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大明当老师》 第1章 重操旧业 明弘治十三年。 秋分、大雨刚停,杜家村私塾。 杜慎掀开自家用来存储粮食的粮窖盖子,虽然早就知道里面已经空荡荡的快要爬满蜘蛛网,连老鼠都不舍得往里钻,但还是捡宝似得从中兜囊出些许秫米。 “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这是他来到大明的第四个日月了,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消磨人的志气,骨子里也疲惫不堪。 当然,他前世是个足不出户的历史老师,今生顶包的又是活脱脱的文弱书生,自是没个把子力气。 将一小把肉眼都数的门儿清的秫米下了锅,就着清水煮了半锅连米汤都说不上的半混半清的混粥,杜慎舔了舔搪瓷大碗将其一饮而尽。 然后他更无奈了,“吃也吃不饱,喝也喝不够,这人生可太真实了点吧!” 前世好歹也是科班出身,领了教师资格证的正经高中老师,啥时候也没为吃饭操过心,平日里也是养尊处优的主,不是上上网看看片,就是和群里的骚狗们吹吹比。 可谁知道狗日的校董竟然组织老师锻炼身体,尤其是教体育的那帮子四肢发达的牲口,非拉着大清早的五六点就出来晨练运动。 雾气蒙蒙的晨练个鸡儿啊!! 绕着诺大的操场跑了半圈,突然眼前一黑,等杜慎再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明朝。 而且还他娘的是魂穿,这是何等操蛋的人生…… 最主要的是,前身也太废材了,六岁开始认字,十二岁考了个童生的功名,也算是个读书种子,可谁知道从此以后,竟然干啥啥不成,考啥啥不中,折腾到了快弱冠之年,居然还是个童生,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捞着,比他那死鬼老爹还不如。 且前身还是个死读书的主,肩不能挑腰部能抗的,也没学个什么手艺,那死鬼老爹去世以后,本来还留了点家底,可都被这位给糟蹋了,以至于家境每况愈下,除了这破破烂烂的三间私塾,竟什么都没剩下。 杜慎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能顶包,和前身混的惨到整天喝秫米粥脱不了干洗。 秫米是啥? 那就是高粱啊。 这玩意虽说能吃,但也就仅仅能吃而已,而且性极粘黏,不宜常食,否则会不消化的。 该不会,前身就是消化不良才死求,正好给自己腾了地儿吧? 杜慎很想苦笑,但他现在心里只有苦,甚至都想哭,笑却是笑不出来了。 因为。 家里穷的半个铜板都没得,也就是说,自己连秫米都吃不上,过的比前身还惨。 最起码人家秫米是吃了个够,自己是连吃都成问题了,保不准得活活饿死。 这是何等的人间疾苦…… 杜慎想到这,怒从心间起,恶向胆边生! 去偷? 算了吧,自己不是干那块的料,没得天分。 去抢?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不过看看自己这面黄肌肉的样子,再掂量掂量哪儿二两肉,杜慎还是放弃了投入大明黑恶势力的想法。 成吧!偷也偷不成,抢也强不到,还他娘的是干老本行算了。 至于考功名? 可再尼玛的见吧! 杜慎虽然是教历史的,但不是教语文的啊,明朝科举考的那八股文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就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就算他再闲也没工夫了解那个。 嗯……还是当老师好! 教书育人美滋滋啊。 而且还能挣点学费,给死鬼老爹留下的三件破私塾修缮下,最主要的是不至于饿死。 杜慎拍拍屁股,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拾倒了一番,用根木簪固定,道士不像道士,书生不像书生的背着个书囊从私塾里走了出去。 所幸,雨已经停了,不然杜慎还真不敢出去,家里穷的叮当响,别说油纸伞了,就连个蓑衣都找求不到,要是再淋了雨,感了风寒,小命估计都得去一半。 …… 村里,雨后大多数人也都从房内走了出来,毕竟屋里实在太闷,当然也有劳作的佃农奔着下地干活的心态,趁着雨把土地下透,去除除草也是好的,说不准来年收成会更好。 几个相亲见到平日里足不出户,只知道抱着书苦读的杜慎竟然破天荒的出了门,便和他热情的打着招呼。 “慎之,今日怎么没待在你那私塾里看书,可真是稀罕。” 一位岁至四十的庄稼汉子迎面招了招手。 慎之是他的表字,而杜慎则是他的名。 杜慎虽然来到这个时代不久,但对杜家村的人多少也熟悉了些许,便笑呵呵的摆摆手,“这不是家中没了米粮,忧苦劳思打算重开私塾,继承家父遗志,又逢天雨已过,便打算出门找找学童。” 庄稼汉子点了点头,倒也不奇怪,“重开私塾倒是小事,不过现如今正是龟山书院招读的日子,村里的娃娃们若是上蒙学,早就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只怕你不好招学呀。” 杜慎本兴致勃勃的想要重操旧业,听到这话顿时如冷水泼面,心也凉了半截。 提起龟山书院,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但若是提起东林党,那么估计熟悉明朝历史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大明最大的文臣体系,也是文臣权利最大的一个派系,在明朝中期孕育,末期的时候权倾朝野,可以说是最大的毒瘤。 而东林党的特点,就是他们都出自同一个书院,那就是东林书院,这个书院位于江苏无锡,因为他的创建者杨时又号龟山,因此也叫龟山书院。 想不到在弘治十三年,日后的东林书院便已经在京城立了分院。 虽然此时它的头上还没有冠上赫赫凶名的东林二字,但作为从宋朝便流传下来的书院,其地位早就在人们心中扎根甚深。 若是龟山书院也在这个时候招收学生,那可就麻烦了。 自己只是个顶着童生功名的战五渣,想要从龟山书院的手里抢人,那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杜慎便询问道:“不知杜家村离京城多远,这东林书院离我们这有多远?” 庄稼汉子费劲的想了想,片刻后拍着脑袋答道:“杜家村离京城不远,约莫十几里路吧,龟山书院离咱们倒是近,才几里路的样子。” 听到这,杜慎更蛋疼了。 十几里路?比杜家村离京城还远,那不就是郊外么,你龟山书院都到京城开分院了,居然连京城都没进?这也太弱鸡了吧。 不过这时候杜慎倒也想起来了。 现如今的龟山书院,势力并不是很强,有名的学子不过少少,为官者更是不多,且都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 龟山书院之所以混的这么差,倒也没有太过夸张。 然而这样一来,要是想要招学,就更困难了。 一个是源远流长的名家书院,一个是总共就传了两代的私塾,教书的还是他这个鼎鼎有名的废物童生。 两者高下立判,究竟是选谁,想必杜家村乡亲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第2章 碰了个壁 虽然从村里的庄稼汉子哪里得知了龟山书院的消息,但杜慎也不能因此放弃开私塾的念头,毕竟他现在一穷二白,想要靠着脑袋里的现代知识在这个时代赚钱,也没个本钱。 弄个什么发明,可他又只是个文弱书生,就算懂原理但是实际操作却只能摸瞎。 因此,杜慎琢磨了下,发现自己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外,别无选择。 尚且先问问村里的口风,若是能在村里招到学生的话自然是好,若是招不到恐怕就得去一趟京城了。 向庄稼汉子拱手道谢,杜慎扭头就走。 对方笑呵呵的看着这个村里的后生,冲他摆了摆手。 …… 约莫走了二三十步,便是到了村口。 杜家村的村口有着一片杨树,其中一颗非常粗壮,足足两名成年汉子才能合抱过来,许多村民便坐在树下,有老有壮亦有幼。 见杜慎过来,众人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便不再有任何变化。 杜慎也不以为意,轻咳了下,便向年长的乡老们行礼。 “慎之见过诸位叔伯。” 明朝的官职和后世的鞑清不同,自省至府再至县,再往下便没有具体的官职,也没有村长镇长一类的说法。 平日里上到兵役交税下到民俗民怨,都是由德高望重的乡老们处理,在杜家村的地位也是最高的。 乡老们面目苍老,相顾之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费力的抬了抬手,颤颤巍巍的询问了起来,“慎为到此,所为何事啊。” 杜慎记得这名老者,他的名字已经没人知道了,平日里大家都叫他杜老汉。 “回禀杜老,小子想在村里重开私塾,不知道杜老能否指点一二。” 杜老汉微微点了点头,他是比较喜爱杜慎这个晚辈的,虽说屡次未中秀才,但也颇为乖巧讨人喜欢。 “若是要开私塾,倒也无他,你父亲良未就是教书先生,子承父业却是好事,杜壮家的二喜似乎今年就要上蒙学,你倒是问问他有没有意向。” 说着,杜老汉便指向了坐在树下的一名汉子。 这名汉子生的颇为雄壮,倒是和他名字相符,且两根胳膊都快有杜慎的大腿粗,正是村里唯一的铁匠。 听到杜老汉的话,杜慎双眸微亮,赶紧行礼,不,他行的不是礼,他行的是钱啊…… “壮叔,不知二喜能否入我学堂?” 铁匠杜壮面色发苦,赶紧摆了摆手,瓮声道:“我和家里那口子早就商量过了,要送二喜去龟山书院读蒙学,慎之啊……对不住啊。” 杜慎嘴角一抽,得,又是龟山书院。 这时,铁匠又指了指旁边的庄稼汉子道:“迅哥,你家娃子好像还没想好入学的地方,不如让他拜慎之为师,都是一个村的也好有个照应。” 庄稼汉子比他反应还大,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这可不行,谁都知道慎之不是个读书的料,连考了几次秀才都没有中,我家孩子脑袋那么灵光,要是让他教坏了怎么办?我家婆娘肯定会闹的。”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太过直白,庄稼汉子连忙道歉:“慎之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读书都读不好,就别教人读书了,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这似乎越描越黑。 杜慎只好勉强笑道:“我懂你意思,我懂。” 说着,他又看向剩下的村民,众人顿时散开一片,纷纷抱歉,并说明自家孩子暂时不到入学的年纪,或者是已经决定送去龟山书院,又或者不愿意让孩子入学等等。 这下子,杜慎尴尬了。 本来还想靠着开私塾能挣点银两养活自己,没想到居然连学生都招不到,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 天知道,他可连学费都没说收多少呢! 没学生就没学费,没学费就没钱,没钱就要饿肚子。 难道我杜慎就要饿死在杜家村不成? 杜慎心中悲哀无比,自己可能是史上最悲催的穿越者,混的连饭都吃不上,简直给穿越者丢人啊。 咕咕…… 一说到饭,杜慎的肚子就闹了起来,只喝了两碗秫米汤完全不抗饿,这会已经消化完毕了。 身后的杜老汉见此,心疼的叹了口气,从身上掏出一个饼子抵向杜慎。 “慎之啊,你爹除了三间私塾以外就没有留下别的家底,倒是苦了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读书的料,只要好好读书,以后肯定会有成就。” 杜慎感动的接住,就差热泪盈眶了。 这是好人啊。 一老一少各自捏着饼子的一边,双目对视。 突然,人群中,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句。 “对了,杜老汉的孙子今年也要入学,他似乎也没有想好要不要送孙子去龟山书院呢……” 哦?还有这种好事! 杜慎眉毛翘起,满脸热切的望着杜老汉。 杜老汉心中发憷,瞪了一眼那人,然后面上的笑意凝滞了起来。 虽说他挺看好这个后生,但不代表他看好杜慎的能力啊! 杜家村谁不知道这是个读书渣渣? 自己孙子那么聪明,要是落到了杜慎手里,这还能有好果子吃? 怕是把人都教成个果子哦…… “呵呵,慎之啊,其实你爹临死前跟我说过,你不是读书这块料啊……” 杜慎:…… 杜老汉说完,不好意思的低垂眼帘,望向了那块饼子。 杜慎眼睛一瞪,你还想要回去不成? 生怕杜老汉再将饼子给拿回去,他赶紧将饼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怀里,然后拱手道:“既然各位叔伯家中子嗣都已经有了计划,那小子就不打扰了,告辞,再见!” 哎,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杜慎悲愤不已的走出了杜家村,一边咬着那块饼子,一边没好气的想着。 什么龟山书院,我呸,都是一群腐儒,这样的书院能教出个一二三来? 他们分明是在摧残我泱泱大明的花骨朵啊…… 想到这,杜慎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饼子,然后将剩下的半块塞进了怀里。 这饼子有点大,他打算留一半等到晚上当夜宵。 一边走着,杜慎一边思索自己究竟该如何做。 现如今想在杜家村招到学生估计是难了,甚至附近的一些村镇都不大可能有建树。 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走一趟京城,杜家村招不到学生,那老夫就去京城招去,这次要是不招到个有钱的学生,就不回杜家村了。 索性京城离杜家村也没多远,到时候招到的学生来上学,一去一来也方便。 杜慎倒是没想过,偌大的龟山书院都没把别院放在京城,摆明了是招不到学生,他又凭什么能招到呢? 第3章 傻憨憨张灏 京城离杜家村的十几里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明朝对于里的计量和现代区别不大,五尺为一步,一里三百六十步,也就是一百八十丈,一丈约3.3米,所以一里是六百米,核算到现代也就七八公里的样子。 杜慎在途中搭乘了佃农的驴车,因此到了未时便到了京城。 和佃农道别后,杜慎拿出自己的腰牌,在官兵检查一番,证明其身份后,便入了诺大的京城。 此时的京城还不像后世那般破败,青砖垒砌的城墙分外古朴,走进京城后,入眼便能看到络绎不绝的小贩和行人,好不热闹。 而他们的服装穿着也和杜家村的村民差别很大,基本都是丝绸布衣,头扎方巾,有的还穿金戴银,显得奢华许多。 对比之下,杜家村的村民简直就是难民库出来的一样。 杜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融入了人群之中。 半盏茶的功夫后,街道的乞丐堆里便多出了个人。 咳咳。 这不是在乞讨,而是在招生。 当然,想从乞丐堆里收学生是不可能的,就算收了他们也交不起学费。 之所以选择在这,是因为除了这地方还空着,别的地方都被小贩给占满了,他找不到地儿啊。 于是,在一群乞丐奇怪的目光中,杜慎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块砖头,一屁股坐在上面,身前则用碎砖写下两段字。 人生百年做古,书读百年育人。 寻一佳徒。 这群乞丐们虽然不识字,但见杜慎穿着洗的发白,还打了几个补丁的儒杉,也都意识到这估计是个读书的先生,因此好奇过后,便不再打量他。 …… 张灏今日心情甚是不好,老爹张懋也不知道是发了哪门子风,竟然把他轰出了府,还责令若是再不思反省就断绝父子关系。 不就是把几个教书先生的腿打断了么,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么? 还说什么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子不学父之过,若是再这样下去,诺大的张家就要后继无人,就要把自己腿也给打断。 他还就不信了,做为家里的独子,张家不传给他还能传给谁? 再说了,他张灏可是京城的头号纨绔,让他好好读书,这不是要命呢。 谁家纨绔不溜鸟斗鸡?谁家纨绔不好吃懒做? 要他说,都是那些教书先生无能,教不了他这等年轻俊才,要是真遇到厉害的先生,他会不愿意读书么? 嗯……千错万错,都是教书先生的错。 张灏想通后,心情大好,走路一步三晃没个正经,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街角的一边。 驻步而下,入眼便是一群乞丐。 张灏嫌弃的咧嘴,然后,“啊,呸。” 一口浓痰,直接对着一名乞丐哈了过去。 目无王法啊! 杜慎眼皮狂跳,赶紧缩了缩脑袋,生怕对方给自己也来这么一下。 天知道,他可是有轻微洁癖的。 没错。 张灏除了是京城的头号纨绔以外,还兼头号祸害,人渣,败类等称号与一身,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二代中的战斗机。 平日里无恶不作,若不是他爹管着,都能干出上街抢强民女,然后拉到青楼去换个貂皮大衣的事来。 这些乞丐当然是认识张灏的,一个个面色惊恐,就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似得,连饭也不乞了,轰然而散。 杜慎见势不妙,赶紧以袖掩面,弯着腰就要跟着这些“前辈”们离开。 但他刚迈开腿,身后张灏那恶劣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呦,还有个读书人啊……” 张灏面容狰狞的歪了歪嘴,“给小爷站住!” 杜慎身子一顿,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拦了下来。 “你想做什?我可是读书人,先说好,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张灏用鼻孔哼出两行气,上下打量了起来,他不免好奇不以,都是读书人,眼前这位怎么混的这般凄惨。 他爹请的那些教书先生,一个个不是穿着华贵,就是分外精致,而这一位却浑然不同,面黄肌瘦,穿的也是打了补丁的儒杉。 同是读书人,这位是不是有点太穷酸了? 张灏今年也就十五,平日里连京城都没有出过,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虽说知道这世间人有穷苦之说,但却没听过读书人还能穷成这样的。 该不会,是个穿着读书人衣服的乞丐吧! 张灏心直口快,便毫不客气的问道:“我说你这个穷酸书生怎到了这里,原来是要行乞啊。” 杜慎脸色一正,道:“胡说,我是有功名在身的教书先生,怎会行乞!” 话虽说的理直气壮,但杜慎心里却在打鼓,眼前这少年穿着举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自己还是先苟一波,找个机会溜了才是上上之道。 张灏并不知道,此时的杜慎已经存了溜的念头。 他看着杜慎面黄肌瘦的脸,不屑的反问道:“就你也算是教书先生?你如何证明?” 杜慎笑了。 呦呵,少年你这话就问到点子上了啊。 边笑,杜慎便捋了捋袖子,用逼格满满的淡淡语气说道:“吾三岁读书,十二岁入初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何不能证明?” 说着,他向前一步,趾高气昂的说道:“吾懂数学,懂物理,懂数学,看过的片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正所谓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若是这都没法证明我是教书先生,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才能证明?” 张灏蒙圈了,数理化? 那都是啥,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是为何教自己的那些先生都没提过呢? 难道是他们在藏私? 他们是狗啊…… 杜慎并不知道张灏脑海里的想法,他完全不给张灏思考的机会,嘴里又连珠炮似得吐出一系列名词,什么乘法口诀,什么一元二次方程,什么函数,什么微积分,什么氢原子,氧原子的…… 足足说了半盏茶,才停了下来,然后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指了指地上的两行字说道:“看见这两句话没?这就是我的为师之道。” 此时的张灏,脑袋里都是问号,虽然不知道杜慎说的都是什么,但是却不由得新生佩服,并生出一种眼前这人好吊的感觉。 然后,张灏便低下了头,看着地上的两行字,情不自禁的念了起来,“人生百年作古,树生百年育人……” 张灏倒吸一口冷气,“树长百年还能生人?” 第4章 这就见家长了? 杜慎脸黑了起来,道:“树就是树,怎么可能生人!” 张灏问道:“树不能生人,那你为什么这么写,育不就是生,生不就是育。” 这合起来,可不就是生育么。 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这句话的每个字他都认识的。 杜慎气急,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能把这句话曲解成这样的。 什么生就是育,育就是生,简直是满口胡言,文盲啊! 当即,杜慎那股教书育人的脾气也上来了,恰巧眼前的少年跟后世的高中生差不多的年纪,他便面色一板,竟然不怒自威了起来。 “少年怎敢狂言,此育非生育也,而是培育,教导的意思,人生百年只能化作灰灰,但若是教书育人,便能名传百年前年,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如此,你老师是怎么教你的,连这都看不懂?”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的说的张灏哑口无言,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穷酸教书先生,本想着发火,但不知怎么回事,眼前这人的身上竟然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势,震慑住了他。 张灏却是不知道,他的这种感觉,全然是杜慎教学生教多了,自然如此而已。 “这……莫非就是能教我读书的那种教书先生?”张灏缩了缩脑袋,下意识的说道。 平日里张府的那些教书先生可没一个敢跟他这么说话的,杜慎这般看起来就好吊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啥?” 杜慎瞪大了眼睛,“你这货还读书?” 都嚣张跋扈成这样了,还是个读书的货色? 是那个不争气的教书先生,竟然教出了这种学生? 简直是教师中的败类啊! 等等…… 听这货话里的意思,他似乎没老师? 还有这种好事! 杜慎大喜过望,脸上挂起了人贩子的笑容,“少年,你我有缘啊!” 张灏愣了,“啥?有缘?” 杜慎点头道:“没错,有缘,今日为师来京便是为了择一佳徒继承衣钵,看你穿着打扮是个有钱人……咳咳,我的意思是说,看你器宇轩昂的样子,定是个读书种子,不如拜在我门下,做个吹箫童子可好?” 张灏更楞了,他虽然纨绔祸害了点,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被杜慎的一番话绕的脑袋里懵的一比。 他知道器宇轩昂是夸赞,但这和读书种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他更搞不懂的是,拜在眼前这人门下,和做吹箫童子的前后逻辑。 总之,张灏被搞懵了。 杜慎见此,更开心了,懵点好啊,懵点容易忽悠啊,他最喜欢这种傻憨憨学生了,若是忽悠到手,自己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古人最尊师重道,想必自己要是把拜师费要多点,对方应该不会吝啬吧? 八字都还没一撇,但杜慎却已经认定了这少年是自己学生的事实了,言语里也以老师自居。 好在张灏不是太傻,他半晌反应过来后,便立马问道:“那你有什么本事呢?我爹管我管的可严了,要是我拜你为师也学不好,他要把我腿打断的。” 杜慎更开心了,笑呵呵的拍了拍张灏的肩膀,越看这少年越中意。 管的严好啊,这样回头要是他不听话,直接喊家长教他做人啊,至于打断腿? 那都不叫事! 严师出高徒,严父教善子嘛! “徒儿啊,为师经纬天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若是拜在我门下,想不学好都难啊……” 杜慎搓了搓手,满面红光。 教书这种事,敢敢单单啊,尤其是古人的发展落后,随便一个九年义务教育就够他们学的了,再不济搞点英语微积分啥的,糊弄过去还是容易的。 张灏兴奋说道:“这可太好了,我爹一直骂我不成材,希望我继承家业,做个将军,先生有大才而且还愿意教我,我爹这次肯定不会再骂我。” 说着,张灏躬身便拜,简单的行了拜师礼。 你说你爹是啥? 将军? 我曹!!! 杜慎愣了,“敢问你爹是?” 张灏道:“我爹是张懋。” 张懋…… 杜慎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腿……腿软。 张懋是谁,明朝名将张辅的儿子,平定安南的顶级武勋英国公。 张辅是谁,明朝大将张玉的儿子,攻交趾,平定的四次叛乱的威武将军。 张玉是谁,跟着明成祖朱棣夺天下的大佬,死后被封为英国公,明仁宗年间又被改为河间王的传奇人物啊。 而眼前的这傻憨憨就是张玉的曾孙子,弘治年间鼎鼎有名的祸害啊! 杜慎怂了,拔腿就走。 教这傻憨憨读书,得了吧,他还没活够呢。 张灏见此,诧异的问道:“先生你这是要去哪?你别走啊……” …… 英国公府。 俗话的好说,吃饱才有力气办事。 杜慎现在对这句话非常认同,要不是从穿越过来就没吃个饱饭,至于连跑路都没个力气?让张灏这傻憨憨给拉到了张府? “憨憨啊…哦不,徒儿啊…为师真要进去吗?” 杜慎面露苦色,看着烫金的匾额上英国公府四个大字,小心脏砰砰的跳。 他怂啊! 穿越前他虽然是个受过高等教育,被社会毒打过的历史老师,但有个非常致命的弱点:见了大人物就会腿软。 这也是为什么在学校里混了那么多年,都还只是个老师,连主任都没混上的原因。 现如今要他去见张灏的父亲、英国公张懋,这不是要他命么? 张灏奇怪自己这个刚认的老师为何此时变得如此怂,但神经粗大的他也没在意。 “先生这说的是什么话,既然我拜你为师,那自然要和我爹说道一番,不然的话他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见进张府是没法避免,杜慎只好装作平静的样子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见个家长,有什么好怕的,就算你英国公张懋再吊,就算你是名将之后又能怎么样,你儿子现在不还是拜我为师? 回头就问你要一波学费! 再说了,教谁不是教,张灏这傻憨憨他要是都教不好,那真可以歇菜了。 嗯…… 没错,我是来见家长要学费的,不要慌,稳一波。 第5章 宋先生发难 英国公府内。 张懋这两天心情也不太美好,独子张灏不思进取,整日就知道为非作歹,和一群狐朋狗友来往,请的几个教书先生不是腿被打断,就是气的推辞了教书这件事,还满口说着之乎者也的话,什么令郎顽劣不堪,非名师不能教导还请另寻名师。 我儿张灏明明有治世之才,妥妥的青年才俊,你居然说顽劣不堪? 呸,庸师。 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找了龟山书院的宋先生,这龟山书院可是源远流长的名院,肯定能教导好这逆子。 张懋心中想着,目光则看向了坐在侧位的一名书生打扮的先生。 这名先生穿着青衫,面白无须,神色平淡不卑不亢,一手端起茶杯轻轻抿着,好一个有德良师。 张懋赞道:“先生是龟山书院的大才,想必定能教好我那逆子。” 宋先生拱手道:“英国公谬赞了,今日便将拜师礼做了,明日正好教导令郎。” 说曹操曹操到。 只听门外这时传来了张灏的嚷嚷声。 “爹,我回来了,我给你带来了个大才啊……” 张懋刚饮了一口温茶,听到这阵嚷嚷声,惊的差点呛住。 他老脸一抽,眼皮狂跳着,这逆子,越来越不知礼数了! 不给他找个老师,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大祸呢! 张懋尬道:“呵呵,看来我儿也知道今日府里来了宋先生,喜不自胜有失礼数,还请先生勿怪。” 宋先生哪敢生气,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说道:“令郎年幼本性天真,在下岂敢怪罪。” 两人说完,便先后站了起来。 噔的一声,张灏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便映入眼帘。 他兴奋的冲自家老爹道:“爹,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张懋看到自己儿子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宋先生在此也不好发火,便愠声道:“你这逆子,定是又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府上,今日是你拜师的日子,怎这般没个正经。” 张灏愣了愣,“啥先生?” “哦,我知道了,还是爹你厉害,知道我找了个厉害的先生,果然什么都逃不了您的法眼。” 张懋并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早就认了杜慎当师傅,只以为他是听了下人的话,知道自己从龟山书院找了宋先生来教他。 当即,张懋心中的怒意也稍稍消去,“既然你都知道了,还不快来见过宋先生。” 宋先生面露微笑,不管张灏多么顽劣,只要能收入门下,便是为龟山书院立了一大功。 想到这,宋先生正了正衣冠,已然做好了张灏纳头便拜的准备。 可谁知张灏听到自家老爹的话,面色却生出了变化。 张灏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宋先生,“啥玩意?宋先生?原来爹你又给我找了个教书先生啊。” 宋先生心里咯噔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张懋也愣了,不过他毕竟对自己儿子最熟悉,转念一想便心里跟个明镜似得。 好家伙,这逆子是自己找了个师傅啊。 张灏别说是拜见宋先生了,自那一眼后,连看都不看他,转头面向自己老爹,“爹啊,你看你找的是个什么东西,面白无须长得跟个死太监似得,还是我找的杜慎先生厉害,那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大才。 张懋怒了,“逆子,平日里你认识那些狐朋狗友也就算了,怎能不经过为父同意,竟然给自己找了个先生,赶紧赶他出去。” 张灏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爹啊,你老了,你看看你给我找的那些人,能是教我的先生吗?我这就让你看看杜慎先生的风采。”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 哎? 先生呢? 张灏目光一定,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破旧儒杉的年轻人正迈开腿,向着英国府外跑,下意识的就追了上去。 杜慎现在慌的一批,本以为就是见个家长,可谁知道人家竟然已经找好了老师,自己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因此,他在听到张灏父子的对话以后,又听到龟山书院宋先生的身份后,便打定主意脚底抹油赶紧跑吧。 可没想到的是,刚跑了没几步就被张灏这个傻憨憨发现了,你说你不和你爹继续刚正面,回个雀雀的头啊。 “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啊……” 张灏远远的追了上来,一把将他肩膀拉住。 杜慎回头勉强笑道:“我看你家院子还挺大的,锻炼身体呢。” 张灏哦了一声,“这样啊,先生身板确实弱了点,不过锻炼身体也不急于一时,先跟我爹打个招呼吧。” 此时,满脸阴沉的张懋和心情不太美好的宋先生也走了过来。 杜慎见张懋不怒自威的样子,苦逼的拱手行礼道:“杜慎之……见过英国公。” 张懋冷哼一声,“你可知道我给这逆子已经找好了教书的先生。” 杜慎看了看旁边的宋先生,对方直接瞪了过来,他只好苦笑道:“当然是不知的。” 张懋面色稍缓,正准备赶杜慎离开英国府,张灏却不满了。 “爹,你对杜慎先生客气点,这可是我师父,还有这个什么宋先生,你有什么本事能教我的?也配来我府上狂吠。” 张灏语气嚣张,脸上的不屑毫不掩饰,看的宋先生悲愤不以。 来时书院里可是指名道姓,要他必须把英国公独子张灏收入门下,因为龟山书院现如今在朝廷中的地位不显,想要扎根立足就必须要找到一尊大树当靠山。 英国公就是一个理想选择。 这件事若是办不好,后果可想而知。 宋先生不敢对张懋父子发火,但面对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他可没有那么多好脸色。 当下,他便看向杜慎冷声道:“小国公既然认定了你,想必定有过人之处,在下虽然才疏学浅,但也想和杜先生比试一下,不知可否应允……” 矛头直指杜慎。 