吧。 这样也不会太寒也不至于热得沸腾的白汽冲开壶盖,所以就准备好柴薪吧,凡事都有好坏,不过又不能绝对的说服所有人,所以误会到底好不好,不去论它,反正喝下的白开水,你要想酸就放点柠檬,要想甜扔点糖,至于量就由自己决定。 在我看来误会偶尔遇到也还是不错,毕竟一直活在平淡中总会乏味,当然误会不会是绝对好,毕竟误会发生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平常做不出的事情。若真是无聊也不妨去找找误会吧,自己设个度吧,免得作到最后只有悔恨的地步,所以你不要惧怕误会,如何处理误会才是最关键的。 若觉得两个人的友情总是平平淡淡,那也很是无聊,不妨经历点风雨,就喝点糖水或者柠檬水吧,或者两者都加,酸味也会有所缓解。太甜也是腻人,最后也就苦了,所以我就觉得酸甜各有比较好吧,所以如何去找柠檬和糖就要你自己去看了,不那么好找。糖可以是生活中的实事也可以是自我慰藉,柠檬就实事吧,别去自虐。我觉得心境多些磨砺总归是好的,毕竟经历的多了,也才能更加豁达,我倒是希望所有人都能事事顺心,其实我们理性中的日子就是平淡,基本上没有人会喜欢一直在大海的波涛中搏击着,因为总会心累,体力也会透支。倘若一浪接一浪,那就真的死在海里,无非是迟来早到的事。 我一方面告诉你去试着有点小波澜,另一方面告诉你平淡才是最后的归宿。在波澜平静后也才会知道平淡才是真的,因为激情总是冲动,事后才会诧异自己会去做那样一件事,买后悔药不止古今,外国也是如此吧。所以你就去试试,年轻的生活就该放肆而不是拿着保温杯泡着枸杞谈养生,就活在自己的年岁里,走得靠前,总会面临更多的风雨,就这样走吧,不要去顾忌,以后也有可以证明年轻的事。” 嗨,叶家近 叶家近一直想知道改悔的意义却也时常改悔。这大概是因为经常做错事以至于自己后来想明白了却又后悔。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堆积的情愫沉默到了一定程度会爆发不会灭亡。很难找到树洞一样的东西去倾吐这些自己内心深处的能牵引出同样蛰伏的泛着寒气的湖面里的东西。 人事间的伤害不止是辱骂、打闹,冷暴力有时候足以摧毁看似深厚的感情,哪怕是爱情,甚至于辱骂、打闹带来的伤害也没有这么大。爱情之火若没有柴薪的添加,它终将熄灭,友情也经不起长时间的碾轧。叶家近有时候想,“就这样吧,反正我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别离了,也不在乎多上一个······”诸如此类的想法让他犹豫不决,尤其是当他想到水淼以前对他的帮助后,他就更加犹豫了。这样的生活直到他收到了余伩放在他桌兜里的信后,他这才放下了心中的犹豫。 自从开学后水淼整个人就像失了魂,叶家近一直没有开口,从上次水淼让他走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过一句,水淼也没有问他一句。他本以为开学后这种局面会有所改变,水淼一直缄默不语,他也不好过问。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虽然坐在一条凳子上,但两个人从这以后都是各干各的,叶家近有好几次想张口问他的时候,水淼冷冷的表情让他如置冰窟,每次在水淼转身的时候,他又会迅速转过头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水淼无数次想先说上一句,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不肯就这样放过几天前的事,不愿意就这样忘掉那不愉快的一天。 “文静,你能跟我说句话么,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水淼在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碰巧看见了文静,他立即迎了上去,文静依旧像往常一样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走了,水淼失落的心情全写在了脸上,却也只能呆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远去。他每天都只是心情低沉的上课,下课又立马来了精神,叶家近看着水淼经常一下课在老师还没有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就从后门跑了出去,上课铃声响起还没结束时他又会看见气喘吁吁的水淼跑了进来。 他对此一点也不纳闷,在他去洗手间的路上碰见了文静,也看见了跟着文静的水淼,文静还是像以往一样和叶家近打招呼,“叶家近,”那清脆的一声足以让叶家近在一群人中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文静啊,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叶家近穿过身旁的人群走到文静的旁边惊讶之余在看到水淼那孤独的身影后就不再说下去了, “我还以为你在生上次的气,一直不理我,”文静刚刚还激动的心情此刻变成了责怪。“叶家近你又骗了我,你上次已经答应给我写歌词现在还没给我?”叶家近顿时大窘,不知所措,“没有啊,”叶家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心中的尴尬不比文静在人群中大声喊他要少,硬着头皮走了上来又被这一句话呛在了原地,文静看着叶家近杵在原地不知所措,便笑着说道,“我刚刚只是吓吓你,你看你紧张的,我一会儿给你一个东西,”一旁的水淼则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更知道他说了也不会得到回应。 文静对于水淼三天两头的找她,除了第一次以为他是和叶家近一块儿来找她才高兴外,在走出教室后只看到水淼一个人,“你是一个人吗?”在她得到水淼的回答后,她对于水淼的到来就开始无动于衷,水淼则认定了罚站总会感化她。但当他看到文静见到叶家近却是喜笑颜开,那表情与上一秒淡漠如冰霜的她俨然判若两人,“或许我只能找他帮帮忙了,”水淼心里这样想,叶家近此刻却已在和文静道别,“叶家近,我们中午见,我一会儿来你们教室找你,”水淼乐于中午能再看见文静。 中午还没到睡觉的时候,水淼在叶家近的桌子上放了一些零食,然后就假装脸朝另一边趴着睡觉,叶家近回到教室后看到零食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淼,在他看见袋子下面压着的纸条的时候,上面熟悉的字迹,“帮帮我,是我不好,上次对不起,”他就更加确定了。叶家近拿起装着零食的袋子准备往水淼的抽屉里塞的时候,水淼嬉皮笑脸转了头过来,之前的低沉倒是焕发出了生机。 “叶家近,帮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文静她现在不理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您老,终于舍得开口了?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叶家近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却掩饰不了话语中的讪笑。 “我求你了,真的,你就帮帮我,” “你这个是?”叶家近指着他刚刚放桌上的零食问道,“给你的,也是给文静的,我估摸着你也吃不了多少,”叶家近本来还高兴着的脸在听到后面的话后一把推开了凑过来的水淼,“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不过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帮你,”叶家近虽然有心帮助,却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喜欢文静,”这五个字水淼说出口之前,叶家近虽然心中早就有所猜忌,但终究不能确定下来,直到这几天水淼种种异常的举动才加重了他的怀疑,真当水淼说出来的时候,他才下定了决心要帮水淼,最起码让文静不再生水淼的气。 “我不支持你们在一起,但是也不反对,爱情是自由的,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最多只能让她不生你的气,”叶家近若有所思冷静地说。 “可以,就到这一步,我不奢求太多,只想能和她说上话就好。” 中午的时候,如果说有一片绿荫,蔚蓝的天空,厚厚的云朵,在教室里趴在桌上单薄的身影,他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那个他深深眷念的人,这种他在叶家近身上看到过的傻劲,那足以证明爱情让他变成了一个傻子。 “嗨,叶家近,”叶家近还在收拾桌上的试卷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那声音在此刻还安静的教室显得格外的清澈响亮,,老师还没离开的教室,老师便不着急走下讲台,抬起头看向从后门传来的声音,而这时候文静也从后门探出了头,那是让水淼心动的人,是让不少高中男生心动的人,不施粉黛,那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镶嵌在一张白皙而又漂亮的脸颊上,她的一颦一笑足以让人沉醉。 文静这时候才发现老师还在教室里,“这位同学倒是着急啊,”延堂的老师看到文静后取笑了一句后才拿起教材书走出了教室。 此刻有些尴尬的不止是在门外的文静,还有在教室内的叶家近,在叶家近看到余伩回过头看了他俩一眼后,他心中就有些焦急和担忧。叶家近抬起一只脚跨过凳子,轻声地走到文静的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刚刚有点急啊,”叶家近生怕被余伩瞧见和听到他的谈话,他跑到门外的墙角边,文静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形,她的窘迫倒是恢复了,“给你,送给你的新年礼物,现在不许拆,”文静生怕叶家近当着他的面就拆开礼物,“那我也有个东西给你,”叶家近说完后就把手上的零食给了文静,文静接过后娇羞地跑下了楼不再看叶家近一眼,叶家近嘴中“这是水淼给你的,”才只说出了前面两个字,文静就跑到了楼梯的拐角处。 叶家近这时只好先回到教室,想着以后再跟文静解释。毕竟她吃了以后,我在告诉她这是水淼给她的,这样她也就不会在生水淼的气了,这样想着的叶家近,他开始为自己刚刚没有说完而感到高兴。 这时候的叶家近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而他没有说完的话也为不久的以后留下了隐患,只是此刻的他不会知道文静收到后的心情。 在叶家近拆开礼物的时候,水淼就在他旁边看着,叶家近拆开礼物后发现是一幅画,画的是叶家近,上面是文静的署名,水淼看清画的内容后,心中就憋着一口气,转了过去不想再看一眼,生怕自己看下去会忍不住撕了这幅画。叶家近这时才想起文静很久以前答应过给他画画,他的手指在画上的跳动是种心动的感觉,叶家近想起初一的时候,文静还在学校的舞台中间表演钢琴。他知道水淼一定还不知道文静还会弹钢琴。想到这,他的心中就有了主意,“水淼我带你去看个东西吧,”此刻掉进醋坛子里的水淼正纳闷叶家近要让他看什么,却也只能寄希望于叶家近了。 文静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在她把零食袋子往桌兜里塞的时候,一封信掉了出来。 你笑时真是一场好天气 文静拆开信封,信上的落款是一个惦念着你的人,信里的字语间却流露是爱与纠结交织。 “小静,对不起,我为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我深感上次一别前,我说了很多不合时宜的话。我时常觉得爱情这个东西离我是遥远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直以来我都在不断的问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一个人?先认清自己再去规划后来的事。仔细想想确实是挺卑微的一个人,内心又是怎样想的呢?在这段时间里心情是阴郁的,天空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人也是灰色的,经常自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愣在原地。也很感谢这段时间让我确定了一些东西,我或许是真的不会去爱,爱这种行为果然还是高深。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找到足够的东西来说服自己,以前想着能安安静静上学到了大学谈个对象,毕业找到一份工作这就足够了,直到经过这些种种磨砺后我才确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己想走的路。 很久没有跟你说话了,上次是一别后。平时都很忙,可能就我一个人会闲一点吧,所追寻的不过是生活的平稳,眼前所看到的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渴望。有想过逃避,倒是对放弃的生活有着恐惧,对向往的生活有着强烈的向往,被压的喘不过气的时候,被现实一次又一次践踏的时候。我好几次从半夜中醒来,打开的窗户,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和还一直亮着的灯,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还不能放弃,还有更多的东西在前面等着我,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冷风使我更加的冷静。我想过放弃,在用冰冷的水冲洗脸后,整个人会在瞬间失去了斗志,就像被抽了生气一样,萎靡着,然而最后也只能自救。 以前啊,对未来总是充满幻想,幻想的也总是好的。现在也会憧憬生活,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再迷惘了,以前关系处理总是得心应手,到了现在的复杂的人际关系已使我疲惫不堪,我可能真的不知道如何在爱情和友情里如何做出正确的处理方法。能让我兴奋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就算是这样,我也知道生命是美好的,生活从不主动善待,但在我遇到你,我所有的理性已经失衡。 你应该知道理性与感性占有同等席位的时候,尤其是这种东西在一个很容易陷入思考的人身上,那就更加矛盾,更加痛苦。我是没有指导人的能力的,自己也深陷在泥潭中,给别人是指不了路。”这在常人看来是无需纠结的事,若是幼时看到极度想要的东西,迫于没有能力购买,求父母也不得。是会记挂在心上的,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对这个东西的感觉越来越淡,偶有例外。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放在橱窗里隔着玻璃痴望着,在我看来于我身上是这样的,其他人总有例外。有在外人眼里是敝帚,自己却视若珍宝的,也有本身就是珍宝的,于自己这更加小心翼翼。在我看来这都没什么不同,无论是幼时没有得到还是已然得到的。 好知欲是从小到大都有的。大部分人都喜欢猎奇,这是天性使然。猿猴不喜吃竹子一个理。倘使发生了变故,只能这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是想保持神秘感的,但是亦想亲近,美好的事物或多或少会跟你理想的样子有所出入,只是发掘的早晚,人总归是不完美的,有正脸就有后脑,如果四面都是脸那该成什么样子?在现在看来反倒不美观了。向阳也总是有阴暗的地方,就算你被镜子包裹着你的脚底也会是死角,所以不必要为了证明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而去大费周折。当前我要做的就是且远观且走近,我要去嗅你的芬芳。 爱是可得也是可不得的,总会有些缺憾!倘若都完整了,可供唏嘘的也就少了,尽管爱情不是用来唏嘘的。但我们总是喜欢总结经验,这是有助于成长和进化的。 我终究是有些怕,在某一段时间里我是这样的。思想不能共鸣是我的麻醉剂,在麻醉过程中也并没有得到畅快也没有极乐。我是不敢去尝试,如果能共鸣了,会愈发的不舍。既然决定要走,那一开始就告诉自己一个可以熄灭刚燃起的火焰,它是顽强的,是不舍的,于今日它已然是无法熄灭的,直到没有可供它燃烧的薪柴。 我不去怕,因为我前面是没有豺狼虎豹,也不会为前方黯淡而烦恼悲伤,我反而该高兴的是我恋爱了这样一件事。