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河山龙凤谋》 楔子 京师,金陵。 天刚擦亮,高大巍峨的城门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随着雾气慢慢散去,陆陆续续有进城和出城的人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城门楼外,一辆褐色马车停靠在路边,马车虽不奢华,但从马车后面站立的一列护送士兵中,不难看出马车主人不凡的身份地位,引得路人不时侧目观望。 马车旁站立了一个约八九岁,眉目清秀,脸色发白,面带病容的少年。少年虽然稚嫩,但是脸上却有一种超出年纪的沉稳。 他的旁边是一位气质温婉从容的少妇,一身暗纹蓝色素衣,映衬的她格外秀雅纯洁。 两人对面同样站立一对母子模样的妇人和男孩,男孩年纪稍小,正拉着妇人的手哭泣。 “六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让你走,母妃,你劝劝娴娘娘,不要让六哥走好不好?”男孩泪眼朦胧的哭道。 慧嫔搂过他,用手绢将他的眼泪拭干,柔声安慰道:“你六哥要去封地养病,澄儿听话,不要哭,好好和你六哥告别。” “我不管,我就不要六哥走,六哥走了,就没有人跟我玩了,宫里那些人以后又要欺负我了。”男孩听完,眼泪又涌了出来,哭闹着不依。 少年见男孩哭的伤心,上前扶住他肩膀安慰道:“七弟,六哥也不想和你分开,可是你也知道,六哥的身体不好。只有等六哥病好了,才能回来陪你玩啊。你听着,六哥走了后,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记住,你是当今圣上的儿子,是父皇的儿子,没有人能欺负你,男儿有泪不轻弹,来,把眼泪擦干净!” 男孩听完少年的话,噙着眼泪,一脸期待的问道:“是不是我听话,六哥就会回来了?” 少年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母亲寻求答案。娴妃看着他,嘴唇张了张,终究没有回答。 慧嫔见势拉过他说:“只要澄儿听话,你和你六哥会有见面的一天的!” “那好,我会听母妃的话,也会好好读书,等着六哥回来的!”男孩用袖子抹掉眼泪,向少年和母亲保证。 “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少年想了想,又嘱咐道:“还有,六哥走了后,你要替我好好照顾父皇。” 男孩仰着头,眼神干净明澈,一脸坚定的说:“嗯,我会的,六哥你放心吧!”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咳咳……咳咳咳,”少年受了凉,剧烈的咳了起来。 马车旁等候的贴身姑姑秋焕见状,赶紧过来扶住自己的小主人,轻拍着他的背部,待他气息平稳下来后,轻轻的将他扶上了马车。男孩见哥哥难受,也懂事的扶他上马车。 看着他们兄弟俩难舍难分的样子,娴妃很是感慨,“自从一年前宸儿失足落水受了风寒,高烧七日不退,之后便一直缠绵于病榻,咳疾愈发严重,太医都束手无策。宫里人人都道六皇子病重,娴妃失宠,都避之不及,也只有妹妹你,无惧流言,还像以前一样时常来看望我们母子。今日更是冒着被皇后娘娘责罚的风险来送我们母子,难为你了。” “姐姐言重了,妹妹本只是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进宫多年却不得宠,后来有幸生下澄儿,被封为慧嫔,可我们母子并不被陛下看重。宫中多是一些势利之人,他们见我们母子势弱,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澄儿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 慧嫔想起那些往事,心里有些苦涩,“而姐姐你出身名门世家,多年盛宠,却从不嫌弃我们母子,还时常帮助我们。宫中的人见姐姐对我亲厚,连带着对我们也就客气很多了。此番情义,妹妹没齿难忘,何况澄儿和宸儿又兄弟情深,你们此番离开,不知归期,焉有不送别之理,即使皇后娘娘责罚,臣妾也甘愿。” 娴妃动情的拉住慧嫔的手道:“难得你顾念旧情,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此番我们离开,不能再时时护你和澄儿周全,宫里尔虞我诈,你们万事小心。” 慧嫔坦然道:“我们母子向来不受宠,背后又无母家支持,对她们构不成威胁,她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顶多就是一些惩罚刁难。再说臣妾入宫多年,还是有自保能力的。倒是娘娘你和宸儿,此去苍州路途遥远,免不了颠簸,宸儿的身体又不好,恐怕要吃苦头了。” 娴妃看着远方,淡然道:“宫中生活多年,虽得陛下怜爱,但我却早已厌倦了阴谋算计,加上宸儿病情愈发严重,我这才主动奏请陛下带宸儿去封地静养,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且苍州环境清幽,地灵人杰,说不定会对宸儿的病有所助益。” 念及陛下,慧嫔有意无意的望了望城里。 娴妃只看了她一眼便会意,“妹妹不必看了,陛下不会来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妹妹难道还没有看清吗,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慧嫔怆然,“今日晨起,我得知昨日陛下宿在了陈贵人那里,更是连早朝都没上,那时已觉得心寒,这不就是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吗?想那陈贵人,当初也不过是个宫女出身、不受宠的贵人,后来她主动与姐姐交好,日日去姐姐那里请安,姐姐见她为人谨慎谦恭,待她如亲姐妹一般。她因此也引起了陛下注意,分得一份恩宠,而姐姐你性格纯良,竟也不与其计较。一年前宸儿病重,姐姐渐渐失势,她转而又向皇后娘娘示好,如今姐姐落魄,倒是看出了有些人当初的居心。” 娴妃淡然一笑,反过来安慰她:“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本性,更何况我今日离宫,她有何居心,也与我无关了。妹妹为我不平的心情,姐姐心领了,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姐姐知足了。” 听闻娴妃的话,慧嫔也终于舒心一笑:“幸得姐姐豁达通透,不然此情此景,如此落差,怎叫人不悲凉心寒,如此,妹妹也放心了。” “时辰不早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姐妹在此一别,妹妹保重!” 