杜慎先是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挑软柿子捏,便好奇道:“怎么个比试法?” 面对英国公张懋他确实又怂又软,毕竟对方可是个大人物,他的小心脏受不了。 但宋先生就算了吧! 你是龟山书院的人又能咋地,说白了也就是个臭老九,跟我一样是老师,大家都在同一个阶层,谁怕谁啊! 英国公张懋本来还在头疼,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件事,听到两人要比试一番,不由松了口气。 同时,他看待杜慎的目光也稍微缓和了些许。 这逆子找的师父也不算太寒碜,既然敢和龟山书院的先生比试,想来也不是什么骗子,说不定有真本事呢。 张懋暗自想着,张灏却更不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师父比试,什么叫数学,你懂什么叫物理,什么叫化学吗?啊呸。” 末了,张灏还吐了口痰,差点就染到宋先生的鞋面上。 第6章 回忆被数学支配的恐惧吧 宋先生深吸一口气,不能发火,这是英国公的独子,以后的英国公,惹不起惹不起。 宋先生再次把矛头对准杜慎,“就比算数,你可敢!” 在龟山书院,宋先生论文只能算众人之姿,但若说到算数却是名列前茅。 然而,杜慎听到这话,却忍不住想笑。 比算数?本以为便宜徒弟张灏就已经够傻憨憨的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个更厉害的。 你和我比数学?可真是个弟弟呀! 想起那无数个日夜被数学作业支配的恐惧,杜慎竟然莫名的有种骄傲,极为装逼的背负双手,抬头扬天45°角扬天,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宋先生,嘴角竟然还流露出一抹淡笑,“还请出题。” 宋先生有点懵,完全搞不懂对方为何突然做出这种姿态,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蔑视,声音阴沉的道:“既然如此,那宋某人便不客气了,今英国府内已有九人,出一存一,若一月后英国府总计多少人?” 这个问题虽然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但却并不代表简单,因为这是借鉴了宋代流传下来的算数孤本里的一道题,原题早以被先人破解,因此这道题虽然类似却不形似,就算是知道原题的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出来。 “杜先生,请解吧!”说着,宋先生目露冷光,仿佛能看到杜慎绞尽脑汁,却难以思考出问题答案的模样,分外可笑。 张懋也将目光看向杜慎,他的眼神中有着思索,却是在想这位拐了自己独子当徒弟的杜慎先生,究竟能不能将这道题解答出来。 而张灏就不像他老爹那样了,神色淡定,丝毫不慌。 傻憨憨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特别笃信。 这时候,杜慎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还是保持着那副淡淡装逼的造型,但眼神里的不屑却很明显了。 小样,大家都是老师,可你这战斗力有点渣啊! 这道题也算难? 杜慎轻轻吐出两个字,“六十八人。” “荒谬。”宋先生生第一个反应就是可笑,这道题他自己都没算出来答案,杜慎连想都没想就说出了答案,怎么可能。 “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这道题的答案,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杜慎也不再装x,向自己的傻憨憨徒弟说道:“傻……额不,徒儿啊,为师这就教你怎么解这道题。这道题呢其实很简单,只要领会出一存一的意思,很容易就能做出来,九人出一存一似乎还是九人,但其实不然,这出去的一人,还是算作英国府的人,因此便是十人。” 一番话说完,杜慎却是进入了当老师的状态里,问向张灏:“为师且问你,这一月共有几天?” 张灏答:“三十天。”每个月有多少天他还是记得的,若是连这个都不不知道,那他就不是京城第一祸害,而是第一废物了。 杜慎点头再问:“一出一入是两人,一个月共有三十天,那么一共多少人呢?” 张灏眨巴了眼:“师父您说啥?” 杜慎:…… five啊! 英国公张懋老脸一红,顿觉脸上无光,人家先生在传这逆子学业,他却表现的奇差无比,简直给老张家丢人丢大发了。 “咳咳!”张懋赶紧道:“应该是六十之数吧!” 好在张灏这个傻憨憨虽然傻,但他爹却不傻,到底是国公,虽然这题他也解不出来,但两个月共多少天还是知道的。 杜慎本来好不尴尬,没想到倒是被张懋解了围,便紧跟着道:“不错,便是六十之数,而先前存二余八,再将这八人算上,便是六十八人。” 随着他话音落地,英国公张懋赞道:“先生大才。” 杜慎赶紧谦虚道:“只不过是些许微末计量,难等大雅之堂,倒是让英国公见笑了。” 张懋见他这番姿态,心里更加敬佩了,却是已经认同了自己那逆子的说法,这位杜慎先生当真是厉害,一道听起来就让人头疼的题,没想到居然还能这么解答,当的起大才之称。 平日朝堂上,那些个文臣们没少拿自己儿子说事,今日一看,自己儿子还是挺不错的嘛,找师父的眼光可真独到。 嗯……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个当爹的眼光独到啊,若不是找了龟山书院的宋先生,怎能验证出杜慎先生的大才。 至于刚刚对杜慎先生的不置可否,那是什么?他有说过这种话吗? 没有!肯定没有。 如果说之前宋先生心情很不美丽的话,现在他就十分难受了,而且是非常难受的那种。 虽然扪心自问不愿意相信杜慎真的能轻松解答出这道题,但他不得不承认杜慎是对的。 不过这样一来,两相对比之下,不就显得他宋高阳无能?显得龟山书院无能吗? 想到这,宋先生的脸更黑了。 杜慎并不知道宋先生此时心里的复杂,但却没有就此揭过的意思。 杜慎笑呵呵的看着宋先生,道:“其实本人在数算上也有个问题,想问一问宋先生,宋先生既然是龟山书院出来的,想必肯定能帮本人解答。” 他也不等对方回答,便追问,“假设现在我有甲乙两个水桶,各自注满,分别需要三刻,和两刻。又有一个水池,装满一池水要三个时辰,若水池没水,同时用甲乙水桶往里注水,一个时辰后,甲桶依旧注水,乙桶则往外舀水,问,以此条件需要多久才能将水池装满?” 这个问题是前世杜慎记忆犹新的一个,乃是和修路其名的小学六年级最难数学题,前世他上小学的时候没少因为这道题被老师骂,现在稍微一想,就把这道题变了变,提了出来。 而这道题的难度,也是非常变态的,很多初中生都解不出来,这宋先生顶多也就小学三年级的水平,要是他能把这道题解出来,杜慎立马就找块石头撞死。 宋先生哪知道杜慎的险恶用心,他闭上双目,拼命的计算着,但任凭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这道题究竟怎么解,急的满头大汗,悲愤欲绝。 小学六年级的题,太难了,太难了啊…… 最终,他一挥袖子,掩面而逃,“杜慎,你你你……你欺人太甚!” 可以说是非常的真实了。 这时候,打了一会酱油的张灏反应过来了,他看着离去的宋先生,兴许是想起了自己应该尽到做徒弟的职责,先是鄙夷的呸了下,然后便从地上捡起个石头,猛地一丢。 敢质疑他京城头号祸害张灏的师傅?呸,不知死活东西。 啪的一声,石头这次不负众望,直接命中了宋先生的脑袋,砸的他身子猛地趔趄,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然后更加悲愤的离开了英国府。 第7章 杜老汉的深思 宋先生离开英国府后。 英国公张懋对杜慎已是非常敬佩,他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到自己儿子既然拜了对方为师,也放开了些许,抚掌道:“杜先生,逆子既已拜你为师,日后便是一家人,只要你好生教导,我定不会亏待了你。” 杜慎赶紧笑道:“定不教英国公失望。” 这话却是真心实意,他之前还存了忽悠张灏这傻憨憨的意思,在知道了张灏还有个当国公的爹以后,却是已然半点不存。 无他,怂了。 再者说,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自张灏那简单的拜师礼后,杜慎便和堂堂大明英国公攀上了关系,两家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若是真到后者,损的肯定是他杜慎多点,不过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许多人羡慕不得的了,放眼整个大明,若是谁和英国公一脉攀上了这道关系,肯定做梦都要笑醒。 不过杜慎并不是许多人中的一员,实际上他除了这个身体以外,压根就不是大明朝的人。 在寒暄了片刻后,杜慎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来京城的目的,但见张懋却没有提起的意思,便半点不好意思的意味都没有,搓手道:“那个……咱是不是得把学费付一下?” 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学费还得自己开口要,若是放在后世,家长都是亲自送到老师的手里,怎么放到古代就没了这项高尚的行为呢? …… 杜家村口。 天色早以漆黑,灰蒙蒙的雾气寥寥娆娆。 一辆驴车由远而近,缓缓进了村。 “吁……”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在杜家村的人这时候大多都已睡的深沉,不然定是会惊醒。 驴子也不知是否听懂杜慎的口令,反正是停了下来。 杜慎下了驴车,背着他的破书囊,牵着驴车便到了私塾。 私塾内,杜慎点了盏油灯,兴奋地将书囊放在了半大的桌子上,从中掏出了数串铜钱,以及一枚英国府的出入牙牌,以及一叠大明宝钞。 这便是他京城一行的收货,也是张懋为自己儿子交的学费。 总计一百两银子。 本来张懋想让杜慎就此在英国府住下,每日教张灏读书,但杜慎这厮左右一想,不行啊! 自己可是个老师啊,大明的园丁,辛勤的小蜜蜂,怎么能只为了张灏这个傻憨憨学生留在英国府呢…… 再说了,就算他愿意,可是有张懋在,他也教不好啊,一见到这位大佬就腿软,这让他怎么教? 在杜慎的强烈要求下,便把上课地点放在了杜家村,并约定以后张灏每日来杜家村的私塾来上课。 张懋虽然有些不愿,但他傻儿子愿意啊,自小张灏就没出过京城,一听要去杜家村读书,兴奋的不得了,满口就答应了下来。 因此,张懋才同意,本来要令人用马车送杜慎回去,但这厮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颠簸,直犯恶心,只好送了辆驴车给他,并让侍卫护送到杜家村附近。 也就是说,杜慎除了得了一百两银子以外,还白混了头驴子。 杜慎却并没有被这笔大财冲昏了头,恪守作为老师的操守,将钱财藏好以后,便奋笔疾书,别误会,他这不是在做教案。 而是……在写这笔钱究竟要怎么花。 修缮私塾,囤积米粮,顺便种点新鲜蔬菜,再养养家畜。 随着写的越来越多,杜慎不由两眼放光,发出了嘿嘿的笑声,美好的日子不远了啊。 …… 次日。 鸡鸣三声,初红的日头也慢慢升日。 杜家村的村口,一位不速之客已然骑着高头大马,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来着,自然是张灏,他昨夜辗转反侧,想到就离开京城,去杜家村的私塾,从此一天都听不到老爹张懋的数落,便心情大好,以至于整夜都没睡好。 这不,天还没亮他就骑马狂奔,直冲杜家村而来,到了地方刚好是清晨。 张灏并不知道杜慎的私塾在何处,但这难不倒他。 转眼一看,张灏便瞧见路边一名老叟带着半大的小子,便赶紧下马迎了上去,“老东……咳咳,这位乡老,请问杜慎先生的私塾在什么地方?” 杜老汉今日起的很早,目的是为了去一趟离杜家村不远的龟山书院送自己孙子去拜师,见到张灏这衣着华贵的翩翩少年郎要找杜慎以后,警惕的道:“少年郎,你找慎之作何事?” 张灏不假思索道:“我已拜了杜慎先生为师,自然是要来读书的。” 啥? 读书? 杜老汉愣了,他虽然已经快六十了,但耳朵尚且灵通,这少年郎要来拜杜慎为师?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杜老汉忍不住好心提醒道:“少年郎,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慎之昨日才萌生了教书的念头,看你穿着不似普通人,可别被……” 话虽然没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却很明显了,那就是:打哪来的回哪儿去吧,别被杜慎这小子教坏咯。 可张灏却全然没领会杜老汉话语里的深意,反而更加认同的点了点头,原来杜慎先生昨日才打算出山收徒,怪不得他说和自己有缘,想来自己定是他第一个徒弟的缘故。 想到这,张灏满脸骄傲,扬起了脖子,“不错,我便是杜慎先生的大徒,老汉勿慌,请告知杜慎先生的私塾所在,这点钱物便是你的了。” 说着,张灏便从口袋里掏出些许碎银递了过去,咱不差钱。 杜老汉见到碎银,那还顾得上提醒这后生,指了指村里的一处,便道:“你走到头,往哪儿一拐,就是慎之家的私塾。” “多谢。” 张灏顾不得继续和这老汉多言,径直便向着杜家私塾走了过去。 待他走远后,杜老汉神色变化不定,捏着碎银,心里生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杜慎这小子真有什么本事不成? 这也说不准,慎之虽然读书不行,但他爹却是个秀才,若不是独子从小就身子骨差,也不会留在杜家村,万一他暗地里教了些什么给这小子呢? 想到这,杜老汉看了看手里的碎银,又看了看自己刺溜着鼻涕的半大孙子,露出了深思。 第8章 粉笔黑板黑板擦 私塾外。 咚咚咚。 叩响了杜家私塾的门,张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先生起否?学生张灏前来拜见。” 门后,寂静一片。 张灏摸了摸脑袋,又扣了扣门环,“学生张灏前来拜见先生,不知先生在否。” 门后依旧没有回应。 张灏又要扣门。 但他刚抬起手,就听见门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来了来了,催什么催,跟个催命鬼似得。” 不一会儿,杜慎便定着两个黑眼圈打开了门。 见到杜慎疲倦的样子,张灏疑惑道:“看先生的样子,莫非是一夜未睡不成?” 杜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摆了摆手,“是啊,昨夜想着怎么花……额不,想着怎么将你教育成大明栋梁,以至于辗转反侧几不能寐。” 听到这话,张灏感动不以,“劳烦先生费心了。” 杜慎大汗,差点就说漏嘴了,还好这傻憨憨徒弟心眼少好忽悠。 将张灏迎进了屋内后,张灏跟个好奇宝宝似得这走走,哪儿看看,末了得出一个结论,自己这师父生活还真是简朴啊…果然和老爹请的那些个妖艳贱货不一样,高风亮节… 杜慎并不知道自己在傻憨憨徒弟的心里,形象已经高大到和高风亮节划上等线,草草的洗了把脸以后,便带着张灏到了私塾里。 安排张灏坐下,看着这个傻憨憨徒弟,却有些头疼。 教什么,这是个问题。 教儒家那一套的,傻憨憨徒弟肯定不愿意,教历史,那肯定更不行,毕竟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 不过杜慎向来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老师,深刻贯彻因材施教的理念。 徒弟想学啥,问不就行了,万一他想些诗词歌赋呢,这玩意so easy啊,当个文抄公随便搞搞就能忽悠过去了。 念及此,杜慎便露出了笑容,“徒儿啊,你想学点什么呢?” 张灏谄笑着拱手道:“学生想学数理化。” 昨日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先生说过学遍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数理化一听就很吊,自己贵为英国公独自,自然要学最吊的。 啧! 想不到还是个铁头娃,啥不好学,要学让人头秃的数理化,君不见后世高靠学子每每想起这三们,就陷入深深的恐惧。 这玩意让人头秃啊! 见自家师尊啧声不语,张灏缩了缩脑袋:“先生可是觉得学生太傻,所以不愿意教学生?” 杜慎撇了撇嘴,你还知道你傻啊:“徒儿啊,为师也想教你数理化,不过呢,现如今有个问题,这三间私塾是你师爷留下的,你也看到有多破了,教你数理化倒不是什么难事,但今日却是教不了你了,咱这私塾少了点东西啊……” 张灏好奇道:“少了什么?” 杜慎淡笑道:“粉笔,黑板。” 张灏一脸懵逼,粉笔?黑板? 这是什么玩意? 教学还能用到? 不是他没文化,是他真不知道这俩东西究竟是什么,天见可怜,他这辈子连毛笔都没用过几次,至于板?他爹打他的竹板倒是见的挺多的。 杜慎嘿笑:“徒儿莫慌,这两个东西其实很好弄,为师这就带你去弄一套去。” 说着,他便挽着张灏的肩膀,走出了私塾的门。 …… 杜家村,铁匠杜壮家。 师徒两人晃晃荡荡的就迎面走了过来。 杜铁匠见了,心中不免好奇,翁里瓮气的道:“慎之你怎带了个公子哥来我这脏地方?也不怕铁星子烫到。” 杜慎拍了拍自家徒儿的肩膀,笑着说道:“这是我昨日进京收的徒儿,倒不是什么公子哥,只是家中有些闲钱这样。” 杜铁匠恍然,却是想起了昨日的境况,想要夸赞杜慎几句,却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悻悻然的对张灏道:“不错不错,看起来身子骨挺不错的,是个读书的料。” 张灏乐了,他就喜欢别人夸自己是个读书的料。 杜慎却又道:“闲话短说,其实我来是想找你做个东西的。” 杜铁匠拍胸道:“要做什么尽管说,这附近十里八乡最好的铁匠就是我,一定给你做的好好的。” 杜慎拱手道:“我想做的东西,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大约五尺长,三尺宽,一面用铁皮包裹,一面则用木板填充,表面刷上黑漆,我称这玩意叫黑板。” 杜铁匠到底是附近最吊的铁匠,略微思索,便知道该怎么做了,而且用不了多久。 毕竟黑板也不是有多大难度的东西,如果不是杜慎自己懒的动手,他自己就做了。 和杜铁匠定下约定,明日这时来拿黑板,杜慎便带着自家傻憨憨徒儿再次离开。 教学三件套,粉笔,黑板,黑板擦,如今黑板已经有着落,黑板擦可以用抹布代替,而粉笔却有些麻烦,除了杜慎自己以外,别人也做不出来。 粉笔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含有硫酸钙的石头和煤一起烧制,就能得到比较纯净的生石灰,也就是CO2,然后将其浸泡在水中,沉淀下来的就能拿来制作粉笔。 而含有硫酸钙的石头,一般被称作石灰石,学名石灰岩。 当然,京城是附近是有很多石灰岩矿的资源的,不过杜慎所在的杜家村,正好巧妙的避开了那些地点,因此想要开采石灰岩是基本不可能了。 并且,现如今的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开采,想想还差不多。 不过含有硫酸钙的石头,并不一定必须是石灰石,河中的鹅卵石也是可以用的,只不过杂质比较多,比不上石灰石烧纸出的粉笔好用。 但用杜慎的话来说,这玩意就跟女人和双手差不多,一个是用起来舒服,一个是能用,前者不可多求,那就后者凑合凑合得了。 长话短说,杜慎带着张灏离开杜家村后,径直来到了河边,这是杜家村唯一的一条河,清澈见底,隐约能看到水中游动的鱼儿和水草,村里的水井源头也都是这条河渗透的地下水。 杜慎一边跟张灏讲着如何做粉笔的原理,一边令张灏寻些鹅卵石。 这时候太阳也已经悄然爬到了半空中,有些炎热。 不过这样的天气不多了,眼下已经是秋分,用不了多久便要入冬,到时候又是难熬的一个季节。 杜慎一边想着到时候家里该屯点粮食和米面,又想着既然米面都有了,是否要做个蔬菜大棚,冬天的时候也能吃点新鲜蔬菜,然后他想到了大棚,又想到北方的冬天有多么酷寒,心里又想着得弄个炕或者另类的暖气炉出来。 而张灏却并不知道自家师尊正准备整出个稀罕东西出来,正兴奋的从河边捡着鹅卵石。 随着捡的越来越多,口袋里也装之不下,他索性便解开衣袍,将鹅卵石都包了起来。 就在这时…… 一群穿着儒杉,扎着方巾的人,却向着河边走了过来,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正是奔着杜慎师徒来的。 第9章 我用裤腰带给你画个椭圆吧 宋先生很难受,昨日收徒小公爷张灏被杜慎这天杀的截胡,龟山书院的长者们便对他不吝眼色,当年一起寒窗苦读的好友,也纷纷对他冷嘲热讽,责问他为何没有办成这件有利与龟山书院的要事。 虽然对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正所谓人言可畏,宋先生很清楚,若是自己不把这个面子找回来,那么以后在书院内,再想抬起头做人,那可就难了。 除非是找回场子。 但宋先生一想到杜慎的那道数算题,便头疼不以,想要在这方面找回场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左右想来,便请了自己私下一位相交莫逆的好友,以及几名书院里的书生,会一会这天杀的杜慎。 一行人打听了杜慎所在之处,便迎风赶了过来。 待到站定,也不管杜慎和张灏讶然之态,宋先生便对好友拱了拱手。 接着他指着杜慎道:“次翁,此人便是杜慎。” 至于旁边灰头土脸,还背着一包鹅卵石的张灏,则被他无视了,压根就没想到这跟个泥猴似得小子,竟然是英国公的独子。 被称作次翁的男子颔首,便也跟着朗声道:“吴次翁听闻杜先生有大才,今日特来领教一番,还请先生不要吝啬。” 说完,他还极有风姿的长揖行礼,姿态中倒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杜慎呢。 他现在有点懵逼,看宋先生几人来势汹汹的样子,还以为是要来打架的,他甚至都顺手从地上摸了个带棱角的鹅卵石,准备等下要是动手,就往死里怼。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做出这番姿态,这是要干啥? 来找回场子吗? 真是个弟弟。 杜慎啧啧笑出声,看着宋先生的眼神分明带着鄙夷,看来那小学六年级的数学题战斗力还是太弱了,早知道就换个初中的了。 虽然没有说出声,但宋先生却能充分理解杜慎眼神中的含义,脸上青白交替,冷哼一声道:“杜慎,我好友与你讨教,为何不作答?” 他的这位好友来头可不小,名为吴伟,子次翁,号小仙、乃是宫廷里的画师,而在历史上,他的名气也是不小的,其画技甚至被弘治皇帝所喜爱,曾授印章曰:画状元。 当然,现如今的他只是个刚刚进宫没多久的画师,还远没有达到后来的成就,但也比宋先生要高的太多太多。 杜慎翻了个白眼,毫无诚意的拱手道:“哦……幸会幸会,你好你好。” 敷衍一番后,杜慎才认真的打量了这位次翁。 此人倒是和宋先生不为一流,生的极为俊朗,文人气息极为浓重,一看便不是简单货色。 吴伟并不在意杜慎的态度,他此次前来只为帮自己好友找回场子,因此上来便道:“听闻杜慎先生号称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想来定不是旁人吹捧,不然如何收得英国公独子为徒,在下不才,在画技一道有些心得,今日特来请教一番。” 诚然,宋先生虽然有些输不起,但他却并没有做错什么,纯粹是咽不下被杜慎截胡的这口气,因此吴伟帮他倒是心甘情愿。 杜慎挠了挠头,下意识的就想要回绝,因为他压根就不会画画,毕竟他是教历史的,又不是教美术的,更不是能手绘世界地图的地理大牛,向他讨教画技,这不是在难为他吗。 这时,傻憨憨徒弟张灏悄悄的凑了过来,道:“先生,这位似乎是宫廷里的画师吴伟,听说画技颇为独到。” 张灏毕竟是英国公的独子,偶尔能参与朝廷的一些大宴,前年吴伟成为宫廷画师的时候,他正好在场,此时却是想了起来。 杜慎恍然,不由得更高看了吴伟一眼,想不到这就是明弘治年的那个有名画师吴小仙。 不过这样一来,杜慎却来了兴趣,虽然不会画画,更不懂国画,但没关系,谁说跟画师比斗,就一定要会画画的? 想到这,杜慎嘿嘿笑出声,“想不到竟然是吴次翁当下,既然想要讨教,那我就教你画个蛋……呸,教你画个椭圆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还有这种操作? 虽说是讨教,但大家都是读书人,谁还不知道这是下战书的意思,你还真是好为人师,教起来了? 这……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而在场的众人里,却还有个不是读书人的张灏。 张灏听自家师尊的一番话,却认同的点了点头,并跟个脑残粉似得暗想:师尊就是师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日竟然要教吴次翁画技,当真是便宜了这狗东西,要知道,自己这个当徒弟的都没学呢。 吴伟也哑然失笑,他倒是从来没遇到过杜慎这样的人,心里只觉得对方实在有些狂妄,一个杜家村的教书先生,竟然真的要教自己作画,而且还要教画椭圆,不知所谓。 宋先生也极为生气,昨日他便领教了杜慎那令人恼火的功力,今日没曾想,竟又被摆了一道。 当即,他一挥衣袖,冷声道:“且看你耍出什么花样。” 杜慎嗤笑一声,也不以为意,左右四顾,而后便找了块平地,然后……将裤腰带一解…… 咳咳…… 差点露点。 杜慎赶紧将裤子提住,把衣服掖了进去,“别误会,我这是要作画。” 除张灏外的众人:…… 这下子,就算是脾气还算不错的吴伟面色也过不去了,语气淡淡道:“还请快些。” 杜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笑着说:“呵呵,不要着急,我这就给你画个椭圆,让你见识下。” 说着,杜慎又将两根小树枝折断,插在了河边湿润的土地上,然后把裤腰带打结弄成圈,直接套在了上面。 是时候开始装逼了。 只见杜慎一手拿捏着树枝,放在裤腰带的一侧绷紧,直接转了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随着那根树枝转动,地面上也出现了一条弧线,看起来……极为圆润? 唯有吴伟面色异样,他是画师,虽然是画的是山水,但在历史上,他却是极为写实的哪一类画师,虽然和现代的绘画不搭嘎,但眼力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杜慎这画的正是椭圆的一边。 当然,这是废话,人家都说了要画个椭圆,肯定不会画别的,但看出来就是看出来了,事实如此。 随着杜慎将椭圆“画”出来,众人面色也都异样了起来。 这并不是他们震惊与杜慎高超的画技,而是因为,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 还以为你要整出什么牛逼哄哄的东西,没想到就是这个? 这也能叫画出来的? 第10章 张懋没白给我养徒弟 宋先生头很铁,直接就开口质问,“哗众取宠,这也能算是画了个椭圆?不过是蹩脚的讨巧手段而已。” 呦?这就开喷了? 杜慎嗤笑,弟弟就是弟弟,除了口嗨还是口嗨,要是你生在现代,肯定是个合格的键盘侠。 “谁规定这不算作画,可曾听过画荻教子的典故,昔年欧阳公以竹与沙地写字作画,怎么到我这就不算了?你至欧阳公与何地?” 在场的除了傻憨憨徒弟以外都是读书人,当然知道画荻教子的典故,若是说杜慎这不算作画,那当真是有辱欧阳公当面了。 宋先生被杜慎一番话噎的够呛,面红耳赤的伸长了脖子,然后道:“怎能混为一谈。” 杜慎翻了个白眼,“为何不能?你觉得不行,那你用毛笔给我画个椭圆看看?” 天见可怜,宋先生虽然平日里也略有涉猎琴棋书画,但也只是略有而已,你让他拿毛笔画个椭圆,真的是难为他了。 不过,宋先生虽然不行,但这里有个吊人啊…… 将求助的目光递给吴伟,宋先生长揖及膝,“请兄出手。” 吴伟淡淡点头,略带异色的看了一眼杜慎,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毛笔。 他居然随身带着这玩意? 杜慎和傻憨憨徒弟张灏对视,嘴角抽搐了刹那。 “献丑了!”说完,吴伟便跟杜慎一样以地为纸,竟然在地上有模有样的画了个椭圆。 只是这个椭圆的线条并没有杜慎讨巧画出的那么工整,边缘很明显的能看出来粗细不一,显得不是那么圆润。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很厉害了,用毛笔画圆,就相当于用关刀切菜一样,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等吴伟画完,宋先生指着地面上的椭圆,冷嘲热讽的道:“看到没,这才是作画。” 吴伟张了张嘴,其实他很想说,只是画个椭圆,这算哪门子的作画,不过想了想也没有规定要画什么,便没有说出声。 张灏也看了看,对比自家师尊画的椭圆后,嘿声道:“先生,他画地没你地圆。” 杜慎没理会傻憨憨徒弟,直视着吴伟,也不说话,而是又蹲下身,将两根树枝间的位置挪动了下位置,然后又画了个椭圆出来。 两个一样大小,但位置不一样的椭圆正好相交在一起,呈一个另类的十字。 “献丑了。” 杜慎含笑拱手,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献丑的意味,而是充满了挑衅。 来来来,你再给我画一个一样的来,别说十成像,只要有七成像就算我输。 这下子,吴伟彻底愣住了,他看了看杜慎,又看了看那个精准工整的十字椭圆,良久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受教了。” 此话却是出于真心,吴伟毕竟是个画师,而且是专精一道的画师,否则的话他在后来就不会被弘治皇帝授印画状元,而是真的状元了。 而这种人,可能平时有些不好的地方,但只要触及对方所擅长的一道,断然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吴伟是真的没想到,椭圆还能这么画,虽然是讨巧,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想到这,吴伟向杜慎拱手,然后挥袖便走。 宋先生见此,赶紧追问道:“次翁这是要去哪儿?” 吴伟头也不回的道:“自然是回京,倒是教宋兄失望了。” 宋先生哪想到吴伟会在这种手段上折戟,气的愤怒无比,指着杜慎骂道:“尔有辱斯文也!” 杜慎耸了耸肩,弟弟就是弟弟,骂人都不会,来来回回就这一句。 然后他伸出一根中指,道:“这个意思是草。” 宋先生不明所以,面色涨红。 杜慎笑笑,将中指对准了宋先生,“汝娘亲。” 宋先生双目充血,其他跟着来的书生也看不下去了,纷纷怒目而对。 “杜慎,你欺人太甚,今日定教你头破血流。” 却是存了动手的念头。 杜慎却又笑了,他一转身对傻憨憨徒弟道:“徒儿,把你脸擦干净,让他们看看你是谁。” 张灏笑呵呵的擦干净脸,明晃晃的大白牙在太阳下十分耀眼,狞笑一声道:“听说你想打我师尊?” 宋先生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好悬没提上来,咬着牙道:“小公爷,您怎么在这里?” 张灏啐了一口痰,不屑的道:“本公子一直在这里,怎么?不行吗?” 杜慎暗自给傻憨憨徒弟竖起大拇指。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又所谓养儿千日终有一用,这徒弟张懋公没白替自己养。 英国公独子在场,宋先生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一眼杜慎,然后转头就走,就连狠话都不敢放下。 杜慎呵呵一笑,“一群腐儒,整日里除了有辱斯文以外,再无建树,不思我大明之忧患,妄为大明人。” 宋先生身影一顿,然后…… 他跑的更快了! 杜慎摇头道:“这天下的读书人啊,大都不过如此,圣人礼仪从来都是挂在嘴边,到了干实事的时候,却都只能掩面而逃,我大明建国以来,北有鞑靼小王子达延汗侵扰,西有羌国君主阿黑麻伺机而动,大敌在外却一个个不思进取,真是我大明之蛀虫也。” 说完,杜慎正色的看向自己徒弟张灏,面色极为严肃的道:“徒儿,你日后在我门下什么都能学,但千万不要学这些酸儒,否则为师定将你逐出师门。” 张灏头一次见自己师尊这么严肃认真,心头顿凌,也严肃的回道:“徒儿谨记师命。” 不过,张灏说完却又保持不住这幅姿态,又吊儿郎当的挠了挠脑袋道:“师尊既然知道我大明的忧患,可有解决的良策,我爹那老东西最近也在愁如何解决鞑靼小王子的压力。” 杜慎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大明内忧外患,内在国力,外在蛮夷,前者为师也没那个能耐去解决,后者倒是有些想法,但也只能缓解,而不能解决。” 张灏追问:“敢问先生,如何缓解?” 杜慎答曰:“无他,请陛下封王即可。” 张灏不解,封王? 杜慎一边将裤腰带系上,一边解释道:“那鞑靼小王子有儿七人,如今他年岁以高,即使再威风属于他的时代也终会过去,且马背上的鞑靼人向来野蛮不堪,只要促使其内乱,大明的外患自然能缓解一二。” 道理非常简单,当一个国家出现了内部矛盾的时候,有资格角逐那个位置的都在争权夺利,当然没空去管别的国家。 张灏再问:“这一点学生倒是清楚,只是非得等到鞑靼小王子死后,才能缓解我大明外患不成?” 