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没有恋爱过的人,我的恋爱不是心智未开时的打发闲暇时间的幼稚之举,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无知的,是卑微到尘埃里去了的,事实上没什么值得悲伤的,因为所遭遇的从未有过的经历。悲伤也是不必要的,在不成熟中的心绪波动也是大可不必为此神伤。 如此我倒是没谈过恋爱的人遇到年龄恰好也单身的你。” 文静的心显然落在了最后面的几个字上,她没有想到过叶家近会喜欢自己,她瞧着这几句话,她的心早就从教室飞到了隔壁的那栋楼,她想要立即看见叶家近,只是女孩该有的娇羞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她仿佛看见叶家近在凌晨站在窗边,信中冷静而又坚定的爱意让她感到温暖,她自己也没想到这封信就让她陶醉不已,以至于一整节课老师讲得她也没听进几个字。 下课的时候,她收到了叶家近给她发的消息,“你下午吃完饭要不要在外面待一会儿?”文静赶紧给叶家近回复了消息,她生怕叶家近多等上一秒, “好啊,我一会儿在哪找你?”消息发过去后,她赶紧拿出手机仔细看了看自己那有些羞红的脸,生怕头发是乱的,脸是脏的,这一颗大胆而又敏感的心,从她看完那封信后神情变幻着,她的同桌大致猜到了。还没等她同桌问出口,文静脸红的像小孩一样,“我吃完饭就不和你一起回教室了,你先回来吧,实在不好意思啊。” “你是不是约会啊?”文静的同桌听了后笑着追问,“没有,你别胡说,”文静大窘被发现了小心思的她连连否认。看着文静第一次这样娇羞的样子,她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调侃了一句,“女大不中留,”说完后还伸手去摸了摸文静的头,“你走开,头发给我弄乱了,”文静的同桌“噗嗤”笑了出来不再打趣她了。 “吃完饭我在操场等你吧。”叶家近看到文静回复的消息后也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餐厅的门口是一个小操场,周一的升旗仪式也是在这举行,操场的尽头是叶家近所在地教学楼,一旁是文静班上的那一栋楼,另一边的靠后是女生宿舍。 “水淼你是不是好久没打篮球了?”叶家近问身旁还在发愣的水淼。 “是啊,好久没打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水淼此时虽然心慌意乱却相信夜家近一定有办法。 “你一会儿打篮球,好好表现吧,让文静看看你的表演。” “好嘞,那就准备大开眼界吧,”一听到打球,水淼整个人都没有畏惧的,他对于自己的篮球技术从不曾质疑。 放学后,叶家近和水淼没有吃饭而是先去操场打球了,叶家近就在旁边看着水淼打球,过了半个小时后,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文静正打算打电话问叶家近在哪,叶家近先看到她,就像她招手,在文静快要到的时候,叶家近给水淼做了个手势。 “我记得你不打篮球啊?”文静给叶家近了递过来一瓶水,叶家近没有拆,而是在一旁看着场上的水淼。 文静在看到场上的水淼才明白了过来,“原来你是在等他哦,你们和好了?” “对啊,我们和好了,你就别生他的气了,一切都会好好的,”叶家近放慢声音又感慨地说。 这时候水淼的手感也来了,在球场穿梭,连过几人,投篮得分,在他看到文静走了过来后更是一个三分,引得全场欢呼。 “没想到他打篮球这么厉害,”文静也耐心看着水淼打篮球,她并不是对运动不感兴趣,相反她很是热爱生命,只是高三让她没有太多时间再去看这些东西,叶家近看着文静眼中崇拜的眼神心中不免得意,“看来我的计划成功了。” 此时场下的文静,场上的水淼看到文静后更加卖力的炫耀了起来,却不料一脚踩空摔在地上。 “水淼你怎么了?”叶家近看着水淼受伤,立即跑了上场,扶了他走下来,文静看着水淼已经有些红肿的手,一路小跑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了些冰块,用毛巾包着。 水淼接过文静的冰块后,“文静,你不生气了吗?”痛苦的神色在看到文静后就只有高兴,“你啊,还是注意安全,马上就要高考了。” “文静你看到那封信了吗?”在水淼正要问出口的时候,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医务室买来的云南白药喷雾,“水淼学长,早点恢复哦,”水淼本想拒绝的时候,叶家近替他收了下来,“她也是一片好心,你就收下吧。” “谢谢了,你是高二的吗?” “对啊,我是你的小粉丝。”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聊了起来,文静看着水淼不再吃痛的表情,便拉过叶家近跑在树下聊了起来,“那信上说的是真的吗?”文静不再看叶家近,而是两只指甲划着刚扯过的拇指般的绿叶。 “当然是啊?”叶家近猜想肯定是水淼写的,满口欢笑道。 “那,那我先走了,你照顾好他吧,”文静说完就跑了。 跳动的黑白琴键 水淼站稳了脚跟,抬起头就看到叶家近在不远处和文静在一起,他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红肿的手像鼓塞着的黄瓜,手中的冰块此时就贴在手上,学妹这时准备要走,真到直面水淼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按捺住的剧烈心跳,此刻已经慢慢地恢复了起来,仿佛要将她的镇定吞噬一般,水淼说了声“谢谢”后,学妹脸红着呢喃了一句“不用谢”就走了,水淼在教室的时候才想起还不知道学妹的名字。 在水淼打算一个人走回教室的时候,叶家近跑着追了上来,文静这时候早已消失在楼梯口。“好了,我给她说了,你今天表现的不错啊,”叶家近倒是有些开心,水淼有些不放心地问,“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吧,只是我还不知道文静心中的想法?” “没问题,放心吧,现在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叶家近说着拍了拍胸脯打着保票。 第二天学妹还没上早读的时候就找到了教室,问叶家近水淼的情况,叶家近看着学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不免感叹一番,“放心吧,他没事,”给过叶家近早餐后就走了,“那你给他吧,谢谢了。” “吃早餐,你的小迷妹送你的,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把一个高二的学妹迷得七荤八素,要不要名字?我帮你问了,”水淼还没坐到座位的时候叶家近笑着说,“你自己吃吧,我没兴趣知道,”水淼直接拒绝了,“这可是小迷妹送给她粉丝的,我可不敢吃。” “不敢吃就别说话,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水淼不想再搭理叶家近。 早自习下后叶家近收到了一条消息,“中午放学后来音乐室找我,”发消息的人是文静,文静没有告诉叶家近什么事,只让去找她。叶家近看到消息后本想告诉水淼,但在他看到消息上只说让他来,就没有告诉水淼,他虽然知道水淼迷恋文静,但是爱情的事他也无能为力,只当作是去给水淼打探消息。 早上最后一节课下后,“水淼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去吃饭吧,”水淼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你又想干嘛?要不要我给你买点吃的?” “真有事,你就别给我买了,”叶家近解释说。 叶家近问清音乐室的地址后,音乐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周边的窗户里是苍穹洒下的阳光,他看到文静坐在凳子上,大衣外套放在一旁,里面是白色的内搭。一双纤细而又修长的手指贴在黑白琴键上,轻轻地跳动,像是一只精灵在音乐的海洋里轻荡,阳光撒了些在文静的鼻尖,叶家近觉得脑袋里的刚刚所有的不安此刻都宁静了,他想待在这儿,甚至开始往文静的方向凑了过去,琴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叶家近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他好像回到了好多年以前,那时候叶家近站在台下,站在上千人的人群中看着文静在舞台中央弹钢琴,现在却只是他们两个人,叶家近像是置身一边芒花丛中,一阵风吹过,芒花霍然飘起。文静弹完后,叶家近还没回过神,文静也没有催他,而是看着他。 叶家近回过神后,没有说话,而是拿出包里的笔记本和笔写了起来。 在教室的人在做已知数列通项公式求解等差数列的时候,叶家近却在笔记本写出他想送给文静的一首诗歌,是在他听到文静弹琴的时候才有的灵感。 寥望那漆黑而又灿烂的星空, 是谁用这光明的钥匙打开了黑暗的大门? 我用这纤细而又修长的手指, 轻柔地, 触摸着黑夜的寒冷。 刹那间, 我沾拈到那残损而又悲凉的月, 在那周围是隐匿的星星。 一阵风, 掀开了他们的面容。 然而转瞬间, 月 奔走在深渊之中, 愈来愈暗直至深渊的大门紧锁。 星星便自豪地幻化成黑夜的主宰, 在他们奇艺的身资下, 却散发着同一灵魂的清香。 星星虚伪地将自己装扮得小巧玲珑,如钻石般闪耀, 月不禁为他们惋惜起来, 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娇嫩的面容, 我轻轻地亲吻那残损而又悲凉的月, 是那么美, 那么凉… “送给你,刚写的,”叶家近放下笔后,连笔记本一起给了文静,“虽然你还是没有给我歌词,但是看在你这么诚意的份上,我原谅你了,”文静有些激动。 “你弹得真好听,距离上次听到你弹钢琴已经五年过去了,”这本是很自然的夸赞却因为文静心情的波动而让她有些不自在。 “你上次不是一直说你想学钢琴吗?苦于没机会,现在要不要我教你,我虽然弹得说不上好,带你入个门应该没问题。” “那好啊,文老师,我可是有些笨啊,你别嫌弃,”叶家近喜出望外。 文静被叶家近这样一叫反而更不好意思了,“那我先教你识谱吧。” “钢琴和众多音乐一样,都是五线谱组成的,不同音符对应不同的琴键,就像读书一样,我们将音符完整的串成一整首曲子。” 一个大胆的路人打破了这份静谧,乔松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叶家近和文静时,一声“嘿”,打破了这一刻美妙的氛围后不多说一句就跑了。 “好了,我下次再教你吧,我们先去吃饭,不过估计这会儿没有什么吃的了。” “没事啊,倒是我害你只能吃剩饭了,”叶家近摸了摸鼻子。 “哟,这不是那天来找你的那个美女吗?今天你俩又在音乐室琴瑟和鸣啊?你不介绍介绍?” 在餐厅的时候叶家近碰见了乔松和王澄坐在一块,而水淼在小卖部给叶家近买了个面包和酸奶往外走的时候,就听到了乔松的话,他偏过头就看见了文静挑着一块鸡肉往叶家近的碗里放,叶家近在看见水淼的时候,想要把碗往后面挪一点。 “你别瞎说,她是我的好朋友,”叶家近羞到只想立即起身离开,“文静,谢谢你昨天的冰袋。”叶家近只好作罢,文静听到水淼的声音后就像得救一样,让她不再窘迫尴尬,乔松倒也没有追着不放。 “你手好些了吗?” “好多了,” “叶家近,你昨天给我的那袋零食里面,里面有个糖还挺好吃的,”此刻尴尬着的叶家近哪还听得近这些话,只是一股脑的“嗯,好。”坐在一旁的水淼,手中的面包都被捏成了一团,他的脸色比起手中的面包比起手中的面包打击更重。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当他没有看到叶家近否认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最蠢的人。他的心就像被车轮一次一次辗压似的。 “乔松,你可真八卦,”王澄生怕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说道。 “那可是我亲眼看见,算不得八卦,再说你知道八卦是什么意思吗?要不要我给你普及知识?”乔松说。 “闭嘴,吃饭都管不住你的嘴。”乔松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在看到王澄那有些凶气的眼神后,他就吧唧吧唧嘴开始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叶家近倒是又恢复了以往和水淼一块去餐厅吃饭,只是水淼嘴上不说心里却压抑了不少,水淼怕自己说上一句话会崩溃。 紧绷的情绪总有决堤的时候,星期天的晚上叶家近接到了水淼打过来的电话。 “叶家近你出来找我吧,我有话跟你说。”叶家近听到水淼那含糊不清有些熏醉的声音,他挂了电话直接坐上出租就往水淼说的地址寻去。 叶家近找到水淼的时候,桌上放着好几个空着的酒瓶,一身酒气的水淼趴在桌上,他没有管叶家近,拿起手中还没有喝完的酒,就往嘴里灌,叶家近本想抢过酒瓶,就听到水淼张口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是在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在每一天晚上qq上的联系,我本想就不告诉你不告诉她了,就让这段感情埋藏在心里,在无数个凌晨,我的心就如同被放在磨盘中一次一次的挤压,我知道我自己瞒不住自己。” “你喝醉了,你别说了,”叶家近打断了水淼,水淼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幽幽地看着叶家近。 “叶家近,你能不能离文静远一点,我求你了,”水淼央求道,叶家近看着水淼红着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是绝望,只期望自己能给他一点光亮。他从没见到水淼喝过酒,他大概能想到内心是有多么痛苦才会这样折磨自己。 叶家近从未想过自己的友谊会给好友的爱情带来这么深的困扰,“好,我答应你,我以后会跟文静保持距离,”水淼听到叶家近答应后也就不再喝酒,叶家近拿过水淼手中的还没喝完的酒,就要送水淼回家,喝醉了的水淼推开了叶家近的手,“我没醉,我送你回学校,”叶家近只好同意,生怕他继续闹下去。 车到校门口停了下来,与车一同停了下来的还有水淼,“叶家近,你能帮我找文静吗?”叶家近本想拒绝,但他看到水淼坐在校门口边,他只好拿出手机给文静打了个电话,“文静你现在忙不忙?你能来校门口吗?我在路口等你。” 文静在看到是叶家近打来的,那焦急是声音让她的心也跟着焦急不安,街道的喧嚣丝毫不及她内心的涌动,一望无际的街灯是一条通往等她那人的路,她的心已是旷野的鸟,她的爱情就要来了。 微醺时我已没有秘密 “叶家近,你搞这么神秘?”文静本以为叶家近会给她一个惊喜,她打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他要找你,”文静顺着叶家近的目光看到坐在校门口的水淼,文静掩住脸上的失落,水淼这个时候已经看到了文静,便在门口喊道,“文静你来了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说完就看着往过来走的叶家近,叶家近喊着有些不情愿的文静走了过去。 “过来说吧,这人太多了,”叶家近看着夜幕下回学校越来越多的人就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水淼,水淼一巴掌打开了叶家近的手,“你敢做我就不能说?”叶家近没有想到水淼现在尽和他闹了起来,“你喝酒了?”文静的话让水淼清醒了一些,“我去给他买一点解酒的东西吧,你先在这陪他,叶家近留下文静一个人走了。 “文静你听我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水淼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站在他身旁的文静则是咬紧牙一句话也不说,她不知道她占据了他的的灵魂,他那颤抖的气息久久不能平息,文静看了一圈周围只希望路过的人少一些,叶家近能尽快回来。周围路过的人显然没有过多注意他们,谈论的也只是游戏或者知识点,要关的宿舍大门尽快回到宿舍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 “文静,我以为在这一年里我不会动心,我从没有想过我会遇到这样的美景,我却在这美景中感受到痛苦,我不知道如何才能从痛苦中解脱?我只好说了出来”水淼说出后,憋屈的心情才开始舒畅。 “我们马上要高考了,先好好准备高考好吗?