待一行人告别完,马车在乡间小路上摇摇晃晃上路了。 少年问母亲:“母妃,父皇为什么不来送我们,他不是说过,我是他最喜欢的皇子吗?” “你父皇政务繁忙,没有时间送我们,所以才让慧娘娘来送我们,宸儿你要体谅你父皇。” 少年听完并不开心,他落寞的低下头,“是不是像那些宫女太监所说,我病的太严重了,所以父皇不再喜欢我了?” 娴妃怔了一下,随即搂过少年道:“怎么会,父皇最喜欢你了,他只是太忙了。” “母妃,我们此去苍州,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少年突然语气老成的问道。 娴妃看着前方,眼神有些迷离,好像回答少年,又好像自言自语,“可能吧,或许,去苍州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听完,少年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躺在母亲怀里。 娴妃轻抚着皇儿头发,心里悲伤不已,皇儿缠绵病榻一年多,刚开始皇上还算疼惜,时常来探望,后来慢慢的,来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少,虽说皇儿还是个孩子,他也从来没说什么,但他心里必定是明白的。曾经皇上有多宠爱这个儿子,如今皇儿心里就有多失落。 娴妃叹了口气,唯有搂紧了怀里的人来安慰他,一时之间,母子二人沉默无言,只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 “娘娘,快到十里亭了,”这时,秋涣姑姑禀报道。 过了一会,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外面马蹄声响。 “外面发生了何事?”娴妃问道。 秋焕姑姑拉开车帘说:“娘娘,有人拦我们的马车。” 这时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材挺拔,一脸正直阳刚之态的男子已来到车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 领头那人拨转马头,跳下马,向前朝马车里的人抱拳施礼道:“娘娘且留步!” 娴妃在秋焕姑姑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原来是沈将军,不知将军追赶至此有何赐教?” 沈将军道:“末将近日刚回朝便听闻六皇子要回封地,今日本想在娘娘出城时送别,无奈军务繁忙,幸好赶上了。” “将军鞠躬尽瘁,出生入死,为我姜国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又曾教导过宸儿,如今不顾世人眼光,为我这个失宠之人送行,这份恩情,本宫无以为报。” “娘娘言重了,末将只是尽自己应尽的职责罢了。末将曾有幸教导六皇子武功,深知六皇子天资聪颖,敏锐好学,资质远高于其他皇子,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宽容仁慈。娴妃娘娘又蕙质兰心,如果好生教导,加以时日,如若继承大统,必将能成为一代明君,那将是天下之福,百姓之福,可惜,天妒英才啊!”沈将军叹息道。 “世事无常,本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何况皇位本就不是我所想。此番和皇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娘娘所言甚是。”沈将军从袖兜里掏出一封书信,“末将在镇守边关时,有一次中了敌军毒箭,命在旦夕,幸好遇到一个在外游历的江湖郎中,多亏他神鬼手段,这才捡回性命。我与那郎中交情甚好,前几日他来信,末将得知他正好在苍州,这是我的手书,娘娘可带六皇子去找他,说不定凭他的医术,六皇子的病有转圜的余地。” 娴妃施了一礼,“将军有心了,本宫代皇儿谢过将军了。” “娘娘折煞末将了,苍州地势复杂,多是崎岖山路,路上不乏流寇盗匪,更有外族翼部在青州一带活跃,为保证娘娘和六皇子的安全,我让贴身护卫杨铮随行保护,务必使娘娘和六皇子安全到达苍州。” 告别了沈将军后,一行人渐渐远去,慢慢消失在晨辉之中。 天涯海角,何日是归期。 第一章 香温玉软 苍州二月,春节已过,元宵渐近,冬意还浓。 长街上寒风瑟瑟,呵气成霜,路边的摊贩瑟缩着肩膀,一边吆喝着,一边不停的搓着手以保持身体的温度。赶集的百姓也是形色匆匆,快速的挑选着需要的东西。 而位于前门街的翠红楼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歌舞升平,香温玉软,莺声燕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相比于楼下的热闹,二楼贵宾暖阁里就显得安静许多,只有一名歌姬在下方弹奏着乐曲。 暖阁上座端坐着一个二十来岁、周身散发着贵气的蓝衣男子,男子剑眉星目,薄唇微抿,丰神俊朗,气度甚是不凡。 “如此严冬,有美人在怀,在这暖阁里饮酒听曲,人生乐事莫过于此。我说姜兄,这里不是王府,你就不要端着了,及时享乐才是正道,你说是不是啊,秋梦?” 说话的是旁边卧榻上斜靠着的白衣男子,男子相貌俊逸,风姿潇洒,和蓝衣男子相比,也毫不逊色,不过,比起蓝衣男子的肃谨,白衣男子的气质要飘逸许多。男子说话间不忘用折扇挑了挑怀中美人的下巴,逗的美人咯咯直笑。 姜翊宸问道:“你不是周游到西域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肖君彦收起折扇,摇头道:“别提了,那鬼地方一点都不好,风沙漫天,一张嘴就满嘴黄沙,太阳也忒毒,你看,才呆了一个月的功夫,我这皮肤都粗糙黝黑不少。”说着撩起袖子让座上的人看。 秋梦拿着他的胳膊仔细看了看说:“还真是。” “不过,那里的美人倒值得一看,特别是她们跳起舞来,那腰软的嘞,啧啧,真是别有一番风韵!”肖君彦收回胳膊,一边说着,一边回味着。 “那比起我和冬雪呢?”秋梦吃醋的问道。 “怎么说呢,西域女子更加妩媚风情,你和冬雪呢,有我南朝女子的娇美柔弱,可以说不分伯仲吧。不过,我更喜欢我们南朝女子一些!”肖君彦一本正经的说。 “哎呀,肖公子你可真会说话。”秋梦听完顿时心花怒放,“那比起婉莹姐姐呢,谁更美?”秋梦又问。 “那还用说,自然是你婉莹姐姐美了!” “肖大公子的嘴是愈发甜了!” 这时,一个柔美清脆的声音传来,推门而进一个妙龄女子,女子肤若凝脂,蛾眉曼睩,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虽无倾国倾城之貌,但仍称得上国色天资,一时之间,暖阁中的两位美人都失去了光彩。 