隐约间,他觉得自家先生说到了重要的地方,似乎正是自己老爹苦思冥想而不得的良策。 杜慎笑着拍了拍张灏的肩膀,这也就是自己徒弟,若是换了外人,他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 “傻憨憨,达延汗死后,他的七个儿子肯定会陷入争斗,但谁说他没死就不会了,若是陛下名义上册封他七个儿子都为鞑靼王,或者鞑靼侯,你说达延汗的七个儿子会怎么想呢?” 张灏贼眼放光,连被自家师尊口称傻憨憨都下意识的忽略了,拜服大赞了起来,“师尊大才,经纬天地也,这是妙计啊!” 杜慎却翻了个白眼,指着地上那一堆被衣服包裹住的鹅卵石道:“少拍马屁,赶紧把这堆石头抗回去,为师的粉笔还得靠这玩意呢。” 第11章 你师尊要出名了 英国府已是日暮西山。 书房内,昏黄的灯光闪烁不定,张懋公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边境线人传来的密报,叹息不以。 密报里说明、鞑靼蛮子在边境的动向,又有了新的变化,小王子达延汗的长子图鲁博罗特以及二子图鲁斯博罗特于边境外率领鞑靼勇士横刀陌马,似有南下的征兆。 这是亲信传来的密报,有特质的漆封为标记,内容属实断无虚假。 张懋早年追随先帝骑射阅马,如今领衔五军都督府,若说谁对边境外的鞑靼蛮子最为关注,恐怕除了当今圣上弘治皇帝朱佑樘以外,非他莫属。 鞑靼蛮子乃是元朝的遗民,被明太祖击败以后,退回蒙古的游牧民族,善骑射,好劫掠。 大明的各种物资,都是他们渴求的,尤其是盐和女人,这些边境外的恶狼每到秋收的季节,就会按捺不住蛰伏的贪欲,每每越过边境,最终受苦的还是大明的百姓。 张懋却是亲眼见过鞑靼蛮子肆虐的,每当想到那血流成河,妇女被屠杀劫掠的景象,他眉心处便胀痛欲裂。 放下密报,张懋将其用书案压住,明日还需将这封密报呈与陛下,相信早朝的时候,满朝文武会重视起来,一起商议对策。 不提密报,张懋却是又想到了自己的独子,天还没亮便去了杜家村,也不知道这逆子有没有惹杜慎先生生气,不过以杜慎先生的才能,想必定能降服这逆子吧。 想到这,张懋眉心处的胀痛缓解了些许。 但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张懋猛地哆嗦。 让张懋分外想念的好儿子……张灏一脚把书房的门踹开,面露得意的走了进来。 他边走边高高仰起头,模仿着师尊前日那45°角望天的姿态,不屑的说道:“老东西,我回来了。” 自从昨日见先生的这番姿态,他便暗自记在心中,自信已经学了个七八分的样子。 “逆子……你要杀你爹?” 张懋怒目圆睁,要不是相信府中的护卫,他还以为是那个不开眼的刺客想要刺杀自己。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张懋咬的牙齿咯嘣作响,左手一划拉,便从书桌边抽出了根柳木鞭子,作势便抽。 而张灏却将双手背负在身手,脸上的嚣张分外明显,“老东西,平日里你没少打我,但我师尊说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所以我不跟你计较,可今天你若是打了我,解决鞑靼蛮子的办法,你想都别想知道。” 这逆子说啥? 张懋先是一怔,然后立马反应过来,暴怒不以。 当真是逆子啊!竟敢跟亲爹叫嚣?反了你了! “好好好……是翅膀硬了啊,敢跟你爹这么说话,今日若是不抽的你皮开肉绽,爹拿什么向你那死去的娘亲交代!” 张懋冷笑不止,一脚将这逆子踹到在地,操起鞭子便是一顿猛抽,他下手非常巧妙,专挑屁股和背部这种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省的被人看到,不甚体面。 毛都没长起的东西,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啪、啪、啪…… 柳软木鞭毫不留情,直抽的张灏龇牙咧嘴,止不住的乱窜。 “爹啊,我是你儿子啊……” “打的就是你这个儿子!” “别别别,爹你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真有能解决鞑靼蛮子的办法啊……” “呵呵……” 还是打的不够狠啊,这逆子竟然又在诓骗自己,着实该打。 张灏被抽的怀疑人生了。 他想不明白为何亲爹不听自己解释,更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独子,可这架势,下手还更狠了? 好在,张灏求生欲极强,双手猛地摆动,跪在地上低着头,缩着肩膀大声道:“是杜慎先生告诉我的!” 哦? 张懋眯了咪眼睛,将柳木鞭子收在身后,“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灏欲哭无泪,狂点头道:“真的,都是真的,爹你信我啊。” 张懋看了看自己的独子,又思忖了片刻,若是杜慎先生说的,倒是可以听听。 “把门关上。” 张懋将柳木鞭子指了指被踹开的门,然后便转身坐在了太师椅上。 唉…… 到底是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才打了这么一会儿就没力气了,要是孩子他娘还在的话,还能帮自己打一会儿,这一个人,终归是不如两个人的啊…… 待张灏将门关上,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他爹张懋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柳木鞭子敲打着书桌,道:“说吧,杜慎先生究竟有何办法。” 张灏赶紧说道:“先生说,鞑靼小王子达延汗有七个儿子,而且已经不复壮年,只要陛下封他七个儿子都为鞑靼王,自然能使得鞑靼蛮子陷入内战,短时间内不会有精力再骚扰大明。” 生怕说多了又挨抽,他将杜慎的话精简了许多。 张懋听完面色不变,但心中却泛起了巨浪,这是一条毒计啊…… 对小王子达延汗的那七个儿子,张懋也多少有些了解,一个个妄自尊大,傲气横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以往达延汗还能以威势压制他们,但若是封起七子皆为鞑靼王的话,定会使得鞑靼蛮子陷入纷乱。 此计,甚毒也…… 不过,张懋并不是他的儿子,信奉的是深思熟虑,他开始思索着计策的可行性。 最终! 他得出一个结论:可行! 张懋胸中的郁气飘散一空,眼含深意的看了看自己的逆子,这逆子拜了个好师父啊…… “明日爹会在早朝上,将此良计献与陛下,这次你师尊要出名了。” 说着,张懋深深嘱咐道:“日后你且需记得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跟着杜慎先生做学问,若是能学得他才能的十之一二,爹就能放心把英国府交给你了。” 张灏道:“孩儿晓得了。” 张懋点头道:“还有,若你惹杜慎先生生气,爹绝不轻饶,定教你如同此鞭!” 啪的一声! 张懋双手一用力,直接将柳木鞭子折断。 张灏目露喜色。 天杀的,这鞭子自从自己记事起就在这老东西手里,抽的自己皮开肉绽,今日竟然被他掰断了! 妙啊!! 张灏几乎要咧嘴狂笑,老东西,我师尊可不打我,自然不敢不敬,可你不一样,你没了这鞭子,拿什么打我? 拿手抽?不疼啊! 哈哈哈哈! 张懋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随手便将书桌右侧的抽屉拉开。 张灏神色呆滞。 抽屉内,赫然放着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上百条柳木鞭子,在灯光的照耀下,隐隐散发着油光,一看就是经常有人经常把玩…… 第12章 粉笔将问世,弘治皇帝的惊叹 次日一早,张懋便带着密报和一封新的奏折前往宫内,而张灏却起的比往常晚了一个时辰,待他晃晃悠悠的到了杜家村,已是晌午。 远远的,张灏便看见村口的铁匠铺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杜铁匠,另一个则是穿着破旧儒杉的杜慎。 杜慎见傻憨憨徒弟这时候才来,好奇的道:“徒儿今日怎到了晌午才来?” 张灏苦着脸说:“师尊不知,昨日徒儿回去后,便挨了那老东西一顿好抽,疼的是一夜没睡好,这才来得晚了些。” 杜慎啧啧摇头,家庭暴力要不得啊,看把我徒弟打的,连爹都不喊了。 “徒儿啊,日后莫要惹你爹生气,万一把你打出个好歹来,为师也不好帮你说话。” 张灏回想起自己老爹抽屉里的那几十根柳木鞭子,冷不丁的打了个摆子,深以为然的点头。 “师尊所言甚是。” 杜慎颔首,然后便转身向一旁的杜铁匠问道:“我那黑板可有做好?还有昨日扔你的那堆鹅卵石,今日也一并取走。” 杜铁匠翁里瓮气的道:“都弄好了,不过你让烧的那些个石头,清晨之时,我看烧的快化了就取了出来,这会儿冷却后白花花的,你跟我说说,就这玩意是干嘛用?” 杜慎撇嘴,“自然有我的用处,这是约定的钱,你看够不够。” 杜铁匠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数了数杜慎递过来的铜板,脸上笑开了花。 “够了够了。” 说着,杜铁匠便热心的和杜慎一前一后扛起黑板,而张灏则龇牙咧嘴的提着那包烧化的石头,一并向着私塾走去。 到了私塾杜铁匠便告辞离开,师徒两人合力将那块黑板挂在了私塾内的墙壁上。 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杜慎满意的看着那块黑板,总算有了点上课的样子。 坦白说,这块黑板其实做工不咋地,棱角处理的极为毛糙,摸着还有些扎手,面上也不甚平整,毕竟是大明朝,冶铁技术并不发达,想要用整块铁皮包裹几乎不可能。 杜铁匠是用六块铁皮拼凑在一起,才做好的这块黑板。 好在涂上黑漆以后拼合的痕迹也看不出来,用起来倒是无碍。 这时,张灏好奇的问道:“师尊,这块黑板便是用来给学生教学的?” 杜慎颔首道:“不错,以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且能重复使用,用抹布擦去粉笔字即可。” 说着,杜慎又吩咐张灏道:“跟为师来,今日便教你最基础的化学原理。” 张灏赶紧跟上,师徒两人便到了院子里。 院子不是很大,仅有一个石碾,一颗柳树和一个水缸。 当然,那袋烧化了的鹅卵石也在院子里放着。 杜慎先是吩咐张灏把袋子里的鹅卵石掏出来,整齐的放进水缸里,然后便跟他解释了起来。 “做粉笔最好是用石灰石,因为它含硫酸钙最多,硫酸钙就是石灰,不过你也看到了,为师家就这三间破私塾,其中一间还当卧房用,所以咱们只能用鹅卵石取代。” 张灏一边将烧化的鹅卵石放进水缸,一边若有所思的问道:“是因为这鹅卵石里也含有所谓的硫酸钙?” 杜慎赞许道:“不错,但是鹅卵石里的硫酸钙含量不多,烧制以后仅仅只有这么一小袋,而等它发生化学反应形成石膏以后,这一袋能剩下三成就算烧高香了。” 张灏听得云里雾里,绞尽脑汁才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但至于硫酸钙、化学反应和石膏都是个什么玩意,他却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捉瞎。 待烧化的鹅卵石全部放进水缸里以后。 杜慎便去打了桶水,让傻憨憨徒弟洗了洗手,将其全部倒进了水缸里。 顿时…… 呲呲呲的声音哗哗作响,伴随着的,还有大量的白色灰尘以及气泡。 张灏惊骇万分,赶紧离水缸远远的,像是其中有猛兽似得。 杜慎见此,摇头笑道:“你怕什么。” 张灏指着水缸支支吾吾的道:“师尊……这水缸……” 杜慎答道:“这便是化学反应,鹅卵石里含有硫酸钙,经过高温烧制后里面的杂质被化去,剩下的就是硫酸钙和其余的物质,经过水的浸泡后便会分解,硫酸钙较轻,呈上部,底部则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张灏又学到了一个词,分解。 这下子,他倒是不害怕了,反而有些好奇,毕竟是京城头号祸害,平日里便是天老大我老二的性格,兴冲冲的走到水缸边上观看了起来。 而水缸内的景象,也如同杜慎所说的那样。 张灏看到,那些烧化的鹅卵石被水浸泡着,逐渐分裂开,然后变的松散,慢慢的,整个水缸里便泛起了粉浆。 他还好奇的将手伸进了水缸,把那些没有泡散的石块捏碎。 杜慎见此,不由想起了穿越前的那些学生们,好笑的道:“你不要把手放进去太久,硫酸钙是含有酸性的,会腐蚀人的皮肤和汗毛。” 张灏一听这话,赶紧将手从水缸里拿了出来,同时捞了块石头上来。 “师尊,这有块石头没有发生化学反应。” 杜慎耸肩道:“看来杜铁匠烧制这些鹅卵石的时候,没有全部处理好,这块石头受热不均匀,里面的杂质没有少化。” 说着,杜慎又拿了个扫把过来,将其放入水缸开始搅拌。 边搅拌他便道:“你用手捏太麻烦,而且不安全,退后,让为师来。” 张灏乖乖站在一旁,一边思索着刚刚自家师尊的教导,一边看着水缸里的变化。 随着杜慎的搅拌,水缸里的粉浆变得更加浑浊,等他将扫把从水缸里提出来的时候,扫把的末尾夹上了许多小石子。 这些石子大部分都是鹅卵石里的杂质,既不是硫酸钙也不是别的东西,必须要弄出来,不然的话做粉笔的时候还得一个个挑出来。 张灏见杜慎不再关注水缸,便乖巧的走过来给自家师尊捏肩。 还是师尊好,言传身教不说,还讲的这么仔细,不像老爹,就知道打自己。 呸…老东西… …… 紫禁城,太和殿内。 早朝已经进行了一会儿。 弘治皇帝端坐在大殿之上,身旁两侧有太监侍奉,他面容宽厚,看起来并不显得威严,反而极为亲和。 在历史上,弘治皇帝是个守国的皇帝,他以仁治国,减赋税,励精图治,稳固了大明的经济和军力,后世对他的评价也非常高。 此时,这位仁和的弘治皇帝,神色却极为疲惫。 无他,今年各地恶报不断,南方洪灾多起,流民数十万,北方也长期大旱,若不是前几日下了场暴雨,说不定现在北方也要上演一场人间惨剧。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早朝未开之时,英国公张懋便将关于鞑靼蛮子的密报连同那份奏折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先是暴怒于鞑靼蛮子秋进,待看过了奏折后,惊于那名叫杜慎的年轻人,竟然能想出如此良计,让他不禁想要去见一见这名大才。 可一想到奏折中说到,那杜慎的计策,竟要封鞑靼小王子达延汗的七个儿子为鞑靼王,弘治皇帝便头疼了起来。 第13章 满朝文武拜服 大明开国来,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骨子里便透露着炎黄子孙的骄傲,与号称最强大的汉唐想必,也不遑多让。 但封鞑靼蛮子为王,可却从未有此先河,虽说封的是鞑靼的王,而不是大明的,却也有逾越祖宗礼法之嫌,大臣们能答应吗? 而更让弘治皇帝头疼的是,现在他需要把这件事抛出来,与文武百官商讨。 太和殿下,文臣们站在右侧,武将贵族们则站在左侧,泾渭分明。 弘治皇帝想了想,便开口道:“今乃秋收,天灾人祸甚多,诸卿何以教朕。” 一边说,弘治皇帝一边看向左侧的英国公张懋。 张懋会意,清了清嗓子,拱身道:“臣窃以为,有二者,一、施粥纳粮以济灾民,二、拨纳灾银以渡年末。” 弘治皇帝颔首,又道:“卿所言有理,然朕接到锦衣卫密报,北上鞑靼蛮子躁动不已,却有越过边境迹象,诸卿待如何?” 两人却是用这种方式,将问题抛给了文武百官。 一时间,满朝文武皆是哗然,纷纷震惊不以。 有文臣不忿:“鞑靼蛮子若要越过边境,断然不能教其满足,需布防以待。” 有武将愤怒:“鞑靼蛮子伤我大明子民,吾等绝不答应,愿领兵痛击蛮夷。” 当然,百官中也不是没有明白人,心里非常清楚,陛下既然不慌不忙的将这件事提了出来,肯定已经有了对策。 这些明白人,无一不是百官中的佼楚,其中不乏张懋这种两朝元老。 弘治皇帝轻咳一声,旁边侍奉的太监便开口道:“肃静。” 声音却不像那些烂俗的宫廷剧里演的那样,尖声细语,阴柔恶心。 百官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弘治皇帝看向文臣中站在最前面的四人,道:“四位爱卿可有计策?” 这四人便是当今的内阁大学士,徐浦、刘健、谢迁、马东阳。 四人低头相顾,不约而同的道:“臣等愧对陛下抬爱。” 他们能坐到内阁大臣这个位置,靠的是本事,但同时也是察言观色的手段,今日朝中气氛甚诡,自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弘治皇帝不置可否,又向着其他大臣问了过去,这些大臣却也是人精,见徐浦四人的姿态,也都有些模糊想法,纷纷坐起了缩头乌龟。 反倒是那些职位不高的臣子,都或多或少的献策。 但这些计策却都是公式化的,如同隔靴搔痒般,戳不到弘治皇帝的痛点。 这时候,张懋咳嗽了一声,说道:“启禀陛下,臣那不争气的儿子拜了名良师,其师曾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鞑靼之祸,必由内瓦解。” 弘治皇帝故作惊讶道:“英国公快快说来。” 当下,张懋便将自家儿子的话,又说了一遍。 至于那份奏折,当然是不可能拿出来的,它还在御书房里放着呢。 众臣听完,各表不一。 文臣们纷纷躬身道:“此计虽好,但若要封鞑靼蛮子为王有失大明体面,祖宗礼法不可逾越啊,还请陛下三思。” 而武勋贵族们则同一阵线,齐声道:“臣等以为,此计乃安国之计,请陛下下旨。” 他们是武将们的领头人,他们的声音便是武将们的声音。 弘治皇帝头疼万分,这一幕他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想到了,但身为皇帝,却只能如此,想要口含天宪,除非是明太祖那般威势才有可能。 况且,弘治皇帝也不是一个独断的皇帝,他更希望用柔和的办法来平衡臣子间的意见。 这时候,张懋知道该自己继续发力的时机到了。 他躬身行礼,拜服道:“陛下,臣以为鞑靼蛮子之祸非是一日之祸,若不将其连根拔起,势必会卷土重来,以往种种也都尽数彰显,臣独子师尊之计,乃是安国兴邦的大计,但其毕竟是世外高人,不通朝政,此计可行但却需要改动,否则定是有愧诸位开国先祖。” 弘治皇帝满意的点点头,但面色上却浑然看不出任何变化。 已经六十多岁的内阁首辅徐浦深深的看了一眼张懋,说出了个折中的办法,“令郎师长的计策却有独到之处,用之则安,但我大明从未有过封鞑靼蛮子为王的先例,也不能开了先河,是以为,封候便可。” 说完,他又道:“鞑靼小王子达延汗有七子,封王反而容易让天下百姓不忿,但封侯却不会,反而彰显我大明天威。” 其实,杜慎的计策只是为了给达延汗七子一个内乱争斗的理由,封侯和封王都一样。 到底是内阁首辅,虽然想不出杜慎那种妙计,但查漏补缺却有其独到之处。 弘治皇帝颔首笑道:“朕以为,此计尚妙,献计之人当不吝赏赐,拟纸,赐银五百,丝绸十匹,另封其为国子监典簿从八品,诸卿可有异议。” 百官拜服道:“臣等无异议。” 国子监是大明的官学,也是古代教育体系的最高学府,国子监典簿虽然只是个从八品的职位,但谁都清楚这位名为杜慎的教书先生,已经被陛下记在了心里,日后定有其飞黄腾达之日。 甚至连英国公张懋的独子,也在陛下脑海中留下了那么些许好的映像。 退朝后。 太和殿外。 张懋被两人拦了下来。 来者是他的熟人,忻城伯赵槿以及魏国公徐公辅。 张懋不明所以的道:“你二人拦着老夫作甚?” 赵槿和徐公辅面露难色,左右四顾之后,才低声道:“英国公,咱们都是多年的交情了,给句实话,你儿子从哪拜得那杜慎先生为师?” 张懋恍然,然后防贼一样的防着这两人。 好家伙,原来这是盯上了我儿子……的师尊杜慎先生啊! 张懋知道,赵槿和徐公辅的儿子跟自己那逆子半斤八两,都是不务正业,整天京城里闲逛的货色,豆大的字不认识一个,就知道溜鸟玩耍。 若是将京城的祸害划分个等级制度出来,张懋估摸着,自己儿子如果算是一流的话,这二位的儿子也差不多能算得上是一流末。 呸,说啥呢,自己儿子已经拜了杜慎先生为师,和他们的儿子不是一类货色,怎能混为一谈。 想到这,张懋义正言辞的道:“我儿天资聪慧,杜慎先生一看便甚为喜欢,收为首徒。” 天资聪慧和首徒两个词被他咬着牙说出来,意思就是,您二位哪凉快哪待着吧,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想让家里不争气的小子拜师。 张懋心中冷笑不已,一摆手,便飘然离去。 就你们儿子那种货色,若是拜了杜慎先生为师,岂不是会打扰到吾儿苦读! 做梦去吧! 第14章 又有人来送儿子了 殿外。 待张懋走后。 忻城伯赵槿和魏国公徐公辅面面相窥。 英国公你不地道啊! 谁家还没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你儿子找到名师了,就不跟我们玩了是吧? 呵呵! 说的好像谁儿子不是天资聪慧一样。 拜师!必须拜师! 告辞、不送。 赵槿和徐公辅相互拱手,转身便走。 …… 杜家村的私塾。 师徒两人正蹲在院子里,看着地上的一块木板。 木板是早上的时候找的,用凿子掏出两条圆圆的拱道,再压实以后便是最简单的模具。 如今它已经放在太阳底下晒了许久,看样子粉笔却是已经晒的差不多了。 杜慎用一根竹签挑了下,粉笔便倒了出来。 “师尊?这就弄好了?” “不错。” 杜慎喜不自胜,将粉笔放在手中把玩着。 这枚粉笔边缘坑坑挖挖,跟人的大拇指般粗细,和现代的粉笔完全不像。 但杜慎却非常满意,毕竟是明朝,也不求能做出来质量多好的粉笔,一切以使用为主。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只有握着粉笔头的时候,他才能安全感,没了粉笔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美滋滋的带着傻憨憨徒弟进了私塾,杜慎在黑板上写下教书育人四个字。 字写的倒是非常不错,而且极为骚包的用的宋体并不是简体字。 虽然和毛笔字写出来的有些出入,但也极为方正,让人看起来极为舒服。 提到宋体不得不提个有趣的事情,有一种说法是,明朝时候用的字体其实就是宋体字,认为宋体字的发明者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奸臣秦桧,秦桧博学多才综合前人之长,创立了最适合印刷的字体,所以宋体字在某种意义上应该叫秦体字。 不过秦桧在历史上,确实书法有独到之处,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时,傻憨憨徒弟却不好意思的笑笑,“师尊,您写的是啥字啊?” 杜慎:…… 差点忘记,这娃是个不学无术的five,半个文盲。 幽幽叹了口气,杜慎心中的激荡起伏荡然无存,看着傻憨憨徒弟没好气的道:“这四个字名为、教书育人,就是把你教成人才的意思。” 张灏恍然大悟,感动不已,躬身行礼道:“定不教师尊失望。” 杜慎点头,傻憨憨徒弟虽然文盲了点,但对待自己倒是尊师重道,这一点上无可挑剔,自己却不能辜负了他,看来是时候把汉语拼音给弄出来,省的日后再生出这种笑话来。 但,就在杜慎思忖着的时候,杜家村外两队人马悄然到来了。 这两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太和殿外的忻城伯赵槿和魏国公徐公辅二人。 两人自从下朝后,便带上不争气的儿子,或带众骑马,或驾车而行,飞速的向着杜家村赶来。 至于如何得知杜慎所在? 以他们的身份和地位,这还叫事?! 不过,尴尬的是,这两队人马竟然在杜家村村口碰面了。 赵槿下马,徐公辅也从马车中钻了出来。 两人对视刹那,竟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恍然,似是意料之外,又似是情理之中。 “好巧啊……” “呵呵,是啊。” 赵槿拱手,“不如同行?” 徐公辅挽须,“正有此意。” 而后,两人齐声对身后道:“吾儿快快随爹来。” 两人说完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杜家村的村民们虽然生活在京城外,但眼力劲还是有的,见到来者衣着华贵,身边还跟着侍卫,定然是大人物。 杜老汉赶紧迎了上去,拱手行礼道:“见过二位贵人,不知二位贵人来杜家村所为何事啊……” 赵槿笑着摆手道:“乡老无需多礼,吾……我二人来此却是为了找杜慎先生,给顽子则良师,乡老可否带我等见上一见。” 啥? 又是要拜慎之那小子为师的? 杜老汉彻底懵逼了,若是他记得没错的话,前日也有个贵公子跑来说要找师尊杜慎,今日又来了两名贵人要带子拜师? 杜老汉胸中惊疑不定,面上却赔笑道:“敢不从而。” 说着,杜老汉便带着两伙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杜慎家门口,门并没有关。 徐公辅深思熟虑,令侍卫们站在原地,然后道:“尔等且在这里等着,莫要惊扰到杜慎先生,我儿鹏举随我进去。” 一个鼻子上长了个青春痘,满脸不情愿的少年郎囔囔道:“知道了。” 赵槿也吩咐道:“赵秀,跟上来。” 另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郎眼中桀骜不驯,但也恭敬的道:“是。” 走进私塾…… 入眼便是一个大水缸,院子里简陋非常,可以说是非常穷酸了。 但赵槿二人却点头认同,书上都说了,真正的高人往往都怀才不遇,家徒四壁可见一斑,杜慎先生果然高人。 而私塾内的杜慎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响,赶紧带着张灏走了出来。 杜慎见到来者,眉头一挑道:“几位有何贵干?” 赵槿和徐公辅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张灏,然后对杜慎道:“阁下便是杜慎先生吧。” 杜慎点头道:“正是。” 两人拱手作揖道:“还请先生收下劣子为徒。” 哦? 这是来拜师的? 好事啊! 正想着私塾里颇为冷清,没想到这就有人来送儿子……呸,送徒弟了。 杜慎喜笑颜开,拱手道:“好说好说。” 赵槿和徐公辅赶紧答应道:“那就劳先生费心了。” 张灏倒是不奇怪这二位叔伯为何会知道杜慎先生,毕竟在他心里,自家先生就是吊,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他疑惑的是,徐鹏举和赵秀俩人怎么会乖乖同意拜师的呢? 这两人可不是善茬啊,比自己也就差了那么一筹而已。 杜慎并不知道傻憨憨徒弟的复杂心思。笑呵呵的对张灏招手道:“还不和你二位师弟打个招呼。” 徐鹏举和赵秀当然是认识张灏的,赶紧抢先道:“见过张灏师兄。” 张灏一副老大的样子,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好说好说,以后我罩着你们。” 两人被这么一拍,顿时龇牙咧嘴的倒吸一口冷气。 却不是张灏使坏,而是来时不愿意拜师,被家中老爹用藤条抽的。 张灏恍然大悟,同情的对两人点点头,竟然有了亲近之色。 同病相怜啊…… 杜慎见此,诧异道:“你们认识?” 张灏答:“认识啊,两位叔伯的儿子,怎会不认识。” 叔伯? 杜慎倒吸冷气,张灏的叔伯? 那最差也是个伯公候将吧? 他……有些腿软。 第15章 秀儿,是你吗? 私塾的院子里。 杜慎硬是挤出笑容,冲赵槿和徐公辅再次行了个大礼。 好家伙。 虽然不知道这二位究竟是何身份,但既然能被张灏称为叔伯,那地位应当不比英国公张懋低上多少。 赵槿二人含笑着也回了个礼,场面好不尴尬。 幸得这时,私塾外突然响起人声。 “先生杜慎何在,还不出来接旨。” 杜慎茫然,接旨?接哪门子的旨? 还是徐公辅老奸巨猾,出声提醒道:“早朝时英国公将先生良策献与陛下,看来是宫中的太监前来封赏。” 还有这种好事? 杜慎双眼放光,赶紧出门迎旨。 只见门外站着十多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绣春刀矗立着。 而在这些人的中间,则站着一名双手背负着,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却也显得颇为英武。 杜慎还是头一次见到活的太监,化身小盯裆,用余光瞄着对方。 他恶意满满的想着,这太监没了那玩意,上厕所是用蹲的,还是站着的呢? 见杜慎一行人走了出来,传旨太监先是惊讶魏国公和忻城伯竟然在此,正想要行礼,却被两人暗自摆手给止住了。 传旨太监知道这二位是不想高调,便咳嗽一声道:“听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感杜卿献良策以安邦,赐银五百,丝绸十匹,封国子监典簿从八品,望卿不负众望。” 对封官,杜慎并没有什么感触,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压根不是当官的料,老老实实的做个老师,就是最大的心愿了。 但想不到居然还有赏赐,不管是银子还是丝绸,那都是好东西啊…… 当下,杜慎心中笑开了花,躬身答:“草民接旨。” 传旨太监淡笑道:“杜典簿,圣旨以下,日后莫要让陛下失望啊。” 杜慎道:“自是省的。” 传旨太监又向魏国公二人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协锦衣卫等人快马扬鞭,转眼间扬长而去。 而赵槿和徐公辅二人见此,留下学费后也相继告辞,并吩咐自家小子要尊师重道,否则定要责罚等等。 送走了二人后。 私塾门口就只剩下了师徒四人以及杜老汉在场。 杜慎见杜老汉还站在原地,疑惑道:“乡老还有何事?” 杜老汉道:“呵呵、慎之啊,其实呢……你爹临死前虽说你不是个读书的料,但还说了一句话,你日后大有作为啊!” 杜慎震惊了,我爹死前话这么多? 他撇了撇嘴道:“您老人家有话直说,就别拐弯抹角了。” 杜老汉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我那孙儿…嗯…” 杜慎了然,眉头一挑,便笑道:“想来我这读书?” 杜老汉点头道:“正是。” 杜慎倒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况且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前几日可是吃了杜老汉的饼子的。 而且,若非是那个饼子,他也不会起了去京城的心思。 想到这,杜慎便道:“来读书倒是可以,不过学费还是得教的,十个铜板,不二价。” 杜老汉大喜,“好嘞,我这就把那不成器的孙子带来。” 身后,张灏三人却嘴角一抽。 十个铜板?您问我们亲爹要学费的时候,可没往十个铜板上要啊。 …… 赵秀一直有个远大的理想,那就是投身大明黑恶势力,化身游侠儿,快意恩仇。 在京城的祸害之中,他算得上是较为奇葩的。 不溜鸟,不玩女人,也不喝花酒,整日里就是带着侍卫“惩恶锄奸”。 比如说有小贼当街行乞,他把人打成重度残废。 有粮商提了一文米价,他率众抢粮分与百姓。 有官员判案太慢,他嫌弃之下带人去堵大门。 今日他正在家中操练武艺,准备出门快意恩仇,却没想到被亲爹连打带抽的弄到了这劳什子的杜家村,还让他拜了个教书先生为师。 好吧,拜师也就算了,可这位先生一看就肩不能挑,腰不能抗的,这能教他啥? 舞文弄墨么? 赵秀现在很不爽!待他爹走后,看这刚认的师尊也没了好脸色。 而杜慎就不一样了,一日内,却是收了三名新徒弟,他心情大好。 尤其是这最小的徒弟,还未取名,唤作幺娃,生的方头方脑,非常讨人喜欢。 将四名高徒领到私塾内,杜慎敲了敲黑板,轻咳道:“你们先后拜在我门下,张灏便是你们的大师兄,往下排便是赵秀、徐鹏举,幺娃,可有异议?” 徒弟们摇头,表示没意见。 杜慎满意点头,继续道:“为师门下并无太多规矩,只要尊师重道,就是为师的好徒弟,为师教你们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听清楚了么?” 台下,大徒弟张灏兴奋的道:“徒儿谨遵师命。” 徐鹏举也跟着道:“徒儿以师尊马首是瞻。” 小徒弟幺娃也乖巧的行了个礼:“听……听师尊的话。” 而赵秀却冷哼一声,桀骜不驯的仰起头,连招呼都欠奉。 杜慎头疼不已。 这是个刺头啊! “秀儿啊,为何这番姿态……” 赵秀冷笑道:“我爹忻城伯,世袭罔替,先生不过是从八品的国子监典簿,如何教我?” 呦? 如何教你? 这不就问到点子上了吗? 杜慎暂不回答,反问道:“秀儿啊,你有何志向?” 赵秀昂首挺胸,答曰:“做那快意恩仇的游侠儿,这便是我志向所在。” 杜慎倒吸一口冷气,这可不行。 游侠?那不就是黑恶势力吗? 你不学好啊! 不过,身为老师,杜慎曾经和学校里的班主任取过经,如何对付这种思想不当的学生,他颇有心得。 得顺着来。 杜慎咳嗽一声道:“那你可知,如何当好游侠?” 赵秀被问蒙了,下意识的回道:“此话怎讲?” 上钩了吧!小样,跟为师刚正面,你还太年轻啊! 杜慎狡猾的笑笑,“游侠者,出门在外多有动武,也是要讲究如何争斗的,其中手段多有阴损,你觉得对吗。” 赵秀认同的点头,这刚拜的老师倒是有点门道,说的确实很对。 张灏则对自家师尊更钦佩了,不愧是师尊,懂的就是多。 徐鹏举却是个没主见的主,他见张灏满脸钦佩,也跟着有模学样。 至于幺娃,大家都选择性的把他遗忘了。 见赵秀被绕了进来。 杜慎一手拿着粉笔,一手负在身后,却是进入了状态。 “那我问你,你可知持刀相交之时,如何命中要害,用最少的体力,最大限度的杀伤对手?” 赵秀懵逼摇头。 杜慎叹气,“这涉及到物理和人体问题。” “我再问你,你可知给人下药的时候,如何控制好剂量而不致死吗?” 赵秀更懵逼了。 杜慎又叹气,“这涉及到化学问题,不管你继承你爹的爵位也好,当游侠也罢,不好好学习知识,出门在外是抬不起头的。” 两个灵魂拷问,直接命中了赵秀的知识盲点。 