你这会儿先别闹了,”文静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办法再像在广场一样逃离,她此刻的心思全在叶家近身上,自打她收到叶家近的那封信后,她心里就一直念叨着,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能让她动摇,哪怕更加剧烈的风雨来临,她的心也不会波动。 叶家近额头和脸上滴落的汗水如同刚从水中游出一样,他的心还在剧烈地跳动,“水淼喝点水吧,”叶家近拧开瓶盖就要喂给水淼,文静从包里拿出卫生纸开始擦叶家近脸上的汗水,叶家近一心在水淼身上也顾不得这些,而这一幕就落在了还没有清醒过来水淼的眼里,水淼推开了叶家近,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一个踉跄又坐了下去,他稳了稳身子又站了起来,“叶家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文静?喝酒时你答应我的是骗我的吗?” 叶家近想强调一番却又苦于寻不到说辞,他答应了跟文静保持距离,尽管这个决定他答应得心不甘情不愿,此时却又和文静站在一块儿,选择题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哪怕害怕做选择现如今也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 文静没想到水淼会这样直接地问叶家近,她虽然希望听到叶家近肯定的答复却又害怕叶家近直接说出来,她怕这个答复会戳伤喝醉的水淼。站起来的水淼紧紧地盯着叶家近一只手抓着叶家近的衣服,直逼着他回答,却也害怕听到一个答案,但他又不得不逼着叶家近当着文静的面说出来。 学校门卫室的保安却走了出来,他在门卫室看到水淼抓着叶家近的衣服,错以为他们要打架,“你们两个干啥?几班的?” “你管我?我是高三二十二班的水淼,你记住了,”水淼依旧没有松开叶家近反而攥得更紧了。 “水淼我没有骗你,但我更希望你能尊重文静。”叶家近没有躲闪水淼的目光,水淼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嘲笑道,“尊重?尊重就是你明着说你去做吧,暗地里捅我刀子?有你这样的兄弟?你在这装什么?”水淼松开了抓着叶家近的手往后一推,在文静想前去拉开的时候。 “文静你先走吧,”叶家近在听到保安打电话联系年纪主任后对她说,生怕就这样把文静牵连下来。 文静没有问叶家近是什么约定,在这种情况下她知道保持缄默最重要,她生怕自己说错话,又害怕两个人就这么受伤,叶家近没有管走远的文静。叶家近的班主任在过了十几分钟后就赶到了校门口,“你没有喝酒吧?”说完班主任就往叶家近身前凑近,确认叶家近身上没有酒气后叮嘱道,“你直接回宿舍吧,我带他去医院,”说完他直接带着水淼去洗胃,水淼这时候尽管清醒了些,确也推不得班主任,只能依着班主任的意思去医院洗胃。医生在问清喝了多少酒后,没有给水淼洗胃,确认没事后班主任才把水淼送回家, 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叶家近回到宿舍刚洗漱完毕灯就熄灭了,他从床头摸到小台灯后看了一眼余伩的照片,久久没有入睡,“余伩我这样做对吗?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呢?”叶家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样结束,事实也如他所想一样,同他一样没有睡着的还有文静,水淼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入睡。 早上水淼想起醉酒的事情,好几天都躲着叶家近,叶家近知道水淼需要他立即做出决断,他也想避开水淼。这天碰巧王澄请假没来,叶家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余伩,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余伩哪里知道叶家近的想法,只当作是一个普通的请求就没有拒绝,“你坐吧,王澄请假了。”叶家近直接拿过书就坐在王澄的位置上,水淼没有问叶家近一句,中午也没有和叶家近一块去吃饭。 在上化学课的时候,阳光从右边的窗户照了进来,有些热也有些刺眼,叶家近看着坐在旁边的余伩极力地用课本挡着阳光。这时候化学老师在教室问道,“谁没有交化学作业?站起来,”叶家近立即站了起来,尽欢他的作业在早上就已经交了,他站起来只不过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些阳光,那样照在余伩身上的光就会少一些,炎热也会少一些。 还没上晚自习,王澄就回来了,叶家近这时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两个人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第二天叶家近又收到文静发来的消息,“中午来音乐室吧,”叶家近因为水淼生气的原因也就没有跟他说,这件事后,水淼整个人都开始变得风声鹤唳,叶家近的种种举动都被水淼看着。早上放学后,他看见叶家近没有去餐厅,他就在后面紧跟着叶家近。 叶家近很显然没想到水淼竟然跟着他,去过几次音乐室的缘故,所以这次叶家近轻车熟路,音乐室还是只有文静一个人,水淼走了过去,两个人还没有开始练钢琴,文静先问道,“叶家近,你饿了没有?” “是有那么一点,”文静提醒后叶家近才觉得有些饿了,“你还是继续先练右手,”文静说完话就坐到了旁边看着叶家近弹了起来,时不时会纠正叶家近手摆放的位置。 站在门外的水淼看着这一幕,他心中因喝酒的愧疚早已被燃烧起来的妒意吞没,“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好备战高考,这也是你所谓的远离,”水淼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玩弄一样,这种内心的愤怒在他看到下一幕的时候被彻底点燃。 文静从包里拿出饭盒,里面装的是她从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叶家近,你先别弹了,休息一会儿吧,”叶家近没有再弹而是走到了文静的身边,“叶家近你张开嘴。” 叶家近没有问文静,对于文静的话,他向来都是言听计从,这次也不意外,在叶家近张开嘴后,一个小点心就塞在了叶家近的嘴里,叶家近只觉得整个口腔都是清凉的嚼了嚼,“我知道你又口腔溃疡了,吃不了辣和刺激性的东西,这个味道你觉得怎么样?”文静喂完叶家近吃了一块后满含期待地问,“不错啊,这是你做的吗?”叶家近故作意味深长地回味了一番。 “嗯,我做的。”水淼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气得一拳打在了墙上,他顾不上拳头的疼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文静喂叶家近吃东西的情形,他没有再看下去,他的心中只有满腔的恨意,当他的恨意在看到余伩的时候,他心中有了主意,“叶家近你不是害怕选择吗?这次我看你如何选择。” 水淼在看到余伩在后面接水的时候,直接喊了一句,“余伩,”在认真接水的余伩被突然的大声叫喊吓了一跳,手中的杯子也差点摔在地上,“嗯?” “我告诉你一件事啊,”水淼此刻又卖起了关子,只是那高昂的声音已经吸引住这时候在班上的所有人,他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虽然没有凑近却也静静地听着,余伩看水淼一直不说就问道,“你说啊?” “叶家近喜欢你啊,喜欢你好长时间了,”水淼的声音不觉又提高了几度,生怕班上的人听不清或者漏听上一两个字,语气中不免有些畅快,心中暗自得意“叶家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处理。” “有病吧,他需要你来传达?”余伩直接呛了回去,她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但当着教室这么多人的面就这样被表白一时之间她脸上还是挂不住,直接拿起杯子走了。 水淼丝毫不考虑这些,在后面追喊道,“我绝不会骗你,骗人的只会是叶家近。” 余伩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她只想问清叶家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刻在音乐室吃饭的叶家近俨然不知道教室所发生的一切。 她的爱没有栅栏 叶家近到教室后,余伩没有问他,先沉不住气的是乔松他跑过来问叶家近,“老叶,你就这么跟余伩表白了?可真有你的,”此时的叶家近还蒙在鼓里,“我没有表白啊?”乔松看着一脸质疑的叶家近似明白了过来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这是你的计谋呢?原来你也不知情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刚没在教室,”叶家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在这短短半小时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乔松没有瞒他直接对他说,“刚刚水淼在教室里说你喜欢余伩,班上大部分都听到了,我还心想你小子这么会玩?”叶家近这时候才明白了,他没有顾着乔松的打趣,“你什么意思?”叶家近直接把装睡的水淼推醒了,水淼冷笑道,“你问我什么意思?你吃得不是挺开心的吗?好一个郎情妾意。” “你跟踪我?你觉得很有意思吗?”叶家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就把坐在凳子上的水淼按在了桌上,“打啊,我让你打,你应该很想打我吧?”乔松正打算拉开两个人的时候叶家近松开了手,“就你这样,还追文静,你配吗?” “我不配,你配,文静是你的余伩也是你的,全天下所有人都该是你的,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 “你俩别争了,一人退一步不好吗?你喜欢余伩,你喜欢文静,多清晰,互不干涉不就好了,”乔松生怕两个人继续说下去会真的打起来,只是愤怒的水淼哪还有理智。而同样在生气的叶家近又怎么会冷静下来,他现在只想将这一巴掌还回去,却不想这一巴掌打到的又何止是水淼一个人。 “你不是喜欢看吗?我让你看个够。”叶家近心中思忖着。这一整天余伩没有来找叶家近也没有发消息问叶家近,叶家近不知道该如何向余伩解释,索性他就躲着余伩,一下课就跑出去,直到要上课了才回教室。 “文静明天早上放学后,我来你们教室找你,”叶家近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给文静发了条消息,他为自己的计划暗自得意。 放学后叶家近故意等了大约十分钟才去文静的班上,文静这时心中正念叨叶家近还没来,拿出手机想要给叶家近打电话,叶家近就到了教室。 “文静,我们等人少的时候再一起去餐厅买饭吧,”叶家近直接拿起文静放在桌上的画册翻看了起来。文静有些后悔早上没有把画册收起来,叶家近翻看画册的时候在最后一页看到一张还没有上完色的画,3号球衣,画册上的场景正是金镇中学的操场,画册上的男子正是水淼。叶家近估摸着时间又过了十分钟后才放下手中的画册喊文静走。 “我说的对吧,现在人就少了,如果那会儿来我们可要排队,”叶家近看着餐厅买饭口寥寥无几的人说道,“我们不在餐厅吃吗?”文静猜道,“去我们教室吧,”文静看着叶家近笑着的脸本想着拒绝但最终也还是没有说出口。 叶家近看着盆子里所剩不多的菜要了两份饭,“去我们教室吧。”文静看着走在她前面的叶家近,她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那时候她也是走在叶家近的身后,她有时候会喊叶家近,叶家近也会故意走慢等她。 叶家近拿出自己的饭盒给了文静,在两人正吃饭的时候,叶家近看到水淼回来了,他假装没看见。叶家近挑起自己碗里的西兰花递到文静面前,“文静,你尝尝这个西兰花,挺好吃的,”文静虽然被叶家近突然喂她的举动吓到,心中却也有些开心。文静还没有嚼完西兰花,叶家近就开口催着文静喂他,“现在该你喂我了,”说完叶家近便张开了嘴,目光盯着文静,文静被他的目光盯得脸蛋都有些炙热,她急忙忙从碗里挑了一块辣椒也没有看就往叶家近嘴里送去,也不敢看叶家近,叶家近在嚼的时候才发现是一块辣椒,这时候他也只能忍下口腔里的火辣,因为在水淼面前,这一切都是做给水淼看的,“你不是喜欢看我琴瑟和鸣吗?”叶家近心中暗笑道。 “水淼来了啊,我坐一会儿你的位置没事吧?”叶家近挑衅说道,一幅你能奈我何的姿态,“我倒没事,我想余伩应该快来了吧,教室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你随意,”水淼在看到两人吃完饭擦了嘴后故意提高了声音,尤其是在说到“余伩”这两个字的时候,坐在前面的人在听到水淼的高音陆陆续续回过头看向坐在最后面的叶家近他们。在看到叶家近和文静坐一块的时候,议论声虽然小,却也在这并不大的教室能听到些许话语传了过来,“叶家近不是喜欢余伩吗?”“这好像是上次来找叶家近那个女生,长得还挺好看的?”在高三紧张的时候他们倒也乐得看到这样一场闹剧。 “文静,你还不知道余伩吧?”水淼不怕事大,决定再浇上一瓢油,“哦,对了,她可是叶家近暗恋的对象,叶家近你喜欢文静吗?你问自己的心,”水淼没有停下来继续向两个人说。 “水淼你想继续闹吗?”叶家近说着一只手抚过文静的头作势就要吻上去,这时候文静才从她的幻想中醒了过来,原来叶家近喜欢的不是她啊,她的心开始碎了,她不知道自己对于爱情的憧憬是怎样?对于叶家近到底是好感还是喜欢?大概是在收到叶家近那封信后,她对叶家近的情感才开始发生了变化。文静本能的抗拒和此刻的厌恶使她用力地想要推开叶家近,只是她的力气哪有叶家近大,在叶家近嘴唇快要凑到文静脸上的时候水淼一拳打了过来,这时候余伩刚从教室前门进来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叶家近一头栽在了课桌,他还没有起身就被水淼按在桌上打,“我让你耍流氓,你很厉害是吗?你有嘴是吗?”乔松在看到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赶紧拉开了水淼,叶家近这才从水淼的拳头雨下等待片刻歇息,在他起身准备回击的时候他就被旁边的人抱住了,刚刚还没吓到的文静这时候才回过神,“叶家近你那封信是怎么回事?余伩又是怎么回事?” “那封信是水淼给你的,我当时想要给你说,你跑太急,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叶家近解释道。 “叶家近你混蛋,我不会祝福你的,”文静本想给叶家近一巴掌,最终才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便一把狠狠地推开了叶家近跑了出去,叶家近不知道文静因为这件事哭了多久。那是一个对于爱情充满幻想的女孩,青梅足马久别后又重逢,小时候的依赖,对他文艺的慕羡,在他向她表白时,她虽然有些犹豫却也想要争取,自己也期望着两人之间诞生出这种神秘的情感,她犹豫,她沉默,她想起过去,她想到了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在她正享受着假想的爱情中,一切都来的这么快,这突来的打击让她整个人都像大病了一场。“他不爱你,爱你的另有其人,你是多余的,这让一个无暇的对爱情还充满美好幻想的女孩来说是致命的伤害,她对爱情也开始了质疑。”在这场斗争中没有一个胜利者,无论是舆论中心点的叶家近还是被乔松拉住的水淼,只是两个女生就成了爱情中的牺牲品。 叶家近最终为自己的鲁莽行为买单,他被人告到了班主任那里,倒是水淼表扬多于训斥,班主任只对他说,“打人虽然不对,但见义勇为是值得提倡,以后再遇到这类型的事要注意方式,”说完这话他就让水淼回教室了。 “叶家近你让我说什么好?现在是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要让我把你父母叫来学校吗?是让你回家反省一周两周?给你一个处分?这么大个人了没一点脑子,你不好好准备高考,终日纠结于男女私情,好好考个学校不比这些强得多?感情的事你又怎能这样勉强,你还在教室强吻?出了社会你这就是违法的,”班主任说了十几分钟后也没有再训斥叶家近了。 在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在教室没有提名,只是说到这件事,警告了男女关系,更多的却是劝阻,“好好备战高考,如若控制不了,强扭的瓜不甜,”听得教室里的其他人都笑了。作为受害人之一的余伩,她在中午没有说一句话,在水淼当着班上绝大多数人的面代替叶家近表白的时候,她没有说一句话,哪怕她莫名成了被同情的对象,她也没有说一句话,她在等叶家近给她一个解释。