肖君彦见陆婉莹进来,坐直了身,咳了咳,装作严肃的说:“那个秋梦,冬雪,你们先下去吧。” 两美人起身向三人福了福,便退了出去。 “我听秋梦说,文昌伯今日过六十大寿宴请客人,请你到府上抚琴助兴,怎的如此快就回来了?”肖君彦疑惑的问。 “听肖公子的意思,是不想我早回来了?难道肖公子知道我今天不在,所以特意挑了今天来?”陆婉莹顿了顿,双目含笑说道:“不巧,宴席办到一半的时候,文昌伯身体突感不适,所以大家提早散了,怎么,扫了你肖大公子的雅兴?” 肖君彦只觉全身一冷,心说不好,每当陆婉莹用这种语气表情跟他说话时,一定是生气了。 于是他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讨好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巴不得你早点回来呢,没有你在,今日的翠红楼都失色很多呢,你说是不是姜兄?”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姜翊宸挤眉弄眼,但姜翊宸连头都没抬,自顾自的品着茶。 陆婉莹冷哼道:“肖大公子不必解释,这翠红楼都是你的,我还仰仗着您讨口饭吃呢,怎敢得罪你?” 肖君彦突然觉得很热,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太见外了,你是翠红楼的招牌,要说巴结,也是我巴结你呢,再说我们刚才也没做什么,就听听曲,喝喝茶。我是看姜兄整日在王府里闷着,还要装病,太辛苦,所以才教他及时行乐!” 陆婉莹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王爷跟你肖大公子一样,放着江南首富的儿子不做,整日无所事事吗?且我听你的意思,如果我没有提早回来,你还准备做点什么?” 肖君彦顿时语塞,他脑筋一转,立刻明白此时多说无益,只会越描越黑,想清楚后,他急忙转移话题,朝姜翊宸问道:“说起文昌伯大寿,他府上应该给你递了帖子,你怎么没去?” 姜翊宸淡淡的说:“寿礼已经着人送去了。” 肖君彦若有所思:“也是,你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不过陆婉莹看出了他的意图,并没有打算放过他,道:“你肖大公子天性风流,放荡不羁,我自知没有资格说你,你想怎么胡闹,我不管,但是,你自己胡闹还要拉上王爷,那我就不得不管。悦儿妹妹早就嘱咐过我了,如若你再拉王爷进青楼,就立马告诉她,小莲!”说着,她朝门外唤道。 肖君彦一听,赶紧起身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求饶道:“可别!好婉莹,我知道错了,你千万别告诉那丫头,你知道,我最怕青悦那丫头了。” 陆婉莹看着一脸可怜样的肖君彦,心里忍不住想笑,但面上还是憋住了:“那可不行,悦儿妹妹如此信任我,作为她的好姐妹,我怎可欺瞒于她?” 肖君彦看这招不管用,立刻谄媚道:“那婉莹你说,怎样才能饶了我?” 陆婉莹故意想了很久才说:“想让我替你瞒着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月内不准再去任何一家青楼!当然,更不能带着王爷去!” 肖君彦一听,心里暗暗叫苦,三个月不去青楼?那岂不是要少很多乐趣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姜翊宸,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好话,可是那家伙还是低着头品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肖君彦知道,是指望不了他了。 陆婉莹看他犹豫不决,故意又朝门外喊道:“小莲!小莲!” 肖君彦急忙拉过她,颓败的说:“好好好,姑奶奶,我答应你,三个月不去青楼,你就饶了我吧!” 陆婉莹忍不住露出笑意,“这可是你说的啊,有王爷为证,如若反悔呢?” 肖君彦竖起指头对天发誓:“绝不反悔,如若反悔,那就罚我肖君彦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陆婉莹看他说的认真,这才放过他。 肖君彦见陆婉莹饶过了他,不禁沾沾自喜,心里却打着另外一盘算盘:哼,我肖君彦本来就没准备娶媳妇,誓言应验了才好呢! 第二章 京城来信 “王爷,京城来信了!这时,贴身护卫常锐步伐稳健的走进来禀报道。 听罢,陆婉莹向姜翊宸施了一礼,悄悄退了出去。 “终于走了!”肖君彦拍拍胸口,身体放松下来。 “肖兄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怎的见了陆姑娘,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姜翊宸调侃道。 肖君彦脸上挂不住,讪笑道:“我也不知为何,明明我是她救命恩人,又是她老板,每次见她却都怵的慌,真是惭愧啊,这可能就是人家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姜翊宸微微一笑,不再理会他,示意常锐禀报。 “果然不出王爷所料,杨老将军已大败北凉主力,正在乘胜追击其残部,不日将凯旋而归。” 姜翊宸听完,像是早料到一般,面上并无太大惊喜之色,说道:“虽然如今北凉皇帝暴戾好战,不得民心,远没有他们的先皇英明,但作为马背上的民族,北凉人生来勇猛异常,且有他们先皇打下的良好基础,又有精锐骑兵加持,实力万不可小觑。朝中那帮大臣,以章皇后为首的丞相一党大多骄奢懒惰,不思进取,而以陈贵妃为首的李尉一党又多是阿谀奉承之辈,这几年他们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党争上,哪里还有人可用。” 说及此,姜翊宸神色黯然,不过稍纵即逝,“杨老将军早年本是沈将军部下副将,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他跟随沈将军多年,多次与北凉军交战,很熟悉他们的作战方式。而且我听说他的儿子杨承志继承了其父的勇猛,也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虎将,有他做先锋,杨老将军如虎添翼,得胜更是意料之中的事。” “王爷英明,若不是王爷慧眼识人,让七皇子向皇上力荐杨老将军挂帅,力挽狂澜,如今朝廷不知将落到如何田地。据信上说,得知杨老将军大败北凉军,丞相和李大人一反之前极力反对杨老将军挂帅的态度,都已备好厚礼,只待杨老将军回朝,上门拜访了。” 哼!姜翊宸的眼神骤冷,“他们当然要备份大礼了,当初沈将军遭人设计陷害,蒙冤入狱,他们可是幕后元凶之一。