他脑壳嗡嗡作响,隐隐约约感觉有地方不对劲,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杜慎报以微笑,刷刷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第16章 孩子学习老不好,都是作业布置少 俗话说的好,学遍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张灏对自家师尊的口头禅深以为然,同时他脸上也露出了骄傲的色彩,用余光睥睨着赵秀。 小样,就你这点能耐还好意思嘚瑟,你懂什么叫数理化吗?硫酸钙的化学反应了解下? 赵秀自然是不懂的,因此他现在就震惊了。 从小到大,赵秀接受的教育可以说极为不错。 好吧……他识字不多,算是个半文盲。 但圣贤书多少读过一些,府中请的教书先生也见识过。 可教如杜慎这般大谈砍人下毒的,却想都没敢想。 这真是个教书先生?不是游侠强贼? 赵秀到底是少年郎,没那么多的复杂心思,既然你牛逼,那我就服你。 想到这,他不再纠结,拜道:“请先生教我!” 却是服气了。 哎,这一届的学生,战斗力不行啊…… 杜慎颔首淡笑,45°角抬起头,敲了敲黑板道:“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数理化乃是大道,想要入门,首先要从基础学起。” 张灏悟了,原来我要学的化乃是大道啊? 杜慎却不知道傻憨憨徒弟突然顿悟,有心教导这几个祸害成才,便轻咳一声,向四名徒弟问道:“尔等识字几何?” 徐鹏似是觉得在先生面前存在感太弱,举先率先道:“学生读过半本三字经,识字约百。” 杜慎:…… 好吧,又一个文盲。 幺娃害羞道:“学生……不识字。” 杜慎含笑点头,不识字没关系,为师会教你的。 赵秀傲然道:“学生通读过三字经,百家姓,识字五百。” 杜慎撇嘴,五百就熬成这样?也是个半文盲。 轮到张灏了,他激动的正要开口,但杜慎却摆手道:“你就不用回答了,为师对你非常了解。” 张灏以袖掩面,羞愧万分。 “给师尊丢脸了。” 杜慎略过四个徒弟,然后淡淡的道:“为师识字一万余,尔等的学业让为师甚是忧愁啊……” 汉字一共是一万八千多个,常用的大概有四到五千。 众徒纷纷震惊,自家师尊何止一个吊字了得,竟然认识这么多字。 这并不夸张。 论语知道吧,总共才一万一千多个字,四舍五入也才一万二,而杜慎在这个时代竟然认识一万多字,这是多恐怖的一件事。 见徒弟们做出这番姿态,杜慎暗爽不以,但表面上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基操,勿惊,安坐。” “为师之所以能识得这么多字,靠的是一种叫汉语拼音字母表的独门法子。” 说着,他在黑板上画下四条横线,在其上写着:a、o、e……等。 写完后,杜慎咧嘴笑着,露出明晃晃的大白牙,道:“来,跟为师念,啊喔额,衣乌鱼。” 几个徒弟倒是聪明,毕竟是大明最有权势的那群人的儿子,基因在哪儿摆着呢,就算不是大才,也说不上平庸。 一下午过后,竟然将字母表背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用毛笔来书写汉语拼音很难用,也就是说,想要布置点作业都不行。 然而想要把圆珠笔这种东西弄出来,在这个时代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说别的,就一个圆珠笔头就能难死你。 他回想起自己上小学的时候,那些狗篮子老师布置的作业,心中就郁气难平,现如今自己教人读书识字,若是不布置点作业下去,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待四位徒弟放学回家,杜慎站在私塾的门口,还耿耿于怀。 看着夕阳西下的景象,突然,他脑中精光一闪,然后抚掌大笑。 圆珠笔做不出来,我可以做个鹅毛笔啊! …… 是故,月牙方露尖尖角。 忻城伯府中。 上了半天学的赵秀回来了。 令他奇怪的是,自家老爹竟然一反常态,和善的把自己迎进了书房里。 赵槿今年三十出头,放在明朝已经是中年了,两鬓处也有些斑白,他这辈子有两个理想,一是报当年土木堡之变大仇,因为他爹当年就是死在瓦剌人的铁骑之下,此仇不报他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父老。 二便是开枝散叶,这一点他做的还算可以,生下了三个儿子,大儿子早年夭折,二儿子赵秀却是实打实的纨绔,三儿子刚刚两岁,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 因此,他便将整个心思都放在了教育赵秀成才上。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这个他最疼爱的儿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甚至连继承家业都不在意,平日里打也没少打,为此他还向张懋讨教过。 可结果嘛…… 看看之前的张灏就知道了。 压根没用。 赵秀我行我素,该咋样咋样。 但早朝时的一幕,却让赵槿起了别样的心思,坦白说,他觉得自己儿子还是能抢救一下的,再不济总比张灏那头号祸害要强吧? 所以他退朝后,便逼也好打也好,总归是让二儿子拜了杜慎先生为师。 这会儿赵秀从私塾回来,赵槿便将他带到书房准备询问一番。 赵槿道:“秀元在杜慎先生读书,可有收获?” 秀元是赵秀的字。 赵秀想了想白天师尊说的关于如何做游侠的话,极为认同的道:“回爹的话,师尊当真是有别与其他教书先生,让孩儿甚是钦佩,而且师尊上课时,用名唤粉笔黑板的事物写字,孩儿大开眼界。” 赵秀说着,便将粉笔和黑板与自家老爹说道了一番。 听完后,赵槿摸了摸胡须,点头赞道:“先生果然大才,张懋那老匹夫自己儿子拜得杜慎先生为师,便不愿意告知与我,哼哼,还好你爹我有先见之明,带你去拜师,否则与这种好事失之交臂,悔之晚矣。” 赵秀也赞叹道:“师尊确实了得,竟掌握一种名为汉语拼音字母表的妙法,能识字一万余,且毫不吝啬,将其教给了孩儿,令孩儿收获甚多。” 哦?能教人识字? 赵槿眉头一皱道:“秀元,好生给爹讲讲这汉语拼音字母表。” 赵秀便老实说道:“先生说,这汉语拼音一共有65个,有声母韵母之分,且还有升降音调的区别,比如孩儿表字中的元,便是读平声。” 赵槿大惊失色,敏锐的感觉到,这汉语拼音字母表的不凡,以往想要识字,那都是跟着教书先生一起背读,知其音不知其形。 可这汉语拼音字母表却不一样,给字标上了音标,岂不是说,只要学会了字母表的拼音,给字体标注后,但凡是个人都能知道这个字如何读? 想到这,赵槿赶紧坐了起来,在书房中来回渡步。 赵秀并不知道自己老爹为何听完自己所说后,竟然做出如此姿态,顿时疑惑不解了起来。 赵槿锤手,顿身看向自己的二子,正色道:“爹有预感,这汉语拼音字母表干系重大,关乎我大明百年基业,要赶紧禀告陛下,事不宜迟,你这就随爹去一趟宫里。” 第17章 我们的口号是没有文盲 皇宫内。 忻城伯赵槿带着儿子到了御书房门前。 他此时心中十分疑惑,往常天黑后,皇宫都禁止有人出入,就连皇子都不能开特权。 就连他这种权贵重臣想要在晚上进宫面圣,除非是有要事,否则断然不可能。 但今日却不一样,宫内的太监就好像知道自己会来似得,早早的就在宫外候着,听自己要见陛下后,也只是面色怪异的点了点头。 赵槿不解,但也没有多想,嘱咐赵秀注意礼数,莫要惹的陛下不喜后,便令掌灯的太监通报。 掌灯太监便在御书房外道:“忻城伯赵槿求见。” 不一会儿,御书房的门便被打开,又一名太监走了出来,宣道:“请忻城伯觐见。” 赵槿这才带着儿子进了御书房。 但一进御书房,他就不淡定了。 无他! 此时的御书房内,除了当今圣上弘治皇帝外,还端坐着两个老熟人。 正是魏国公徐公辅,英国公张懋。 他们的门府离皇宫近,因此几乎是一起到的,而且还带着各自的儿子。 看到赵槿到来,徐公辅和张懋咳嗽一声,点头打了个招呼。 赵槿点头,走向前,躬身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赵秀也跟着行礼:“赵秀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身着便服,含笑着招来太监,令道:“来人,给忻城伯赐座。” 赵槿欠身道谢,急忙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弘治皇帝点头问道:“可是为了那杜慎先生的汉语拼音词典一说。” 赵槿脸一黑,不敢置信的撇了张懋二人一眼,合着你们已经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二人目不斜视,他们何止是说了,还让自家儿子都背了一遍学来的汉语拼音字母表,就差当着陛下的面写一遍了。 赵槿嘴角一抽,“启禀陛下,正是为了这事。” 弘治皇帝赞许道:“那杜慎先生,当真是大才,早间献上良计,朕便以知他不凡,想不到竟然又给了朕一个惊喜。” 说着,弘治皇帝玩味的笑道:“如此大才,朕倒是越来越想见上一见,看他究竟是何种潇洒姿态。” 当然,这话也只能说说了。 毕竟身为一国之君,他若是对仅仅一个从八品的杜慎表现的太过赏识,那就不是爱才,而是捧杀了,也会让朝中一些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甚至,就连这汉语拼音字母表,短时间内也不能大肆宣章是杜慎提出来的。 不过嘛,虽然不能明着见,但微服私访,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想到这,弘治皇帝微眯着眼睛,却是露出了些许期待来,同时他又感叹道:“幸好,如此大才,生在我大明啊。” 张懋含笑扶须,跟着道:“大明有如此人才,却是陛下和百姓之福。” 赵欣徐公辅也跟着道:“此乃大明之幸也。” 傻憨憨张灏等徒弟听到陛下如此赞叹自家师尊,也露出了骄傲的色彩。 而赵槿却并没有忘记来此的目的,紧接着,他便正色道:“话虽如此,但汉语拼音字母表毕竟是重中之重,不知陛下可有决断?” 这话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首先、此物一旦问世,势必会对大明的教育造成巨大冲击,当然这是好的方面,人人能识字,只会让整个大明的人才越来越多,使得国力昌盛,百业大兴。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很明显了。 既然这东西这么吊,那要是让别的国家学去了呢? 比如说瓦剌,比如说鞑靼,再比如说羌国,又或者是其他虎视眈眈的蛮夷凶贼。 汉语拼音字母表虽然简单,但正是因为简单,学习起来不费任何难度,只要死记硬背就可以了。 要知道,自古以来汉族有别与东亚其他民族的就是文化,在其他民族还在茹毛饮血的时代,我们就拥有完整的文字体系和语言体系,因此才会有年年朝贡,岁岁来朝的天下正统一说。 但就算是这样,上千年的岁月中,汉族的很多传承都被其他民族学了去,比如某国结合汉字创造出自己的文字,弄出了名字等体系,再比如说把高句丽当做祖宗的某个国家,有模学样的在自己国家设立了个太学…… 弘治皇帝是个仁厚的皇帝,也是个守成的皇帝。 但这并不代表他目光短浅…… 看着御书房内的几人,弘治皇帝指尖敲打着书案,良久,做出了决定。 “汉语拼音字母表事干重大,断然不能让蛮夷贼人学了去,但却也不能敝帚自珍,先在太学中传播,然后自京城发散,势要教大明举目无白丁。” 魏国公徐公辅目光炯炯,看了一眼张懋和赵槿,两人会意,齐身拱手问道:“敢问陛下,若有天生反骨之人,意图将此物流传异族怎么办?” 弘治皇帝目露杀机,道:“自然是杀。” 开玩笑,流传到异族? 锦衣卫是吃白饭的? 大明有多少和异族勾结的叛徒,他心里一清二楚,锦衣卫早就不知不觉的将那些人监视了起来,平日里只是放长线钓大鱼,可若是有人敢动此物的主意,这大鱼不钓也罢! 张灏三人听到这杀气腾腾的话语,纷纷缩了缩脑袋。 而他们的父亲却仿佛春风拂面一般,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此举才是以防万一的最好办法,索性不过是一些生了反骨的贼人。 既然是反贼,那应该拉出去杀了,以儆效尤。 该禀报的都禀报完了,张懋等人也不便在宫中久留,向弘治皇帝告辞后,掌灯的太监就将他们送出了皇宫。 …… 皇宫外。 张懋向赵槿和徐公辅拱了拱手,三人具是眼含笑意,热切非常,只是对御书房巧遇之事,只字不提。 看那亲近的样,仿佛大家都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一样。 然而,等各自分别坐上马车后,每个人的脸上的笑容就变为了苦大愁深的模样。 张灏胸中愤郁不以。 呸…… 两个老贼,转手就带子拜师,当真不是东西。 徐公辅却老老神在,摇头晃脑。 唉…… 我儿鹏举明明有大才,却排行老三,比这两个狗贼的儿子低了一头,真教人不爽。 …… 而赵槿呢? 他比较正常,但也在想着今日的事。 总结了一番后,赵槿做了一个决定。 这两个老狗不就是仗着住的离皇宫近,所以才比自己早到一步,他娘的,正好忻城伯府住的也腻歪了,换他娘的去。 嗯……就搬到皇宫对面,老夫看谁还能比我快? 咦? 赵槿突然想到一件事,似乎…… 杜慎先生住的是三间破烂私塾啊,虽说是有大才的高人,肯定不看重钱财这些俗物,但自己这个做家长的,肯定不能如此。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自己和杜慎先生是亲戚啊! 这当亲戚的,怎能看着对方住的地方那么破烂呢? 再不济,也得选个地,修个新的私塾吧…… 第18章 和弘治皇帝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次日晌午,在给四个徒弟上了半天课后,杜慎便一人给了个粉笔,让他们自己对着黑板抄写汉语拼音字母表,自己则蹲在私塾门口,瞄着来往的村民乡亲。 咳咳…… 他这不是在化身瞄人缝,而是在想着鹅毛笔的事。 众所周知,鹅毛笔这种东西是西方发明的,对比毛笔,它具有很大的优势,书写流畅,线条并没有毛笔那么粗,也不像毛笔那么累手腕。 而且鹅毛笔制作简单,找个大鹅拔毛,选上较粗的鹅毛,再用刀削个笔头,把鹅毛管掏空,简单处理下就能用。 实乃写作业的好帮手啊…… 杜慎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思忖,村里谁家养鹅来着? 但还不等他想到,一位不速之客便迎面走了过来。 此人长着一张国字脸,样貌约在三十多岁的样子,身着粗布便服,身后则跟着两名同样穿着的强壮男子。 来者正是弘治皇帝朱佑樘。 早朝上又商议了关于册封鞑靼小王子达延汗七子为侯的细节,待散朝后,弘治皇帝便迫不及待的换上便服,打着微服私访的幌子,一路向着杜家村赶来。 当然,毕竟是当今圣上,他的安危乃是大明的重中之重,虽然只带了三个武卫,但整个杜家村外,其实已经被一众御林卫包围了起来,只要有任何风声,便会涌入杜家村内,确保弘治皇帝的安危。 “可是杜慎先生当下?” 弘治皇帝出身较为坎坷,是真的吃过苦的人,他换上了身衣服后,整个人也显得更为温和。 “不错,阁下来此,应该是奔着我来的吧?” 杜慎坐在私塾的门槛上,抬头疑惑的看了一眼来者,在看到身后跟着的两名强壮男子后,不由露出异样神色。 弘治皇帝微怔,哑然失笑道:“先生如何得知的?” 啧…… 还装起来了。 杜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道:“你看起来挺和善,穿的虽然简朴,但一眼就能看出来非富即贵,而你这样的人物来我这鸟都不来的私塾,还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冲着我来的了。” “你是如何看出来?”弘治皇帝惊讶了,他自问自己微服私访的很到位,这么多年也不是头一次微服私访了,往日里也没人看出来,怎么到了杜慎这,就被一眼看破呢? 若不是杜慎的态度,很明显没有发现他的身份,弘治皇帝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将自己的行踪透露出去了。 杜慎看着弘治皇帝身后的二人,耸肩道:“你看啊,你身后这两个人和你穿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非常干净,虽然这衣服也就是普通百姓的打扮,但普通百姓的衣服有这么干净的吗?” 说着,杜慎指了指自己,“看到没,我这才是寻常百姓的打扮。” 弘治皇帝疑惑不解道:“就因为这一点?所以你就能看出来?” 杜慎嘿笑道:“刚刚还只能看个七八成,但现在你一说……” 弘治皇帝恍然,失笑着摇头,想不到居然被摆了一道。 若是自己不说上一句话,恐怕这杜慎还不能确定,倒也是个心思玲珑的妙人。 这样想着,弘治皇帝对杜慎的第一映像便更好了。 “不错,正如你所言,我确实非富即贵,今日也确实是奔着你来的。” 说着,弘治皇帝思忖了片刻,存了考校的心思。 “听说先生有一名为汉语拼音字母表的东西,此物能教目不识丁的百姓认字,不知先生如何看待此物?” 啥玩意? 搞了半天,不是来拜师的啊! 本来杜慎还以为对方是和赵槿等人目的相同,是想让儿子拜师的,没想到居然是来问这汉语拼音字母表的,顿时索然无味。 所谓谈钱伤感情…… 呸…… 所谓师达天下,他杜慎可是个品德高尚的人民教师,除了教书以外都提不起兴趣。 什么? 你不带着儿子来拜师? 不好意思,再见! 杜慎双手一拱,道:“不好意思,此乃我杜家不传之密,请恕在下无可奉告,告辞,不送。” 说完,杜慎转身跨过门槛进了院子,只留给弘治皇帝一个背影。 弘治皇帝懵逼了。 这位大才,脾气似乎不太好? 刚刚还笑呵呵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脸…… “等等,先生请留步……” 弘治皇帝赶紧跟着进了院子,身后两名武卫不敢懈怠,也跟着走了进去。 杜慎回过头,冷着脸道:“阁下还有何事?若是想蹭饭还请绕道,我家粮食很贵的。” 现如今,他腰板硬的一批,大徒弟张灏是英国公的独子,二徒弟赵秀是忻城伯的二子,三徒弟是魏国公最小的儿子,就连四徒弟幺娃,也是杜家村乡老的孙子,试问天下之大,他还怂谁? 弘治皇帝哪受过这种待遇,但想到杜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生气,只能温声道:“先生莫要误会,我只是想知道先生如何看待这不传之秘,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哦? 杜慎诧异的看着这人,想了想,对方既然知道汉语拼音字母表,肯定是从张懋等人哪里得知,应该也是个有点身份的人,要是态度太过,似乎也不太好。 想着,杜慎的脸色稍缓,认真的道:“这东西吧,你要说让我怎么看待,我也只能说,这是个能教人识字,最好传遍整个世界,让所有人都学会汉语拼音字母表,这样的话,整个世界就都没有文盲了。” 这话却是由衷而发,也是身为老师的心声,不掺杂半点私念。 但很显然,弘治皇帝却并不满意,他眉头紧皱。 昨夜得知此物后,便下令禁止此物落入蛮夷贼人之手,可献出这东西的人,却想着让全世界的人都学会,这不是和他的理念背道而驰吗? “胡闹!” 弘治皇帝不满的冷哼,道:“此物乃国之重器,用之大善,反之不详,除大明外,如何能假他人之手?” 杜慎挑眉,呦、小伙子,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心系大明的杠精啊…… 可惜了呀,你不知道,我杜慎生平最喜欢的就是和你杠精抬杠,不杠的你怀疑人生,我就不姓杜! 不屑的摇头,杜慎一边发出啧啧的笑声,一边道:“呵呵……庸人之见……” 第19章 杜老师嘴炮无双 弘治皇帝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冠上庸人之名号。 身为大明之主,口含天宪的皇帝,就算是朝中的以清流标榜的文臣,也不敢明里暗里这么腹诽,更别提当着他的面提出来了。 若非弘治皇帝以仁善治国,是个勤恳为民的好皇帝,他都有把杜慎拉出去砍头的冲动。 饶是如此,弘治皇帝的脸色也有点难看,“先生何处此言,莫非此物教蛮夷偷学了去,便是高见不成?” 身后的武卫也对杜慎没了好脸色,眼神虎视眈眈。 而杜慎,却丝毫不慌,他慢条斯理的瞥了下那两名武卫,然后又望着弘治皇帝,极为潇洒的笑笑。 然后,他便抬头望天,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叹息道:“世人皆以为敝帚自珍便能稳固大明基业,岂知堵不如疏的道理。” “但凡是学起来容易,传播又极为方便的事物,想要阻止它的传播是不可能的,况且汉语拼音字母表这种东西,基于汉字所生,传与外族并非坏事。” 弘治皇帝眉头紧皱,问道:“怎么说?” 杜慎笑道:“你想啊,若有一日,外族蛮夷皆识汉人之字,读汉人之书,着汉人之服,同汉人之理,甚至以汉人之姓为姓,那他们是汉人还是蛮夷呢?” 弘治皇帝沉默了。 他敏锐的感觉到,杜慎话语中透露的深意。 汉族自古以来就是个多元化的种族,最擅长的就是同化其他民族,在思想上去吸收他们,在行为上去同化他们。 几千年前这片土地上有着许许多多的民族,但他们终究是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留下的唯有汉族,仅剩的一些民族,也不成气候。 但…… 这弘治皇帝作为大明的最高掌权者,他不是能被轻易说服的人,也不会因为欣赏杜慎,便认同他的理念。 思忖片刻,他便再次问道“先生可知物极必反的道理,如今变境外鞑靼贼人虎视眈眈,其兵力毫不逊色大明,若是让他们得到了此物,反而趁机学习我大明的底蕴,岂不是教仇者快?” 确实。 一个和你战斗力相同的国家随时有可能撕下你一块血肉,怎能法传六耳? 可谁知,杜慎听完,却更不屑了。 “我说你这人,真是鼠目寸光。”杜慎认真的打量他,“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徒弟早上便告诉我,昨夜被他们父亲带着去见了当今圣上,而你今日又来找我问此事,想必在京城里也有点能耐和地位,但你怎么就看不透呢……” 随着他说完这句话,弘治皇帝的脸色更黑了,身后的武卫也露出了杀人的目光。 若不是陛下没有下令,他们都恨不得将这劳什子教书先生给拉出去砍头。 杜慎没看他们,叹着气继续道:“况且陛下也已经打算实施化夷为候的策略,势必会让鞑靼蛮子在短时间内陷入内斗,谁还有心思去学汉语拼音字母表,等他们缓过神来,起码也要一两年后了。” “再者说,想要大力推动汉语拼音字母表也不是片刻就能成的,总得有个时间,大明本就在军事上略弱与鞑靼,不想着先提升自身的国力,反而去想那些有的没得,有个雀用!” 此话一出,如同黄钟大吕般,在弘治皇帝心中轰然做响。 他瞬间便明悟了杜慎的想法。 是啊! 大明有如此妙术,不想着先提升自身的国力,反而去想着如何防止被他人窃取,确实很不明智…… 而且弘治皇帝对大明的军事实力非常清楚,自从当年土木堡事变以后,军伍中的中层便呈现了青黄不接的迹象。 能带兵的将军不少,可到了打仗的时候,最重要的反而是身处中层的将士在发挥作用。 如果将军队比作机器,那将军就是发动机,士兵们就是零件,中层的将士便是固定零件的螺丝钉。 可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螺丝钉”,想培养一个合格的螺丝钉,除了作战经验以外,还要求这个人识字有点文化,不然连作战命令都看不懂,你还指望他能干啥? 想到这,弘治皇帝豁然开朗,他甚至已经想到,如何利用好汉语拼音字母表,来提升大明军人的整体作战实力,甚至还有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反攻鞑靼。 不过这些,当然不能与杜慎讲明,甚至就算是做,也只能悄悄的做,否则定然会让满朝文武都乱做一锅粥。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一眼杜慎,此刻他倒是明白,为何张懋等人对此人如此推崇,甚至还让儿子都拜入其门下。 此人! 当真大才也。 若不是让太子拜一个仅仅只是从八品的代职官员为师太过逾越,弘治皇帝甚至都想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都塞到杜慎门下了。 弘治皇帝非常蛋疼,早知道如此,怎会只封了个从八品的典簿! 杜慎却不知道弘治皇帝的想法,他见此人被自己嘴炮征服,心中暗爽不已。 然而就在这时。 傻憨憨徒弟张灏走了出来。 师尊布下的默写任务着实有意思,不像其他教书先生,就会让背书写字,压根就没有因材施教的能耐。 这不,一上午的功夫,张灏就骄傲的发现,他已经能通读整个汉语拼音字母表,且能抄写通顺了。 而自己的两个师弟们,却还在为抄写汉语拼音字母表而奋力拼搏。 唉…… 怪不得师尊当时见到自己,就说自己和他有缘,还说自己其实是个读书种子,人和人,原来真的是有差距的。 傻憨憨徒弟美滋滋的想着,不禁有点飘了,抄写完整个汉语拼音字母表后,便出了门房,准备告知师尊听他老人家夸一夸自己,但令他不敢置信的是,这院子里站着的是谁? 这他娘的不是当今圣上吗? 刹那间! 张灏反应过来,额头满是冷汗,立马纳头便拜。 “臣……张灏,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拜可不得了。 正处在装逼状态的杜慎,猛地愣了。 啥玩意? 这是当今陛下? 他瞪大了眼睛,双腿一软,如遭雷震,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嘴角硬是挤出一丝微笑。 “陛下……你好啊……” 弘治皇帝心中暗爽,玩味的看着他,道:“怎得,杜慎先生为何又问了声好啊?” 杜慎那还不明白,合着这位是微服私访来了。 天杀的!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来者居然是弘治皇帝朱佑樘呢! 刚刚自己都说了什么来着? 庸人之见? 鼠目寸光? 自己又做了什么来着? 嘴角一撇,无可奉告? 双手背负,嘴炮无敌? 天呐…… 杜慎脸都黑了,腿一软,毫无节操的直接跪下。 “请陛下赎罪!草民……不、臣是个好人啊……” 第20章 人力入股惹不起 天见可怜啊! 杜慎要是早知道对方是当今圣上,他哪敢装逼啊。 这可不是法治的现代,是真会掉脑袋的。 弘治皇帝见杜慎这番姿态,顿觉有趣,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伸掌道:“行了,都平身吧,朕虽然不是圣君,但正所谓不知者无罪,朕也会怪罪与你。” 杜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才赶紧站了起来。 但一起来,可就尴尬了。 因为他发现,弘治皇帝身后的武卫,正用一副杀人的目光,怒气冲冲的望着自己。 这…… 好在弘治皇帝这时起了兴致,出言要看一看私塾内的景象,这才化解了尴尬。 杜慎躬身,带着弘治皇帝便到了私塾内,傻憨憨张灏则跟在身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走进私塾。 赵秀和徐鹏举两人听到了众人的脚步声,便放下粉笔,待见自家师尊竟然领着陛下过来,顿时心中惊异不定,正要行礼,弘治皇帝便止住了他们。 “今日乃是微服私访,却是不必行此大礼。” 说着,弘治皇帝便将私塾内的景象尽入眼中。 首先是,麻麻裂裂的墙壁让他眉头一皱,然后看到私塾内连像样的事物都没有,便叹了口气。 “想不到杜卿竟然家境如此落魄。” 杜慎一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拱手道:“前几日,臣还为能吃上一顿饱饭发愁,却是让陛下见笑了。”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关于杜慎的信息,锦衣卫早就呈放在他的桌案上。 他不仅知道杜慎的过去,就连他的父亲是那年中的秀才都一清二楚。 但,关于杜慎生活的环境,却只是只言片语,仅仅用家境贫寒一词便概括过去。 也不知大明,有多少如同杜卿之,生活的这般落魄。 想必,应该是不少的吧! 弘治皇帝这样想着,心中却又五味杂陈了起来。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墙壁上挂着的黑板,以及抄写的汉语拼音字母表。 他在意的不是汉语拼音字母表,这东西昨夜他就已经见识过了,他在意的是这字体为何是白色的? 张灏等人可没有跟弘治皇帝说过,关于粉笔这件事。 “此字母表乃何物所写?为何是白色?而非黑色?” 弘治皇帝用手指捻着粉笔灰,疑惑不解。 “陛下有所不知,此乃粉笔书写而成。”杜慎走到讲台上,拿出一根粉笔递给了弘治皇帝。 “此物是如何做成的”弘治皇帝非常好奇。 杜慎解释道:“回陛下,此物说来也简单,臣与徒儿张灏取河中的鹅卵石,炼出其内一种名为硫酸钙的化学元素,放入水中使其发生反应形成石膏,然后制作而成。” 说完,杜慎又拿出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大明二字。 “此粉笔书写无需墨水,且写在黑板上成字清晰,用抹布一擦便能不留痕迹,是教学的最好用具。” 弘治皇帝把玩着手中的粉笔,片刻间便意识到了这粉笔黑板的优势之处。 不用墨水,书写流畅,字体清晰,在黑板上可以轻易擦拭修改。 隐约间,弘治皇帝甚至想到,大明的教书先生们站在黑板前,用粉笔板书,讲与台下学生的场景。 如果说汉语拼音字母表是用来扫盲的,那黑板粉笔便是教书先生们手中的扫盲神器啊! 想到这,弘治皇帝不由心中一动,学着杜慎的样子,在黑板上也写下了两个字。 他在大明二字后写着:永昌。 “这倒是个好东西。” 弘治皇帝看着黑板,又看了看粉笔,颔首笑道:“杜卿,朕有一样生意与你,你可愿意做啊?” 杜慎眼皮狂跳,赶紧道:“能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的本分,臣怎敢与陛下做生意,这不是折煞臣嘛。” 开玩笑…… 和当今陛下做生意? 是自己疯了还是陛下疯了? 旁边的徒弟们也冷汗直冒,所谓伴君如伴虎,虽说当今圣上是个好皇帝,但他们也为自家师尊捏了一把汗。 弘治皇帝见此,哑然失笑道:“朕要与你做生意,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杜慎苦笑着道:“臣不敢,只是不知陛下要与臣做何等生意?” 弘治皇帝颇有深意的道:“正是这粉笔和黑板的生意。” 要知道,大明自从土木堡之变以后,一直就没缓过劲来。 不管是兵力还是经济,又或者说整体的国力,都萎靡不振。 这些年虽说弘治皇帝励精图治,年年减少税赋,却也架不住连绵不断的天灾人祸,眼下国库倒是尚且充足,可内帑却捉襟见肘。 而往往救济灾民,拨下银两的都是内帑,内帑空了才会用到国库的银子。 这就很尴尬了。 也就是说、堂堂的大明之主,弘治皇帝朱佑樘其实……是个穷比! 可这并不代表,大明也穷。 实际上,大明的钱财很多,只是这些钱财大多都集中在乡绅和世家手中。 眼下出了这黑板和粉笔,弘治皇帝笃信,这两样东西肯定会受到世家和百姓的欢迎,一定能赚一波银子,缓解内帑的 且刚刚杜慎怎么说的来着? 这玩意是从石头里炼出来的? 嗯……很完美。 除了人力成本外,连材料费都省了。 弘治皇帝的小算盘打的很响,态度之强势,压根就不给杜慎拒绝的机会。 当然,他也不敢拒绝。 杜慎苦! 这他娘的是什么事啊! 一转眼,自己就成了给弘治皇帝打工的了? 这一点都不真实! 杜慎咬着牙问道:“敢问陛下,既然是做生意,那股份怎么分?” 股份? 弘治皇帝一愣,却是听到了个新鲜词汇,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然后笑道:“你想要几成股份?” 杜慎想了想,壮着胆子道:“五成?” 弘治皇帝眼含微笑:“朕打算将这生意全盘交给你,杜卿要懂事啊……” 杜慎隐隐蛋疼。 这他娘的是皇帝?是贼吧…… “四成!” 小本生意不赚钱啊! 弘治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打出了一张王牌:“朕许诺,若有宵小冒犯,你自可便宜行事。” 还有这种好事? 杜慎眨巴了下眼睛。 “臣觉得三成其实挺不错的。” 弘治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果然是大才,深得朕心啊! “那便这么定了,朕还有些杂事,却是要先行回宫了,哦对了,来人啊,给朕把这黑板粉笔一并带走,朕看着喜欢,日后便挂在御书房内,以教太子。” 两名武卫走向前,一个直接将黑板抗起,一个把粉笔用衣物包裹住,转身就走。 待弘治皇帝离开后。 徒弟们却忧愁了起来。 “师尊,没了黑板,我们这两日要如何上课?难不成要用毛笔来抄写不成?那东西可没粉笔好用。” 面对徒弟们的忧愁,杜慎摇头叹气。 “你们呀,真是目光短浅,区区一块黑板几根粉笔,能值几个钱,陛下喜欢,那就送给陛下便是,咱们现在可是给陛下打工的,以后为师把私塾里都挂上黑板,你们想怎么抄写就怎么抄写。” 一想到抱上弘治皇帝的大腿,日后财源滚滚的幸福生活,杜慎就忍不住笑出声。 不行,要淡定。 等等…… 刚刚陛下怎么说的来着? 似乎…… 全程没谈过出钱的事吧! 第21章 挖!都给我挖! 明弘治十三年,九月廿八。 在早朝上,当今圣上弘治皇帝宣布改新推旧,令太学传与京城各大书院一物,名为汉语拼音字母表。 此物一出,顿时让众多读书人震惊不已。 在发现了汉语拼音字母表的作用后,许多文臣更是奉上奏折,请求将此物编辑成册,列为大明启蒙书籍之列,仅次与论语和三字经,还在百家姓的前面。 弘治皇帝含笑,并未应允却也不曾拒绝。 百官们顿时明悟,知道了这位陛下的心思。 因此,上至举人,下至童生,人手一册汉语拼音字母表,各大书院也将其悄然推行了下去。 …… 而此时的杜慎,却跟吃了苍蝇似得,压力山大不说,还得一门心思的筹划着粉笔生意的事。 