这一个下午她也在想,她知道自己需要和叶家近好好说一说,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一个朋友。 叶家近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给余伩递了一张纸条,余伩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晚自习下后,我有话跟你说,”余伩没有回,但她知道自己的心里答应了,叶家近也没有问,他知道余伩一定会同意,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却是难得的默契。 这个晚自习对于他们四个人来说都是漫长的,叶家近在想如何解释也在思考着自己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扮演的角色,水淼在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文静,伤害最大的文静哭红的双眼,尽管她的闺蜜一直问她,也得不出一个结果,她将一个人消化这段时间里的喜悦与悲伤。 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月亮早已出来了,几颗零零散散的星辰在这漆黑的夜空闪躲又钻进了云堆,天空静默不言,偶尔吹过一阵风轻轻地撩过学校的新绿,学校依旧是一片热闹的景象,这个和平常一样的夜晚。街上零零散散的人,工作一天的人早已到家,看书、做题、听课这事在学校里忙碌的每一个人,一旁的水淼喝了一次水,前桌的同学翻过两次英语词典,窗帘被微风拂过三次,此时的叶家近却不知道一会儿该说些什么,但他也明白他要说,他靠着墙看了看教室的几盏灯,他一次次摸过窗纱和课本,指尖上的触感让他尽可能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的心中有一个东西荡来荡去,让他的心尽可能空灵起来。 下晚自习后,在平日里住外面的人都已经开始收起书本回家,部分住宿的人还在教室里看书,这也包括余伩。只是今晚的余伩在自习铃刚结束就早早收起了课本,她知道她要和叶家近好好谈一谈,这也让叶家近十分的感动,他生怕初中的那一幕再次上演,班主任也只知道他强吻了一个女生。 教室里的走读生走得差不多的时候,余伩起身从后门出去,她没有叫叶家近,叶家近在临下晚自习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不曾从余伩的身上挪移,他在余伩走出门后几秒也跟着出去了,这时候水淼早就走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同叶家近打招呼。叶家近知道余伩心中承受的压力,更知道他给文静带来的伤害,但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好这一切,他本想问水淼自己该怎么办?但当他看到水淼那能将他杀死的眼神,他知道他伤害了很多人。 叶家近跟着余伩下楼了,余伩走得慢,叶家近自然跟得慢了些,在要到操场的时候余伩就停在前面等叶家近。在叶家近走到她身前的时候,她没有继续停在原地反而带着叶家近在学校转起了圈,这也是叶家近第一次单独和余伩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叶家近你为何要来这里?”叶家近没有想到余伩先问的不是自己喜欢她的这件事,“高考吧,我们终究也要走出去看看,这种方式却是走出去相对来说要好的,”余伩对于叶家近这比较官方的答案倒也没有反驳,“你既然知道要走出去,你现在做的事就合时宜吗?我说过和你互通书信,这也只是交流学习和生活,其中不包含男女之情,”余伩冷冷地看着比她矮上一点的叶家近说,叶家近以往觉得男生较于女生矮一些这确实难堪,真当这事发生在他身上后,他才发现自己总有千般理由来说服自己,对于爱情的标准可真是时常变化。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你带来这么多困扰,”叶家近在余伩还没有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赶紧向她道歉,“你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文静,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欺骗她人的情感,利用别人的情感终究是不好的,你留下的伤痕,也许永远就留在那里了,”余伩没有接受叶家近的道歉,她需要叶家近的道歉,但不是当事人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的道歉。 在走到音乐室的门口余伩停了下来,音乐室的门这时候是锁着的,只是夜里会经过这的人少之又少。“你说你喜欢我?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这一连串的发问把叶家近问住了,喜欢的余伩的什么呢?那时候他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在教室的每一天他都想看到余伩,他想到余伩的时候嘴角都是笑的。这时候叶家近才开始反省自己,余伩倒也没说话,只是带着他绕着学校转了一圈,在这途中他们碰见了王澄和乔松,王澄给了叶家近一瓶水,乔松倒是难得保持沉默,他是叶家近的舍友更是余伩的好朋友,他目睹了教室的一切,他知道两个人需要一些空间。叶家近那无处安放的手终于可以攥紧水瓶了,他没有拧开瓶盖喝上一口。 最后他和余伩坐在树下的台阶上,他思考了一路,幼时他跟文静的亲密关系在离别后再次相聚有了些变化,尤其是从初中开始他和文静的关系就在两个人不知不觉中走远,直到高三的再次相遇,这时的文静已经亭亭玉立,在人群中也是最耀眼的焦点,而他还是多年前那个怯弱胆小被人嫌弃的叶家近,文静一直的靠近和偏袒,突如其来的宠爱让他难以释怀,当他和水淼闹矛盾的时候,他选择了利用这单纯的情感。 对于爱情叶家近也只是从书中看到一些故事得到了一些结论,他不知道自己对余伩的感情是不是爱情。这种情感却发生在临近高考的时候,他有些想放下,却又不想放下,他知道他一旦放下就再也不会遇见余伩了,有时候他真想放下书不想再去思考沉重的问题,就这样沉浸在自己幻想的余伩的温柔世界中,他知道自己已经中毒了,已是深陷泥潭,他不敢告白,却在水淼的告白里,他的心思荡然无存。那天正下着雪,头一晚的雪铺满了人行道,公路上倒是干净得多。天刚蒙蒙亮,叶家近下楼走在路上的时候,叶家近就看见一个人在那一块踩着雪在玩,看着熟悉的背影,正当他打算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忽而露出的脸,让他将要喊出的名字收了回去,隔着口罩他还是认了出来。他侥幸看到余伩少女心泛滥的一面,那一刻他的心都酥软了。 “我确实利用了文静的善良,我也知道那不是喜欢,对于你,我一直不敢说,我不确定我那是不是喜欢,虽然我每一天都渴望看见你,但我更害怕说出来被你拒绝,”叶家近不想瞒着余伩,他把整个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余伩,听完后的余伩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哪怕她很理性,却也不知道如何评论感情,她也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 “余伩你听过高君宇吗?我觉得我是做不到高君宇先生那样就一片红叶一首情诗,你或许是不知道他们的。这些浪漫的事我是想要跟你说的,因为我也是一个酸臭的人,我要给你的情爱不输于他们的浪漫,”叶家近给余伩讲了高君宇和石评梅的故事。 “谢谢你,我现在只想着高考,实在是没有时间花费心思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我知道,只是我已经在遏制这悸动的情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我或许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我相信我足够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余伩已经不抱有任何能劝叶家近想明白的打算,她直接甩了一句话后就不再搭理叶家近径直走了。 即使是带点甜味儿的水,喝到嘴里,心里还是苦的。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或许我对于未来不确定,但是我相信我喜欢你,这一腔孤勇足以支撑我走下去,”叶家近心中喊道。 熄灯后,叶家近没有很快入睡,他想到以前他告诉水淼自己喜欢余伩,水淼总是鼓励他。他在上楼的时候外面是光秃秃的树干,很旺盛,没有一片叶子的精神。当叶家近走到不算兀长的走廊的时候,里面依旧是一片漆黑,他看到并列的两个盆栽,里面是娇小的绿意。窗外边则是一棵棵不见岁月雕刻后容颜的树,它们就那样的鲜艳亮丽。 叶家近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定义爱情的,有“一见钟情”一说,是已经注定人生的轨迹,亦或是结局。“日久生情,”是因为抱着不服输的心不留余力一击,他虽满满地向往,却害怕余伩如一块雕塑没有温度没有回应。 水淼鼓励叶家近,只期盼着生性木纳不懂情爱的叶家近有着一丝改变。叶家近还来不及细想这背后的利害关系,他还是一个没谈恋爱的人;有的只是对爱情的敬畏,敬畏之余又有些渴望,就像一个听闻旁人说苹果的可口香甜,却并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味道。他自己也期盼着着内心的荒芜得到开垦,在这断壁残骸杂草丛生的荒漠上冒出一口甘泉。哪怕没有经验也要凭着这股期盼生出炙冰使燥的勇气,他希望这场考验磨灭着自己对爱情叶公好龙的态度。 但叶家近还没有水淼那样的勇气,他不能在黑暗中走太远,他也不敢往未知的地方走得太远。在他回到家就不让出去的时候,在他上初中被孤立后。 躺在床上没有睡的不止叶家近,水淼也没有睡,从放学后他就给文静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是关机,发送的消息自然也没有回。 他们的脚步都是彼方,他们的一生都在丈量 。他们下一次遇见的地方, 没有诗句,没有衷肠, 不会对酒,不会盈眶, 她会心地抬头看见我, 他笑着挥手回头望。 傍晚的儿歌 那晚叶家近整夜无眠,那是他第一次来到金镇中学的失眠,当时的叶家近还没想明白爱情是怎么回事?在一栋栋的教学楼里,他不敢奢望爱情就轻而易举降临到他的身上,他对爱情有着一些想法,一栋栋教学楼包裹着小操场,大操场则在院墙外面的体育馆里。沿着一棵棵树就到了餐厅,那一棵棵树没有很高,新绿早已爬满了树,叶家近伸手就能扯下好几片树叶。在这刮过刚从冬天走过的风,地面还有些冷,风里也透着一丝雪花,叶家近爱情的春天也还没有到来。那第一次人生中的温暖却是在小学,在那他正懵懂无知的年代,他还是一个人的时候,在某一个下午,他的人生就被改变。 从余阴小学校门出来后沿着公路直往上走,路旁第一个房屋就是叶家近的家,公路的对面就是一条河,河里面清澈的溪水,还能看见一条条鱼在水里遨游,鱼虫趴在黄色的石头上,山是叶家近家窗的尽头,抬头往上看是天空。山上的绿树,对于他是亲切的,哪怕那高耸的山挡住了他目光的尽头,他看到一棵棵在山上的树,他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他的心也总是宁静,听听风,看看雨,他的天日总是这样安宁,在他认识文静后,他的世界才有了微波荡漾。叶家近回到家后,她的母亲这时候一般还没回家,直到天有些暗了,她的母亲才会回来,这也是他家晚饭的开始,他的父亲一直在外面,甚至于过年都很少回来,这对于叶家近来说早已习惯,就像那时候叶家近回到家后他的母亲从不会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他会很自觉从书包中拿出课本,开始做起老师布置的作业,直到母亲喊他吃饭,写完作业的他也只能看看书或者看些课外书,这种情形直到六年级。 在他还小些的时候,他的母亲还能给他辅导一些功课,到六年级后他的母亲就不能给予他太多的辅导,那个时候他就只好拿着题去问问老师,老师离他的家不远,这也是他能从家里走到外面的很少的机会。 “叶家近你又不能出来了,”那时候文静住在她外婆家,她经常会买一些零食到叶家近的家里,“叶家近你先别写了,吃点东西吧,”那时候的文静也还是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清澈而又善良的目光那是叶家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个裙子,头发扎起了两个小辫子,这也是叶家近整个童年的好友。 “我写完了再吃,你可以给我留一点,”叶家近时常在写题的时候这样说,文静有时候会给叶家近留一些,有时候会直接说,“那我喂你吧,叶家近,”那时候的叶家近倒也没有拒绝,直接张开了嘴。叶家近经常会想那时候的文静为何对我这么好,我既没有保护过她,也没有为她做些事情,大概就是放学后文静第一次隔着窗看见叶家近在窗前写作业,而门上的锁是紧闭。叶家近虽然很想出去玩,但他早已习惯了回到家后就不再出去。 就像一个天使般善良的人,在看见一个很可怜的人,她摘掉自己翅膀上的一根根羽毛,只想给予他一点温暖。一个在黑暗中的人在看见了光明的时候,他想要跑向光明,一只手把他按在了原地,一次两次三次,他再也不敢和光靠得过于近,就在那条线外,哪怕手已经消失了,他觉得自己不再拥有光明,光外面的风景他虽然心底向往,但也只能在线内期望着光明,文静的出现就是他黑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你要不要出来玩啊,”叶家近听到一阵手敲响玻璃的声音后抬起了头,那是叶家近第一次看见文静,文静也在窗外看着他,那时候叶家近刚放学回来不久,他的母亲出去后顺便把门锁了,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山,夕阳带着一点屋檐一些发梢,窗户口般大的天空是明亮的,而屋子内有些昏暗,屋外的文静同天空一样明亮,屋内的叶家近藏在黑暗中。“你住这里的吗?”叶家近对于这里突然出现的一个小女孩有些诧异,“对啊,我刚过来,以后我们可就是邻居了,”文静在转了一圈最后才发现在窗边写作业的叶家近,这让她本来有些失望的心情得到了一丝慰籍。 “你别窝在家啊,出来玩啊,”文静好奇地打量着房内,“我出不来。” 文静开始在屋外转圈,在侧面她看见一个红漆的小木门,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锁着的黑色小锁,这也是房屋唯一的一个门。“你每天都这样吗?”文静开始有些同情屋子内的叶家近,“嗯,我早就习惯了。” “那我陪陪你,”说着文静就在窗边看着叶家近,叶家近没有在继续写下去,“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叶家近。” “我叫文静,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了,”文静高兴得像一只蝴蝶。 “我给你唱歌吧,你继续写吧,你可以一边写一边听,”叶家近没有回文静,而是继续开始写剩下不多的作业。 稚嫩的声音唱着儿歌,在这个小镇,时间好像慢了下来,这个不大的四四方方的天地,他隔着窗,看着穿着裙子的她为他而唱,在那个下午,风吹着她额前的飘落下来的几根头发,她的声音像雨刷似的擦洗着这有些暗黄的玻璃,周围偶尔路过一辆车两个人,那个下午他的眼里就只有她,他的眼里满是光。这样一个美好的下午,她就在窗外赶着他的寂寞,房子正面的白色石灰,侧面是红色的砖,没有人会会多看几眼这个在唱歌的女孩,他没有说话,她唱给他听。她那像淋过雨的猫瘦弱的身影,她的眼神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他的领地就这样在她敲敲窗的时候,卸下了城防,昏暗的屋子里有了歌声。 又过了半个小时,叶家近母亲回来了,她一眼就看见在窗外的文静,这时候的叶家近的作业早已写完了,“哟,这是谁家这么可爱的小女孩?”这时候文静的外婆开始喊她回家了。 叶家近的母亲听到文静外婆的声音就明白了过来,在做饭的时候问了句叶家近,“今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简单几句对话结束后饭也做好了,叶家近吃过饭后,文静的母亲来串门,他才知道文静的母亲和自己母亲是初中同学,“你女儿长得像你一样好看,” “这是你儿子,长这么高了,那时候还是个小不点,”母亲们的寒暄,叶家近没有在听下去,他洗漱完就早早睡了,哪怕这时候他的思绪还不能让他入睡,但那是他早就养成的习惯。