后来沈将军冤死狱中,他们拉拢杨老将军不成,便将他排挤出朝廷,他们当然怕杨老将军立功了。如今杨老将军得势已成定局,他们便又急于讨好,这帮人为了利益,有何廉耻可言。” 常锐接着道:“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王爷先他们一步,杨老将军早就效忠王爷了,不管他们如何拉拢,杨老将军断不会和他们狼狈为奸的。” 姜翊宸喝了一口茶说:“我看未必,宫中除了太子和安阳王、三皇兄性格懦弱,五皇兄闲云野鹤不理朝政,七弟无势,且向来与杨老将军并无交情,此次突然力荐他挂帅,他们必然已经猜到我是幕后的人了。” “那你岂不是过早暴露,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了,你就不怕他们像十八年前一样追杀你?”肖君彦担忧的问。 姜翊宸反问道:“你知道此次皇上为何召我回京?” “一个月前,苍州突发水患,本州刺史束手无策,是你献策才解决了水患问题,加之推举杨老将军有功,自然是召你回去封赏的。” “恐怕肖兄想的过于简单了,封赏?一道圣旨就可以了,何必非要回京?” 肖君彦恍然道:“也是啊!那你说为何?” 姜翊宸的眼神突然变得深不可测:“你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虽说这几年荒怠朝政,穷奢极欲、大兴土木,但论政治手腕,无人比得过他。这些年章皇后和陈贵妃为太子之位争的不可开交,四皇子虽是皇后嫡出,但资质平庸,且骄奢淫逸,不思进取,并不十分得宠。反而陈贵妃所出的八皇子跟他母亲一样心思玲珑,善于伪装算计,深得皇上宠爱,皇上曾一度想立他为太子,但是在丞相的压力下并未得逞,最后还是立了四皇子为太子”。 肖君彦不解道:“这跟召你回宫有什么关系?” “章氏先祖自我姜国开国以前便追随太祖,后姜国初定,便拜为丞相,此后,章氏子孙世代为相,族人大多担任朝中要职,其族中更是出过几任皇后,可谓荣宠至极。” 肖君彦还是一脸疑惑。 “太祖、世祖、世宗几朝,他们确实为我姜国鞠躬尽瘁,立下汗马功劳。到了少宗一朝,章氏一族大多没有了其先祖的精神,他们靠着祖上的荫蔽,开始浑浑噩噩、不思进取,更甚者,他们开始居功自傲,目无尊上。少宗本欲整治,无奈章氏早已根深蒂固,想要整顿、谈何容易。少宗、敬宗两朝,说皇帝做事要看他们脸色也不为过。皇帝乃九五之尊,皇权不容侵犯,岂容他们一直做大。李尉当初就是看准这一点,与陈贵妃沆瀣一气,在皇上的扶植下,如今竟能与丞相一党抗衡了。” 肖君彦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皇上迫切想整治丞相党,一来没有把握,怕适得其反,二来,即使扳倒章氏,难保贵妃党又成为另一个章氏,所以他需要一个人帮他对付丞相一党,又能牵制贵妃党,而你,身为皇子,又有才能,再合适不过,我分析的对吧?” 姜翊宸沉默不语表示默认。 “哎,你们这些皇家的人活得真累,整天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也不怕折寿,要我说,你当初就该听我劝,什么事也别管,和青悦在苍州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快哉,何苦要去京城趟这趟浑水?” 姜翊宸的目光突然变得深远:“树于静而风不止,想要置身事外谈何容易。何况我生于皇家,天生肩负着匡扶家国的责任,如今朝廷内有奸佞当道,外有异邦虎视眈眈,皇上被蒙蔽视听,国势渐衰,我断不能坐视不管,且恩师蒙冤未雪,又关乎悦儿,我怎能独自逍遥自在?” “就算如你所说,你非回不可,可你毕竟势弱,即使有杨老将军,比起早已根深蒂固的两党,你还是没有太大优势,此次回去,岂不是危险重重?” 姜翊宸坚定的说:“既然我决定要回去,就不能顾虑太多,且在苍州这十几年,我也并非什么准备也没做。”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 第三章 怒闯青楼 三人沉默空隙,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紧接着门“嘭”一声被撞开,程青悦一脸怒色的闯进来。 “王爷,程姑娘执意要进来,奴婢拦不住她。”婢女小莲小心翼翼的禀报。 姜翊宸语气温和的说:“无妨,你下去吧。”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青悦妹妹,来来来,陪君彦哥哥喝一杯!”肖君彦一看来人,心说不好,赶紧笑嘻嘻的招呼道。 程青悦瞪了他一眼,肖君彦收起笑容,识趣的收回递出去的酒杯。 “悦儿。” 看到程青悦,姜翊宸的眼神就像春日里的阳光一般,一下子变得温暖柔和。 程青悦一脸愠色,“王爷真是好雅兴,天气如此寒凉,冒着咳疾发作的危险,也要来这翠红楼寻欢作乐!” 肖君彦急忙解释道:“青悦妹妹你误会了,我们并非在此寻欢作乐,是我拉姜兄来这里把酒论诗的,你莫要错怪姜兄。” 程青悦冷哼道:“来青楼把酒论诗,肖公子你的品味可真独特。” 肖君彦尴尬的笑了笑,不知作何回答。 “王爷想做什么,青悦无权过问,不过,师傅临走前将王爷交于我照顾,我就要负责王爷的身体安危。如今王爷不听劝告,青悦不得不管,还请王爷为了自己的身体,三思而行!”说完,程青悦扭头就走。 “悦儿妹妹,悦儿妹妹,你等等我!”不知何时,陆婉莹已来到门前,她见程青悦一脸怒气的冲出去,也跟着追了出去。 “完了完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刚得罪了那个母老虎,又得罪你家的醋坛子,这日子没法过了。”肖君彦仰天哀嚎。 姜翊宸不理肖君彦,嘴角微翘,不怒反笑,心里的阴霾更是消散殆尽。 肖君彦见姜翊宸面无忧色,叹息道:“看来你已经习惯了,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同情你,想你堂堂一个王爷,不仅要在王府装病,来蒙蔽你那两个细作夫人,还要时时被青悦丫头管教,真是不易啊!” 姜翊宸面无表情的说:“我的事不劳肖兄费心!”说完,他转头问常锐:“崔颢那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哦,常锐回过神,接着禀报:“信中说,他表面还是一副中立的态度,但背地里也牟足了劲等着杨老将军。” 姜翊宸的眼神变得深邃,“这个老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怎么,他也要插一腿?”肖君彦问道。 “哼,这些年他一直保持中立态度,既不依附丞相一党,又不依附李尉,却又能在他们的夹缝中寻得一隅之地,更是得皇上信任,心思可谓深不可测。