虽然对当今陛下只出嘴不出钱的行为非常鄙视,可杜慎干起活来,却还是极为认真的,毕竟自己也占了股份,该分的钱还是少不了的。 私塾内,杜慎坐在长板凳上,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套打了几个补丁的儒杉,转而换上了一身新的朴素长衣。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脑袋里却在思考着如何操作这件事。 首先……得弄个生产粉笔的作坊出来。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不管你做什么生意,启动资金和场地都是最重要的。 有了钱你才能招人,有了场地你才能做工开业。 场地倒是不用费心,忻城伯赵槿听说陛下要和自己做生意以后,就派人送上了一纸地契过来。 那地方离杜家村不远,向东七八里,地势较高,约有百亩左右。 不仅如此,其他两个徒儿的家里,也送来了许多银两,再加上杜慎的那点家底,别说弄个作坊了,就算是盖个书院也足够。 索性,杜慎一不做二不休,便打算直接弄个学院出来,作坊就设在学院内,权当是粉笔制作秘方不泄露了。 置于人嘛…… 杜慎站起身,打量了下自己三个徒弟。 嗯…… 身强体壮! 栋梁之才! 可堪大用! 至于最小的幺娃? 嗯……还是带上吧! 杜慎招呼了一声,笑着道:“徒儿们,上了半天的课可曾否累?” 张灏三人茫然摇头。 杜慎眉毛一挑,看来还是作业太少了啊! “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令为师做那粉笔生意,为师自当鞠躬尽瘁,但为师心系尔等学业,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劳师尊费心,徒儿愧对师尊教导。” 张灏三人眼眶微红,想不到师尊竟然如此关心自己等人的学业,这样的好师尊哪里找? 哪怕是亲身父母,也不过如此吧! 杜慎摆了摆手,继续道:“好在为师思忖片刻,想到了个两不耽误的法子,再开一节体育课,定要将尔要培养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全才,这样才不负你们父亲所托啊。” 张灏感动不以,躬身道:“徒儿定不让师尊失望。” 赵秀和徐鹏举也跟着道:“徒儿谨遵师命。” 杜慎满意的点了点头,俗话说养儿防老,又有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四舍五入,自己就是他们的爹啊! 徒儿也是儿啊! 自己虽然还没老,但儿子们却这么听话。 吾以无忧矣! 咳咳! 清了清嗓子,杜慎道:“徒儿们,带上锄头铁锹,为师今日要带你们上一节体育课。” …… 午时未半。 杜家村东外七八里的高地。 十多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这里。 领头的正是杜慎,他怀中揣着地契,左手里提着一壶水,右手扛着杆铁锹,身后则跟着张灏以及杜家村的村民。 本来他想着发展下徒弟们的动手能力,但想了想师徒几人似乎没几个干活的料,就又在杜家村以每日五个铜钱的工钱,招了十个庄稼汉子。 到了地方以后。 杜慎将铁锹往地上一杵,四下里张望一番,大声说道:“就是这儿了,给我挖。” 一声令下,庄稼汉子们纷纷挥起锤头铁锹挖了起来。 杜慎也没有特立独行,也跟着一起干活。 虽然身子骨单薄,但有一锹算一锹。 毕竟是自己的地,若是自己都不上心,就更遑论他人了。 张灏本来还好奇体育课究竟是个什么课,捉摸着自家师尊如何将他们打造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才,想不到却是来此地挖土来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偷奸耍滑。 他们都是国公贵族的后代,平日里不曾干过这种粗活,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顿觉新奇。 自家师尊如此大才,都挥舞着铁锹干起来了,自己等人还敢在旁边偷懒? 那不是大不敬吗! 因此,三人反而是更卖力的那个。 尤其是赵秀,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个游侠儿,平日里也学了些武艺傍身,挖起土来一点都不含糊。 只见他身手合一,不一会儿的功夫,身下的土地就被清出大片来。 杜慎见此,不由赞许的点点头,你瞅瞅,不愧是立志要做游侠的,一身傻力气倒是挺足的,这样的人才可不好找,等会儿多让他干点活。 而张灏和徐鹏举二人虽然在挖着土,但眼神却没闲着。 见师尊对赵秀的行为颇为满意,他们不禁思索了起来。 莫非,师尊这是在考校我等不成? 嘶……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师尊可是连陛下都夸奖万分的大才,不仅提出了针对鞑靼蛮夷的妙计,还发明出了黑板粉笔,以及堪称神器的汉语拼音字母表。 这种高人一举一动肯定都有他们的深意。 看起来虽然是在挖土,但说不定……是在授道传业啊! 张灏又悟了! 他撸起袖子,加油干,一时间竟然隐隐有超过赵秀的势头。 旁边的徐鹏举见了,不由暗自钦佩。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定是领悟到了师尊深意,自己可千万不能落下,否则的话那岂不是在给师尊丢脸? 三人卯足了劲开挖。 这一幕落在庄稼汉子们的眼力,却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神怪异的望着他们。 这几个货是公子哥? 怕不是从哪来的长工吧! 第22章 建作坊,边境之危! 两个时辰后。 杜慎等人已经挖出了一个半米深,一间房子大小的地方,然后他便下令停了下来,拿出了一份粗陋的图纸,让其余庄稼汉子在周围开始做书院的地基,自己则带着张灏等人歇息。 作坊的搭建急不得,并非一蹴而就,反而是书院更加让杜慎看重。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上心粉笔作坊。 痛饮了一口茶水后,杜慎便从地上坐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开始在这一间房子大小的范围内走动。 粉笔作坊搭建起来并不难。 粉笔是由石膏做成的,石膏的成分是硫酸钙,而硫酸钙的熔点是700-800°。 想要从石头中提炼出硫酸钙,唯一的要求就是火炉的温度要高,不然不管是含量较高的石灰石又或者较少的鹅卵石,都不能烧制的充分,从中得到较为纯净的硫酸钙。 第一批在杜铁匠哪里烧制的鹅卵石,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所以当时傻憨憨张灏才会在其中发现石块。 这就是温度不够高,或者不稳定的结果。 因此,在杜慎的设想里,粉笔作坊的火炉必须得是地炉。 首先向下挖个半米,用石头或者青砖垒砌出保温的墙壁和屋顶,内设一火炉,四周再垒砌出通风的通道,确保煤燃烧的更加充分,这样才能确保火炉,不、应该说确保地炉的温度能均衡的达到提炼硫酸钙的要求。 想到这,杜慎拎着铁锹,一边渡步,一边在地上画出一道粗糙的横线来。 张灏等人则累的背靠土墙,喘着粗气。 卖力的挥了半天的锄头铁锹,他们身上早就被汗水打湿,和衣服黏在一块分外难受,手掌也都磨出了水泡。 但每个人都没有抱怨。 几人虽然从没吃过苦,但毒打却是从小吃到大的,和他们老爹的拳脚鞭子比起来,这都不叫事。 但见自家师尊的奇怪举动,他们萎靡的精气神却又提了起来。 张灏不解的问道:“师尊这是在做何事?” 杜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解释道:“为师正在将地炉和通风口的位置标好,到时候让人按照规格垒砌,便能造出大明最好的地炉。” 张灏对这方面的知识最感兴趣,他追问道:“请师尊解惑!” 赵秀二人也竖起了耳朵。 杜慎也不藏私,耐心的将原理和他们讲了起来。 “尔等可知道为何蜡烛能燃烧?” 徐鹏举眨巴了下眼睛道:“因为有火折子。” 杜慎摇头道:“非也。” 赵槿想了想说:“是因为蜡烛有灯芯,有了灯芯蜡烛才能燃烧。” 杜慎点了点头,却又摇头,“对也不对,你说的只是表象,却并不知其中深意。” 说着,他期待的看向自己的傻憨憨大徒弟。 张灏紧张不已,仔细的思索了起来。 蜡烛能燃烧不就是因为灯芯和蜡烛本身吗? 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为何师尊却说不对呢? 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么奥秘不成? 想到这,张灏若有所思,向自家师尊拱了拱手,正色道:“徒儿觉得,蜡烛之所以能燃烧,应该是一种化学反应,就如同硫酸钙变成石膏一样,只是其中究竟,徒儿却不知。” 杜慎眼神充满了赞许,不错,傻憨憨跟最久,也是最为用心的那个,一身的浮躁已经内敛许多,难得的是他还善于思考,恐怕日后门下最为优秀的就是他了。 “你说很对,蜡烛的燃烧其实就是一种化学反应,其实总的来说,这世间凡是燃烧之事,都在此道之中。” 杜慎伸手比作火焰,继续说道:“我们平日里呼吸的其实是一种叫空气的物质,空气中又含有许多物质,其中一种我们赖以生存的叫氧气,人离开氧气就会窒息而死,蜡烛的燃烧也离不开氧气。” “将蜡烛比作物质的话,那么燃烧就是物质和氧气的化学反应,它所产生的火焰和烟雾,都是经过化学反应后产生的新物质。” 张灏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促使蜡烛产生化学反应的契机,其实就是点燃它的那么一刹那。” 杜慎颔首,笑着拍了拍张灏的肩膀。 “正是如此。” 赵秀和徐鹏举见师尊对大师兄如此看重,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大师兄只比我等早跟在师尊身旁几日而已,想不到竟然就学到了这么多东西,反观我等,当真教人羞愧。 看来我等要更加努力,否则的话,定会被大师兄甩的更远,只能望其背影了。 …… 大明边境以北、山海关。 和境内尚且温暖的气候不同,这里的温度已经非常严寒,再加上前些日子下了一场暴雨,温度只有三四度。 寒风凌冽,呼呼吹动着鞑靼人的厚实皮毛衣衫。 达延汗的长子图鲁博罗特勒了勒胯下骏马的缰绳,目光阴翳的眺望着远处。 他已经在这里驻扎多日,随军带来的干粮撑不了太久,而眼下大明境内的百姓已经秋收结束,也该是时候南下了。 况且那个让他讨厌的,和他名字只有一字只差的图鲁斯博罗特也率军来到了二十里外的边境线上,随时都有可能抢在前头。 南下…… 多么诱人的念头。 图鲁博罗特舔了舔被风吹干的宽厚嘴唇,饮了口手下从汉人境内掠夺的烈酒,放声长啸。 “鞑靼勇士们,看啊……南方就是大明,他们富饶又弱小,他们吃的是精细的米面,饮的是醉人的烈酒,他们的女人又白又美,他们的战力不堪一击。” 目光贪婪的望着远方的大明境内,图鲁博罗特将马鞭扬起,下令道:“杀过去!掠夺他们的女人,抢走他们的粮食,鞑靼勇士们,用你们的弯刀捅进这些自诩为东方之主的汉人的胸膛。” “嚯!” “嚯嚯!” 在他的身后,黑压压的鞑靼铁骑围了上来,他们穿着皮甲,背着弓箭,手背持着圆盾,右手握着弯刀,可怖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在鞑靼人的心目中已经不再强大,反而是弱小的代名词。 他们就像是一群强盗一样,永远得不到满足。 第23章 计安大明 随着达延汗的大儿子图鲁柏罗特一声令下,鞑靼贼人们便涌向了边境,他们胯下的骏马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们劫掠的野蛮之心,也嘶鸣着喷出两道白气,马蹄践踏在冻土上,溅起阵阵尘土。 图鲁柏罗特胸中激荡,他骑着骏马身先士卒,只要这一波南下能从汉人哪里掠夺到足够的物资,鞑靼之主肯定会对他更为满意,支持他的声音也会更多。 他不需要多么优秀,只要比那个和他一样觊觎王位的图鲁斯柏罗特优秀那么一丁点就足够了。 此时此刻,图鲁柏罗特甚至知道,在大明的境内,许多汉人已经在驻防,等待着抵御他的进攻,但自己无所畏惧,谁也不可能阻止自己。 铁骑纵马狂奔,很快呈狰狞之势,如同出射的利箭般火速越过边境。 但就在鞑靼蛮子们冲入境内之后,远方的一众大明骑兵,却迎面赶了上来。 这队骑兵穿着锁子甲,离他们一里之远。 而后从中走出了一名穿着汉人服饰,却分明是鞑靼人样貌的男子,高声大喊了起来。 “图鲁柏罗特殿下,我主监事大人带来了大明弘治陛下的旨意,特来传达给你。” 很显然! 此人是一名?鞑靼叛徒! 也就是,鞑靼奸? 图鲁柏罗特冲在最前面,却并没有听清此人的话语,不过见对面的汉人骑兵并没有迎击,他便扬起马鞭,命令鞑靼勇士停下。 骏马奔驰的速度动力非常大,足足往前冲出百米左右的距离,鞑靼铁骑才停了下来。 大明这边,将士们手握长刀,随时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而监事却冲那名鞑靼叛徒道:“随我上前。” 他已经从军五年了,处事非常老道。 鞑靼叛徒点头,颤颤巍巍的走在最前面,监事则手持圣旨,御马在后。 走到距离图鲁柏罗特之处,监事不在向前,他将圣旨打开,肃穆的念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明与鞑靼相交多年,互有往来,朕听闻鞑靼之主达延汗有七子,却又得知与我大明礼法有别,除一子继承王位外,其余之子流放百里,甚是不忍。 故此,朕自封图鲁柏罗特为鞑靼角成候,赐黄金百两,粟米千旦,以表心意。” 鞑靼叛徒将监事的话用鞑靼语重复了一遍,他的语速放的很缓,生怕有遗漏。 图鲁柏罗特起初不以为意,可当听到大明的皇帝居然封了自己为鞑靼成角候,心脏却砰砰跳动了起来。 作为达延汗的大儿子,图鲁柏罗特其实一直很不满,为什么明明自己是长子,却还要经过角逐才能迈向王位,而不是顺位继承。 甚至,在无数个夜晚,他都恨不得杀了那几个恶心的弟弟。 但眼下,明朝的皇帝却册封了自己,这不就是在承认自己的地位吗? 有了这个,自己还用得着竞争? 整个鞑靼都将会是他的! 谁如果敢阻挡,他将会让那些人品尝死亡的滋味。 图鲁柏罗特胸中燃起熊熊野心,他扬天长啸,贪婪的望着富饶的大明,但很快,他便将这丝贪婪隐藏了下去。 “带上他们奉上的粮食和黄金,我们回去。” 图鲁柏罗特的野心已经急剧膨胀,他甚至都已经想到,当自己以成角候的名义回到鞑靼,将会有数不尽的支持者。 那个位置,必定是我的! 如同恶狼一般来袭的鞑靼蛮夷,急匆匆的离开了大明边境。 只是如果图鲁柏罗特知道,弘治皇帝不仅封了他为王侯,甚至连他的弟弟们都没有落下,他的脸色肯定会很精彩。 但那时候,早就已经晚了,即使他反应过来,这是大明的毒计,支持他的那些鞑靼人,也不会允许他停下来。 整个鞑靼都会陷入一段内耗之中。 而这个时间将会一直持续到,鞑靼小王子达延汗选出继承者为止。 …… 大明边境的危机被自己献出的计策化解,杜慎却丝毫不知,此时的他正在粉笔作坊里,观察着地炉的情况。 经过工匠们几日的辛勤,作坊已经搭建完成,这是第一次烧制,已经进行了半天。 而新书院的地基也已经挖好,粉笔作坊的所在处,就在书院内的西部,之所以这么做,却是因为放在其他地方,都不能让人放心。 为了确保地炉的稳定性,杜慎在令工匠制作的时候,特意按照鸡蛋的外形建造,使得作坊内的温度非常高。 作坊内的众人虽然穿着薄衫,却止不住的汗流浃背。 “师尊,这批石料能取出来了吗?” 张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紧紧盯着地炉。 杜慎伸出右手,淡淡道:“应该已经烧的差不多。” 他将手再一挥,便令工匠开炉。 此次起炉放置的鹅卵石较多,烧制的难度并不小,如果地炉给力的话,将会得到一个满意的回报。 很快。 地炉被打开,猛地窜出一团火星子,以及呛人的浓烟。 这个时代不管是铁匠铺又或者是其他的作坊,想要让炉内的温度提高,基本都是用天然的煤矿当燃料,因此烟雾滚滚是常态。 而煤所燃烧出来的烟雾,却是有毒的,因此铁匠在古代的地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属于苦命人才会做的工作。 杜慎咳嗽了几声,便吩咐道:“来人,动手。” 随着工匠们把炉内烧化了的鹅卵石取出来,整个作坊内的温度又增加了许多,简直像是要把人放在火上烤一样。 那股子炙热的浊气,分外难受。 杜慎叫苦不迭,赶紧带着徒弟们从作坊里钻了出去。 等他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凉风将身躯燥热驱赶过后,工匠们便上报了成果。 “先生果然大才,设计出的地炉的效果简直超出我等所想,石料烧制的非常完美,只要冷却后,随时都可以投入使用。” “此非我一人之功,多亏了诸位,不然也难以建造出这地炉出来。” 杜慎颔首点头,平易近人的笑笑。 地炉这种东西,其实自古就有,并不是他发明出来的,之所以效果这么好,只是在其基础上加了四个通风管道,并且建造出的作坊能耐的住热而已。 这时候,三徒弟徐鹏举却问道:“师尊,可是这批石料并不多,如果要做出粉笔的话,恐怕并没有多少吧?” 问题倒是很尖锐。 杜家村附近就这么一条河,鹅卵石虽然多,但运送过来却很费功夫,这批石料虽然量足,但含硫酸钙很低,因此提炼出的石膏也不会太多,能制作多少粉笔,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对此,杜慎却早就有了应对的办法。 当即,他颇有深意的笑道:“徒儿们,谁说制作粉笔,就一定非得全用石膏。” 加点搅碎的干草,不也是一样用? 眼下却是到了该开店的时候,只是光卖粉笔恐有不妥,倒是得把鹅毛笔给整出来了。 第24章 竟敢对我师尊不敬? 做生意的叫商人,因为地域不同分为浙商徽商等等…… 但普天之下的商人只有两种,赚钱的商人和赚黑心钱的商人。 而杜慎却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商人,自然也就和后者不沾边了。 但他觉得,加了干草的粉笔还是粉笔,但是只卖粉笔的店铺,却不是好店铺。 因此,在京城的某一角,某个挂着“文具用品店”的商铺,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开业了。 …… 中午时分。 一个穿着儒杉,书生打扮的人来到了文具用品店的门口。 他叫孟文,是今年落榜的书生,却并没有熄了考举功名的念头,一直留在京城,好在他有一项绝活,那便是作画,而且非常逼真,再加上字写的也不错,在自己的那个小圈子里,也算是有点名气,平日里也以卖字画为生。 可最近家中毛笔用的太久,画出的画也不甚满意,连带着墨锭也快用光了,所以他便想着出门购买些许。 只是孟文虽然称不上穷,但也没那么富裕,在京城里逛了一圈,竟然发现自己相中的那些毛笔价格都有些太高,而心理价位却又买不到合适的。 就在他心灰意冷,感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儒门书生不如狗的时候,路过街角,奇迹般的发现这里居然新开了一家店,而且看门前挂着的介绍,似乎是专门卖笔墨纸书的。 只是这店铺的名字当真古怪,竟然叫“文具用品店”,左右还写着,物美价廉,宾至如归的对联。 虽然心中有着疑惑,但孟文观这两道对联字体工整,文风颇有独到之处,便一咬牙走了进去。 店铺里有着一长一幼两人。 年长的是杜慎,他坐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的品着茶,年幼的则是徐鹏举,他拿着根鹅毛笔在书本上奋笔疾书…… 如果凑近看,便能看到写的正是:a、o、e等声韵母。 徐鹏举写的很用心,他觉得自家师尊当真大才,不仅发明出了粉笔黑板和汉语拼音字母表,还制作出了利于书写的鹅毛笔。 此笔简直神了,笔尖触及的流畅感顺滑无比,写出来的字体也颇为精致,徐鹏举自从用上这鹅毛笔后,便舍不得放下,整日里拿在手中。 如果不知道他前段时间还是京城祸害中的一员,估计会人人见了都会夸他是个读书种子。 杜慎对自己三徒弟的变化也十分满意,只是今日店铺刚开张,却没有人来往,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自己将鹅毛笔弄出来,满足了给徒弟布置作业的恶趣味,不然现在肯定满肚子的不爽。 但就在这时,孟文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先是观望了下店内,见柜子上放着的不是粉白的短棒,就是一根根的鹅毛,以及一些瓶瓶罐罐的事物不由有些失望。 他要买的笔墨,却并没有看到。 怪不得起了个古怪的名字,原来不是什么正经店铺。 摇了摇头,孟文便要离开。 而杜慎呢? 好不容易来了个书生,看样子也是想来买东西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人家走了。 道友请留步! 杜慎赶紧放下茶杯,赶紧迎了上去。 “且慢!阁下可是来买东西的?” 孟文驻步,虽然不知这店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点头道:“不错,只是在下想买的笔墨,似乎贵店并无出售。” 来买笔墨的? 杜慎恍然大悟,然后两眼放光,道:“胡说,本店既然打着文具用品的名号,自然是有笔墨的。” 说着,他直接抄起一根鹅毛笔,然后又拎出一瓶墨水。 “你看,这不就是笔墨么!” 啥玩意? 孟文愣了,“店家这是何意,莫非欺我这个读书人不认识笔墨不成!” 杜慎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将瓶子打开,“此为墨水。”然后,他又指着鹅毛笔道:“此为鹅毛笔,如何不是笔墨?” 鹅毛笔的确是鹅毛笔,但此墨水并非是后世的墨水,只是提前磨好封存了而已。 孟文将脑袋凑了上去,诧异的看着那个瓶子,轻轻嗅了嗅。 嗯…是墨的香气… 但…… 这根鹅毛是笔? 孟文嘴角抽搐,拱手道:“店家,你不要欺负我读的书少,这分明是鹅毛才对,怎能是笔呢。” 一旁奋笔疾书的徐鹏举听到这话,不满了起来,抬起头怒喝了起来。 “哪里来的穷逼,竟敢对我师尊不敬。” 徐鹏举放下纸笔,一拍桌子,怒视着孟文。 他和大师兄张灏颇为相似,对杜慎的尊敬是发自内心,却又带着传统尊师重道的思想,不像赵秀被忽悠了一番才拜服,因此见对方居然质疑自己师尊,立马就撸起袖子,恨不得照对方脑袋来上那么一下。 孟文被这声怒喝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这位小哥莫要生气,在下并不是对你师尊不敬,只是从未听说这鹅毛还能做笔的说法。” 杜慎也同样被吓了一跳,天杀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徒弟脾气那么爆呢,二话不说就开怼。 等等…… 这穷逼一词,是哪儿来的? 嘶…… 好像是自己教的吧?! 杜慎老脸一红,若是让魏国公知道自己将他儿子带成了个满口脏话的小子,还不得跟自己拼命啊! 但就在他想出言安抚暴脾气的徐鹏举之时,徐鹏举却又开口了。 这一开口,徐鹏举便于孟文争辩了起来。 “你说鹅毛不能做笔?” 他也不亮出自己的身份,只是拿起鹅毛笔,冷笑不已的看着对方。 看那架势,似乎有想到动手的趋势。 孟文被他看的心中发憷,讪笑道:“在下从未听过这种事。” 徐鹏举目露不屑,没听过就以为不存在?穷逼就是穷逼。 自家师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是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且让你长长见识!” 徐鹏举拿出自己的“作业本”然后犹豫了下,又放到一旁,从新抽出一张宣纸,笔走龙蛇,刷刷在上面写下娟秀的一行小字。 “瞪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鹅毛笔写出的字如何?” 孟文目瞪口呆,嘴中吐出两个字:“甚丑。” 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字。 简直跟狗爬的一样。 杜慎羞愧的以袖掩面。 自己这个三徒弟什么都好,又乖巧又懂事,虽然以前有着各种不好的习惯,但入门后也都没了,只是这字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徐鹏举也脸红不以,却是气的。 “竟敢如此辱我!” 他不敢置信的指着孟文,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一拳挥上去,直砸的此人满面桃花开。 “咳咳!鹏举莫要冲动!” 还是杜慎对自己徒弟了解非常,赶紧止住了他想要拳脚相向的举动。 唉……还是啥憨憨张灏好,继承了自己大部分优点,早知道今日就不把他和赵秀留在书院监工了。 这好不容易来的一桩生意,估计也黄了。 杜慎有苦难言,甚至在想着,要不要给徒弟们再加一门思想品德的课程,把他们都教育成自己这样的正人君子了。 然而就在这时。 那孟文却目光一转,又盯上了那鹅毛笔,试探性的问道:“咳咳……敢问店主,哦不,敢问先生,这鹅毛笔作价几何?” 虽然被徐鹏举的“字”震惊了一把,但以画技书法生的孟文却敏锐发现,这鹅毛笔有点不一般。 观其线条,竟然粗细一致,而且笔画流畅毫无断点,虽说用来作画可能不太合适,但若是写字,定然非同寻常。 他有些求之若渴,只是想来这从未听过的鹅毛笔,应该很贵吧? 第25章 难道生意应该这么做? 杜慎压根想不到,自己想好好做生意,人家却疑神疑鬼,而三徒弟化身暴躁老哥,对方反而意动了起来。 这让他不禁怀疑,对方该不会有某种特殊癖好吧! 不过,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对方既然想买,那就是赚钱的好事。 杜慎伸出三根手指,露出奸商般的笑容道:“三文钱一支,不二价。” “这么便宜?” 孟文刚刚还在想着,这鹅毛笔如此稀奇,说不定价格会较为昂贵,没想到居然就三个铜板,有些不敢置信。 而后,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三十文铜板,拍在桌子上。 “先给我来五支,剩下的都买上墨水。” 杜慎一愣。眼神中充满了奇异色彩。 孟文面露喜色,拿着鹅毛笔不停把玩,爱不释手的想要回去写写字,甚至是尝试作画了。 但这时,杜慎却笑了,他颇有深意的道:“且慢,观阁下也是读书的大才,我这里还有一物,比之鹅毛笔更好,不知阁下可有意向啊。” 这番姿态,和当时忽悠傻憨憨张灏当徒弟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更好的东西?” 孟文愣了,然后追问道:“是何物!” 上钩了! 杜慎指着那些加了料的粉笔介绍道:“这叫粉笔,也是写字用的,不过需要配合黑板,写完字后用抹布一擦就能重复使用。” 说话间,杜慎眼中精光晃过,露出诱惑的声音道:“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现在买打八折哦。” 孟文舔了舔嘴唇,激动的道:“可我不知道这东西是否像你说的那样好用。” 今天已经在这家店里买到了鹅毛笔这种稀罕东西,若是再有所得,那简直不要太美好。 “简单,你可以先试试。”杜慎立马从旁边抽出一块小型黑板,递给了他一根粉笔。 孟文也不客气,接过粉笔后,就顺手在黑板上书写了起来。 这粉笔虽然是“加了料”的,但书写起来却并没有什么问题,反而因为加了料,使其更加结实耐用。 唰唰唰。 孟文的书法水平很显然比徐鹏举要高出太多太多,写出来的字也磅礴大气,高下立判。 而更让孟文惊喜的是,这字确实一擦既逝。 鹅毛笔当然是好东西,但这粉笔也不差啊,而且不需要粘墨就能书写,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此物,我也要了!” 杜慎脸上满是笑意,露出洁白牙齿,笑的像是个奸商。 “承蒙惠顾,一两银子,另送黑板一套。” 粉笔制作成本虽然不高,但眼前这人一看就有些小钱,有钱人的钱不赚,那还是人吗? 孟文迟疑了,要是几十文的话,以他的财力自然是不在乎,但一两银子?让他有些不舍。 先前被杜慎拦下的徐鹏举见此,顿觉不屑,斜睨着,才一两银子就肉疼了? 真是个穷逼! 他生平最看不起这种穷酸书生,要不是刚刚师尊拦着,按他的脾气,拳脚相向都是轻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徐鹏举眼神中流露的那股子轻蔑,也展露无遗了。 孟文顿觉羞恼,再想到那粉笔的妙处,索性一咬牙,豪气若干的从怀中掏出银两。 “给我来两套!” “妙啊!”杜慎抚掌大喜,这样的土豪请多来一点。 最终,孟文大包小包的拎着个黑板和一应瓶瓶罐罐离开了店中。 …… 京城的街道上,孟文拎着大包小包的姿态甚是滑稽。 远远地,几个书生迎面走了过来。 他们也都是京城里的读书人,平日里和孟文相识,虽说关系算不上莫逆,但也不差。 见孟文此时的模样,有个瘦高的书生嬉笑着招呼了一声。 “这不是孟大才子吗?今日这是怎么了,大包小包的拎着,该不会放弃了年初的殿试吧?” 孟文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们懂什么,我拎着的这些东西可不是凡物,都是从一位先生那里画重金买来的。” 瘦高书生听到这话,惊讶道:“都是何物?可否让我等一观。” 孟文得意不已,也不藏私,从怀中取出一根鹅毛笔,这东西他颇为喜爱,故此贴身放了一根。 “看见没,这玩意叫鹅毛笔,是专门用来写字的,而且有别与毛笔,有其独到之处。” 瘦高书生调笑道:“我说孟大才子,你是不是傻了,这分明是根鹅毛,你非说是笔,我看你是被人诓骗了吧!” 这东西看着和鹅毛没什么区别,竟胡说是笔,当真可笑。 孟文恼怒不以,讥笑道:“穷逼就是穷逼,不识鹅毛笔也就算了,还口出狂言,某羞于尔等为伍。” 瘦高书生见他生气,不敢再调笑,赶紧好言相劝。 “孟兄莫要生气,在下从未听说过这等事物,故而才会话出于此。” “那便让你们开开见识!” 孟文不屑,当着他们的面,取出白纸在上面“演练”了一番。 笔走龙蛇,字出惊人。 众人侧目不以,纷纷面露垂涎。 “当真是好东西啊!” 孟文再笑,又拿出一物,却是粉笔。 然后又刷刷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小字。 字体工整简洁,且不用墨水,更是惊人。 这下子,众人震惊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孟文眼中,让他暗爽不以,直呼粉笔买的太值了! 那瘦高个和孟文关系较好,凑过来舔着脸道:“孟兄,哦不,孟哥,能否告知小弟这鹅毛笔和粉笔能否割爱,卖给小弟一根?” 其他人也目露精光,同时对瘦高个恼怒不以,这货想吃独食? 孟文怎么舍得把鹅毛笔卖出去,赶紧摆手道:“前方有家小店,你们如果想买的话就去找哪位先生,莫要打我主意。” “多谢孟兄。” 众人得知后,大喜过望,纷纷向孟文道谢,然后转身便走。 孟文哭笑不得,又想起京城内店铺甚多,生怕这些人找求不到地方,便又提醒了一句。 “哦对了,那先生还有个徒弟,似乎喜欢叫人穷逼,你们记得别找错地方了。” “知道了。” 远远地,书生们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店内。 杜慎正拿着账本记账,毕竟自己也是占了股的,回头和弘治皇帝算账的时候可得分清,不能亏了。 但一众书生的突然出现,却让他眼皮狂跳。 杜慎看着这群目露狂态的书生,心里有点慌。 这些穷书生想干吗? 该不会是刚刚那个土豪发现被坑,找人来打自己吧! 徐鹏举却丝毫不慌,他挡在自家师尊身前,嚣张道:“哪里来的穷逼,想要作甚?” 杜慎目瞪口呆的看着三徒弟,心都颤了,刚刚只是那孟文也就算了,毕竟就一个人,得罪了人家咱师徒俩下黑手也不是打不过。 可眼下这么多人,你还这么嚣张,这不是找死吗? 要知道,古代的书生可不全是你师尊这般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战五渣,人家是真能打死人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书生听到这话,不仅不恼,反而心中大喜。 有先生有徒弟,还口称穷逼,是这里没错了。 他们纷纷拜道:“我等欲购鹅毛笔粉笔等物,还请先生成全。” 这下子,杜慎怀疑人生了。 他脑袋里不由冒出了一个想法,自己打开门做生意,两天了都不来一个客人,三徒弟满口脏话,毫不客气的辱骂对方为穷逼,对方不仅不生气,反而以礼相待要买东西。 难道生意应该这么做? 第26章 强买配方! 杜慎火了。 准确的说,是文具用品店火了。 而且火的一塌糊涂。 自从昨日孟文等书生来过以后,也不知是谁流传出去的消息,京城里都知道了这家名字怪异,但却有鹅毛笔粉笔这等稀罕物的店铺。 那些读书人知道了鹅毛笔的效果后,眼珠子都红了,再加上孟文那厮还趁机挂起招牌,一手鹅毛笔字体颇为精致,竟然在京城里文人圈里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浪潮,这些读书人就更加疯狂了。 当然,疯狂的不仅是他们,那些在京城颇有名气的书院也不能免俗。 相比鹅毛笔,他们更加看重的是粉笔和黑板这套教学用具。 毕竟是传道解惑的地方,瞬间便意识到了两样东西的妙用。 再加上近些日子,当今圣上弘治皇帝推行了“汉语拼音字母表”此法,书院中颇有才能的那批人,敏感的想到了配合黑板粉笔教学的手段。 