叶家近清晨醒过来后,他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他有些想要和文静一起上学,一层白白的云雾盖住了最远处的山,阳光透过山与天相交的地方,那一片片一块块云是金色的外套,稍远些是暗着的云朵。一只小鹿撞开了门,在他孤独的时候,他又同许多的男孩一样,没有惊吓,他好奇地看着这个给他叼来一束花的小鹿,他想要摸摸它的角。 叶家近再看见文静的时候是在下午,还是他回到家后,只是他的心中有了期盼,而这期盼也在近近的地方与他回应。“叶家近我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叶家近假装没有听到文静的声音,直到文静又开始敲窗后,他才抬起来头,那同昨日一样的女孩就出现在他的窗边在他的眼帘。“我们会在一个班吗?”文静在窗外问,“或许吧,你几年级?”叶家近只有在思考的时候才会抬起头看看文静,“五年级啊,你呢?” “我也是,不过在哪个班就不确定了。” “没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文静生怕叶家近不同意又重复了一次。 第二天早上叶家近开始习惯了在门口放慢脚步,甚至转上几圈,这种习惯从他看见文静之后就养成了。叶家近是在教室看到文静,第一节课才开始上课的时候,班主任领着文静走了进来,这天她换了一套裙子,可爱的面容明显引起了班上不少人的注意,头发还是同叶家近第一次见她时的那样。叶家近想起在他一年级的时候,他的母亲也用皮筋给他弄了一样的头发,他的同学把他头上的皮筋取了下来,班主任知道后在教室里说了句,“假女子,”而这称呼也伴随他经过了整个小学。“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你做个自我介绍,”班主任在教室说道。稀稀疏疏的掌声和高兴到拍课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班主任很快制止了,“我叫文静,很高兴认识你们。”教室被四张桌子分开,两组并在一起,叶家近坐在第三组第三排,第四组挨着叶家近的是个空着的位置,文静进教室第一眼就看见了叶家近,她的位置刚好挨着叶家近。那一天的美好,叶家近能想到的也只是几个零星的画面,但他的心底却有了美好的期盼,这让他以后也习惯了文静总是在他身后。 我画的你啊 “叶家近,你没想到吧,我们会挨得这么近,”文静刚坐下来就小声对叶家近说,叶家近看了一眼文静就回过了头继续看黑板没有说话,他把桌上的书往文静那边放了一些,这样两个人都能看到了,文静没有在说话,直到下课后才缠着叶家近。 随后几天,在上课的时候叶家近都会主动把书推到文静的桌子上,他已经习惯了和文静共看一本书,他甚至期待每一天和文静共看一本书,他蜷缩着胳膊,这样就是一天,一夜过去,又是他期待的一天。这一直到文静的书回来后,他才有些失落地不能再把书推到文静那边,文静有时候会对叶家近说,“我英语书没拿,能借着看你的吗?”一次两次老师倒也没在意,时间长了难免会说上两句,“你这经常性不带书,下次我就让你站起来听课了。” 下课了,叶家近趁着文静没在教室,想要偷偷地把一盒他买的蜡笔放在文静的书包里面的时候,他看见了英语书,“这个傻丫头,可真粗心啊,”文静下午和叶家近一块回的家,“叶家近是不是你给我的蜡笔?”下午文静跟叶家近一起回到家后,在书包里找作业的时候看见了蜡笔,她心中迷惑了片刻就有了答案。她干脆拿了两个凳子在叶家近窗外边写起了作业,“我看你的蜡笔都快用没了还舍不得扔,你那么喜欢画画,以后你可要画我啊。” 文静没有拒绝叶家近的蜡笔,“谢谢你,我将来一定要画你,”叶家近看着文静高兴得样子,心中不免觉得这就是送人礼物的感觉吧,这也是他第一次送人东西。在放学和晚饭之间,在黄昏还没有来的时候,叶家近已经写完了作业,文静也做完了,“我们来玩游戏吧?”文静提议道。 “玩什么?”叶家近把作业放到书包后问道,“我们来比画画,看谁画得好。” “那我们画什么好呢?”文静满脸的期待,叶家近实在不忍心拒绝。哪怕他画的很差。 “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们看谁画的好,”文静说完就撕下一张美术纸从窗户里给了叶家近。 “哇,你画的这是什么啊?” “我画的你啊,我教你怎么画,”文静说着就在凳子上开始画了,叶家近紧挨着玻璃看着,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一个丁老头,欠我俩鸡蛋,我说三天还,他要四天还,买个大皮球,花了三块三,买个大西瓜,花了7块7,买串糖葫芦,花了6毛6;好了,简单吧,”文静放下笔把刚画好的在叶家近面前摇来摇去。 “等一下,我画下看看,”叶家近拿着笔照着文静说的顺口溜画了起来,“画了3块3画哪?” “买串糖葫芦画哪?”文静在窗外急得直喊,叶家近总会画错,“你可真笨啊,”文静看着在窗内在他面前嘚瑟的叶家近嘲笑了一句,“都是你教的,”叶家近在窗内不甘示弱回击道,“好啊,叶家近,你现在都敢笑我了,你信不信我不画你了哦。” “你还没给我看你画的呢?”叶家近瞧见文静在往里面瞅的时候直接把没画完的白纸翻了过去。 “好啊,你不给我看,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文静假装生气扭过头去。 “我错了,你这幅画是要给我吗?” “好吧,看着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我就赏赐给你了。” “文静,你下次直接进来吧,别总站在外面,”叶家近帮文静把凳子拿回去了,叶家近的母亲在远处就看到了文静,她把门锁开了后带着文静走进了屋,这也是文静第一次走进屋内。 屋内橘黄色的灯光,黄色桌子一角的皮都掉了,木屑的一面就这样暴露出来,“文静你还没吃饭吧,”叶家近的母亲拿出刚从地里摘的黄瓜,洗干净后给了文静,文静没有拘谨,也没有害怕。这时候叶家近回来了,“叶家近你作业写完了吗?” “他早就写完了,我看着他写的,”叶家近还没有说出口,文静抢先说了出来,叶家近的母亲笑了笑,“那你写完了没有?” “我当然写完了。” “对对对,你这么可爱聪明,以后可要多教教叶家近。” “你外婆叫你了,”叶家近有些挂不住脸就催促着文静赶紧回家。 “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文静说完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叶家近躺在床上,他看着屋檐,屋檐上面的黑瓦有两片是透明的, 他看着屋外漫天的星辰,却唯独不见月亮,楼上的屋内是橘黄的灯。他拿起那张自己刚刚画的另一面,那是一个女孩,只是才画了一个辫子,他趴在床上拿起想要继续画下去,才开始画了眉毛的轮廓,他就没有在画下去,他想再看得清楚一些,他开始一遍一遍回想第一次相遇时的情形,却又迟迟不敢下笔,他生怕眉毛少画了一根,嘴角画小了一点,哪怕他的记忆还很清晰。 第二天清晨,在叶家近摘下了两三片指甲盖大小般小树叶后,文静才出了门,脸上也是没精打采。“文静,你昨晚连书都没买,作业也不拿,”还没有上早读,叶家近从书包里取出文静的作业,把书放在文静的桌上,文静把放在最下面的美术本直接撕成了两半,丁老头那一页给了叶家近,叶家近嘴里虽然说着“真丑啊,”内心却是一阵窃喜。他可以看一整天,哪怕这只是一幅一分钟不到的随意画,哪怕这幅画没有颜色的渲染,他拿着这幅画的时候就似世间最美好的礼物,他更在等着她画上一幅最美的画。随着阳光的洒落,文静所在的角落也充满了阳光,他和她同在明亮的教室里,早读的铃声已经响起,教室里的读书声就像叶家近身体流动着的血液,那样有力又亢奋。 在周五要上美术课的时候,文静在书包里翻找蜡笔的时候却发现蜡笔全部都断成了两半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叶家近瞥眼就看见断了的蜡笔,在他看见文静委屈的目光,他心中刚燃起的怒气已经融化,那时候他虽然很想找到是谁做的?哪怕他心中有着一个侦探梦,这时候他只想文静难过少一些。 “文静你别难过了,我再给你买一盒,”叶家近又怎么会明白文静此时的心情,这对于一个女孩而言,那不是她第一次收到的礼物,更不是她收到的贵重的礼物,但这一盒蜡笔里他的心意,她早已深深地感受着,这个叫叶家近的男孩,他藏在她书包里的蜡笔,在很久以后她看到那一盒放在抽屉有些脏了的断蜡笔,原来在她收到蜡笔的时候心上已经种下了一棵树。 叶家近决定给文静在买一盒蜡笔,这件事哪怕班主任已经知道了却也没有查出个结果,他只好安慰了几句,是谁弄坏了蜡笔?这件事好几天过去也没有结果,一天一夜的交替,文静的心情好了些,叶家近怕文静看到蜡笔伤心,他把碎了的蜡笔扔垃圾筒了,文静却趁叶家近没有注意再垃圾桶里翻找着蜡笔,藏在书包里。 她没有告诉叶家近,回到家后她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蜡笔,拿着毛巾蘸了一点水一遍一遍轻轻地擦拭,蜡笔盒上的雪糕印却永远留在了上面,这一次她没有再哭泣。此时的叶家近在家里没有等来文静,他生怕文静就这样不来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拿笔的手有些重了起来,他才写下两个字心中就翻起了万丈浪涛,他扔下笔就跑去了文静家,透过窗他看见她拿着笔认真的样子,他觉得这一切都满足了,他没有打扰她,他悄悄地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哪怕是风也没有注意到,若刮起一阵风,她回过头就会看见他,“还好没有打扰到她,我以前不也这样吗?”他心中默念道,一想到以前他反倒释然了,因为担心她难过而冲动的心此时也得到了平静。 “我可要再给她买一盒啊,”只是看着空空的放钱盒子他的心底开始凝重了起来,没有多余的零花钱,也只有在早餐里省一些,他相信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他就可以攒够钱。一天五角,他看到了希望,只是这时间有点长,但这却是他此时唯一可以想到的办法。 第二天清晨他和往常一样在门外等着和文静一块儿去上学,放学回家的路上,他看见一个骑着三轮车的人,车上一个白色板子上写着收废品,他正缺钱,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醒了,透过那两块透明的瓦,他看着外面还没亮起的天空,就穿起衣服,偷摸着出了门,在天要亮的的时候,他拽着一些铁丝和空瓶子藏在屋子的后面,生怕别人发现还把旁边的旧柴往上面一堆。回到家洗完脸后又准备和文静一块上学,在教室里他只能强压着困意,长此一段时间,困意终究是占了上风。 在他睡着的时候,文静还总会提醒他,几次后文静看着叶家近总是疲困,倒也没有在弄醒他。在老师还没发现的时候,坐在叶家近后面的王光举起的手打破了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 我想买一盒蜡笔 “王光,你怎么了?”老师对着举起手的王光问道。 “老师,叶家近上课又睡觉了,”王光不紧不慢地说。 这时候老师的目光才落到了正睡着的叶家近身上,文静在听到王光的小报告后,赶紧在课桌下掐了叶家近的大腿,叶家近吃痛一声“啊”叫了出来,班上的人顿时哄笑了起来,叶家近抬起头正要抱怨的时候看到老师冰寒的目光,他的困意被瞬间被冻住了,“你要是觉得困可以站起来听,再让我发现你还睡觉,你直接站在教室门口别听了,”站起来的叶家近低垂着头,任由老师的训斥, “你昨晚又没好好休息吗?”文静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叶家近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他不能让文静知道自己提前一个多小时起来去拾破烂,更不想让文静知道自己是想给她买蜡笔。下课的时候,王光在后面踹了一脚叶家近的凳子腿,“假女子,这么爱睡觉,昨晚肯定没干好事,”说着几个人就凑了过来把叶家近围着,叶家近的同桌早已熟悉这种场景,早早就离开了座位,叶家近很想反驳几句,“我,我,没···”但是他结结巴巴还没有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后面的王广就把一本书卷起在后面一捅,叶家近不敢叫出声,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他更怕文静看到这一幕,他只敢低着头哀求他们放过自己,“你以后再跟文静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叶家近在看到文静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只好同意了,王光直看到叶家近点头后才让围着叶家近的人散开了。 “王光,你可真坏,打小报告,你这人可真讨厌,”文静看着一群人围着叶家近,在她走过来后又散开了,她有点生气的说道,王光没有说话,只是一声冷哼便从叶家近身旁走过,那一声冷哼提醒着叶家近刚刚答应的事。文静盯着叶家近,没有在管王光,想看出个所以然,最终也只是收获了失望。 这个叫王光的男孩是叶家近的小学同学,那次扯他头上皮筋的也是他,那个时候老师只说了叶家近,他们更是习惯了从那时候起孤立叶家近。 “你们班的叶家近一天上课这么爱睡觉?”回到办公室的老师在教室里说道,班主任听到后让刚到办公室的学***传话给叶家近,叶家近听到学***的带话后赶紧去了办公室,班主任正坐在椅子上,“叶家近这已经不是一个老师说你上课睡觉了,我觉得有必要通知你家长,你来学校是来学习还是来睡觉的?”叶家近一言不发,班主任在训诫的时候也让叶家近扎起了马步,这也是叶家近第一次体验扎到扎马步,“腿张开,往下蹲点,”直到他看着叶家近痛苦的表情和头上都冒起的白色热气,他才让叶家近站了起来,叶家近拖着酸着的腿慢慢走向教室,在要到教室的时候,他强打着精神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叫你去干嘛?”文静同以往一样没有等到叶家近的答案,只是这一次原因多了些,叶家近翻开书,他不能同文静说话,最起码在王光的面前他不能说话,他的窘迫他不想让文静看到。文静没有强逼着叶家近回答,叶家近只希望这一天早一点结束,那时候的他从未如此期望第二天能早一点到来,这一种冲动让他希望能早日买到蜡笔,他看着兜里省下的早餐钱,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叶家近回到家,他的母亲坐在家里等他,“屋后的铁和瓶子是你弄的?” “哪儿的?我不知道啊,”叶家近装作不知道,她的母亲也没有在问,在黄昏将到的时候,他的班主任到了他家,他的母亲这时候正在做饭,他害怕的事终于来了。 “我是叶家近的班主任,你是他的母亲吧?” “嗯,给老师您添麻烦了,我家孩子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你家孩子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在课上睡觉,在学校问他也不说,我就想来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毕竟学校是来学习的地方不是来睡觉的地方。” 叶家近这时候内心早已忐忑不安,他生怕母亲发现。在他四年级的时候,班上一个女生给了叶家近一个笔记本,他的母亲就跑到教室里闹,“你一个女生,小小年纪就送人东西,不学好,”这让本就自卑的叶家近在班里更是抬不起头,平日里更是不敢与其他人说话,也因为这不少人也害怕跟叶家近有所接触。 叶家近的母亲送走班主任后,追问叶家近原因,叶家近只好说是没睡够,但她内心深处是不信的。叶家近睡着后她悄悄溜进叶家近的屋里,也没有翻出丝毫证据。 第二天叶家近同往日一样起床后,蹑手蹑脚打开了门,悄悄地走了出去,早餐店橘黄的灯光从不严密的门缝中透了出来,他拿着口袋一个人走在街上,他要去开发区。这一早他又换了个地方,这些地方都是新开始修的房子,一些碎铁丝在还没有亮起的天空,月色下也泛着一点淡淡的银光,他拾起一根细铁丝放在了口袋,又看见了一个空瓶子,他跑了过去拾起来放在蛇皮口袋里。假如这时候有人起得早一定会看见这一幕,狗在远远的地方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就开始吠叫,叶家近好几天的经历,让他知道走哪可以避开狗,除了第一次他被狗吓跑。那是他第一次去拾铁丝的凌晨,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去找的时候,一条被拴着的狗在家门口吠叫了起来,他吓得蹲在了地上,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看见栓在狗身上的铁链后他赶紧跑开了。