我想,他也早已看出皇上想要扳倒丞相一族的想法,所以在寻找时机,取代丞相。这次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让他得逞,他必然崛起为一股新的势力取代丞相党,与李尉抗衡。” 常锐不解的问:“即使丞相一党倒台,以他的实力,与多年盛宠的陈贵妃一党相比,实力悬殊还是很大啊?” “他不需要多大的实力,他只需要有皇上的信任就行,你别忘了,当年的陈贵妃李尉之辈,也是在皇上的扶植下,一步步从无名小辈爬到如今的高位的。” 常锐恍然大悟:“属下明白了,丞相一党一倒,陈贵妃一党独大,皇上需要另一股势力与之抗衡,以平衡政治势力,必然会大力扶持他的。” “嗯,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崔颢不似章怀严出身望族,他只是次士族出身,皇上更容易掌控。”姜翊宸补充道。 肖君彦不解的问:“既然已经有崔颢了,那皇上干嘛还让你回去?” “越多的人分权,对君王就越有利,这就是政治。” “哦,原来如此!” 常锐想了一下又问:“属下还有一事不明,不知王爷是如何得知北凉将有异动?” “这还要感谢肖君彦,三个月前他游历到北凉边境,见北凉人乔装成商人在大量购买铁器,他见事有蹊跷,便飞鸽传书于我。” 肖君彦目光炯炯,做出一副不谢的表情。 “所以三个月前,王爷便飞鸽传书给杨老将军,请他观察北凉动向,果然发现那段时间北凉蠢蠢欲动,没过多久北凉大兵压境,朝中无人可用,王爷让七皇子向皇上推荐杨老将军出征,杨老将军果然不负众望,一举击败北凉。” 姜翊宸双眸微闭,并未答话,表示默认。 常锐接着禀报:“此外,雍王之乱也已平叛,成王、周王临时倒戈,雍王兵败自杀,如今成王、周王已押解回朝定罪。陛下龙颜大悦,本欲封赏众将士,但杨靖荷将军说要等杨老将军回朝一起封赏,陛下也应允了。” “哦?雍王之乱竟然如此快的平叛,这个杨靖荷,又一次出乎本王意料。”姜翊宸脸色终于出现惊讶之色。 常锐道:“末将也甚是惊讶,雍王实力本就不弱,他趁杨老将军带兵出征,京城兵力空虚,又勾结成王、周王起兵叛乱。眼看朝廷危在旦夕,末将自问,如若是我带兵,万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平定叛乱。” 姜翊宸眼神冷冽锐利,“我这个皇叔,本是父皇同胞兄弟,当年皇祖父将皇位传给父皇后,他就一直心有不甘,不仅屡次在朝堂上冒犯皇上,更是无视国家法制,坐拥一方,将地方大权握于手中,不服朝廷约束。父皇早年念及同胞之谊,只是小作惩罚,却不想藏下祸心,这几年他暗地里招兵买马,实力大增,反叛之心已昭然若揭,皇上有意收复,却已力不从心,只好加以安抚,却不想助长了他的反叛之心。这次他趁北凉开战,勾结成王、周王反叛,志在必得,没想到却败北于此。” 常锐感慨道:“是啊,雍王以为朝中再无人可用,那时王爷欲派属下前去支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巾帼女英雄杨靖荷,自荐领兵。大战初始,雍王并没有将这个女流之辈放在眼里,正是他的轻敌,加上杨将军跟他父亲一样智勇双全,离间三王,这才使叛乱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平定。” “嗯,三王因利益联合在一起,必然都不想损失自己的兵力,自然,他们抗敌就不会用全部实力了。如若再有个人从中加以挑拨,他们的联盟便不攻自破,因此兵败也是迟早的事。本王没想到,杨老将军不仅有个好儿子,还有个好女儿,本王幼时曾见过杨老将军几面,并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 “听说是杨老将军被排挤贬谪到北境所生,自小在塞外长大,加之军中生活多年,性格豪爽了些,不似我朝女子柔弱。这次请命带兵,刚开始丞相和朝中一众大臣并不相信一个柔弱女子能平叛,极力反对,但皇上苦于无人可用,便应了她挂帅平叛,却不想她一个女儿家竟有男儿本色,生生羞煞了多少朝中将领。” “怪不得,虎父无犬子,自是也无犬女,这次杨将军一门三人都立下巨伟战功,这次朝中有热闹可看了。” 肖君彦笑着说:“有意思,这个杨靖荷,本公子倒要见识一下,是否像你说的那么厉害。” 常锐一脸敬佩的说:“在下和肖公子所想一样,有朝一日,必要向杨将军讨教一番。”他想了一下又说:“除了丞相、李尉、崔颢,后宫也没闲着,陈贵妃已为安阳王向皇上求娶杨靖荷将军,她私底下差人送给杨将军很多奇珍异宝,但都被杨将军退回去了。皇后那边也没闲着,她已求陛下赐婚于她的侄女和杨承志将军,陛下已应允等杨老将军回朝再议。” 姜翊宸冷笑道:“这几年她们两派党争激烈,实力不相上下,这次大好机会,必不会让对方抢占先机,壮大实力。” “王爷所言甚是。” “说了良久,好生饥饿啊,难道你们就不饿吗!”肖君彦嚷嚷道。 见无人理他,他大声朝门外喊道:“小莲!” 听到召唤,小莲进屋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你婉莹姐姐呢?”肖君彦问。 “婉莹姐姐带着程姑娘去她屋里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给我们准备些饭菜来。” 小莲听完吩咐退了出去。 第四章 婉莹之恨 西边陆婉莹房里,两姐妹正在互诉衷肠。 陆婉莹亲昵的拉着程青悦的手笑盈盈的说:“悦儿妹妹消消气,王爷的为人你我都是知道的,虽说他经常来我们翠红楼,但他却从来不找姑娘,这点姐姐可以向你保证,再说,还有姐姐我替你看着呢。” 程青悦有种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不自然的说:“婉莹姐姐你误会了,王爷身体不好,我作为他的大夫,有责任提醒王爷注意身体。” 陆婉莹咯咯笑道:“妹妹你就别害羞了,同为女人,何况你我也相识多年,你的心思瞒不了我。我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日王爷在翠红楼,你女扮男装来找人,人没找到,却不想被我们这里的姑娘看上,都要倒贴于你呢。” 程青悦听完有些窘迫,当年,她出谷来检查宸哥哥的病情,却不想找不到他人,后听下人说他去了青楼,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女扮男装来到了翠红楼,却不想刚进门,就被这里的姑娘缠住了。 程青悦不好意思的说:“姐姐莫要再笑话青悦了。” “我怎会笑话妹妹呢,姐姐佩服你还来不及呢。自那次之后,你每次来青楼找王爷,也不刻意装扮,都是大摇大摆的进来,毫不顾忌别人的眼光,就因为你喜欢王爷。”陆婉莹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笑了:“你知道吗,这楼里的姑娘给你起了个外号,叫“女罗刹”,还说王爷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居然惧内。” 