因此,文具用品店的门口,来往人士始终络绎不绝。 今日杜慎也来到了店门口,随同他来的还有赵秀,至于徐鹏举那憨货,已经被打发到私塾抄读圣贤书了。 若是还带着三徒弟,杜慎怀疑以徐鹏举那不屑的表情,加上满口穷屌丝的粗鄙言语,会惹得众怒,被人打成狗。 “想不到师尊的店铺生意如此红火,想来陛下若是知道,肯定会赞不绝口。” 说话的是赵秀,他跟在杜慎身后,看着来往的书生,由衷钦佩。 杜慎笑着回道:“却是如此,不过店内的东西估计也快要卖光了,待回去后还得催一催那些工匠。” 师徒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进店里,端是师生温情教人羡慕。 店内的书生见师徒两人出现,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杜先生来了。”众人纷纷让道。 这些书生都知道店铺的主人据说是个很厉害的教书先生,因此都好奇的侧目。 “学生见过先生。” “先生近来身体可好。” …… 杜慎笑着一一和他们招呼,这两日他经常出现在店里,倒是容易被人认出来。 这时候,从店内走出一人,拱手尊敬道:“先生您来了。” 此人穿着青色的衣服,作掌柜的打扮,观其神色颇为精明。 自从文具用品店火了以后,杜慎就没打算继续坐镇店里,因此大徒弟张灏便从府中找了个识字的管家,过来主持生意。 杜慎也向对方拱手,客气道:“近来店里估计繁忙,劳掌柜的费心了。” 掌柜的哪敢居功,这可是小公爷的师尊,赶紧谦卑的表示这都是分内的。 而后,掌柜的又向赵秀行礼,他是知道赵秀身份的,不过并未道明,只称呼赵公子。 这边。 杜慎刚和赵秀到店里,屁股都没坐热,冷不丁的店外就传来了骚动。 “龟山书院来人,请店主出门一见。” 话语中透露着嚣张,以及桀骜。 杜慎却目露怪异之色。 龟山书院? 怎么到哪儿都能遇见这些人,而且看样子,似乎来者不善啊…… 想到这,杜慎招呼了一声,便带着赵秀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七八个穿着一样儒杉的男子,正是龟山书院的来人。 待看清了他们的领头人以后,杜慎更乐了。 “呦呵,是熟人啊!”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杜慎有过节的宋先生。 宋先生也愣了,“怎么是你!” 前几日才被这厮弄的脸面无光,今日竟然又遇到了。 也太巧了吧! 宋先生脸色阴晴不定,不过他见杜慎身旁并未跟着小公爷张灏,只带了个陌生少年后,心中稍定。 然后他又想到,今日所来的目的,脸色恢复了冰冷。 杜慎嗤笑着拱手,毫无诚意的道:“看先生气色红润,想必脑袋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指的是前些日子,张灏扔的那一手石头。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宋先生便愤怒非常,直呼其名道:“杜慎,你不要太过分,我这次来是要和店主做生意的,你最好不要自误。” 杜慎:“呵呵……” 宋先生脸一黑,道:“你这是何意?” 何意? 杜慎目光更怪异了:“巧了,这店就是我开的。” “什么?”宋先生愣了,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但是看杜慎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纠结了起来。 这次来,他是有任务在身的,龟山书院这些日子和京城里的一位大人物走的挺近,因此地气也足了很多,在知道了这家店铺的粉笔等物后,便直接令他来“购买”配方。 当然,说是购买,其中有多少诚意就不一定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店主竟然是杜慎这刺头,一时间宋先生头疼不已。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一雪前耻。 想到这,宋先生索性也不虚伪了,直接说道:“既然你是店主,那好,你手中的粉笔和鹅毛笔的制作方法我龟山书院看上了,愿意出一千两银子购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两样事物不是你能保住的。” 杜慎听到这话,呵呵了,“一千两银子?龟山书院可真是有钱啊,可惜了,我不卖,并且我这店里的东西,从今往后也都不会卖给你龟山书院。” 不管是粉笔还是鹅毛笔,都干系重大,怎么可能把制作方法卖出去。 再者说,就算他想卖,也不敢啊! 当今圣上可是人力入股了的,把制作方法都卖了让弘治皇帝怎么想? 那不是证明杜慎无能么! 因此,断无可能。 想到这,杜慎毫不客气,直接赶人,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请走吧!” 宋先生恼怒不以,凑到杜慎身边,低声威胁道:“不要给脸不要脸,今天我话放在这儿,制作方法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杜慎不屑道:“好大的口气,怕是吃了粪吧!” 宋先生气急反笑:“你…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杜慎伸出中指,耻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中指指天,鄙夷的意味谁都看的出来。 欺人太甚! 杜慎安敢辱我! 本就是新仇旧恨,宋先生哪里还忍得住,双拳紧握,怒目而对,毫不犹豫的挥起拳头砸向了杜慎。 呦呵! 敢动手? 杜慎退步大喝:“徒儿,上!” 话音一落,赵秀便挡在了杜慎面前,狞笑一声,便拎着拳头,照着宋先生的额头狠狠一击。 “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对我师尊动手,简直是找死!” 天见可怜,赵秀自小便立志当个游侠,平日里武艺是不曾放下的,不然也会位列京城顶级祸害之中,而宋先生撑死了就是个穷酸书生,身手那比的上他。 只听砰的一声,宋先生只感觉脑袋一晃,眼前的景物立马天翻地覆了起来。 他的额头上,赫然鼓起了一个大包。 第27章 头角峥嵘宋先生 龟山书院的人想不到,杜慎竟然是个说动手就动手的人,更想不到宋先生竟然如此记恨杜慎,双方一言不合就动手。 更关键的是,自家书院的人被打了,这能忍吗? “上!这厮太过分了。” “揍他!给宋先生报仇。” 龟山书院的人擦拳磨掌,叫嚣着冲向了杜慎,就连宋先生也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冲了过来。 然而…… 对面的可是赵秀啊! 赵秀不仅不慌,反而冷笑了起来:“一群渣渣,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说话间,他握紧拳头,逮到人就是猛锤,直打的龟山书院的一众书生惨叫不止。 杜慎看在眼里,放下了心来,果然不亏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拳脚功夫当真了得。 “杜慎!我和你拼了!” 宋先生披头散发,脸上印着个鞋印,分外滑稽。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什么侮辱,而每次都是因为这个天杀的杜慎,因此便直奔着杜慎而来,誓要一解心头之恨。 杜慎躲过,赶紧向着店内钻了进去。 赵秀见此,赶紧拦住如同疯狗的宋先生,一脚将其踹飞。 开玩笑! 若是让师尊被人伤到了,不说他自己无法原谅自己,单是师兄张灏和师弟徐鹏举都会迁怒他,更遑论家里的老爹了。 “师尊莫慌,徒儿不会让这厮伤到你分毫!” 赵秀说着,愤怒的盯着宋先生,此人当真是跟狗皮膏药一样,被自己踹了一脚竟然又爬了起来,着实让人讨厌。 “咳咳,为师没事,秀元不用担心。”说话间,杜慎又从店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跟粗木棍,而后他递给赵秀,咧嘴一笑,非常灿烂,“徒儿,用这个。” 众人傻眼了! 打架就打架,竟然连兵器都用上了,这还是人吗? 赵秀身为杜慎的徒弟,多少也沾染了其“高尚品德”,毫不犹豫的接过目光,狞笑不止,对着冲过来的宋先生就是一挥。 咚……的一声。 宋先生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一棍子下去,正好砸在了宋先生额头的另一侧,鼓起了个大包,和之前的那个左右而对,十分对称。 突然,情况急转而下。 也不知是谁偷偷报了官,一队官兵便赶了过来。 龟山书院的人见了官兵,立马哭嚎了起来。 “大人要为我等做主啊!” “我等好心与杜慎此獠做生意,他竟然动手打人。” 为首的官兵观察了周围的景象,再看了看在地上躺着的宋先生,待看到赵秀的时候,他不禁身子一抖。 并不是认出了赵秀的身份,而是看到那根带着血丝粗木棍被吓的。 “好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 赵秀不屑,亮出牙牌扔在地上。 “放肆!瞪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嘶…… 天呐! 怎么是忻城伯的儿子,有名的祸害赵秀。 这名官兵冷汗直冒,认出了赵秀的身份后,战战兢兢的道:“不知是小伯爷在此,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伯爷勿怪。” 此话一出,众人都傻眼了。 啥玩意? 这面冷手黑的少年是一位候伯的后代? 龟山书院的人也傻眼了,刚刚报官的就是他们,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种身份,这下子麻烦大了! 不说人家官兵根本不敢抓人,单是自己等人惹了一位候伯的后代,日后就不能善了。 “就算是候伯的儿子又能怎么样?这天底下可还有王法!我……我宋高阳要告御状,我要见陛下!” 宋先生幽幽醒了过来,口中悲愤的呼喊着,这口气他咽不下! 见陛下? 杜慎摸了摸鼻子,丝毫不慌。 众官兵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了起来. 赵秀却走到自家师尊身边,小声问道:“师尊,怎么办?” 杜慎颇有深意的笑了笑:“还能怎么办,走一趟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要告知陛下。” 赵秀会过意,恍然片刻,然后转身对那些官兵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正好让陛下得知你这龟山书院的丑恶嘴脸。” 官兵们苦笑,却不敢不从。 …… 皇宫,静安殿内。 弘治皇帝颇为头疼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自登基以来,告御状这种事,弘治皇帝还是头一次遇到,不能不重视。 而太和殿是上早朝的地方,怎能容人喧哗,因此把众人放在了静安殿内。 更让他头疼的是,被打的是龟山书院的读书人,而打人的一方竟然是杜慎和忻城伯的儿子赵秀。 这两伙人,可没一个善茬啊! 龟山书院是流传百年的书院,在文人心中的地位颇高。 但杜慎却是计安大明的大才,并且还创造了汉语拼音字母表以及粉笔等物。 最重要的是后者,弘治皇帝还惦记着粉笔生意能给内帑添些银两呢。 “咳咳……” 弘治皇帝清了清嗓子,威严的问道:“尔等将事情原委到来,朕自会秉公处理。” 宋先生跪在地上,抹了抹眼泪道:“陛下容禀,杜慎此獠太过乖张,枉为读书人,竟然误导忻城伯的子嗣,伤我龟山书院之人,而且行为之恶劣简直让人发指,请陛下严惩此獠!” 弘治皇帝看了看宋先生,见其额头上两个大包,颇为不忍。 “杜慎,你可知罪!”他瞪了杜慎一眼,怎能如此胡闹。 “回陛下,臣不知何罪之有。” 弘治皇帝愠怒道:“纵徒伤人,莫非无罪?” 杜慎咧嘴一笑道:“陛下,臣何时纵徒伤人了?” 弘治皇帝一愣,眉头紧皱道:“此话怎讲?” 杜慎笑道:“陛下,宋先生头角峥嵘,天生不凡之相,如何是臣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徒弟打的。” 无耻啊! 宋先生气的嘴都歪了,颤抖着将手指向杜慎,怒道:“你怎能指鹿为马,污人清白,我这明明是你让你徒弟打的!” 说着,宋先生跪向弘治皇帝,磕了个头,这一磕头,他立马倒吸一口冷气,疼的是龇牙咧嘴。 “陛下,千万不要信了杜慎,他这是信口雌黄啊!” 杜慎却不等弘治皇帝出言,率先开口冷笑道:“想不到宋先生也知道信口雌黄的意思,既然如此,何不将你想要强买粉笔配方的事情说出来呢?” 说到粉笔配方的时候,他咬字十分清晰。 殿上的弘治皇帝听了,神色微怔,眼中闪过冷光。 宋先生冷汗直冒,赶紧辩解,“陛下莫要被蒙骗,断无此事啊!” 此番前来告御状,却是气极的结果,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个漏洞,好在当时他只低声和杜慎说了,没教他人听见,只要咬死不承认,定不会有事。 第28章 来人,拉出去打! 静安殿上,弘治皇帝目光威严,他看着下方的众人,良久一拍桌子。 “满口胡言,竟然敢蒙骗朕!” 宋先生本来胆颤心惊,但见陛下口称蒙骗,难道……是相信了自己的话? 想到这,他大喜不以,转头便恶狠狠的瞪着杜慎。 杜慎摸了摸鼻子,他知道,殿上的陛下已经非常愤怒了。 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私房钱的重要性不亚于命根子,后者能让你去嫖,前者却能让你嫖的爽。 弘治皇帝贵为一国之君,理论上来说天下都是他的,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内帑和国库是两码事,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为一谈。 再加上朝中的大臣们想了法的从内帑中掏银子,弘治皇帝的私房钱早被祸祸的差不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眼看着有个粉笔生意能搞点私房钱,居然有人敢打配方的主意?! 简直是作了个大死! 弘治皇帝能忍吗? 当然不能忍! 宋先生听到这话,还以为是陛下要迁怒杜慎,在一旁煽风点火,躬身请命。 “还请陛下严惩杜慎此獠!” 他似乎已经预见了杜慎的惨状。 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要知道,欺君之罪可是死罪。 当然,当今陛下是仁君,虽然不会动辄杀头,但皮肉之苦却是少不了的。 宋先生胸中激荡不已,得意的抬头,看向杜慎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想不到吧! 然而下一刻。 弘治皇帝发怒了,他掷起放在御案上的笔筒,劈头盖脸的砸在宋先生的头上。 刚刚还得意不已的宋先生被砸的额头渗血,脸上还被擦去一块皮,显然是破相了。 这…… 宋先生摸了摸血迹,身子抖如筛糠,惨叫了起来。 弘治皇帝按下怒火,深吸一口气道:“杜慎先生乃是何许大才,怎会欺骗与朕,更何况那粉笔等物朕早以知晓,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还敢诓骗与朕,今日若是不加严惩,如何让天下百姓信服与朕。” 说着,弘治皇帝直接下令! “将此人连同龟山书院众人拉出宫外,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宋先生傻眼了! 杖责五十? 真是这样,半条命都得丢了,严重的甚至当场被打死都有可能! 宋先生冷汗连连,赶紧求饶道:“陛下,请绕我一命,我知错了。” 龟山书院的其余人更是高呼冤枉。 然而弘治皇帝却丝毫不为所动,侍卫们哪能让他们在此喧哗,如同拖死狗一样将宋先生等人拖了下去。 杜慎心里笑开了花,想不到吧! …… 待龟山书院等人被拖走。 殿内只剩杜慎师徒和一众侍卫。 弘治皇帝幽幽地看着杜慎,“杜卿,那店铺的生意你可得看好,千万莫要再生差错。” 杜慎打包票道:“请陛下放心,粉笔生意臣绝对认真待之。” 弘治皇帝提醒道:“是店铺!” 这次,他声音高了几分. 想不到吧! 杜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弘治皇帝。 “陛下,你不厚道啊!” 说好的粉笔生意,你怎么又想着我的店铺了,自己那店里可不止是粉笔,还有鹅毛笔在卖着,而且不比粉笔差多少啊!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胡闹!” 这杜慎哪儿都好,就是胆子有点大,竟然顶撞自己。 再说了,哪来的不厚道? 朕若是不厚道,会在大殿上将粉笔等物和朕牵扯到一起? 朕这是对你的爱护啊! 杜慎嘴角一抽,“陛下说的是!只是那股分……” 弘治皇帝正襟危坐,颇有明君之相,淡淡吐出二字:“照旧!” 杜慎瞪大了眼睛,无耻啊! 这算他娘的哪门子爱护,要是真爱护的话,为何不直接说你自己也占了股份,而且是大头!还不是怕百官又想着你的小金库吗! 不过,这话他当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 自己只是个打工的,他是发工资的,是钱!是钱! 嗯……回头做点假账出来。 舒服啊! 想到这,杜慎心里平衡了,拱手请辞:“陛下,若无其他要事,臣就先退下了。” 弘治皇帝摆手道:“去吧!” 等杜慎师徒离开后,弘治皇帝却又不好意思了起来。 刚刚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要了七成股份不说,连那店铺也都厚着脸皮要了过来,而杜卿却并没有任何异议,刚刚还说他“胆大妄为”,转眼却又表现的“识得大体”,看来确实是朕对他太苛刻了。 可再想到内帑的境况,弘治皇帝又不舍得反悔。 况且,君无戏言可不是说说的。 大不了,回头内帑充裕了,朕再行补偿他就是。 念及于此,弘治皇帝的心才安定了下来。 …… 另一边。 杜慎和二徒弟赵秀离开了静安殿,来到宫外。 此时,几名侍卫正在杖责龟山书院等人。 烈日炎炎,惨叫声不绝于耳。 首当其冲的便是宋先生,此时他屁股后面满是血迹,口中大呼饶命,汗水滴在青石上,打湿了一大片。 见杜慎走了过来,宋先生硬是梗起脖子,咬牙切齿道:“杜慎,你早就知道会是如此,对不对!” 他想到,当时杜慎听到要告御状,神色怪异的答应,气的就几欲吐血。 杜慎撇了撇嘴,啧啧笑道:“宋先生果然不凡,一猜即中,看来这就是头角峥嵘之人的独到之处吧。” 可以说是很贱了。 宋先生脸都白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杜慎,你…你…” “你什么你?想打架是不是!”杜慎咧嘴一笑,“徒儿!” “师尊尽管吩咐!” 赵秀走向前,斜睨着宋先生。 “你欺人太甚!” 宋先生悲愤大呼,看到赵秀,他额头的“头角峥嵘”又隐隐作痛,气的两眼一黑,喷出一口老血,直接晕了过去。 杜慎见此,尴尬的打了个哈哈。 “你们看到了啊,我没动手啊,他是自己气的啊。” 他赶紧冲侍卫们解释,撇清关系。 讲真的,他可没想让赵秀动手,只是想吓一吓宋先生而已,哪知对方这么小气,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那些侍卫哪敢得罪他,苦笑一声,复又举起木杖,用力挥动。 杖责五十可还没到呢,就算是昏了过去,还是得继续。 啪啪啪! 木杖实打实的落在宋先生的身上,溅起丝丝血迹,看的杜慎一惊一乍。 “徒儿,咱们走!” 第29章 粉笔出名了 距离告御状已经过去了两天。 在宫中某位“有心人”的授意下,龟山书院想要强买粉笔配方一事,彻底在京城传开。 由此引发的轰动,不说响彻京城,但也是家喻户晓。 文具用品店的生意也更加火爆。 期初来人大都是购买鹅毛笔等物,但自从头角峥嵘宋先生“免费”给打了一波广告后,所有人都将目光注意到了粉笔,意识到了它的好处。 无论是毛笔还是鹅毛笔,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离不开墨水。 每当你写出一行好字的时候,冷不丁的就会出现墨水不够,需要蘸墨的尴尬情况。 而粉笔却不会如此。 它无需墨水,只要有黑板就能一直写下去。 虽然真要作书作画派不上用场,可私下里用来作学问,却是个顶个的好用。 因此,文具用品店里,就出现书生们争先恐后购买粉笔的局面。 有书生欲购:“掌柜的,给我来两包粉笔!” 有书生争抢:“我要十包。” 也有人豪气若干:“一群渣渣,我要二十包!”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掌柜的双手一摊。 “不好意思,请各位明日再来吧!粉笔已经告罄了。” “什么?明日再来?” “我等苦等良久,怎能再等明日!” 掌柜的已经见怪不怪了,毫不在意的指了指店外的一群人。 “看见没?已经有人开始排队了,你们再愣着,明日也买不到。” 这些书生们眼红了,冲向店外,你争我抢,只为排上队。 实际上,粉笔会大卖早就被杜慎预见,因为它满足了人们书写的部分需求,如果能把铅笔做出来,绝对卖的比粉笔更加火热。 但此时的杜慎,却已经顾不上生意有多火爆了。 因为! 杜家村私塾,来了一位非同小可的大人物。 当今太子,弘治皇帝朱佑樘的独子,朱厚照! 不过,此时的朱厚照,却丝毫不像太子,反而像是个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穷小子,他尘头土灰,鞋子上满是泥泞,如果不是侍奉的太监亮出身份,张灏等人都不敢确信。 杜慎打量着这位太子。 他尚且年幼,只有十岁,穿着粗布衣衫,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显得和同龄人格格不入。 杜慎知道,他就是后世褒贬不一的明武宗,生平尚武,还修建了个豹房,日日留恋,不愿上朝的奇葩皇帝。 你说他昏庸吧! 他多次赈灾减赋,又贼能打,诛刘瑾,平安化,甚至还击败了鞑靼小王子。 但你说他是明君…… 他却荒淫无道,喜好玩乐,甚至还创造了八年不上朝的壮举,甚至听信刘瑾为首的八虎,任由其残害了许多大臣。 而今天,大明未来的继承者,太子朱厚照就这么出现在了杜慎面前。 这位太子见了杜慎,立马作揖而拜,声音虽然稚嫩,却非常坚定:“朱厚照拜见先生,请先生收我为师。” 嘶…… 杜慎倒吸一口冷气,拜自己为师? 这是要翻天? 就算你敢拜,我也不敢收啊! 杜慎清楚的记得,朱厚照不是没有老师的,他的老师正是历史上有名的四朝元老,杨廷和啊,牛逼的一塌糊涂。 杨廷和有多牛逼呢? 他是成化年间中的进士,弘治年间授检讨,任太子讲读,正德年间也就是朱厚照在位时期任首辅,后被罢官,等到隆庆年间,又官复原职。 他不仅自己牛逼,生了个儿子杨慎也牛逼,可以说天文地理四书五经无一不通,是有名的文学家。 和杨廷和抢徒弟,那不是找死么! 杜慎赶紧扶起朱厚照,拒绝道:“太子言重了,臣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怎敢言师。” 张灏也为自家师尊捏了把汗,若真收太子为师,朝中的那些大臣们不得打上门来! 赵秀和孙鹏举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自震惊师尊的名气,竟然令太子都寻了过来,非要拜师。 这时,跟在朱厚照身边的那名太监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杜慎还算识得大体,没有收太子为师,不然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刘瑾,只是如今的他却和后世赫赫凶名的代皇帝不同,脸色蜡黄,像是营养不良一样,双眼狭小,透露着一股子猥琐劲。 见杜慎不愿意收徒,朱厚照犯难了。 和弘治皇帝不同,朱厚照这次出来,可不是什么微服私访,而是偷跑出来的。 自从杜慎在京中扬名后,朱厚照便经常从弘治皇帝口中听到他的名号,每每提及都赞为大才。 再加上杨讲读颇为死板,和朱厚照的脾气很不对付,一时兴起之下,索性便出宫寻杜慎来了。 一是少年心性,想换个更有趣的老师,二是憋坏了,忍不住想要出宫看看。 尤其可见,当今太子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主。 如今来都来了,真要是白跑一趟,那可亏大发了。 朱厚照一咬牙,抬头看向杜慎:“先生可知我是当今太子!” 杜慎眼皮狂跳:“当然知道。” 朱厚照道:“既然先生知道,为何不愿收我为徒?莫非是瞧不上我朱厚照不成!” 此话一出。 杜慎赶紧摇头。 开玩笑,瞧不上当今太子? 他还没活够呢! 杜慎赶紧解释道:“太子误会了,臣之所以不愿意将你收入门下,是因为你已经有了老师,那位杨讲读有大才,才是能教导你的人啊。” “先生所言真心实意?” “句句发自肺腑!” 朱厚照只好眨巴了下眼睛,低头沉思了起来。 杜慎长长出了一口气。 身为一名有着高尚情怀的老师,他还是头一次把送上门的肥羊、往外赶。 可不赶不行啊,眼前这位可是当今的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事干重大,就算弘治皇帝愿意,他也得考虑考虑。 然而,杜慎刚松了口气,朱厚照却又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似乎有所领悟,恍然道:“我懂了!先生之所以不愿收我为徒,是因为有杨讲读,若是他不在了,先生自然就愿意收我入门。” 说完,朱厚照躬身一拜:“老师且先等着,学生这就回宫,和杨讲读讲讲道理。” 杜慎:…… 你懂个雀雀儿! “且慢!” 第30章 何为有缘无分? 俗话说的好,教育得从娃娃抓起。 可俗话又说了,棍棒底下出孝子。 想要把朱厚照教育成弘治皇帝的孝子,大明的明君,简直比登天还难。 君不见后世有种说法,朱厚照之所以会变成昏君,和杨廷和这个当老师的脱不了关系。 杜慎虽然自认为风流倜傥,英姿飒爽,学富五车,为人师表,但要收对方为徒,心里是没底的。 教好了还好,要是教不好…… 啧! 那估计就会变成,朱厚照之所以昏庸,都是因为小时候拜了个叫杜慎的教书先生为师,要不是这混蛋没教好,至于如此?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想到这里,杜慎觉得,自己做为一个有高尚情怀的老师,教导朱厚照这件大事,还是交给杨廷和老哥吧,自己就不参合了。 “太子啊,不是我不想教你,实在是才疏学浅,教不了啊。” 杜慎将朱厚照再次扶起,声音是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朱厚照虽然没当真,却也知道拜师是不可能了,像是大人似得叹了口气,“母后曾经说过,凡事都讲究个缘字,看来学生和先生是没缘分了。” 杜慎笑着点头。 这就对了嘛! 朱厚照振作精神,向杜慎等人辞行,和随同的太监一边走,一边道:“虽然没拜的了师,但既然出宫一次,总得好好玩玩不然就太不值了,好在这次出宫为了拜师带了几千两宝钞,应该够花的。” 两人边说边走,一脚跨出了私塾的门槛。 原地! 杜慎面色变幻。 太子刚刚说的什么?为了拜师带了几千两宝钞! 宝钞是什么? 那是钱啊! 几千两的拜师费? 那不就是我的吗?! “太子请留步!” 杜慎高喝一声,赶紧出言挽留。 张灏露出追忆之色,恍惚间,他似乎觉得这一幕似曾相似。 赵秀和徐鹏举对视一眼,两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该不会…… 自家师尊,真要收太子为徒,和那杨廷抢饭碗吧! 听到杜慎的话,朱厚照小脸上满是疑惑,迈出去的一只脚又退了回来。 “先生还有事?” “当然有事!” 杜慎瞥了一眼那名太监的衣服,见怀中鼓鼓囊囊,露出了然之色。 嗯……自己的钱就在这死太监怀里揣着。 咳咳! 杜慎清了清嗓子,露出和蔼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十分耀眼,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只拿钱不办事的方法。 “太子啊,我掐指一算,你我其实有缘啊!” 朱厚照愣了,张口道:“先生还懂占卜?” 杜慎点了点头,双手背负在身后,淡淡道:“不错!刚刚我掐指一算,算出你我其实有师徒缘。” 虽然不知道为何刚刚还百般拒绝的杜慎先生突然转变了念头,朱厚照还是大喜过望,赶紧追问道:“先生愿意收我为徒?” 杜慎故作叹息,摇头道:“非也,你我虽然有师徒之缘,但却是有缘无分之相,你入不了我门下。” 朱厚照失望了。 入不了门?这算哪门子的师徒之缘。 “先生莫不是在诓我吧?” “当然不是!” 杜慎面不红心不跳,读书人的事,能叫骗吗? 朱厚照懵逼了,“那先生是何意?” 杜慎答道:“虽然你不能入我门下,但是旁听却是可以的,我之学问会对你倾囊相授,你也以师徒之~礼待我,你觉得如何?” 说到礼的时候,杜慎咬字重了几分,相信朱厚照这么聪明的娃,肯定会懂的。 可这和拜师有区别吗?朱厚照更懵逼了。 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想不通杜慎话语里的深意,便不再去思索,直接向杜慎行了个大礼。 “徒儿见过师尊。” 杜慎眉头一挑。 那名太监知道杜慎的深意,提醒道:“殿下,您应该称杜慎先生为老师,自称学生。” 朱厚照点头,再次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 杜慎这才满意的笑笑,看向那名太监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然后转身摸了摸朱厚照的脑袋道:“不必多礼,徒儿啊,你瘦了,可惜为师家里太穷,肉都吃不起,不然定要杀鸡宰羊让你吃顿好的。” 这年头,口称老师的不一定是老师,但自称学生的却一定只是学生。 就比如说,你在我门下求学,所以你是我的学生,但你如果拜在我门下,那你就应该自称徒儿,口称师尊。 朱厚照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听到自家老师的话,心中感动不以。 怪不得父皇说老师有大才,家中都穷的吃不起肉了,还想杀鸡宰羊接待自己,这么好的老师,天底下哪里找。 不行,自己既然拜了杜慎先生为师,怎能让老师吃苦! 想到这,朱厚照赶紧吩咐道:“刘瑾,还不把我的拜师礼拿出来。” 刘瑾从怀中掏出一把用绸缎扎紧的宝钞,谄笑着递了过来。 “杜慎先生,请笑纳。” 杜慎却愣了,下意识的接过拜师礼,脑海中却思绪飞舞。 这货居然大明最大的祸害刘瑾? 日后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嘶! 自己可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好青年,一个脱离了低俗趣味,拥有高尚节操的老师。 怎么办?要不要趁现在做掉这厮,为大明除害! 想到这,杜慎有所意动,但当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刘瑾后,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无他! 刘瑾这厮身高起码一米八,身强体壮,双臂孔武有力,若不是面白无须,谁也不会当他是个太监。 杜慎嘴角一抽,看了看自己的身板,又看了看几个徒弟。 大徒弟张灏? 算了吧……他就是个废物。 二徒弟赵秀? 嗯……秀儿倒是挺能打,就是不一定干的过啊…… 三徒弟徐鹏举? 似乎?和自己半斤八两! 至于四徒弟…… 你指望一个留着鼻涕的孩童打架?人性光辉呢! 得!双方战斗力占据太大! 杜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就地做掉刘瑾的念头,毕竟这时候的刘瑾还不是日后的大太监,而朱厚照又到了自己手里,有的是机会教育好他。 不过,就算是这样,杜慎对刘瑾也没多少好脸色,淡淡的点了下头,便做回应了。 这让刘瑾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似乎感觉这位先生的眼神,总忘自己脑袋上瞄,似乎有点不安好心。 呸!杜慎先生可是陛下都赞许的大才,怎么可能不安好心! 而且人家是太子的老师,自己居然腹诽对方,也太不是东西了。 第31章 走、跟为师盖大棚去 杜慎心里美滋滋。 又收了个有钱的学生,还是旁听,不用担心人家老师找上门。 试问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吗? 当然没有! 而天底下除他外还有这么好的老师吗? 当然也是没有的! 咳咳! 朱厚照心情也十分激动,他来此的目的就是拜师,眼见目的达到,便开口问道:“不知老师何时教我?” 教东西嘛,当然是可以的。 至于教什么? 那就是个问题了! 教八股文,当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至于教数理化? 想想未来的皇帝张口闭口就是: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那画面似乎有点太美。 况且,当今圣上要是知道,自己不教他儿子好的,光教这些玩意,会怎么看自己? 杜慎忍不住打了个摆子,还是算了吧! 思忖片刻,他眼前一亮。 有了! 杜慎大手一挥道:“走,为师带你们上体育课去。” 体育课好啊! 后世朱厚照为何干下了那么多混账事还能被评为不错?