他寻摸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新修的房屋外面看到了铁丝,那一次他只想着随便捡些可以卖的废品,随着几天捡下来他的口袋里只有铁丝和空瓶,他偶尔还是会遇见狗,他总会迅速蹲下捡起一块石头,假装着要扔出去,狗在这时候往往都跑开了,他对狗的恐惧自那刻起荡然无存。天空泛起的鱼肚白,每次他口袋里总能装上一些东西,他开始回家了。这时候他的神情是往往是满足的,距离他的目标又进了一步,他的身影从一个个房前飘过,坚毅而又迅速的消失,他脸上的喜悦在他看到一根铁丝一个空瓶会在脸上绽放,那是他的希望。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做一件事,他知道他可以躺在床上,几个月不吃早餐钱也够了,但是他更清楚如今临近期末,他的钱是凑不够的。当他拖着蛇皮口袋还没到家的时候,他就看见自己的母亲站在屋外,这时候他想藏身后的蛇皮口袋也来不及,他的母亲从他手中抢过蛇皮口袋,当她看到里面的铁丝和水瓶后突然明白了过来。 “你这段时间每天起那么早就是为了捡这些东西?下午不让你出去,你就早上起早一些悄悄弄?”被抓到的叶家近百口莫辩,他的心怦怦直跳,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他的母亲看出他的窘迫没有过于深究,这倒让叶家近颇感意外,她的母亲把蛇皮口袋拿到屋后,坐在椅子上,“你要钱干嘛?” “我想买一盒蜡笔,老师让我们买的。”叶家近的母亲没有在追问下去,她心中知道这肯定不是老师要求买的,在平时他肯定早已张口说了,而不是被抓后才坦白,但她没有点破,她让叶家近洗完脸收拾好东西就去上学。一捧水让叶家近冷静了些,他缓过了劲这时候文静也洗漱好了。 “叶家近你昨晚休息好了吗?”文静看着叶家近有些萎靡的精神对他说。 “还行吧,”叶家近拉了一把背上有些滑落的书包,在去学校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说。 “文静,我们今天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啊?”文静问道。 “我们今天谁先开口说话谁先输,当然这个比赛从我们现在开始,所以你不要问为什么?”叶家近生怕文静追问自己的原因,直接一句话封了文静的退路,文静心中虽然满是疑惑,但为了赢得比赛也只好一句话都不说。 两人沉默了一整天后,在放学的时候,文静实在憋不住问了出来,她的声音有了一些变化,“行,我认输,你这比赛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输了,其实只是好玩,”叶家近看着一脸认真的文静说道。 “一点都不好玩,”叶家近摸了摸文静的头,“我们明天接着玩,如果你赢了,我送你一个礼物,”每次文静下定第二天一定要赢的决心后,而叶家近总是不开口说话让她无法保持沉默,这时她总是会输,从来没赢过,以至于不久之后叶家近开始后悔,后悔那个时候没有和文静多说上几句话,没有和文静多走些路。 下午叶家近回来的时候,他的母亲同往日里一样在家里等他,“这是你这几天拾瓶子卖的钱,二十元,”她的母亲卖了铁丝和水瓶后也才只有七块钱,她又去文具店问了一盒蜡笔的价格后。叶家近怎么会想到这些铁丝和蜡笔就凑够了蜡笔的钱,母亲出去后,他关上门就跑去了文具店,他要再买一盒蜡笔送给文静。 心底的野兽 叶家近在母亲走后才从盒子里拿出已经存下好多天的早餐钱后,就跑出了门,他不能让母亲知道自己连早餐也没有吃在攒这一笔钱。 “我要一盒蜡笔,”叶家近指着货架上的蜡笔说,这时候老板才开始吃饭,端着蓝色的碗,他从货架的第二栏取下蜡笔。“蜡笔多少钱?”叶家近把手伸进裤兜里想要掏出钱,他一个一个包连衣兜也翻了个遍,除了没吃早餐放在另一个裤兜里的五角钱,其他的口袋里全是空的。他当时差一点就哭了出来,他知道他这时候还不能哭,在他走出文具店在回家路上的时候,他哭了出来,他的心思全部落空了,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部都白费了,他的眼泪在这一刻只有对自己的悔恨以及埋怨,“如果我那时候不把钱全部放在一起,那一定也不会丢,就算丢也还会有剩余,”他走了没几步又想到,“一定是丢在哪里了。” 他这时候开始沿着道路仔细地找了起来,希望下一眼就看到丢失的钱,他沿着路找了两三个来回,甚至是墙角和两边房屋的台阶角落也找了个仔仔细细,他也没有看见,他继续往回走。在角落他看到一个蓝色像钱一样的东西,他发疯般跑了过去一把就攥在了手里,当他打开手掌后却看见是一张碎纸片,这时候风也来捣乱,掌心的碎纸片随着风飘走了,他的心也如掌心里的碎纸片一样飞走了,哪怕不吃早餐哪怕凌晨拾荒他也没有现在这么难受,他多么想在一个角落里就看到丢失的钱,他的心和身体受到了同样的惩罚,哪怕他的心愿是那样虔诚与简单,但此时的他没有找到那些钱,他害怕他的计划落了空,他开始害怕再看见文静,他怕文静失望,现在他只寄希望于家里,他希望能在家找到那弄丢的钱。 在他失落到家的时候,他看到了在他家屋外的文静,“叶家近你去哪了?”这时候的叶家近哪还有心情和文静谈笑,他忍着难受在屋内翻了个仔细也只有一只裤兜里孤零零蜷在一起的五角钱,他又翻了一遍屋内,内心尽管满是祈祷,却也没有找到,他的希望这时候真的落了空,“叶家近你在找什么?我问你一个题,”叶家近当时不知道答案,在他母亲回到家后他问了答案后,他跑到文静的窗前,敲了敲窗,说了答案,他不知道文静听没听清,就走了。他母亲刚回来就听到他在那念叨,一遍一遍重复,直到目母亲张口问他“怎么了?”他才恢复了片刻的清醒,问了答案跑出去回来后又丢了魂,母亲看着刚刚清醒又恢复魔怔的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丢了,一切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对他很重要的事就这样黄了,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他幻想的情形破灭了,一整晚他都在难过中,他的梦也是苦的。天刚亮,我醒过来再也没有睡过,枕边还湿漉漉的泪痕,叶家近匆匆洗漱后背着书包往学校走去,他头一次没有等文静。 到学校后收作业的时候,他才发现昨天的作业他一个都没有写,这时候补作业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文静看到组长收叶家近的作业,她拿起叶家近的作业本,照着自己的作业本抄了起来,叶家近本想夺过作业本,当她看到文静倔强的样子,他跟着补起了另一本作业,在学***要抱走作业的时候补全了作业。 “叶家近,你怎么了?昨天你也不说话?晚上又跑到窗前,今天早上又一个人走了。”到学校后文静还没放下书包就追问道。 叶家近同往日一样没有回答文静,他心中哪怕有些感激,但对自己的愤怒和埋怨足以让他害怕文静失望的目光,哪怕文静还不知道她已经准备好给她买蜡笔的钱,更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以及昨天的遭遇。这种精心准备的惊喜最是让自己动容,那种满足感在看到对方收到礼物的那一刻将得到最大的满足;但人世间的事最是多变,你偷偷准备好的雪糕,在她来的时候已经有些部分开始融化了;她在影院门前等你,路上堵车你们错过了电影的开幕,又或者她想吃的棉花糖刚刚被另一个小朋友买走了;这些种种的巧合是磨难,又有几个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有时候我们为一件事而难过,为一件事而感到高兴的时候,总有些消息不凑时让人更加冷静下来。数学课的时候,数学老师把叶家近叫了起来,“你这数学作业是谁写的?你还找人帮你写作业?亏我还那么喜欢你。”叶家近因为数学成绩在班上还不错的缘故,数学老师是一个瘦高的男子,戴着眼镜的他素来严厉,平日里就讨厌不爱学习的人,对于叶家近,他这次更是气愤,因为平日的喜欢他更是恨铁不成钢,他直接从课桌上取出竹条狠狠地连抽了叶家近的手好几次,手上红色的淤痕,这些疼痛远远不及他心中的难受,那种难受折磨着他的心。 下课的时候,文静拉过叶家近的手想要看个清楚,她边吹气边关切地问,“疼吗?”叶家近还没有说话,“叶家近你是是不是喜欢文静啊?”后面的人就是一脚蹬在他的椅子上,叶家近的身体往前一倾,文静的手直接被叶家近压在了桌沿上,看到文静吃痛的样子,叶家近“蹭”地一下站过身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王光。如果放在以往叶家近会害怕会因为胆小而认错,这一刻他的眼睛都是红着的,他没有害怕,他甚至开始为自己的没用而感到愤怒,为文静的难受而感到愤怒;若是以往王光在后面踹了叶家近一脚,他定会装作若无其事,这一次他不再避让,他凶恶的目光让王光都有了一丝怯意,生怕他下一秒就扑过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有跑过叶家近的一拳,他逃出座位叫上他的朋友后他这才敢拥了上去。 叶家近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结束,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文静你先出去,”文静这次没有听叶家近的话,她深怕叶家近受到伤害,她要和叶家近一起走,哪怕她对伤痛知之甚少。叶家近对于文静的第一次拒绝感到惊讶却也来不及细想,他正准备反击的时候,拳头有意地绕过文静打在了叶家近的身上,课桌都被弄翻,他抓着王光扔了课本过去,却被后面的拳头擂倒在地上,他索性就躺在地上,抱着头,“你不是很能打吗?我跟你说了,让你别跟文静说话,你个假女子听不懂话是吧,你还打我?拿书扔我?”王光蹲下来拿起书一遍一遍朝着叶家近身上扔的时候,叶家近在迷糊中捡起掉在附近地上的文具盒,打在了王光的头上,这时候班主任已经被文静喊来了教室。 “你们在干什么?”在看到班主任的突然出现后,众人一哄而散,除了躺在地上的叶家近和被砸的有点头晕的王光,两个人被叫去了办公室。 “说吧怎么回事?”班主任直接问道。 “他先站起来给了我一拳,”王光这时候清醒了过来一口咬定道。 “他先说我喜欢文静,还在后面踹我。” “你俩都没错是吧?错的都是对面?你动手打人就有理了?”班主任先是对着两人说后又问叶家近,“踹人就是对的吗?我让你们说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不是让你们在这互相指责。”那时候的叶家近和王光又怎么会懂得这个道理,只想从对方的过错中找到自己占理的部分,哪怕是成人这也是常态,更何况那只是两个愤怒的小男孩。 班主任没有再说一句,他让两人回到教室后,顺便把两人的位置做了调换。他私下给双方家长打了电话。 先到学校的是叶家近的母亲,班主任打电话到叶家近舅舅家,他舅舅家那时候离他家只有几十米,他舅舅听到叶家近在学校打电话后找到了叶家近的母亲,后到的是王光的母亲。因为两个人打架的缘故,班主任这堂课没有去教室,反而在办公室跟两位家长反映这件事。 “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我回家后一定会好好教育叶家近的,”道歉的是叶家近的母亲,因为双方孩子都没有受伤,王光的母亲也没有再计较。“小孩子打架很正常,打电话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回家打孩子,教育需要我们双方的共同努力,我也只是想告诉你们在学校发生的事,”双方家长道歉又道谢后王光的母亲先走了,叶家近的母亲被班主任叫住了,“叶家近的母亲你先别走,我有事跟你说。” 双方家长在办公室的时候,叶家近走上了讲台,拿起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对不起,”哪怕他心中还讨厌着王光,他却想为这次的事情道歉,他传给王光的纸条,王光没有看直接扔了纸条。 回到家后,她的母亲直接吼了一句,“叶家近你跪下,现在长能耐了?现在拳头硬了,会打架了?”叶家近没有反驳,任凭母亲抽打在自己的身上,他母亲打累了就没有再打了,吃饭的时候,他的母亲又开始说教,“无论如何你不能打人,这是法治社会,不是武力征服天下,我打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叶家近没有听进去多少,他怕事,更不喜欢打架,但总有一些事让他怒发冲冠。叶家近写完作业就早早睡了,身上的疼痛更是折磨着他的身体却又让他陷入了沉睡,哪怕伤口在碰到床的时候他会疼得哼哼唧唧。 在他睡着的时候,她的母亲悄悄地溜了进来,她往叶家近包里放了一个东西。在她听到班主任喊住她的时候,她还纳闷,但当她听到班主任接下来说的话后,她就想明白了整个事情,那些叶家近没有和她讲出的事,昨晚叶家近的魔怔她大概也能猜出来了,从学校出来后,她没有直接回家。 舞台上的光芒 这一夜这一切都出乎叶家近的计较,哪怕他想过会挨打挨骂。他在教室找作业的时候,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盒蜡笔,他正要感谢上天回应他的念想,脑海中就浮现出母亲的样子,尽管他心中极不愿意承认对自己严苛的母亲会买给他,但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文静,你先把眼睛闭上,我给你看个东西,不许睁开眼睛啊,”文静用手蒙着眼睛又微微地张开了手指,从指缝中看到叶家近从背后把崭新的蜡笔拿了出来放在她的课桌上,这被瞧见的惊喜依旧涌入了她的心中,文静松开了手掌,叶家近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幸福,他的心愿就这样实现了。 “我没有骗你吧,”叶家近说,“没有,”那久违的眼泪浸红了眼眶,文静没有问叶家近用了多少钱,她知道这是她这一年里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文静把蜡笔放在了书包,这以后她没有把蜡笔再带到学校来,哪怕叶家近问她怎么不用,她都怕再次被人毁坏,她不想叶家近再给她买一盒。 “我先过去了,”叶家近听到上课铃响后赶紧回到了座位,过了一会儿一张小纸条传了过来,“谢谢你啊,”叶家近拆开后看到纸条上面的内容,他从作业本上扯下一截纸写起了回信,“我上次看见你那么难过,我不想再让你难过,再说我是为了让你把我画得好看才给你的。” 这样的纸条一天总会有几张,在他们说话难的时候纸条建起了沟通的小桥,每次都要避着老师,小心而又谨慎地传递。 没过多久小镇上迎来七月,那是太阳正烈的时候,天上厚厚的云朵,地上的树叶早已绿成一片,叶家近回想起班主任教室安排暑假的事宜,回想起期末考的情形,一个人一张课桌,监考老师虽然临近学期的结束却也没有放松警惕,交完最后一张试卷放假两天,叶家近知道暑假就要来了。 “叶家近,你暑假干嘛?”文静在回家的路上想要打听个详细,周围的学生都在高兴暑假的到来也有不舍的别离。 “我不知道,先做暑假作业,然后每天看看书,你呢?”叶家近停下脚步往路边靠了靠,一辆车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我要回家了,叶家近,我们9月份再见,”叶家近突然有些失落,看着走远的汽车扬起的灰尘,他的心也跟着四处游走。 叶家近回到家后,也只是每天写些作业,看看书,他的堂哥给他带回来了好几本书,这些书让他暑假不再孤单,“叶家近你不喊人?”他的母亲有些生气,他这才喊了出来,那一声“堂哥”微弱得只有在身边还没有其他声音的时候才能听见,“姑,你就别怪他了,他又不是一次这样,见到别人不敢说话,哪怕是我们这些亲戚,他也不敢声音大一点。” 他经常无聊得在美术本背面画上歪歪扭扭的线条。 开学初已经是六年级的叶家近又见到了文静,文静和往常一样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身影早已在一次次金色的阳光下留在了她的心底,到教室后两个人又不得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一定要去试试,”叶家近想起暑假在书里看到的方法,突然他有了办法。才刚下课他就跑到办公室找到班主任,叶家近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老师,让我和文静坐一块好吗?”班主任没有搭理他。第二节课下后他又跑到办公室找班主任,还是同样的话,“位置已经调好的,不可能换,”叶家近又失望地走了,在放学的时候,他在楼梯碰到了班主任,“老师,我还是想要换做,我出一副对联,您要是能对上我就不换座了,”班主任没有理睬叶家近,叶家近心里哪知道对联的答案不是唯一固定的,他只是在书上看到一副对联,就笃定班主任答不出,他哪里会想到班主任压根都没有听他说话,他换座的想法在折腾几日无果后终于消停了。 