程青悦听完更加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让姐姐见笑了。” 陆婉莹缓了缓,收起笑容说:“其实我们两个同病相怜,你爱慕王爷,却迟迟得不到承诺,我钟情肖君彦,却爱而不得,不过妹妹你比姐姐强,王爷至少是爱你的,不像我......” 说着,陆婉莹的语气变得悲伤,“想当年,我本是苍州一大户人家的闺秀,父亲母亲相敬如宾,对我也疼爱异常,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的过下去。十七岁那年元宵,我和丫鬟一起去看花灯,被当地的一个恶霸看中,把我强抢入府,我父亲上门理论,却惨遭殴打。后来父亲又去告官,无奈那贪官忌惮恶霸是陈贵妃的一个远亲,不仅纵容他行凶,还伪造证据诬告父亲,父亲禁不住严刑殴打,身死牢中。” 说着说着,陆婉莹泪光点点,手指已狠狠地掐进肉里,程青悦见她情绪激动,紧紧握住她的手。 陆婉莹调整了情绪接着说:“我母亲受不了打击,又见救我无望,没过多久就跟着父亲去了。父亲母亲去世后,我以死相逼,拼命护住了自己的清白。恶霸强娶我那日,我趁他们看管不严偷跑了出来,不料很快被他们发现,眼看就要被追上,这个时候,正巧路过的肖公子救了我。” 提及肖君彦,陆婉莹的情绪稍缓,眼神也变得柔和许多,“他救下我后,又写信给他京中的姑父替我伸冤,最后那个恶霸得到应有的惩罚,被判了死刑。” 程青悦问道:“那后来呢?” 陆婉莹擦了擦眼角的泪说:“为了打官司,父亲母亲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等他们的冤情平反后,陆家已经败落,我变得无家可归。后来我找到肖公子,希望他收留我,哪怕做个丫鬟也行,可谁料他却不愿收留我,反倒给了我许多银两让我去投奔亲友。” “你并没有去吧?” 陆婉莹吸了口气,缓缓说:“是的,我不仅是为了报恩,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承认,我对肖公子一见钟情,那个时候我只想留在他的身边,哪怕做个丫鬟,能时时看着他也好,为此,我天天坐在肖府门口等他,足足等了一个月。” 程青悦好奇的问:“那婉莹姐姐你最后为什么来青楼了呢?” 陆婉莹苦笑道:“呵呵,一个月后,我见肖公子常常躲着我,自觉留在肖府无望,也不想惹他烦心,便死心了。也为了赌气,看他肖君彦是否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就来到了青楼。” “后来他把青楼买下来送给姐姐你了?”程青悦笑盈盈的说。 “是啊,后来我才明白,他生来喜欢自由,不想被束缚,作为江南首富的独子,连家中富可敌国的财富都不要,更何况是我呢?他当初拒绝我,也是为了我好。”陆婉莹感慨道:“他买下青楼送给我,可能是觉得心里愧疚吧,其实,他并没有对不起我,反倒是我拖累他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已看开,但是我从不后悔爱上他。” 程青悦听完,陷入沉思。 “我说这么多,妹妹你明白吗?姐姐在青楼这些年,阅人无数,我能看的出来,王爷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也是真心喜欢你的,他之所以迟迟没有表明心意,我想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妹妹你只要相信他就可以了,我相信,你们两个有情人会终成眷属的。” 是这样吗?程青悦在心里问自己。 “不好了!不好了!婉莹姐姐!”这时小莲冲进来喊:“婉莹姐姐你快去看看吧!” 陆婉莹淡定问道:“何事惊慌?” “张公子喝醉了,非要婉莹姐姐作陪,秋梦姐姐都跟他说了,婉莹姐姐在陪王爷,他不听,这会正在砸东西呢!” “好,我知道了,悦儿妹妹,你先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我也去吧,姐姐,万一他动粗,我也好搭把手。” 陆婉莹想了想道:“那好吧。”她又吩咐小莲去通知张府,这才和程青悦出去了。 到了秋梦房间里,陆婉莹看到地上一片狼藉,还有一身酒气,喝的满脸通红的张公子。她按耐下怒气,笑着道:“张公子消消气,是不是秋梦伺候的不好,我让冬雪来,保证张公子满意!” 张公子扶着桌子,吐着酒气挥挥手说:“别拿那些胭脂俗粉来敷衍我,小爷我今天非要你婉莹姑娘作陪,你敢不从?” 陆婉莹花枝招展的笑道:“谁不知道张公子乃刺史大人的独子,我怎敢得罪你!” “那还不赶紧过来给小爷倒酒!” “张公子,今天不巧,静安王和肖公子也指名让我作陪,你就不要为难婉莹了。” 张公子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说:“他姜翊宸算什么玩意,不就是一个失宠的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有那个什么肖公子,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人!”说完就要上来拉陆婉莹的手。 程青悦本欲出手,不料有人却先她一步,一脚踹开了张公子,原来是肖君彦,他撇撇嘴骂道:“居然敢骂我什么东西,我踹死你!” 张公子被踹倒在地,疼的直咧嘴,他叫嚣道:“你是谁?胆敢坏小爷的好事!” 肖君彦拍拍手潇洒的说:“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肖君彦是也。”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肖君彦轻蔑的说:“不就是张士敬那个不成器的混蛋儿子吗?” “你!你!你......!”张公子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敢得罪我,你麻烦大了,要么今天让陆姑娘陪我,要么你等着蹲大牢,你自己选吧。” 肖君彦双手抱拳,拽拽的说:“我哪个都不选!” 张公子突然注意到了陆婉莹身后的程青悦,他指着她说:“你不让陆姑娘也行,让她来伺候小爷,小爷说不定心情好了,还能......”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又被一脸踢飞,程青悦看清楚了,这次是姜翊宸亲自动的手。 那张公子被连踢两脚,牙也掉了,他捂住流血的嘴叫道:“你们,你们,你们死定了,我一定让我爹杀了你们!” “住嘴!逆子!”突然,一声怒喝,刺史张士敬脸色铁青的进来了。 