是因为他能打啊! 喜好武功,开疆拓土! 杜慎是个因材施教的好老师。 对付这种铁头娃,体育课就是最好的法子,不仅陶冶情操,还能锻炼身体。 再说了,眼看着秋末了,杜慎还想着弄个蔬菜大棚出来,等冬天的时候能吃上翠绿的蔬菜。 只是杜家村人手不够,工匠也少,仅有的也都在建造书院和制造粉笔。 正愁着这件事,朱厚照就带着刘瑾送上门了,反正又不用出工钱,不用白不用啊。 …… 来到正在建新的书院。 原本的一片荒地,已经大变样了。 这里的土地被全部翻了个遍,一道道围墙虽然还没有全部建造完成,但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在杜慎的设想中,日后这书院是要做大的,除了十来间用来教书的教室外,还要有着宿舍楼,图书馆等物。 原本等建造的差不多,土地夯实以后,准备只铺出供人行走的砖路,不过眼下有了朱厚照的拜师礼,应该能把整个地面都铺上青砖。 到时候,杜慎的书院在硬件设施上,绝对不会差了别家分毫。 只是眼下,却还是建新的一片火热之象。 师徒几人夹带着太监刘瑾,很快就来到了一片已经翻整过的土地上,周围则放置茅草竹竿等物。 这里是宿舍楼的后方,也就是杜慎设想中的大棚,但现如今它只是个“菜园子”而已。 大棚的搭建并不难,只需要确保大棚内的温度能保持在一个平均线上,然后增加光照,就能达到理想中的状态。 现代的大棚多是采用塑料等材质制作成的薄膜覆盖,达到保温透光的效果。 可现如今却是古代,塑料薄膜是别想了,那玩意压根就制作不出来。 能取代薄膜的东西也不是没有,比如说肠衣和较为透光丝绸就能达到四五层功效。 不过那样一来,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是非常巨大的,为了搭建一个大棚简直得不偿失。 因此,思前想后,杜慎便不打算那么做,转而求次,先把棚子搭建出来,上铺茅草,四周用土墙封住,再用油灯等替代光照。 这样一来虽然比不上塑料大棚的效果,但也多少算得上是简陋版的了。 众人站定。 杜慎便让张灏和徐鹏举带头,将竹竿插在地上,然后两段用绳索系在一起,先把大棚的轮廓搭建出来再说。 张灏两人埋头苦干,拎着竹竿左右配合,很快就将竹竿一根根的系好,手脚不停的往前直行。 杜慎则跟在后面,指导他们如何搭建才会使得竹竿受力均匀,不会被盖上去的茅草压塌。 两个徒弟一边用心的听着,一边干着活,倒是越来越不像是个公子哥,变得务实了起来。 而朱厚照见此,心头一动,便在杜慎身边想要旁听。 听着自家老师所讲的力学原理,他若有所悟,突然道:“老师,我也可以一起帮忙吗?” 你以为你还能闲着? 杜慎撇了他一眼,嘴上却关切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尚且年幼,千万别累着。” 朱厚照豪气若干的道:“老师请放心,学生虽然年幼,但力气还是有的,这种粗活难不倒我。” 说着,他拦过一根竹竿,莽足了力气往地上一插,竟也干的有模有样。 可刘瑾却不干了。 他躬身谄笑道:“殿下,您乃千金之躯,如何能干这等粗活,还是让奴婢来吧!” 刘瑾倒是一心为主,然而朱厚照却完全不领情。 粗活?师兄和老师都在干着的活儿,你说是粗活? “狗奴才!平日里你这奴才也算机灵,今日怎没一点眼色,打扰老师与我等上体育课!” 朱厚照一挥手,稚嫩的脸蛋上带着些许威严,直视刘瑾。 “啊?”刘瑾张了张嘴,郁闷的道:“奴婢知错了。”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刘瑾不敢再多言,心中却腹诽不以。 他实在看不懂,这明明就是在干体力活,还是没钱的那种,怎么就跟上课扯上关系了呢? 不过,他这么一嗓子,倒不是做了无用功。 起码,杜慎是注意到这厮了。 长得五大三粗,话又多,看来平常吃的还是太饱了。 杜慎若有深意的看了刘瑾一眼,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刘太监?” “先生称奴婢名字即可,有何要求但讲无妨。” 刘瑾拱手,倒是不敢放肆。 杜慎两眼放光,这可是你说的啊! “刘瑾啊,你看太子勤恳劳作,可有所得啊!” 啥?咋又扯到自己了? 刘瑾虽然不明所以,但嘴上却谦卑的道:“太子尊师重道,且能下潜与田野之中,乃大明之福,只是太子毕竟年幼,奴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呀。” 他说的倒是情真意切,虽然有卖弄的嫌疑,但毕竟常年陪伴朱厚照左右,说的也是真心话。 朱厚照听到两人交谈,心里更是感动不以,看来刘瑾这狗奴才,还是个有良心的。 可杜慎却不吃这一套。 他笑眯眯的道:“既然如此,你看这大棚正缺人手,何不为太子分忧。” 话一说完,朱厚照的目光便看了过来,目露期待。 自己都在干着活儿,刘瑾这狗奴才还能免了? 那还像话吗? 张灏赵秀徐鹏举三人也同样目光炯炯,只不过他们对刘瑾看不上眼,因此颇为冷淡。 这…… 刘瑾苦着脸,都这样了,他还能拒绝吗? “奴婢……当然愿意。” 杜慎就跟无良的地主似得,毫无节操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把茅草铺上吧!那茅草有点扎人,你可千万别怕苦。” 刘瑾勉强笑道:“奴婢不怕吃苦。” 他哪敢说苦,抱着一堆茅草就干了起来,只是那茅草确实扎人,直戳的他身上红一道白一道的,分外难受。 偏偏更难受的是,他被扎的龇牙咧嘴,还不敢叫疼,不然的话你让太子怎么想? 那不是显得他刘瑾无能吗! 朱厚照见此,感动的道:“刘瑾是个忠心的好奴才。” 杜慎也认同的点点头,心里却在腹诽。 “这刘瑾五大三粗,确实是个干活的料,可惜跟着便宜徒弟朱厚照,不然要过来当长工,又省了一笔工钱。” 第32章 小刘啊,下次记得常来 日暮西山。 杜家村尚未建成的书院处。 小半亩地大小的棚子,骨架已经搭建完成,茅草也铺上了厚厚的一层,若非周围还未用土墙封住,这大棚就算是完成了。 站在大棚的对头,杜慎背负双手,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本以为今日只能将大棚的骨架搭建出来,想不到连顶子都弄上了。 而其中出力最多的,就是刘瑾了。 他身强体壮,是个干活的好苗子,动起手来端是麻溜利索。 大棚能搭建的这么顺利,得多亏了他。 看来得长让朱厚照来旁听,不然这么好的长工不好找。 他感叹着,轻声道:“再等两日,让地醒醒肥,就能种点蔬菜,如果运气好的话,过冬的时候就能摘下来吃。” 张灏早就听自家师尊提起过弄蔬菜大棚的事,恭喜道:“定能如师尊所愿。” 赵秀和徐鹏举也跟着恭喜了几句。 杜慎看着自己的徒弟们,脸上充满了笑意,点头道:“却是离不开你们的帮忙,等种下的蔬菜长成,你等自取一些送到家中,就当是我的心意。” 张灏等人感动道:“多谢师尊。” 这时,朱厚照好奇的问了起来:“敢问老师,这大棚真能在冬天里长出蔬菜吗?” 在他身后,累的瘫坐在地上的刘瑾却想着:冬天如此酷寒,百谷绝迹,凭这个大棚种蔬菜?那岂不是祥瑞?杜慎先生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杜慎却十分自信,拍着朱厚照的肩膀道:“当然能长出蔬菜,只不过冬天里的蔬菜,肯定比不上其他季节长出来的茁壮。” 朱厚照将信将疑,自顾自的思索真种出蔬菜,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冬天里长出来的蔬菜能吃吗? 这时,张灏又好奇的问道:“不知老师准备种什么蔬菜?” 此话问到点子上了。 如果是后世的蔬菜大棚,几乎是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如果设备齐全,甚至都能种西瓜等水果。 只是现如今简略版的蔬菜大棚,却不可能达到那种效果。 因此种什么蔬菜就是个大问题了。 不过这个问题,杜慎早就已经想好了。 他看着大徒弟张灏,答道:“自然是种菘,此物凌冬不凋,四时长有,最适合种在大棚里。” 菘其实就是白菜在古代的名字。 它抗寒能力强,只要不是零下它就能存活,甚至缓慢生长,而且从种下到长成,周期并不算太长,一般三个月左右就能长成。 张灏恍然大悟,佩服道:“想不到师尊竟然要种此珍品,着实教人惊讶。” 倒不是拍马屁。 而是古时候的大白菜,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它的营养价值极高,而且容易储存,就连皇宫里冬天就会储存上一堆大白菜过冬。 几人边说边走。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杜家村。 而这时候,已经有一队人马在这里守候了。 他们穿着长衣,内着软甲,腰挎横刀,很有威势。 为首的则是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他穿着华丽,身份应该不低。 见杜慎等人出现,这名太监赶紧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殿下。” 朱厚照撇嘴,“免礼吧!” 这名太监这才起身,打量了一下杜慎等人,见众人中只有他一人衣着干净,神情悠闲,不由善意一笑。 “正所谓闻名不如一见,今日一见,杜慎先生风采着实让人折服。” 杜慎好奇道:“大监如何知晓在下的?” 对方含笑道:“先生之名已经响彻京城,那粉笔鹅毛笔等物不仅在寻常百姓家流行,就连宫中都用上了,如何不知先生名讳。” 原来如此! 杜慎恍然大悟,也报之善意的眼神。 这名太监又和杜慎寒暄了几句,便告辞,要带朱厚照回宫。 太子乃国之根本,不能有失。 明面上朱厚照虽然是偷跑出来的,但实际上一路都有人在暗地里护送,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杜慎当然没意见,实际上如果不是他自己也清楚,太子出宫身边一定有人马跟着,早就将朱厚照送回皇宫,哪敢留在杜家村。 朱厚照只好告辞道:“老师再见,明日若是有时间,学生再来旁听。” 张灏等人也纷纷向朱厚照告别。 至于杜慎…… 他压根就没看朱厚照,反而和刘瑾走的很近。 “小刘啊……” 刘瑾楞道:“先生有何吩咐?” 杜慎目光幽幽,他有点舍不得这么好的长工。 “今日累着没……” “回先生,奴婢不累。” 刘瑾心中有些感动,他自幼被送进宫里做了阉人,尝遍人间疾苦,想不到长这么大,唯一关心自己的居然是就见了一次的杜慎先生。 再想到杜慎先生提出种蔬菜的时候,他居然还在心中质疑,刘瑾就羞愧不已。 杜慎并不知道此时的刘瑾,正感动不已,他诧异的道:“这都没累着?当真是个好苗子啊,日后记得常来……” 刘瑾还以为对方是在夸赞自己,更加感动了。 “奴婢一定不教先生失望!” …… 皇宫。 当朱厚照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他爹弘治皇帝朱佑樘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弘治皇帝冷着脸,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 朱厚照脑袋一缩,直接跪了下来。 “儿臣参见父皇!”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目光如电。 “离朕近点!” “哦……” 朱厚照挪着腿,乖乖的凑了过去。 弘治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太子翅膀硬了啊,竟然敢偷偷跑出宫,若非是侍卫禀报,朕都要以为是有人闯入宫中,将朕的太子截杀了呢……” 朱厚照舔着脸道:“大明在父皇的治理下井井有序,怎会有强人敢入宫。” 弘治皇帝不置可否,慢悠悠的走到太子面前,虽然言语中听不出半点愠意,可这却是暴风雨来临的千兆。 “朕听侍卫禀报,你拜了杜慎先生为师?” 弘治皇帝的语气有些重。 当然,这并不是说朱厚照拜师不对,而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很麻烦。 太子之师干系重大,乃是通过层层选择,才敲定下来的。 大明自开国以来,凡是太子之师,日后都会进入内阁,成为首辅。 本来杨廷和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家族显赫,颇有才能,满朝文武也愿意这样一个人日后站在那个位置上。 可这逆子竟然转头就拜了杜慎为师,弘治皇帝已经想好了明日早朝,百官会闹腾的多厉害。 想到这,弘治皇帝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顽劣不堪的太子朱厚照,就是他最为头疼的存在。 听到弘治皇帝的话,朱厚照赶紧解释道:“回父皇,儿臣确实拜了杜慎先生为师,但老师不愿收我入师门,只允许我旁听,以师生礼相待。” 弘治皇帝眉头微皱,询问道:“此话当真?” 朱厚照回道:“儿臣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弘治皇帝这才面色稍缓,放下心来。 “他倒是识大体,是个有才能的人。” 朱厚照面露嘚瑟,“那当然,儿臣的老师,肯定不是庸才。” 弘治皇帝沉下脸,“你居然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朕商量,今日不抽你一顿,他日你还不反了天了!” 说着,弘治皇帝极为熟练的从书案下抽出一根软木鞭子。 那枝条泛着油光,一看就经常保养,不曾落得灰尘,边上还系着红穗,和英国公张懋家里的比起来,显得华贵无比。 到底是皇家,鞭子都显得这么与众不同。 第33章 三个徒弟的麻烦事 弘治十三年、寒露。 和往年比起来,今年的天气较为冷厉。 托杜慎献出的计策,鞑靼小王子达延汗的七个儿子在返回大都后,纷纷暴露出了野心的獠牙。 明面上暗地里的内斗摩擦不断,就算是达延汗在镇压着,却缓解不了内部的压力。 尤其是被封为角都候的图鲁柏罗特,他靠着大明的认可,获得了许多大部的支持,又对其他竞争者敌视不以,使得鞑靼内部乱成了一锅粥,短时间内是没精力南下了。 朝中的许多大臣得知后,也纷纷对杜慎夸赞不以。 当然,也有人认为,只不过是凑巧而已,称不上真的大才。 这种言论出来后,大臣们倒是不会说什么,但那些对鹅毛笔和粉笔十分喜爱,甚至都在京城挂起了一股潮流的读书人们,就十分不满了。 于是,那些个认为杜慎徒有虚名的文臣们发现,自家的墙壁上常有人光顾,题字作画不都是小的,更有的直接泼尿伺候,令人苦不堪言。 一时间,关于杜慎的言论却是更多了,连带着文具用品店的生意更加火爆。 光是分红,到杜慎手里的就有一千多两。 大老板弘治皇帝对此颇为满意,大手一挥,将分红的银两全部拨下,沿着保定等人口众多的地方,来了个遍地开花,将店铺开的更广了。 但杜慎却已经没精力顾着这些了,因为三个徒弟遇到了麻烦事。 …… 校阅。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的惯例,自太祖皇帝便有了这项规矩。 校阅专为武勋们设立,为的就是让武勋们的后代,不至于沦落成纨绔子弟,一代不如一代。 起初校阅考的是武勇和兵法,但随着武将式微,文臣崛起,很多都沦为了过场,反而是文臣们的那一套,考教的更多了。 关于校阅之事,杜慎虽然知道武勋子弟十六岁的时候必须参加,但具体细节是不清楚的,毕竟这些在史书上,基本都是一笔带过,不会描写过多。 私塾内,师徒各自坐下。 看着三个徒弟,杜慎抿了抿茶,口中淡淡道:“所以说,这次校阅,你们三个都得去?” 张灏愁眉苦脸,不复稳重,叹气道:“回师尊的话,两年前就该徒儿去参加校阅了,当时徒儿听说校阅甚苦,便称病推脱,今年要是再不去,我爹恐怕会活活抽死我。” “咳咳咳……” 杜慎听到这,一口茶水差点没咽下去,呛的咳嗽不止。 张灏面色通红,惭愧的低下了头。 “唉……你确实是得去。” 说着,杜慎又看向赵秀和徐鹏举二人。 大徒弟张灏就算了,改过自新前号称京城祸害中的一霸,干出点什么幺蛾子的事都不出奇。 二徒弟赵秀和三徒弟徐鹏举,应该不会如此吧? 赵秀微微低头,不敢看杜慎的眼睛。 “徒儿去年参加过一次校阅,那主持校阅的襄城伯李鄌和我爹不和,正巧他儿子李全礼也参加了校阅,徒儿……” 杜慎嘴角狂抽,震惊道:“你和人动手了?” 赵秀不好意思的点头,然后将脑袋低的更很了。 优秀…… 杜慎忍不住扶额,又问道:“然后呢?你伤到没?” 赵秀骄傲的抬起头,极有底气的道:“当然没有,那李全礼怎会是徒儿的对手,三拳两脚他就被我打的抱头乱窜,而徒儿半点都不曾擦着碰着。” 杜慎叹了口气。 行吧…… “你呢?鹏举,你又是怎么回事?你和秀元一样年纪,去年也应该参加了吧!” 徐鹏举挠了挠头,似乎是在怀念,又似乎是在思索。 “徒儿……徒儿和秀元师兄关系较好,当时见他动手打人,就跟着上了。” 杜慎勉强笑笑,他大概能想到当时的情景。 “所以说,今年你们三个都撵到一块了,都得参加是吗?” 三人异口同声:“正是!” 杜慎隐隐蛋疼。 要说自己门下这三个徒弟,之前都是个顶个的祸害,除了好事以外什么都干。 偏偏他们又是名门之后,背景大的出奇,父辈们都是大明的功臣,谁也不敢管,谁也不敢动。 到了自己门下后,他们的脾气和性子确实都磨砺了许多,勉强算是个人……吧? 但这不能掩盖他们过去的丰功伟绩! 现如今又要校阅,万一又犯了混,做出点惊人之举,自己这脸往哪儿放呢? 杜慎想到这,不禁内流满面。 校阅之时,文武百官都会到场,弘治皇帝也会前来观摩,这要是出点事,比如再把人打了,世人该会如何看待他? 所谓教不严,师之惰,自己为人师表一世英名,可不能毁于一旦啊! 天知道,杜慎都把书院给快建好了,想着来一波大的,多招点学生,成功从历史老师进阶成学校校长,走上人生巅峰,过上美滋滋的生活。 要是让这三个傻徒弟给搅黄了,他肠子都能悔青。 杜慎后怕不以,他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徒儿啊!这校阅之事,为师能参加吗!?” 赵秀和徐鹏举摇摇头,表示不知。 而张灏是校阅的老资格了,对这些倒是门清,他拱手道:“当然可以,师尊也是有官身的人,虽然无需上朝,但也可以观摩。” 杜慎正色点头:“既然如此,那为师就陪你们走一趟,尔等若是在校阅上有不妥之举,便将尔等赶出师门,省的丢了为师的脸面。” 张灏等人羞愧难当,哪敢不从:“定不教师尊失望。” …… 次日,西苑校场。 早些年,这里是皇家骑射的地方,地面修整的十分整齐。 百官们依次而坐,为首的是英国公张懋,魏国公徐公辅,忻城伯赵槿,以及四位内阁大臣,徐浦、刘健、谢迁、马东阳。 至于杜慎,以他从八品的官职,只能坐在最底下,就连小马扎都是自己带的。 随着前来校阅的武勋子弟门穿着锃亮的锁子甲,手持横刀,牵着马来到校场中央,弘治皇帝也带着太子朱厚照赶来了。 百官们起身行礼:“臣等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慎也是如此,不敢逾越。 弘治皇帝威严点头,虚伸手掌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说罢,弘治皇帝走到御座前坐下,朱厚照则坐在左侧,然后远处的侍卫便点起狼烟,主持校阅的襄城伯李鄌站了出来,念诵祷文。 待一切礼法都走过一遍后。 弘治皇帝下令:“校阅开始!” 第34章 两徒发威,百官震动 随着弘治皇帝一声令下,校阅正式开始。 两队兵马如同演兵一样,从校场两侧井然有序的进入,他们持刀下马,威武无比的却又沉默的展示着大明军事力量。 这些兵马是大明的精锐,战斗力十分强悍,就算是比之鞑靼大军,也不遑多让,而他们所属则是兵部。 再然后,便是重头戏了。 襄城伯李鄌拔出长刀,目光如电般鹰顾四方,待看到张灏等人,尤其是赵秀的时候,他眼中掠过一丝不喜,神态却丝毫不动,口中喝道:“阅!” 声音雄浑有力,到底是军伍出身的襄城伯,让人一听便振作精神。 参与校阅的武勋子弟不敢怠慢,纷纷列阵演练。 在大明建国之时,校阅是非常郑重的,任何礼仪都不能逾越。 除了列阵以外,还有骑射,搏斗,秋猎等等…… 但到了现在,后者基本都已经形同虚设,全部都被文臣的一些东西取代,只有列阵还保留着。 于是,文武百官们便看到,正在接受校阅的武勋子弟们,纷纷站在了一起,手持长刀列出方阵。 至于他们表现的姿态…… 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站姿不正,步伐不一,表情也各有不同。 毕竟都是些身份显赫的少年,平日里身娇肉贵的,谁会闲的没事去吃这种苦头。 弘治皇帝坐在最高的位置,俯瞰下方的武勋子弟们,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叹了口气。 大明国力空虚,一日不如一日,虽然自继位来十三年过去,兢兢业业的操劳国事,时常减免赋税,积极赈灾拨款,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而且自土木堡之变以后,整个大明的武勋们在精神上遭遇了巨大的打击,连带着这些子弟们也都良莠不齐,让他如何不担忧? 想到这,弘治皇帝颇有意兴阑珊的念头,思忖着是否日后取消掉校阅一事,毕竟劳民伤财,只是仔细一想,觉得还是不能动。 祖宗礼法可以变动,但决不能废。 百官并不知道弘治皇帝的想法,按照规矩,他们纷纷出声恭维。 先是四位内阁大臣发声。 内阁首辅徐浦颇为老迈,因此只拱手赞道:“承蒙陛下圣恩,大明以武开国,有如此英武儿郎,乃有中兴之势。” 刘健也跟着赞道:“文以治国,武以安天下,诸位国公勋贵之后,着实不凡。” 谢迁马东阳也称赞不已,抚掌而鸣。 武勋们倒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没那么厚的脸皮,只是冲弘治皇帝拱手,口称皇恩浩荡。 弘治皇帝勉强笑道:“却是大明之福。” 而后,他便不再说话,却是幽幽一叹,令百官瞬间明悟君意,纷纷闭口不言。 校阅继续。 弘治皇帝盯着列阵中的武勋子弟,期待着能从中挑出些好苗子,日后可堪大用。 参与校阅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几百,逐个看过倒是不费劲。 可随着弘治皇帝目光掠过众人,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他失望的发现,竟然没看到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人。 莫非我大明人才凋零,无人乎? 弘治皇帝怀疑人生了。 但就在这时,列阵右前方的几人,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有一名子弟身着锁子甲,头戴红漆勇字盔,手持长刀,背部挺得笔直,气势十足,好不神气。 他正是魏国公的儿子徐鹏举。 弘治皇帝还记得,去年今日,这小子还颇为乖张,甚至在校阅的时候和人动了手,想不到拜了杜慎先生为师后,却浑然变了个样。 不亏是杜慎,教徒弟都这么有一套! 当真大才也! 弘治皇帝目露笑意,抚掌而赞:“此子,可堪大用!” 朱厚照的兴奋的握住拳头,心中狂呼,这是我三师兄! 台下! 魏国公徐公辅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心里不由暗自嘀咕,自己这小儿子是什么货色自己难道不知道? 根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祸害,这台下的人真是自己儿子? 就算是拜在了杜慎先生门下,可看起来人家就是个书生,怎会教出这么大的变化? 他心中诧异,却不知道徐鹏举在杜慎门下,除了学了些数理化的基础知识外,平日里没少上“体育课”,苦活累活干着,再弱鸡的读书人,也都得变猛男啊! 徐公辅这么想着,倒没忘记回应弘治皇帝,他自谦道:“承蒙陛下抬爱,我那逆子尚且顽劣,还需多多打磨。” 话虽然说的谦和,但谁都能看出,他脸上洋溢着的自豪感。 百官们也纷纷道喜,就连四位内阁大臣也多多夸赞了起来。 徐公辅一一抱拳,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说:“谬赞谬赞,我老徐家的种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鹏举这点本事真的不算什么,千万不要太再夸了。” 若不是他边说边笑,胡子都激动的颤抖,百官们就真的信了。 而武勋贵族们则疑惑不已,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你魏国公的儿子是什么货色谁还不知道? 可今日这番姿态,却着实让人震惊,猜测是不是徐公辅这老东西暗地里给儿子搞了特训。 武勋中以地位分高下,子弟们自然也有对比。 这时,也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快看,又有一位年轻才俊。” 众人侧目。 弘治皇帝更是张望了过去。 只见列阵变化后,徐鹏举退去,忻城伯的儿子赵秀替上了他的位置。 和徐鹏举不同,赵秀打小就熬练武功,身材虽然不显得强壮,但若是论战斗力,丝毫不比一个壮年汉子来的差。 因此,自他站出来以后,目光炯炯有神,行走间龙行虎步,颇显豪迈,阵列最前排的武勋子弟们更显得暗淡了。 所谓鲜花还需绿叶衬。 现如今的赵秀就是那朵鲜花,其他人只能是绿叶。 弘治皇帝更满意了,轻敲掌心,表示赞许。 “好!好一个赵秀元,好一个良师杜慎。” 他还记得去年就是这小子揍了襄城伯李鄌的儿子,那也是混世魔王般的祸害,想不到现如今竟然也变成了这等年轻俊才,都是杜慎教的好啊! 四位内阁大臣暗自点头、此子竟然能得到陛下如此赞叹,日后不可限量。 百官不敢怠慢,纷纷向赵槿道喜。 “恭喜,忻城伯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都是杜慎先生教的号!” 赵槿嘴角含笑,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却暗爽不以,往日自己儿子那有人这么夸奖,不赌咒暗骂就好的了,看来送到杜慎先生门下,实乃明智之举啊。 又是杜慎! 文武百官心头狂震,不是头一次听到杜慎的名字了,早先针对鞑靼人的计策,就是此人献出的,刚刚陛下又提了此人之名,忻城伯又点出其子拜在他门下,此人竟有如此大才? 他们再看向魏国公徐公辅,试探着问道:“徐公?莫非令郎也……” 徐公辅捋着胡须,得意道:“不错,杜慎先生乃吾儿良师也!” 第35章 襄城伯的不屑 这一刻,百官是头一次把杜慎的名字牢记在心中。 同时,他们也在小声讨论着。 台下。 一些官职较小的人,纷纷低头接耳。 “杜慎此人当真大才,连几位勋贵的子嗣都能教育的如此出色。” “可惜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在京城,不然定送他拜在杜慎先生门下,肯定别有一番作为。” “却是如此,对了,各位有谁听说过这位先生的名讳,与我等讲讲也好。” 说话的官员你张我望,都想了解和杜慎有关的信息。 而在他们的更下方,坐在小马扎上的杜慎,听着议论纷纷的话语,脸上乐开了花。 一名官员见状,疑惑道:“阁下为何发笑?” 其余人也将目光围了过来。 杜慎摸了摸鼻子,并不打算暴露身份,淡淡笑道:“只是想到那杜慎先生有如此才能,又身在京城而京城却不曾有他的传闻,想必定是个不慕名利,品德高尚,节操满满的高人……” 众人赞许点头到:“此话倒是有理,此等高才,便如同天边飞鸟般可望而不可及,着实让人羡慕。只是叹惜我等无缘得见,不然定要拜会一番。” 说着,众人们又将目光望向了英国公。 早先百官们便已经知晓,英国公张懋的独子张灏曾拜师杜慎,还是其首徒,如今同门师弟都已经展露风骨,且从有名的祸害成了人人羡慕的年轻才俊,不知那张灏又是何等风光? 当然! 也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比如说,襄城伯李鄌。 武勋中抱团取暖,虽说各自祖辈都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内部也没有山头之说,但也不是铁板一块,矛盾还是有的。 襄城伯就是个例子,他与其余武勋们都交好,但唯独和忻城伯关系很差。 这与两人理念有关。 忻城伯赵槿主张征战鞑靼,以报土木堡之变的不世血仇,曾几次请命出兵,但都被襄城伯给阻止了。 因为襄城伯李鄌的觉得,现如今的大明应该休养生息,不应该施行兵戈。 两人的理念说不上错与对,可确实是针锋相对,因此关系便不甚和睦。 自去年的校阅,赵秀打了襄城伯之子李全礼后,关系也就更差了。 早在刚才,李鄌听到赵秀这祸害被夸赞成年轻才俊,心情就贼差,连带着对从未见过的杜慎也不甚感冒。 如今百官又十分期待张灏,就让他更不爽了。 正所谓爱屋及乌,这恨起来也是差不多的。 襄城伯李鄌虽然不会说出得罪人的话,但也别指望他态度有多好。 甚至,他还在腹诽:所谓的杜慎或许有大才,可一门三祸害,能教好两个就不错了,要是再能把最大的祸害张灏给教成栋梁,绝无可能! 想到这,襄城伯不再对张灏有任何关注,转而看向阵列中的赵秀。 此子风采无边,若有机会,定要削削他的威风。 他边想,边看向台上的忻城伯,对方恰好也看了过来。 忻城伯眼睛微眯,略微拱手、这老狗似乎没安好心啊…… 襄城伯假笑数声,欠了欠身、怎能教这厮猖狂…… 百官们并未关注到他们,争相在阵列中寻找张灏。 英国公张懋表面上虽然平静无比,心中却也有些期待。 杜慎先生可是说了,自己儿子是难得的栋梁之才,拜在他门下的时间更久,肯定学到了不少东西。 突然! 内阁大臣马东阳伸手指向阵列中的一名少年。 “此子莫非就是英国公独子张灏?” 众人赶紧顺着马东阳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列阵中,赵秀站在前排的右侧,而最左侧却有一名同样年纪的少年。 此子身材健壮,别人都是提着一柄长刀,他却是手持钢枪,显得与众不同。 而且他不仅手持钢枪,甚至还演练了起来,虽然年幼,但枪法却颇为老成,一看就知道是勤学苦练过的。 台下,杜慎摇了摇头,此人并不是张灏,张灏虽然年长了些,比赵秀和徐鹏举高出半个头,但也没这么健壮,更加不可能会耍枪。 果然! 立马就有人道出此人身份:“他是襄城伯的儿子,李全礼。” 弘治皇帝恍然大悟,也夸赞道:“此子也不错,有大将之风,襄城伯,你有个好儿子。” 襄城伯李鄌向台上的弘治皇帝行礼,躬身道:“臣替逆子谢过陛下夸奖!” 说完,李鄌挑衅的看了看赵槿一眼。 想不到吧!自从被你儿子打了一顿后,我儿全礼就发愤图强,勤学苦练,这一年的时间,他进步斐然,就连陛下都夸赞不以。 赵槿含笑,指了指阵列中的李全礼,又指了指赵秀,然后叹着气摇了摇头。 似乎真觉得自己儿子差了一筹那样。 可李鄌却老脸一黑! 他和赵槿斗了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对方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你儿子再吊又能怎么样,去年还不是被我儿子打了,校阅都没过去,今年都得重来。 李鄌冷哼一声,也不生气。 校阅可只进行了一半,很快就到考验文臣那一套的时候,为了“照顾”赵秀这小混蛋,他可是准备了一个特殊的题目…… 台上。 期待了许久的张懋并没有看到自己儿子的身影,他虎目含忧,紧握的双手显出胸中的激动。 弘治皇帝看着他,不由颔首笑道:“张灏那孩子拜在杜慎先生门下,应该也不会差了多少,卿倒是不必紧张。” 张懋点头称是,然后继续盯着人群中的独子。 由不得他紧张啊…… 两年了! 这逆子称病在床,两年都没参加校阅,把他的脸都丢光了,就连一些老兄弟都私下里腹诽,说他这儿子没有一点张家儿郎的血气,行为举止颇为纨绔。 他脸都丢光了! 只是这次校阅,自己儿子究竟能不能崭露头角,一改纨绔形象,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和张懋一样想法的是杜慎。 先前两个徒弟的表现都很出彩,虽然意料之外,可也算是情理之中。 毕竟杜慎对两个徒弟的战斗力都很了解,赵秀就不说了,几乎一个能打十个的那种,徐鹏举也差不太多,可傻憨憨张灏就不一样了,他脑袋聪明,身子骨却不咋地。 虽说为了“锻炼”三个徒弟的身体,杜慎没少上体育课,但底子在哪里摆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过来的。 这时,列阵之中,张灏的身影出现了…… 第36章 来自杜慎的神秘力量加持 让所有人期待不以的英国公之子,杜慎门下首徒、张灏出现了。 和他人不同,他穿着锁子甲,手上却举着一杆大明军旗,身材不算健壮,步伐虽说稳健,但精气神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虽然相对于其他武勋子弟来说,已经是不错,可和他的两位师弟,赵秀徐鹏举比起来,有些黯淡无光。 更遑论襄城伯之子李全礼了。 从各方面来讲,张灏虽然一改往日之相,可各方面来说都称不上优秀,只能说较为不错。 夸他优秀吧,可只能算不错。 可不夸吧…… 这可是英国公的独子,且确实给人的映像改观了太多太多。 怎么夸,是个问题。 就连弘治皇帝都几次张口,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一时间,百官语噎,不知如何评价。 英国公张懋有些不满,凭心而论,对独子张灏的变化,他十分满意,且对其师感激不已,只是气氛凝滞,他也不好开口。 这时! 台下突然有人鼓掌,口中轻喝道:“好!好一个英国公之子,赫赫有名的杜慎先生首徒,果然不凡!” 开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杜慎。 