这天下午刚从数学老师家里往回走,数学老师又给他讲了题,他心中还想着题哪曾想到文静在外面看到他的身影后,就蹑手蹑脚跟着他,两只手蒙着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文静清脆的声音,叶家近老早就听出来了,文静看被猜出来了干脆收回了手,文静有些失望的样子,“失望了吧,谁让你这么笨?”文静干脆把脸扭过去不再搭理叶家近,看着走得有些快的文静,叶家近跑着追了上去。“我错了,是我笨,”看着脸上笑嘻嘻的叶家近,文静就更加生气了,走得也就更快了,文静看着叶家近追了上来,干脆跑了起来,却在路边一不小心把脚崴了,她蹲了下去揉着脚踝,叶家近看着文静脸上痛苦的样子,他的心中也是焦急,他想上去扶着文静,却被脸上已经泛着泪光的文静推开了,文静站起来想要走,瞬间的脚痛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我背你吧,”叶家近蹲下背着文静开始往家走,“怪你,都怪你,谁让你追我的?”文静在背上轻拍着叶家近,“你别打了,小心我们两个人都摔倒了?” “那是流星吗?”背上的文静抬起头看到暮色四合的天空,有些不确定,此时的低垂着头的叶家近虽然不相信,但他还是抬起头看了看还没彻底暗下来的夜空,只见一颗流星悄悄的划过夜空,“应该是吧,你喜欢流星吗?”叶家近问背上的文静。 文静没有回答,只是告诉叶家近让他许愿。 我们总是在一些少出现的事情上抱有期望,希望我们祈祷的生活就会到来。对于某个事物我们固定的看法,因为还没有人能确切证实引起这个事物发生变化的原因,我们自己尝试着多种方法试图让它改变,而我们并不能知道是哪一个因素让它确确实实的发生了变化。这种改变又是我们所期望的,在多种因素,在我们无法做到确定出它变化的缘由,那么我们只好继续保持现状,继续把我们所做的事情一日一日的重复。这一切可能与这些因素无关,可能是它自己原本就会发生变化。只是恰好变化的时候我们做了许多努力,我们的努力自然就成了我们意识中的诱因,这些努力可能并没有多大作用,仅仅因为它出现的时机,所以就成了一种心灵慰藉,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 文静在家休息了好几天才去了学校。 在班主任到教室说准备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叶家近第一次想要去竞争名额,以往他对六一儿童节总是嗤之以鼻,文静第一个被老师选中,在他看到王光都进入表演队后,他连续找了班主任好几次都被拒绝,“你形象不合适。” “你怎么不参加?”文静回家的时候问他,“我不喜欢跳舞,再说我不会跳舞。 “你不去我也不去,”文静没好气地说道。 “你别不去,我就想看你跳舞,我以前就只听过你唱歌,从没看你跳舞,这一次你就当满足我的心愿,”叶家近生怕文静不跳了,文静听到这话才答应了叶家近。 叶家近坐在教室认认真真地看着文静一遍一遍排练,他眼里闪烁着光芒,文静练完后就会问跳的怎么样。 六一的前一夜,文静很早就睡了,早上她还要化妆,叶家近看着她额头贴上的红点,穿着统一的黄色裙子,叶家近拿着凳子坐在学校规定的范围,眼睛就一直看着幕布的后面,他等着文静上场。文静在舞台中间跳舞,她是群舞中最闪耀的光芒,那天的太阳有些热,阳光落在她裙上的亮片上更是闪闪发光,此刻是那样的美好。其他的节目他全然不知,哪怕他们班只获得了二等奖,他的目光也只是紧盯着文静。 “你跳得真好,”文静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他才收回凝视的目光,他有些不敢看文静,文静的光芒让他有些自卑。 很快他们迎来了毕业考,在鱼阴镇唯一的中学,九月份,初中的大铁门上涂了一层银色的漆,上面写着“鱼阴中学”,大门旁边是一个小铁门,进入大门是一个陡坡,坡的右边是一块块瓷砖做的墙面,上面画着万里长城,叶家近的目光落在上面的一句话上,“攀登学业高峰,争做民族脊梁”,这一句话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底。三栋教学楼,最里面的是两个餐厅,教学楼和办公室中间是操场,办公楼前面是舞台和五星红旗。叶家近和母亲在花名册上找到自己的班级,他也看见了文静的名字,这一次文静依旧和叶家近一个班,依旧是文静过来给他打的招呼,他讪讪地笑了,他开始有些躲着文静。 那是一个男孩刚开始懵懂的年龄,不在处于年少无知,他在年少的时候还能和她在一起玩闹,在他看清差距后,他开始羞愧。他更怕与文静独处在一块,哪怕是回家他都走得比往日快一些,文静又怎么追得上他,文静一直想不明白自从上次跳舞后他跟叶家近越来越远,每次她追上去,叶家近总会比之前走得快,连话也越来越少。他想和文静说话,在看到好几个人围着文静,他没有多长指甲的拇指狠狠地扎进了手里,他知道有的事情就该那样过去。 黑暗中的光芒 他怕别人说他“你又矮又胖天天凑在文静身边,”他没办法不在乎言语,那些话语在他刚进初中的时候穿着牛仔裤就听到别人说,“你这大象腿,”那些声音一直回响在他的脑海中中,如潮水一般一次一次拍打着他脆弱的神经,他在这些声音中渐渐迷失了自己,哪怕他对明天充满了幻想,哪怕被现实的声音刺穿,他也总是希冀着明天。 开学的第一堂体育课,就是体测,第一个项目就是一千米跑,这还是第一次叶家近正式跑这么远,哪怕文静一直在操场边的乒乓球台旁给他呐喊助威,叶家近还没跑完一圈他就从男生的中间慢慢掉到最后,这时候他多么想放弃,他已经跑不动了,哪怕文静在一旁看着他,他也只能走上几步又慢慢地跑,又走上几步,就这样五分钟才跑完一千米,文静在叶家近第一时间跑完就在跑道旁等他,“小胖子你跑得真够慢的,”王光看着从他身旁走过气喘吁吁的叶家近嘲笑道,叶家近本来以为这一次就可以离王光远远的,没想到他们又在一个班还收获了新的称号,叶家近没有理他,事实上他现在喘得直吐口水,咳嗽也陪伴而来。第二堂课男生是引体向上,女生是仰卧起坐,轮到叶家近的时候,王光在一旁窃笑道,“肥猪上树,”叶家近拼尽了全力也没能在单杠上拉起一个。反而掉在上面,周边的同学哄笑着,“肥猪上树,”叶家近羞红的脸,他只求哀求他们别喊下去了,他松开手掉了下来,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文静没有看到他这一幕,五十米跑他的窘迫才好了一些,一次体测他收获了肥猪、小胖子”等称号。 “或许就该到这了吧,”叶家近心中暗忖,实际上要毁掉一个自卑的人很容易,在小学更长的时间叶家近都是一个人度过,文静不过是他五年级时出来的天使,他又怎敢奢望文静能一直陪他?他不过是小学的假女子初中的小胖子,她又怎能解救他的灵魂?文静没有在打扰叶家近,她想让叶家近看到不一样的自己,她希望叶家近能喜欢这样的自己,就像五年级那样。 秋季运动会在开学没多久就来了,有舞台表演部分,这是文静准备好长时间的钢琴曲,哪怕在她小的时候就在练钢琴,这一次她只想在舞台上表演给叶家近,“叶家近你听到了吗?这是我想表演给你的,专门为你演奏的,她不知道做些什么才能让他们恢复到以前。叶家近在台下看着文静,他的目光不再如六年级那般纯粹,文静在舞台上越耀眼他越害怕,他不敢看文静,周围坐着的同学在谈论舞台上的文静,那些羡慕的目光以及赞美,又怎么能和他这个小胖子有关呢?他甚至害怕别人知道他和文静的关系。文静表演完也没有等来叶家近,她开始失望,她的钢琴声穿过舞台,穿过教学楼,穿过人群,对着每一个听众诉说,却没有等到他的呼唤。 “叶家近,你说你当时还往她跟前凑,你现在知道你们的差距了吗?”王光打量着叶家近胖乎乎的身躯,就像小学时一样。叶家近在听到王光的话,头低着更低,他好像听见周边都在议论他不自量力。哪怕王光一次一次地激怒他,他也只是恳求,央求他放过自己。 “叶家近你过来,”运动会期间,叶家近不想去,也架不住被王光拽着,王光把叶家近带到餐厅的后面,他和几个朋友从裤兜里拿出了烟,点燃后就开始抽了起来,王光一口白烟吐在了叶家近的脸上,在他们几个人正享受着的时候,校长走到了餐厅后面,他们几个人手里的香烟还来不及扔,就被抓个正着,他们被校长带到了班主任那里,“你们几个人胆子大啊,运动会抽烟还被校长抓住,”班主任从王光的拿走了整盒香烟,关于刚才的事情叶家近很想解释,在看到老师严肃的目光,他像书上描写的那样低下了头,他以为这样就能被王光饶过,三个人没有处分,只是在运动会上被点名批评,文静在听到叶家近的名字后扔下了一句,“叶家近,你就自甘堕落吧,”叶家近觉得头晕,他好像真的和文静再也没有关系了,他跌跌撞撞回到了家,哪怕是批评也不及文静的话语让他难过,他很想和文静解释,却连开口的勇气也没有,文静看着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的叶家近,她不再抱有期望。 “叶家近,你可要争取入团啊,”他的母亲在他到家的时候对他说,他从母亲的目光中看到了期望,叶家近在学校写了入团申请书,哪怕他还不知道入团意味着什么,在宣布团员的时候,他几次想要站起来,屁股都离开了凳子却又放下,他紧握的双手开始祈祷,到最后他也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比这更重的打击来了,世事的无常,他虽然避着文静,却也没有想过会面临这样的情形,在回家的时候,文静叫住了他,“叶家近我就要走了,再见,”这一刻他的心中开始恐惧,他一把拉住文静的手,他强行让自己镇定,抓住文静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文静虽然看出他内心的害怕,却也只能安慰他,“以后我会回来看你的,叶家近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叶家近盯着文静,不由自主颤抖的手不愿意松开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最后文静把手抽了出来,他感觉到手中一空。两个人一起回家这是在他们升入初中以后少有的画面,在回家的路上叶家近没有说话,他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再见了,文静,”“你还欠我一幅画,”最终叶家近还是选择了沉默,文静也没有再说话,他走得很慢,她也走得很慢,远处的山被乌云遮住,他低着头,她偶尔看看天空的月亮又看看他。 真的绝望是给你一个希望,让你看到黎明的曙光。只不过那黎明的光线是黄昏的错觉。残忍地将你扔在无尽的黑暗中,悔恨与痛苦在落寞的煎熬中,粉碎了那最后残存的信心。 第二天叶家近在教室没有看见文静,他这才开始后悔,他知道文静走了,从他的生活里突然走了就像两年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样,他多么渴望能再听到一句“叶家近”。 在数学课的时候,叶家近前桌女同学的头发,落在了他的课桌上,他在把头发往前面弄的时候,女同学瞬间哭了起来,叶家近又被班主任请到了办公室,“叶家近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叶家近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比起叶家近小学时的语文老师更严厉。叶家近还没有解释,她不由分说就拿起竹条打起了叶家近,叶家近开始闪躲,她直接拿起办公桌上书砸叶家近,叶家近就围着办公桌绕圈,班主任直接从课桌上翻了过来,叶家近逃不过被抓住又被打了。 “你先停课,什么时候把中学生行为守则背下什么时候再去上课,”班主任指着办公室墙壁上的行为守则,在办公室被打的叶家近又哪能专心致志看下去,他在早上临近放学的时候才背下,班主任中午跟他一起去了教室,“叶家近你以后的位置就坐这,”班主任指着讲台旁边空着的地方,他的脸正对着教室门,“你们以后都别跟叶家近说话,”这句话更是深深地刺痛着叶家近,他从未想过会有这种体验,他觉得初中会让他的生活有所改变,他觉得越到王光已经是不幸,却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变化。 “叶家近,恭喜你啊,收获爱心专座,”王光和几个人在放学的时候把叶家近堵在了教室,“我好想吃雪糕,你要不要给我一块钱?” “我上周才给了你二块钱,”叶家近有些生气,他刚说完,就被周围的几个人按住了,“看吧,你上周给了就没事了,现在呢?”叶家近想起第一次被打了一顿,他就从裤兜里掏出钱给了王光。 “你早给不就完事了,对吧,小胖子。”这也是叶家近除了自卑外不和文静一块回家的原因,他怕这一幕被文静看见。他不敢告诉母亲更不敢告诉班主任,自从他第一次被打了之后,他虽然想反抗,却迎来了更狠的报复。 自从文静走后,他总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这种感觉是从他开始后悔的时候就产生了。他挣扎在痛苦的深渊中,在他再次和文静重逢的时候,那些画面又让他坚强。语文老师和物理老师的偏爱是他初中余下日子里的光芒,“叶家近你物理还不错,以后你就是物理课代表,”语文老师一次一次在教室里读他的作文,这些支撑着他走完了初中。 回忆像开闸的洪流,汹涌奔腾的浪花将叶家近吞进了那湍急的水流中,最终消失在了水面,直至沉入水底。 每一天就是一次煎熬,叶家近在与时间较量着。他和文静还是有联系,再次见面的时候文静给了他自己的QQ,叶家近去网吧申请了一个QQ,这代替了小纸条成为了他们中间的桥梁,他知道文静每周五就会上线。 时间无力地走着,叶家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执着。他终于盼到了黎明。六月二十四,叶家近期待着明天,他终于看到了希望,他的心里不禁感到一丝喜悦,初中就这样结束了,他终于可以离开那个陪伴了他三年的爱心专座。 新的生活 各乡镇的学生开始涌入金镇中学,高中生活的到来让叶家近的生活得以改变,他期望的生活好像来了。这正是九月一号,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满怀着憧憬走向了高中,他们脸上洋溢着自信,那毫无保留的兴奋感,他们是高兴骄傲的,他们的学业得以继续,他们能在接受更高等的教育。而那些成绩稍差的要么选择了职业中学,要么选择放弃读书。 叶家近去了隔壁的县城上高中,这个比他生活的县城要繁荣些。他堂哥带他去的,第二天中午报的名。如果金镇是大山环抱里的一河两岸,秀气很多,这里更像是一个盆地,四通八达,在不熟的情况下,更容易迷路,他在第一个周末和程月出去的时候就迷了路。 开学第二天叶家近就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军训,那时候他对军训没有一点了解,总认为军训应该很好,那时他的心中也同很多人一样有着一个军装梦。尽管他现在穿得不是军装是迷彩服,这还只是在最后一天汇演的时候才穿,与他想象中有很大出入,这大概就是幻想与现实的落差。叶家近不知道部队那些人是不是整天也和他们一样训练,训练的项目是不是也一样,站军姿,走正步,齐步走。“如果是这样,他们的生活该多枯燥啊,”叶家近心中暗想道,军训并没有让叶家近掌握很多东西,更多的是让他稍稍融入了这个集体,军训并没有让叶家近改变多少,尽管教官强调集体观念,他不知道多久他才能真正的融入这个集体。 他们班的教官平易近人,这让叶家近缓和了不少。训练休息的时候,叶家近鼓起勇气问教练刚入伍的时候有没有想家,他很肯定的告诉叶家近想过家,他也许知道叶家近想家了也许不知道,这时的叶家近想家了,他开始想念目前做的菜,想念在一百公里之外熟悉的那些人,他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想他,军训那段时间他经常悄悄地一个人躲在角落或者被窝里抹眼泪。消极的情绪,让他的军训并不是一帆风顺,至少表现并没有那么好。 军训的时候,虽然已经过了夏季最热的时候,但它还是在夏季,叶家近体验到热,体验到汗如雨下的样子,汗水流进他的眼睛,很不舒服也得强忍着,周围的人比起他要好得多。 叶家近军训并没有很完美,甚至还被教官单独训练。军训原计划是七天,却因为下雨,只训练了四天多,最后一天汇演。其中叶家近在飞虎队待了一下午,离队训练有半个小时。 叶家近认识的第一个人是胡铭,他是我的同桌,开学的第一天,他来的比较晚,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里有人坐吗?”然后他就和叶家近成为了同桌。个子高高的,学习成绩好,上课听课认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叶家近就觉得他很阳光,他是一缕很瘦的阳光。每次放学后,他利落地取下单肩书包挂在肩膀就骑着单车回家。至于对于“他是一个重感情,同时爱憎分明的人”的印象,则是在很久以后。那时候的胡铭喜欢穿深色系服装,不眉清目秀,却很耐看,整个高中,他在叶家近的生活里真实的存在了两年,高一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很要好。分班之前和之后,叶家近和他联系的都比较少。 江波是他高中的第一个班长,因为他是留级生。每次叶家近听到他的名字,脑海中就会想起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主角也叫江波,虽然他们没有一点关系,但是叶家近却总爱拿两者做比较。