张公子见他爹来了,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哭喊着扑过来道:“爹,他们欺负我,你看都把我打成什么样了,你要替我做主啊!” 张士敬怒斥道:“逆子!你自己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够,还要陪上为父的清誉吗?”说完,他向姜翊宸和肖君彦赔罪道:“张士敬教子无方,冲撞了王爷和肖公子,还请两位赎罪,这个逆子,王爷要打要罚下官绝无二言。” 张公子见他爹不帮他,反而帮外人,抱着他爹腿就嚎起来:“爹,如果他们把儿子打坏了,娘肯定不依的。” “住嘴!都是你娘把你娇惯的!” 这时姜翊宸开口道:“刺史大人切莫介怀,我想令公子已得到教训,今日之事就这样吧。” 张士敬感激道:“多谢王爷大人有大量,下官回去一定好好教导他。” “光张大人一个人教导不行啊,还要尊夫人配合才行。”肖君彦阴阳怪气的说。 “肖公子说的是,下官回去一定好好说说内人,不让她再娇惯儿子。”说完,张士敬黑着脸带着儿子退了出去。 肖君彦叹了口气说:“哎,这个张士敬,也算是个好官,就是太惧内了,瞧瞧那个纨绔子弟都被惯成什么样了。” 姜翊宸没有接话,而是走到程青悦身边,关切的问:“悦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又问陆婉莹:“姐姐你呢?” “没事,我在青楼多年,见惯这样的事了。”陆婉莹满不在乎的说。 肖君彦傲娇的说:“以后再遇到这种流氓,你就叫我,我保证打的他满地找牙。” 陆婉莹哼道:“谁知那时候你肖大公子又跑到哪里潇洒了。” 肖君彦假意不知,“我有吗?有吗?” “有!” 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好吧,你们说有就有吧!” 第五章 悠悠往事 翌日,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进静安王府凌霜院的时候,程青悦想起了第一次见姜翊宸时的场景。 那是六年前的一个春天,她刚满十七岁,距师傅救她的那天起已三年。 那日师傅命她去后山采药,她迎着朝霞出了门。苍梧山群山连亘、苍翠峭拔,常年云雾缭绕,山中遍地珍奇药材,临近晌午,她的背篓已经装满。 待她回到草庐时,已是午时,她放下背篓,唤了师傅两声,未见应答。 突然,她听到草庐后面有动静,便过去一探究竟。原来是师傅和一个年轻男子在比剑,那男子身姿矫健敏捷,剑法凌厉如电,势如雷霆万钧,却又收放自如,明明是比剑,那男子却把剑舞的飘逸异常,看起来甚是赏心悦目,程青悦不由得在心里为这男子暗暗喝彩。 程青悦再细看下去,发现那男子的剑法与师傅如出一辙,却又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正思考间,师傅大喝一声:“接着!”,便把配剑抛向她。她纵身一跃握住剑柄,稳稳落下,聚集全身气势向前刺去。 刚才观看过程中,她已明白对方剑法精湛,所以此时一点都不敢大意,用尽全部实力和对方缠斗起来,一时之间,两人剑光璀璨夺目,难分高下。 二十回合过后,程青悦渐渐体力不支,慢慢落了下风,喘息的功夫,只听见“哐当”一声,她的剑已被打落在地。 “哈哈哈,不错,徒儿的剑法愈发精进了!”刘则安仰天大笑,甚是欣慰。 程青悦捡起落剑,来到师傅身边,嗔怪道:“师傅,徒儿技不如人,有什么可高兴的?” “哈哈哈,为师说的可不止是你,这是你师兄,姜翊宸,他的剑法已在为师之上,你能在他剑下过招二十回合,已经很不错了。”刘则安安慰徒弟道。 程青悦疑惑的说:“师兄?徒儿何时竟多了个师兄?” 刘则安捋了捋胡子笑着说:“这句话由你师兄来说更合适,他八岁那年已经拜在为师座下,可比你早的多,所以,你败在他的剑下不丢人!” 姜翊宸收起剑势,笑意盎然的看着师徒俩。 程青悦撇着嘴更加不悦,“拜师早又如何,谁规定拜师早就一定剑法高,徒儿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师傅不必为我找借口。” 姜翊宸笑意更浓:“悦儿此言差矣,为兄比你拜师早,自然修习的时间长,历练的也多,所以才能险胜你。” 程青悦听到姜翊宸唤她悦儿,脸不由的一阵发热,一抹红晕爬上脸颊:除了师傅,还没有人如此亲昵的唤过她。她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师兄,脸颊更红了,她在心里赞叹,这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真乃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你这丫头也不害臊,盯着你师兄看半天了,为师饿了,还不快去准备饭食。”刘则安假意唬她。 程青悦听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溜烟跑开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这个师兄不是个普通人,乃当今皇上的六子,静安王。师兄身体不好,在她之前,师傅每年都会去苍州王府给师兄诊治,后来师傅救了她,又带她出去游历三年,此间也没有提过有一个这样的师兄,故而她不知道。 自那日之后,师兄每年都会来草庐两三次,和她比比剑法,泡泡药泉。师傅偶尔也会去苍州王府,只不过,却从来不带她,她知师傅这么做有他的道理,所以从来也没问他。 直到她二十岁那年,师傅才带她出山。那日去王府之前,师傅要去拜访一个好友,见她玩心甚浓,便嘱咐了她,一个人去了。 那时她正在小摊前看着一个面具,突然听到有人在喊着捉贼,接着一个人急匆匆的从她身边撞开,还撞掉了她手里的面具。 她见那人表情慌张,手里还拿着一个荷包,一个跳跃飞身上前一脚将那人踢翻在地。那小偷见来人是个柔弱女子,又仗着自己有点拳脚功夫,便挥拳向她砸了过来,不料不过三个回合,就被打翻在地。 那小偷见状,猛的朝她洒了一把粉状东西,程青悦急忙用袖子挡开,趁这功夫,小偷逃了去。 程青悦脸色一沉,追了过去,那小偷跑着跑着,突然被一个东西绊倒,一下扑倒在地,这时候程青悦也追了过去,将他踩在脚下,把荷包夺了回来。 她将荷包还给失主后,正欲离开,一个男子朗声喊道:“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肖君彦,他拿着一把折扇,一袭白衣飘逸出尘。在此之前,程青悦觉得姜翊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子,此时,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和姜翊宸比起来,可谓不分伯仲。 面对男子的询问,程青悦作出一副疑问的表情。