坦白说,杜慎也知道傻憨憨张灏的表现,确实一般,可他还是厚着脸皮,仰起头,向张灏看了过去,目光中充满了鼓励,徒儿莫慌,师尊为你骄傲! 吾徒什吊,谁能丈否? 你们这群渣渣,有你们颤抖的时候! 张灏正举着大旗,他看见台上百官无人开口,心中不由失落,如果先前首先出列的是自己,那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可有了两位师弟和李全礼在前,他不管怎么表现都被压制了下去。 可当他听到自家师尊那熟悉的声音后,却浑身一震,再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杜慎的目光。 那目光中饱含鼓励和赞许。 不由自主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张灏双目隐现泪光,还是师尊好啊!不像我爹那老东西,连个屁都不放一个,除了抽我啥都不干,这师尊比亲爹还亲啊。 也不知怎么回事,张灏顿觉身子骨凭空充满了力气,挺胸抬头,高举大旗,步伐稳健的迈着大步。 台上的百官这时候才发出赞叹。 “这也是个不错的少年郎啊……” “可惜了,两个师弟和李全礼在先,风头都被压了下去。” “话倒是不能这么说,以我看今年校阅中,他们四人都非常优秀。” 说话的都是些小官,以及对英国公尊敬的那些武勋,至于他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倒是不难猜出。 张懋心中有气,却也不能发作,只好沉下脸不出声,心中暗忖着、我儿张灏怎么会比那两个老东西的儿子差了,都是些有眼无珠的东西。 弘治皇帝极为仁厚,怕张懋难堪,朗声笑道:“张灏此子,朕觉得很好,不差人分毫。” 百官们收到讯号,也齐齐恭维了起来。 张懋这才面色舒缓,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向众人拱手谦虚道:“诸位过谦了。” 他倒也看的开,儿子长大了,继承老张家的基业也够了,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爹为你骄傲! …… 随着张灏走入列阵之中,这场校阅也进行了一半。 往年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考教,但现在已经被文臣的那一套取代。 毕竟自土木堡事变后,武勋式微,文臣势大这是公认的。 襄城伯李鄌走到高台下,向弘治行礼道:“校阅以至下半场,请陛下下令。” 说着,他心中暗想,赵槿啊赵槿,等会就是你丢脸的时候,至于徐鹏举和张灏,不好意思了,谁让你们都是师兄弟呢…… 文臣中,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亮了起来。 四位内阁大臣也注目不已。 在他们的上方,弘治皇帝声音平淡,右手虚伸平放,威严道:“阅!” 战马嘶鸣! 将士们更是高声大喝:“阅!” 气势冲天,狼烟点起。 襄城伯李鄌一挥手,几名将士直接抬着一个蒙着布的东西走了过来。 将布直接扯下,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是竟然是一块“黑板”! 黑板上还用粉笔书写着许多奇异符号,不是别的,正是汉语拼音字母表! 这就是襄城伯李鄌准备的难题! 台上,文臣们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次校阅的后半场竟然是此法。 也有人看着黑板,以及那粉笔书写的笔画,颇有兴趣的笑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张懋、徐公辅、赵槿三人却露出了莫名的神色,这一波,稳了啊! 李鄌面露得意的笑道:“此汉语拼音字母表乃我大明之宝,陛下更是令太学修之,各家书院都要学习,故而臣将其加入今年校阅,已作对诸位武勋子弟的考教。” 要知道,自汉语拼音字母表出现,弘治皇帝又微服私访和杜慎“相谈甚欢”,此法已经成了读书人必学的东西,而且列入蒙学之中,放在今年的校阅之中,虽然让人意外,可仔细想来,却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谁不知道,当今陛下要推行汉语拼音字母表,让大明子民都能考此法识字。 此乃大势所趋也! 别的,都得往后稍稍。 弘治皇帝更是满意的点头,对襄城伯夸赞道:“卿有心了。” 襄城伯李鄌赶紧道:“此是臣的本为,愿为陛下分忧。” 他这话说的虽然漂亮,可却有人不满了。 武勋们还好,大家祖上毕竟都是过命的交情,可文臣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愿为陛下分忧? 你他娘的一个武勋贵族,还分忧? 你让我们文臣们干啥! 匹夫啊! 李鄌说完,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赶紧掠过这个话题,转而面向武勋子弟们,宣布了考教。 “今有汉语拼音字母表为题,诸位有一炷香的时间记住,谁能背诵流畅,便为这次校阅的头筹。” 说完,李鄌眼神中充满了奸诈,为了这次校阅,他特意选择了汉语拼音字母表,并且提前让自己儿子学习,现如今已经全部记下,且能通读。 虽然有作弊之嫌,但这东西已经在京城普及,任谁都没话说。 而其他的武勋子弟,纨绔成风,除了溜鸟就是玩女人,他们能对这东西上心? 怎么可能! 还有那师兄弟三人,就算你们拜在杜慎门下又能怎么样!虽然谁都没见过杜慎,可都知道他的私塾在京城之外,压根就不可能有传授汉语拼音字母表的资格。 甚至都接触不到! 尤其是赵槿那老匹夫的儿子,哼哼,这次我儿子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年轻才俊! 襄城伯李鄌心中狂呼:此次校阅的头筹,非我儿李全礼莫属! 第37章 我儿张灏,有栋梁之姿 待襄城伯李鄌讲完,便有人上前讲解汉语拼音字母表的发音和写法。 武勋子弟们都非常慎重,纷纷用心的听讲,毕竟这是校阅,即使他们往日多么纨绔,此刻都不得不重视。 就连那李全礼,也侧耳倾听,时不时的跟着静颂几句。 他虽然生的五大三粗,但心思却较为缜密,同时他记得自家父亲的嘱咐,不敢托大。 就连弘治皇帝等人,都对他颇为赞赏,时不时的点头低语,都是夸赞。 可这时候,有人却发现,在武勋子弟中有三个人表现的有些特立独行。 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灏师兄弟。 张灏看着黑板上有些出神,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赵秀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看看黑板,一会儿看看李全礼。 而徐鹏举就厉害了。 他压根看都不看一下。 台上众人暗自嘀咕了起来。 这不对啊…… 刚刚这三人不是表现的挺好的么? 一改以往形象,说是年轻才俊都有谦虚嫌疑,可这会儿又是怎么回事? 这师兄弟三个,出神的出神,眼神飘忽的也有,而且还有压根不带看的! 这他妈是痛改前非? 分明是恃才傲物吧! 夸过师兄弟三人的百官羞愧掩面,这也太丢人了…… 襄城伯李鄌更是暗自冷笑,之前还觉得你们三人是我儿的竞争对手,可想不到现如今竟然做出这番举动,那什么劳什子杜慎,看来也不过如此。 李全礼铜铃般的大眼扫过赵秀和徐鹏举,鼻子中嗤出两行气,轻蔑之意无需言表! 而弘治皇帝却和张懋、赵槿、徐公辅相视一笑,露出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坐在小马扎上的杜慎更淡定了,他心里乐开了花,若是凑近看,便能瞧见他眼神中压制不住地嘚瑟和蔑视。 一群渣渣!选什么不好,非要选汉语拼音字母表。 还什么主持校阅的是与忻城伯关系不和的襄城伯,襄城伯你办事吗你? 至于头筹? 那绝对非我三个徒弟莫属啊! 我徒弟的就是我的! 也就是说,这头筹姓杜啊…… 他忍不住笑出声。 ……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黑板被撤下,换上了另一块干净的。 一众武勋子弟面容忐忑,只是一炷香的时间而已,要背下汉语拼音字母表有点太难为他们了,换上苦读诗书的秀才来还差不多。 看来这次校阅,多半是丢人丢大发了。 当然! 也有人觉得还好,毕竟有张灏师兄弟三人垫底呢。 这三位老哥可没一个用心的,徐鹏举更是看都不看,牛逼的一塌糊涂! 不亏我等敬仰的祸害,一个吊字怎能了得! 这时候,襄城伯激动的宣布,考教开始! 他先是咳嗽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声道:“勤南候子弟孙幼堂上前考教。” 人群中站出一个少年,开始背诵汉语拼音字母表,可他没背几句就额头冒汗,口齿不清,急的两颊通红,忘得差不多了。 “下去吧!” 襄城伯李鄌摇头,又命令另一人上前。 这次叫的是邺城伯的长子。 但很显然,此子也不行,背诵到一半,就面露难色,背不下去了。 他掩面羞愧,一挥手,怒斥道:“这东西是谁弄出来的,太难了啊!” 襄城伯冷笑道:“又何难处?你不行总有人行。” 说着,他又令其余子弟们继续。 但随着上来背诵汉语拼音字母表的子弟越来越多,失败的人也越来越多,勉强有几个能背出来的,也都口齿不清,含糊糊弄了过去。 台上弘治皇帝等人颇有些失望,而文臣们却心中暗喜。 汉语拼音字母表这东西,天生就是给读书人创造的,一群武勋子弟,乖乖继承先辈祖业就行了,要是让你们在这方面展露头角,我们还玩啥? 襄城伯并不知众人所想,他心中激动,该我儿出场的时候到了。 而后! 他朗声道:“李全礼出列!” 随着一声令下。 李全礼站了出来,他先是挑衅般的看了看赵秀三人,然后侧身比了个倒着的大拇指,接着才向高台拱手,声音雄浑的朗诵了起来。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全礼吐字清晰,气息不慌不乱,很快便将汉语拼音字母表完整的背诵了下来。 高下立判! “好!” 也不知道武勋贵族中,谁先说了一句,然后便是齐声喝彩。 “本以为这李全礼身强体壮,是个从军的料,谁能想竟然这么有才。” “襄城伯生了个了不得的儿子啊!” 弘治皇帝也笑着道:“此子,乃我大明栋梁。” 可台下,杜慎却不屑的摇摇头。 什么玩意! 就这还有才?啊呸! 这一届的武勋子弟们,战斗力不行啊! 而将一切尽收眼中的襄城伯,却得意无比的捋了捋胡须,气色红润,极为得意。 不出意外,此次校阅的头筹,就是自己儿子了! 想着,他轻蔑一笑,赵秀啊赵秀,去年你打我儿子的事还没算呢,今天看你拿什么斗!还有你爹,我干不过你爹,我儿子还干不过你不成! “赵秀,到你了!” 赵秀表情平淡,看了一眼李全礼,然后颇为倨傲的走向前。 不说别的,光看逼格,绝对是杜慎教出来的,一门相承…… 襄城伯李鄌冷哼,你还还挺嚣张!等会儿有你哭的! 他大声宣布:“开始!” 然后! 赵秀发威了!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李全礼,然后向台下坐在马扎上的杜慎作揖行礼,然后直接背诵了起来,从头到尾,一字不差,连呼吸都不带换的。 襄城伯傻眼了! 我曹! 这一点都不武勋…… 百官震惊! 下一秒,止不住的夸赞之言纷纷涌了出来。 襄城伯面色阴沉,挥手道:“下一个!徐鹏举!” 有赵秀的表现,自己儿子绝对不可能拿到头筹了,端是可恨无比,尤其是这厮还是赵槿的儿子!他心里郁闷的想吐血。 李全礼也懵逼了,不是说好了咱们作弊吗? 徐鹏举走到黑板面前,他眼珠子一转,思索着,秀元师兄当真优秀,可自己也不能差了,都是同时拜在师尊门下,且此次校阅师尊亲自旁观,怎么也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啊! 想到这,徐鹏举仰起头,有了主意。 他淡定开口,快速的将汉语拼音字母表背了一遍,虽然没有赵秀吐字清晰,可也不差。 台上百官也赞许不以。 可徐鹏举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他背完后停都不带停的,直接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顿时! 弘治皇帝疑惑了起来。 这是想干吗? 但很快,众人震惊了。 尼玛! 这货居然把汉语拼音字母表直接默写了一遍! 这…… 这还是人吗! 魏国公徐公辅笑出声,和赵槿对视一眼,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张懋心里酸溜溜,自己儿子可是首徒啊,难道还比不上两个师弟不成? 襄城伯脸都黑了,他强忍着心中的郁闷,让徐鹏举下去。 此时,武勋子弟中,只有张灏没上场了。 他极为冷淡的道:“张灏,到你了。” 张灏点头,深吸一口气,也是如同两位师弟一样,向杜慎行礼。 杜慎见此,对他露出了个鼓励的笑容。 张灏站起身,双目淡然,将手背在身后,然后抬头45°角看着天空。 他自信,这副姿态,已经和师尊又七八成像了。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淡漠,音正腔圆。 汉语拼音字母表,被他直接背了一遍,从头到尾,每个音节都标准的不能再标准! 襄城伯李鄌绝望了,校阅也有三甲之说,除了头筹外,还会有两人崭露头角。 本以为赵秀和徐鹏举已经霸占前二,自己儿子还能落个第三,可张灏这厮…… 这他妈的还怎么玩! 一门三徒弟! 三个都这么妖孽! 可就在这时! 张灏突然一笑,再次开口! 这次……他是倒着背的! 台上! 英国公张懋双拳紧握,直接站了起来,扬眉吐气,那叫一个爽! 谁说我儿子不行?来来来,你倒着背一个看看! 张懋激动的道:“我儿张灏,有栋梁之姿!” 第38章 校阅落幕 弘治皇帝以为,先前的赵秀和徐鹏举就够优秀的了。 可没想到,竟然出了个能倒着背的奇才。 不得不说,张灏的表现实在太耀眼。 虽说校阅前半场表现的只能算不错,可后半场却激流勇进,独占鳌头。 和他相比,襄城伯的儿子李鄌,反而成了最差的那个。 台上,弘治皇帝含笑点头道:“朕以为,此次校阅,得头筹者张灏也,赵秀徐鹏举次之,众卿以为如何?” 文武百官听到这,无人反对,都齐声道:“唯陛下圣心独断。” 襄城伯面露难堪,几次欲要开口,都放弃了。 他不禁怀疑人生。 自己儿子还是作弊了的,可和人家的儿子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难道是自己的种不行? …… 随着弘治皇帝宣布下去,杜慎一门三徒独占三甲,这次校阅完美落幕。 张灏等人换上了鲜亮的服饰,享受着百官的赞赏。 有真心实意夸赞的,也有询问是否婚配的。 不管是张灏、赵秀,又或者是徐鹏举,之前都是京城里有名的祸害,把闺女嫁给他们? 该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就是糊在手里,也不能便宜了他们三啊!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三个货牛逼了啊! 拜了连陛下都赞不绝口的杜慎先生为师,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又是顶级勋贵,前途无量,不嫁他们嫁谁啊! 正所谓年少不知人滋味,老来望手空留泪。 师兄弟三人听到有人竟然想嫁闺女给自己及,他们激动了! 好事啊! 然而,在师兄弟三人期待的目光中,不管是张懋还是徐公辅,又或者赵槿都微笑着一一回绝了对方。 为啥? 当然是待价而沽了! 想嫁闺女? 行啊! 身家,背景,都得往高了挑,不够格的可再尼玛的见吧! 对不起了,我儿娶妻,需慎重。 什么? 你说你家里很有钱,富可敌国? 做妾接受吗? …… 不管怎么说,师兄弟三人算是出名了,连带着文武百官对教出这种出色徒弟的杜慎先生,也好奇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打着如意算盘。 这三个祸害都能教成这样,那我儿子要是拜入杜慎先生门下,岂不是成了不世之才? 就算成不了,能学到点东西,守住祖宗留下的家业也行啊! 嗯…… 这师得拜! 一时间。 众多武勋贵族,纷纷看向自家不争气的儿子,露出了热切的目光。 而他们的想法,杜慎注定是不知道了。 因为自校阅结束,到三个徒弟家走了一圈后,便径直回到了杜家村。 书院哪里还有重要的事,却是不能在京中久留。 …… 新书院已经搭建出了大概的轮廓,但距离建成还差了不少,眼下也快到了冬季,到时候天寒地冻,泥土坚硬如铁,工匠们也无能为力,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书院建成应该是明年初的事了。 但这并没有让杜慎太过着急。 因为此时的他,正和三个徒弟窝在蔬菜大棚里,提着个油灯,聚精会神的盯着。 蔬菜大棚内温度比外界要稍高点,四周用土墙堆砌,泥浆密封,如果不打开门,一点风都钻不进来。 前些日子,在蔬菜大棚搭建好以后,杜慎便和张灏等人种下了菘,也就是大白菜的种子。 每日往来大棚中,杜慎都悉心照料种子,关注发芽的情况,就连洒水都是自己亲自动手,这对于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来说,可以说是很罕见了。 正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杜慎的努力下,这些大白菜的种子,终于有了发芽的征兆。 借着油灯的昏暗光线,很明显的能看到,潮湿的地面上,已经有了点点绿意, 大白菜,发芽了! 而且情况喜人。 整片蔬菜大棚半亩地不到,放眼望去却是一片嫩芽。 这在秋末时节,是常人不敢想象的。 要知道! 明朝的气候和现代不同,而且很快就要迎来小冰河时期,到时候整个东南亚地区的气候都会受到影响。 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佃农们,早就已经发现,现在谷物的种植,较之往年都要提前了些许。 也就是说,正经种大白菜的月份早就过去了。 想要在这时候种菜,简直是异想天开。 你要是说,想在现在种点蔬菜,他人不笑你痴傻,都是给你面子。 可这在常人看来断无可能发生的一幕,偏偏就在杜慎的手中上演了。 蔬菜大棚,成了! 其实搭建蔬菜大棚的时候,杜慎心里也没底。 倒不是说他不觉得会成,只是认为效果可能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毕竟是简略版,和正版差距有点大。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往着好的地方发展。 杜慎美滋滋的想着,秋天种下大白菜,等到了冬天就应该长的差不多了,寒冬腊月能吃上新鲜大白菜,而不是储存在地窖中的次品,简直是人间一大幸事啊! 张灏、赵秀、徐鹏举师兄弟也十分激动。 当时洒下种子的时候,可是他们几人亲自上场的,不假他人之手。 如今种子发芽,这对几个从小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是不可想象的。 所谓四肢不能勤,不下农田说的就是他们。 但当他们种下种子,并且亲眼看着在自己面前发芽生长,那种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三徒弟徐鹏举甚至激动的向杜慎说道:“师尊真乃大才,这蔬菜大棚简直神了,若是日后再空出地方,咱们岂不是能在冬天种上小麦等谷物,一年两季都不成问题。” 赵秀也欣喜道:“前人可从未想过搭建大棚,在其中种下蔬菜。师尊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张灏笑着道:“若是师尊愿意,将此物大白于天下,恐怕天下佃农都会对师尊感激不尽。” 杜慎摇摇头,笑着打趣道:“哪有那么容易,这蔬菜大棚也是看地区的,如果当地气候较为严寒,就不大可能实施,控制温度就是个问题,毕竟很多农作物生长的温度都不同。 而且对土壤的湿度要求也不一样,土地太过潮湿,农作物根茎就会生长的不牢靠,容易发育不良,但太过干燥又会难以存活。” 这些都是常识,杜慎前世也是在乡下待过的,而且读的杂书也多,便将这些都详细讲了出来。 听完自家师尊所言,徒弟们心中有底了。 张灏倒是敏感,他注意到师尊提到了温度和湿度,便问道:“温度湿度之说,又做何解?” 赵秀徐鹏举也露出疑惑。 第39章 解惑和流民 对于温度和湿度,古人其实早就有了概念。 早在西汉时期就有关于这方面的文字记载,只是那时候只是提出了这个概念,而且大都是关于后者的。 东汉时期有句谚语,叫:晴干鼓响,雨落钟鸣。 这里的鼓和钟指的是一种现象,晴天燥热的时候大鼓的面有时候会受到影响,震动发出声响,而下雨的时候,受湿度影响,钟就会微微发出鸣音。 现代有温度湿度测量器,在古代也有类似的东西。 通过琴弦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如果琴弦松了,音质不佳,就说明空气中的湿度增加,反之也是如此。 在后清,甚至有人通过这一现象,做出验燥湿器,外有方园,内置一针,能左右旋转,温度高了就会干燥,针往左旋,湿度高了往右旋,毫发之间不比现代仪器精度差多少。 只可惜随着历史的变幻,这种东西以及遗失在岁月长河之中,再也不能见了。 而在华夏五千年历史中,这样消失的东西还有很多。 杜慎有心给徒弟们灌输点这方面的思想,便将自己知道的统统讲了出来,甚至还把后清的验燥湿器的原理也说了一遍。 一时间,三个徒弟听完后,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尤其是张灏,他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让杜慎不由多看了一眼。 到底是自己的大徒弟,性格上就和赵秀徐鹏举不同,真心对涉及到数理化的知识感兴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以后能在这方面取得成就的,就是他了。 杜慎想到这,露出笑容,拍了拍手道:“该讲的都讲完了,为师倒是有事要交给你们做。” 张灏等人微怔,齐声道:“请师尊吩咐。” 杜慎指着大棚内大片的绿芽道:“把这些刚发芽的幼苗剔除掉一部分,尽量不要太拥挤,最好一寸两芽三芽。” 赵秀不解:“敢问师尊,这是为何?徒儿观这些发了芽的种子长势都很不错,无病无灾为何要剔掉呢?” 大白菜可是他们亲手种下的,悉心照料,挑水以浇,现在却要剔除掉大半,着实让人心疼。 徐鹏举也说道:“是啊,师尊,何须如此。” 唯独张灏,他略做思考,想到了自家师尊的目的。 张灏试探性的说道:“想来应该是大棚里的环境,无法供养它们的长成吧!” 杜慎含笑点头,道:“正是如此,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种菜也是一样,对土地肥力考验很大,必须得剔除一些,不然的话,恐怕这半亩大白菜,没一个能长成的。” 赵秀徐鹏举这才恍然大悟,露出羞愧之色。 这都是师尊门下弟子,怎么师兄就懂的这么多,看来还得更加努力啊。 既然已经清楚,哪里还有迟疑的道理。 当下,张灏等人便卖力苦干了起来。 他们动手的时候,十分仔细,心里也在肉疼,剔除的时候都是选那些长势稍差的,只留下最茁壮的那些。 甚至徐鹏举在剔除幼苗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些,将根须用泥土包裹住,也不嫌脏,直接往怀里塞。 他还是不舍得将亲手种下的大白菜幼苗就这么剔出去,打算留下一些带回家里,甚至还想着弄个小号的蔬菜大棚,不用多大,小半间房子就行。 张灏和赵秀见此,也一样往怀里揣了一些。 今天他们算是真的切身体会到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天下百姓是真的苦啊! 和他们相必,自己等人之前的行径,简直是让人耻辱啊。 …… 此时! 皇宫内。 气氛肃穆非常。 百官沉默。 弘治皇帝面露疲惫,眉宇间满是忧愁。 在御案前,一封奏折展开。 自他继位来,天灾人祸不断,如今南方大洪,百姓颗粒无收,流民四起。 这封奏折,就是从直隶传来的。 一伙来自五湖四海的流民,约莫万人沿路乞讨,偷粮窃谷,无恶不作,已成暴民,流窜到了直隶,甚至还有一些人不知所踪,奏折中猜测,兴许是向着京城这边来了。 “众卿可有良策……”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笔直的背都有些伛偻,本是三十多岁正直壮年的年纪,竟然显现了老态。 内阁首辅徐浦叹了口气道:“陛下,这些暴民不得不认真以待,若是处理不当,兴许会引起动乱。” 说着,他看向刘健,自己年纪大了,近两年总觉得精力不足,很多事都有心无力,日后能接替自己的,只有刘健,故而只是粗略几言,为刘健做功。 刘健会过意,正了正神色,道:“臣以为,暴民之说有些太过,他们都是大明的百姓,若非是受天灾作祟,怎会流窜千里演变成这样,因此陛下应当振作精神,拨款赈灾,迅速安定下这些流民方为王道。” 马东阳谢迁二人也跟着道:“请陛下速速拨款赈灾。” 文武百官们罕见的在这件事上统一意见,不管是英国公张懋,还是魏国公徐公辅,以及其他武勋贵族,都认为应该如此。 弘治皇帝如何不知道拨款赈灾的道理,只是钱是个问题,他叹了口气道:“赈灾银两,由何处出?” 户部侍郎道:“臣窃以为,应由内帑出。” 内帑…… 弘治皇帝皱眉,托杜慎的福,随着粉笔等物在北方普及开来,内帑中现在日进千银,可拨款赈灾之事,是个烧钱的主,只靠内帑那点银子,等救济完灾民,估计也不剩多少了。 而且,拨款赈灾是一回事,安置流民又是一回事。 不是他吝啬,只是单靠内帑,实在是捉襟见肘。 这时候,还是张懋当机立断,他扫视了一眼户部侍郎,而后站出来,淡淡道:“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流民四起,岂能不为陛下分忧?” “陛下爱民如子,实为仁君,但救济灾民之事,我等如何敢教陛下劳心劳力,此事国库出银一半,剩下由内帑补充。” 张懋的声音虽然不显强硬,但话语里透露的意味,却很清楚,他代表了武勋们的意见,坚定的站在弘治皇帝这边。 弘治皇帝暗自点头,但表面上却依旧温和道:“众卿可还有其他意见?” 文臣们对视,纷纷摇头。 “唯陛下圣心独断!” 弘治皇帝颔首,然后道:“既然如此,便由户部拟定对策,迅速安定流民,断不能教他们再受苦了。” 说完呢,他心中又叹息,若非是内帑不足,朕又怎会如此! 流民灾民,都是朕之手足,如今他们流窜千里,实为朕之过也。 第40章 救济灾民 次日一早,杜慎是一阵喧嚣吵醒的。 还在被子里,他就听到外面的吵闹声非常强烈,甚至还有人在怒斥,大哭等…… 没多想,杜慎就赶紧起床,急匆匆的往外面赶去。 屋外! 杜家村的乡亲们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全都跑了出来,为首的壮年汉子手持钢叉锄头,堵在村口,大声怒斥着。 “你们这些流民,再敢上前,我们就动手了!” 杜慎听到这话,顿时懵了。 流民? 怎么会跑到杜家村来? 杜家村虽说不在京城内,但离得也不远,一般情况下就算是有流民,也只会流窜到直隶等地,怎会到了杜家村呢? 而且听话语中的意思,似乎还对峙起来了? 杜慎来不及多想,赶紧走向前,凑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到人群中的杜老汉,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小声问道。 “还能有啥,一伙不知道从哪来的流民,跑到了咱们村口,还祸害了很多庄稼,就连村口养的狗,都被人给打死生吃了。”杜老汉严肃的说着,面上愁容不展。 听到这,杜慎这才恍然,面露严肃之色。 他已经想起来了,在历史上,弘治十三年的时候,南方暴雨连天,百姓流离失所,庄稼颗粒无收,许多百姓都因此活活饿死,为了求生存,中部南部地区的百姓只能选择往北方逃窜。 想必这伙流民,就是这么来的。 杜慎皱着眉,观望着和杜家村乡亲对峙的流民。 这些流民衣衫褴褛,破烂到连乞丐都不如,有的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只能用树叶遮挡,当真是衣不蔽体。 流民中有老有少也有青年,全都是面黄肌瘦,饿的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有些小孩,甚至眼睛都饿绿了,身上用来蔽体的破烂衣服露出的手臂,细的都能看到骨头,看的着实让人心疼。 “求求你们,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我们可以忍着,但孩子不能不吃东西啊……” “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饿死不成,都是大明百姓,求求你们给条活路吧!” 这伙流民正是和直隶流民走散的那些人,他们沿途挣扎着来到京城边外,好不容易遇到个村子,算是见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怎么可能放弃,纷纷苦苦哀求了起来。 杜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面露不忍之色。 他正想要开口,杜老汉反而说话了,只能作罢。 杜老汉叹了口气道:“你们就算是来杜家村,意义也不大,各家各户的粮食不多,如果给了你们,来年我们也活不下去。” 这不是在夸张,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杜家村只是个人口刚过百人的村子,甚至连地主乡绅都催生不出来,不然也不至于连唯一的私塾都是杜慎他去世的老爹开的。 不是杜家村人心不善,而是他们也无能为力。 种地为生的乡下人,家里顶多也就存个半年口粮,其他的都当做来年的种子了,而且还得交税。 此消彼长下,就算想救助这些人,也无能为力啊! 毕竟这是一伙流民,而且人数众多,近百人左右,一百张嘴放在这,那可不是一顿饭的事。 更何况,南方闹洪,北方也常有大旱,如果不是近来下了几场雨,他们的日子不见得会比这活流民好上多少。 流民中,一名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他骨架粗大,之前应该是个身材魁梧的主,只可惜现在饿的瘦骨嶙峋,反而显得有些渗人。 “乡老,求求你发发善心吧,实在不行,赏我等一口救命饭也行。” 中年汉子读过几年书,因此说话很有条理,实际上也正是因为他,一路上才能让这些流民聚在一块,不至于散开饿死在荒郊野外。 杜老汉愁苦的望着村民们,众人都低下头,露出惭愧的神色。 这时候,杜慎看不下去了,他走到杜老汉身边,极为严肃的道:“都是大明的百姓,我等皆是同胞,怎会平白无故看着你们饿死,你们放心,有我杜慎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 他虽然自认为爱钱,小气,又记仇,但在这种事上,从来都不会犯浑。 你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都取决于你,也取决于钱。 现在杜慎虽说不是个多有钱的主,但和弘治皇帝做生意,将“文具用品店”推广下去以后,每个月分在手里的钱也有个万把两银子。 原本这些银子是打算都投入到他魂牵梦绕的书院中的,可眼下遇到这种事,学院盖不盖的吧,先救人在说! 那名中年汉子听到杜慎的话,感激涕零的擦了擦眼泪,直接跪在地上道:“先生是大善之人啊,我等无以为报啊!” 身后,那些流民们也下跪痛哭:“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杜慎哪敢受这么大的礼:“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赶紧起来,受这么大的礼,我可是要折寿的。” 话虽如此,但流民们却还是等磕了头后,才先后站起身。 杜家村村民见此,面露挣扎之色。 下一刻。 杜家村的汉子们道:“慎之,怎能教你一人扛着,谁家还没个余粮是的,顶多明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我们也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救人。” 有妇女不愿道:“当家的,这样一来,咱们明年就得过苦日子了。” 杜家村汉子们瞪了自家婆娘一眼,斥道:“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这家是谁做主?” 那些妇女急了。 谁做主你们心里没数吗? 杜家村汉子们头都很铁,梗着脖子,誓要拿出家中粮食救济流民。 妇女们也不是不识大体,虽然脸上都很不甘,可却没一个人再反对。 杜慎哭笑不得,心里却升起暖意,不过这件事他心里有数,便再次说道:“乡亲们有心了,不过救济这些流民的事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你们只需要帮忙就行。” 汉子们拍着胸膛道:“行,慎之,你有话尽管说,咱们村里的男的,都给你帮!” 杜慎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准备好锅炉柴火,其余人跟我来。” 却是要回私塾,把藏起来的那些私房钱取出来了。 此时这些钱正好可以用来购买粮食,先行救济流民,至于怎么安排他们,杜慎心里已经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