他和叶家近是同月同日生的,比他早一年。这好想就决定了他比叶家近更成熟一些,事实上他比叶家近成熟很多,像个大哥哥一样,虽然他长得更早熟,叶家近都想喊他,叔叔。他们不在同一间宿舍,叶家近在六楼,他在七楼。 第一节心理课,老师让上台表演,叶家近讲了《三国演义》中的一个小故事,就像电视节目百家讲坛里的一样,那一刻在他脑海中幻想自己就是站在讲坛上。吃饭的时候,江波赞扬了他的表演,这让他很是高兴,叶家近记忆最深的就是和他还有程月在二楼左边第一个窗口吃牛肉面,他们经常在那吃牛肉面,三个人四碗面。 程月是他在高中认识的第三个朋友,他陪了叶家近很长时间,因为他和江波是同桌,他们也在一个宿舍的,他们就这样认识了,程月睡在他的对面,一个很瘦很瘦的戴着眼镜的学霸,和叶家近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在他学到夏衍的《包身工》之后,他每想起“芦柴棒”就会在脑海中浮现出程月的样子,而最让人难忘的就是他的“兔牙”。 叶家近最开始住的是混合宿舍,一个宿舍有好几个班的学生,直到要正式上课了,宿舍才换好,宿舍住了八个人,叶家近住的上铺,靠窗,他可以看见下面的学生,这边也顺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的水杯上,光线不断地折射,铺满了大半个宿舍。 这一年他们有很多个晚上都在写作业,经常也会聊很久,楼管便会在下面喊,“别说话了,”然后宿舍戛然而止。第二学期叶家近就很少和江波一起吃饭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水淼一起吃,临近分科的时候,我们拍了很多合照,“叶家近你选的什么科?” “我填的理科。” “我还以为你会选文科,那我去改过来,”叶家近不敢相信水淼会在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中午就出现在他们班。 叶家近是在回家的时候,在大巴车上认识了水淼,那时候的水淼两边头发很短,头顶上确是厚长的头发,他们下了车又上了从金镇县到鱼阴镇的车,还是水淼先开口说的话。叶家近在下车后去了网吧,他要和文静聊天,这是周五,他知道文静肯定会在线,水淼也去了网吧。 “你能借我三块钱吗?我去了学校给你,”看着水淼的眼神,他没有迟疑。叶家近在网吧和水淼互相加了QQ约定好一起去学校,这也是叶家近第一次见水淼,水淼初中就去了隔壁县上学。星期天的清晨,他根据叶家近说的地址找到了叶家近,看到这熟悉的房屋,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幼时的画面。 “上次借你的钱,我讲信用吧?”水淼在车上把钱还给了叶家近。 “叶家近你在哪个宿舍?我以后来找你玩,”水淼问道。 “我在601,你呢?”这种自来熟让他想起了文静,那时候文静也是这样主动。 “这么巧,我在605,我们都在六楼,我以后找你就方便多了。” “叶家近,你怎么不说话啊?”叶家近没有想到水淼竟然会真的找他,那时候的他在叶家近一次次下晚自习后跑到他的宿舍陪他说话,尽管说话的总是水淼,叶家近没有反感。那时候每天下晚自习后他都会给叶家近说各种各样的事,叶家近也很认真地充当一个听众。有一个周末的晚上,叶家近回到宿舍后没多久,水淼就找了过来,“叶家近你下午怎么没在宿舍?我给你个东西,”他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跑回宿舍后,“我今天下午来找你,却没有看见你在宿舍,我买了两只鸡腿,专门给你留了一个。” 这也是叶家近高中第一次被感动,水淼总会在放学的时候喊他一块儿吃饭,碰到延堂水淼也总是在外面耐心等着,叶家近也习惯了在窗外没看见水淼的身影,就会刻意在教室等他。 临分班前,叶家近的班主任,胳膊抵着叶家近的胸口,“叶家近你说话男人一点。” 自从叶家近和水淼在一个班后更是形影不离。 这种快乐的生活,在高二第二学期初就结束了,随着水淼的不告而别。高二第二学期的结束后,叶家近就回到了金镇中学,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水淼,更没想到第一个遇见的就是他。 也是在这一年,叶家近才有了手机,他虽然知道文静也在这,这时候的文静早已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最耀眼的明星,他只敢在人群中偷偷地看着文静。文静每次看到叶家近就会叫喊他的名字,虽然在水淼的影响下,叶家近的自卑少了一些,但他骨子深处的不自信却很难抹除。“你瘦了,”文静见到叶家近说的第一句话,叶家近进入高中没多久就下定决心减肥,他每天开始在操场跑步,他不想再被人叫成“小胖子,”而这种想要改变的信念让他成功了,他甚至可以较快地跑完一千五百米,当他去水淼宿舍。听到水淼的舍长说,“咦,你瘦了不少,”这时候他骨子里的自卑才开始减少。 “文静,你越来越漂亮了,”当文静凑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知道这次他无法再躲。 叶家近更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会再次伤害文静,在余伩问他后,他脑海中开始回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他虽然很想和文静道歉,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有阳光的夏天 下了暴雨,死了人,天放晴了,河里的水不复往日的清澈,浑浊的夹着泥沙的浪花狠狠地冲肆着岸边的树林吞噬着黄土。一直在身体里纠缠的两种声音终于恢复了宁静,两个漩涡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是内心深处洒落的阳光一点一点地带走那经久未散的寒气,那双白皙得有些病态的手实质化的长出了一些很模糊却又有一点轮廓的躯干。双眼前不止有苟且,还有诗与远方,海水终究会晏,河水也会变清。苏长生第一次发现人不仅仅可以活着,还可以有追求,他要再改一次命。 河水变清了,那些淤沙有的被水带到下游淤积了起来,有的被冲上了岸边。一切都恢复到下雨之前,只是这个夏天真实的少了两个人,王友刚的尸体还是没有找到。 “刘哲轩,让你拿的烟你带来没有?” “没有。” 刘哲轩回家的时候,又被那几个小混混拦着了,他话刚说完,“啪”的就是一耳光打在他脸上,鲜红的手指浮现在青色的脸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脸上显得格外的刺眼。刘哲轩握成拳头因为生气用力过大有些发白的手正要打出去的时候,背后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腰上,刘哲轩一个踉跄,又被更多的数不清脚踹中。 “你是真不识抬举,还是装不知道,还敢还手,我看你就是欠收拾,给我好好打。” 红头发的混混喊了一声,那些围着刘哲轩的动起手的混混打得更加卖力了。原本蓝色的衣服现在灰扑扑的,头发上灰中夹着血。直到鲜血淋漓漫上了脸颊。 “过几天我们再来找你。”红头发的混混说完这句话,混混们也就停手走了。 他的呼吸很轻微,又很急促。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到颤抖着的气息呼出的声音。 湿热的小镇,河里的溪水潺潺,蝉蜕脚上的倒刺挂在深褐色的树皮里,青蛙在田里演奏着属于它的乐章,在雨天结束的时候,属于这个小镇的故事,它不在是独奏。它从来都不是独奏。 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刘哲轩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在河边捧起水很认真地洗脸。 刚流出的的血水砸落在原先已经凝结的血液,像是汗水还是泪水落下摔碎的声音。 刘哲轩洗干净脸上的干了的血迹后,他捡起放在地上的书包,他没有转身,向着前方走去,路越来越模糊,脚步越来越沉重。 天空渐渐地暗了下来,还没有完全黑,他就到了家。开了门,他没有理会母亲说的话,没有去吃锅里的饭,直接躺在了床上,前所未有的困乏袭来眼皮愈发沉重,比割了一整天干了的麦秸杆还累。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被窝很暖和,他很困乏,就像是初夏午后布拉多尔猫慵懒地躺在猫屋里享受着明媚阳光的轻抚,在他享受着这份温暖舒服的时候他被他爸骂醒了。 “饭也不吃,回来就躺尸,还没躺够?死在床上。” 刘哲轩拖着困乏的身体,爬起床,用冷水抹了一把脸,拿着书包往学校跑去。 他没有去摸他爸的衣服口袋,不想去摸,也没时间去摸。他不知道,自从他偷烟被发现后,他爸把烟藏得隐秘了,不在放在家里了,是怕他抽烟,怕他学会抽烟。 刘哲轩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二十多分钟。“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都快高考了,你还来迟到,你是破罐破摔还是胸有成竹?”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他在外面接受着班主任的训示,两种声音对比鲜明,他觉得今天真的很倒霉,早上在家里被训,来学校了被班主任训。他被罚占在教室门口,老师没有在教室板书着新的知识内容,不断地强调重点,他的心随着五月的飞鸟、花香、清风早已飘向了远方,他不知道飞向了哪儿,这一天的不幸被他遗忘了,他在一片迷雾重重的森林里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头告诉他,我在追逐蝴蝶,你要跟着我吗? 他看不清老头的脸,他想要问个清楚的时候,落叶纷飞一阵风吹来老头消失了,没有了老头,只有一只蝴蝶翩然起舞,,很漂亮很漂亮的蝴蝶,雾更加浓了。 “哟,我让你罚站,你还在这闭目养神了,挺会享受的。” 他没有等到老头出现,只是在雾中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很严肃又很愤怒地盯着他,越发清晰,直到他惊醒了,这张在雾中渐渐变大的脸和现实中完美地重合了起来,没有一丝破绽。彷佛江面上倒映的落日。 半江瑟瑟半江红。不是残阳,是一张完完整整的脸,铺在水中。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没有人听见,除了他们两个人,学校里老师讲课的声音早已掩盖过了,漫天飞舞的柳絮瞬间变得安静了,班主任走后,那些安静下来的柳絮又随着风飘扬了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真实所见,只是现在班主任确确实实没有黑着脸站在自己的面前,捱了一耳光这件事却是真真实实,红肿着的脸也是真真实实。教室里没有了讲课声,老师又开始讲课,下课铃声,老师讲课声,放学铃声,老师换了一个又一个,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只是他依旧站在门外,整整一个早上,中午消失了,第二天消失了,第三天没有出现,第四天依旧没有出现,不抱希望的第五天他出现了。 至少班上没人知道他这几天去了哪?以为他不会来学校了就这样离开了大家的时候,星期天早上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教室,还是有些事的,他再次出现的时候眼神很飘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空洞了,就像弄丢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般,乱蓬蓬的头发,一个星期多没有换洗的衣物。跟着他一块进来的是班主任,“作为惩罚就是检讨认错书和一个星期的值日。”这句话让他醒了些神,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木讷。 “检讨就是让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好好反省,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事不能发生,吃一堑长一智······”刘哲轩现在脑袋里还回想这段班主任说了三十九次教导主任说了七十二次校长说了五十三次的话。他不明白三个不同的人为了都说了这段话,而且是这样的多,以至于他的思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风暴处于崩溃边缘,就像校长他们不明白他们循循善诱了四天半,他从最开始的承认错误到最后只会机械式的点头。他傻了吗?这些木讷在苏长生和张武的关心下空洞的眼睛出现了一丝色彩些许湿润。 “别发愣了,赶紧扫完回家。”张武拍了拍有些走神的刘哲轩肩头后拿着扫帚继续打扫卫生了,刘哲轩这才醒过神来,看着已经扫了大半的操场后,便拖着扫帚朝着跟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刘哲轩,以前都是你给我讲笑话,今天自己却不笑了。别那么消沉啊!也别想太多啊。这都会过去的,咱们要向前看啊,你也别郁郁寡欢玩深沉啊。”说完后苏长生猛吸了一口气,他迎着张武有些诧异的目光,突然觉得今天一口气竟然说这么多话的自己也不是做不到。 刘哲轩没有接话,一路无语,苏长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武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道了句,走了苏生来了刘生,两个都生。 张武突然想起一件事,“长生,你的BB机呢?我中午给你发讯息,你没回。” 苏长生这才摸了摸身上的兜,又翻开了书包,没有找到,“不应该啊,我不会忘在学校啊,家里也不会忘啊,那去哪儿了?”苏长生有些急躁自问般地苛道,手上青色的血管有些扭曲。“你仔细想想,别着急。”张武安慰似得说到。苏长生看着渐渐阴下来的天,“走吧,我回家好好找找。”走在最前面的刘哲轩自然也听到了,虽然他现在依旧一副生气没有的样子。 我不知道能这样多久?不过我挺喜欢这样。晚里两个一直处于平衡状态的人,又开始新的一轮的争斗,而明显那个向往外面的人占了上风,那个黑暗的声音被逼在角落里。如果说和张武他们的初识让苏长生有了抗拒的想法,看到了希望,那么这段时间相处则让他对内心怯弱的想法不再那么恐惧。 “长生,下回要注意一些,别再弄丢了。”第二天刘哲轩手里拿着苏长生的BB机。“你在哪找到的?”刘哲轩看着苏长生一脸感激的表情有些动容,无生气的像是有了些生机。“在操场,应该是昨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你落下的。” 是真的生机吗?还是回光返照。苏长生不想去思考生存还是死亡的问题。现实却以更严峻的姿态在前面等待着他们。下午打扫完卫生正准备回家的时候,他们在校门前不远处看到一群人,熟悉的却让他们想要逃避的人——沉雨晨。 “刘哲轩,你怕是忘了啊。跟你说的,你可是让我好等啊!”沉雨晨在苏长生他们还没有走近的时候喊到,苛责的语气溢于言表。 “烟呢?” “没有,我给不了你。”坚决又涵容着炙冰使燥的疲软。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不想给了,让我白等咯。”沉雨晨这句话刚落下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旁边的两个小弟便拥簇过来。 “啪”清脆的声音划破了青色的长空落在了刘哲轩的脸上,“还敢瞪我,”沉雨晨看着刘哲轩盯着自己的眼睛随手又是一巴掌呼了过去。可能是一个无能的人!就这么一个无能的人。 张武拿起书包砸向一旁围着自己的沉雨晨的小弟,“刘哲轩,跑啊,愣什么?”苏长生也一把推开了自己后面的人,而这个时候刘哲轩终于回过神了,三个人照着沉雨晨就是一脚,沉雨晨就这样被踹倒在地。 “跑啊。”苏长生喊了一句,三个人就抱着书包跑了,后知后觉还在震惊中的沉雨晨随着这一声才回过神来。 “追啊,两个废物。” 多久没有这么跑过了? 由于一开始就落下了,所以沉雨晨他们最终也没有追到。苏长生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跑了,他突然觉得心里舒服很多了,就像是压着自己的透了口气,一直往黑暗里的光口走,不管自己怎样去靠近它每次都是不可向迩,而这次才开始跑就直接跑到光明里了。只是这光明是真的光明吗?只是那双苍白的巨手真的离开了吗?如果追不到那么等呢? 凛冬已至,白雪皑皑,地底深处暗处涌动着的互相挤压着的临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