男子见她不解,急忙上前说:“你知不知道刚才是我射了一枚弹珠,那小偷才绊倒的吗?” “我知道啊!”程青悦如实说道。 那男子见程青悦不开窍,急了,“若不是我射的那枚弹珠,你能这么快抓住小偷?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程青悦恍然大悟:“哦,如此,那便谢谢你了。” “什么叫如此,那便谢谢我了,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要求,你才谢我的?”男子有点抓狂。 沈青悦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因为你不帮我,我也能抓住他呀。”说完便扭头走开了,独留男子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你太狂了!” 程青悦听到男子在后面大喊,笑意不觉涌上脸颊。 待师傅回来,她和师傅一起到了静安王府,师兄知道她们要来,已早早在府中等待。 凑巧的是,她居然在这里又看那个白衣男子,白衣男子也很是惊讶,后来她便知道了他的名字,肖君彦,也知道他是师兄的挚友。 肖君彦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他直言程青悦狂妄,经常叫嚣着要和程青悦比试,程青悦却从不理会他。 不过,肖君彦的实力,她是见过的,特别是他的内力深厚,不容轻视,如若真要比试,她不一定会占上风。 那次之后,师傅去王府的次数频繁了,有时也会在那里小住几日,她也就跟着经常去了。再后来,他又认识了陆婉莹,还和她成为了好姐妹。 “姐姐,在想什么呢?”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一个十三四岁模样、身着鹅黄衣服的娇俏少女走了过来。 程青悦合上医书,朝她笑了笑,“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往事。” 少女是王爷安排给程青悦的侍女萱儿,本来程青悦不需要侍女的,无奈王爷坚持,她见萱儿伶俐乖巧,便留下她了。 “哦。”萱儿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转而又笑眯眯的说:“小姐,你是不是又想起王爷了?” 程青悦假意责怪道:“你这小丫头,想什么呢?” 萱儿笑嘻嘻的说:“王爷是萱儿见过的最好的男子了,不仅长的好看,脾气也好,对我们下人都很和气,他对小姐就更没的说了,小姐在这王府虽不是长住,可王爷还是把府里最好的院子给了小姐住,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往我们这里送,还天天来看小姐,这些奴婢都看在眼里呢。” “是吗?” “当然了,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不过小姐你也很好啊,不仅人长的美,武功好,医术好,对王爷也很好,府里除了两位夫人,大家都说你和王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盼着你和王爷早日成婚呢。”萱儿正说的兴起,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的看着主子。 程青悦明白她的心思,温和的说:“无妨。” 萱儿见小姐确实没生气,接着说:“可惜,王爷的身体一直不好,我们都很担心,萱儿也日日向菩萨祈祷,只愿王爷早日康复。” 程青悦见这个善良的小丫头表情黯然,心有不忍,她知道,其实王爷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为了混淆试听,才故意装病的,不过她不能跟她说。 她安慰萱儿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好的。” “我也相信王爷一定会康复的,刘师傅和小姐的医术那么高,肯定会治好王爷的。”萱儿听完程青悦的话,重新恢复神采。 这个小丫头,善良单纯,对主子忠心耿耿,说话间,程青悦的心情已好了大半。 萱儿想了想,又歪着头说:“不过说起王爷,最近他好像有些忙,不似以前那样来的勤了。” 程青悦在心里冷哼,他当然忙了,忙着去青楼寻欢作乐。 第七章 艰难抉择 姜翊宸急忙问:“怎么回事?” 萱儿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说:“刚才两位夫人去凌霜院,告诉小姐王爷要回京的消息,小姐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什么也没说就跑出去了,我怕小姐出什么事,所以赶紧过来禀告王爷了!” “你这小丫头,劲儿倒挺大。”肖君彦这时已进屋,“你是说你家小姐生气了?” “嗯!” “怪不得,刚才我在大门口碰到她,就见她气冲冲的跑出去了,看着还挺伤心。” 萱儿一听,更加着急:“王爷,你快派人找找小姐吧!” 姜翊宸神色黯然,圣旨颁发那日,他便吩咐下去,不得将回京的事告诉悦儿,甚至连她的贴身丫头都在瞒着。他故意没吩咐两个夫人,他知道,如果嘱咐她们,她们反而更要将这件事告诉悦儿,只有不说,她们才会认为自己会亲自告诉悦儿,而不会透漏出去,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她知道了。 过了一会,他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王爷!”萱儿一脸不相信,以前每当小姐心情不好,王爷就很紧张,今日是怎么了,她想说又不敢说,哭哭涕涕的退下了。 “你真不去找她?” 姜翊宸不说话。 “你这次做的很绝啊,我估计那丫头是真伤心了,你真不打算带她?”肖君彦认真的问他。 “我宁愿她伤心,也不愿让她有危险,就让她当我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吧。”姜翊宸凄然的说。 肖君彦劝道:“哎,其实你不必这样,你们两情相悦,何苦要伤害彼此。那丫头武功不弱,又会医术,我相信她有自保能力的。” 姜翊宸悲伤的说:“朝中风云诡谲,处处是陷阱算计,悦儿天性单纯,我不想她以身涉险,哪怕是一点也不行,那件事,我宁愿一个人完成!” “你就是想的太多了,这点你真不如青悦,那丫头,有情有义,敢作敢当,或许她不害怕危险呢?” “她不怕我怕,我宁愿她恨我,也不想失去她。” 肖君彦听完,不知该说什么。 “徒儿在为何事烦忧啊?” 姜翊宸惊喜的看着来人,正是他的师傅刘则安,“师傅,你怎么回来了?” 刘则安朗声笑道:“许州那边的事提前办好了,我知道你要走,就早些回来了,怎么,因为悦丫头的事伤神?” 肖君彦摊开双手说:“姜兄不愿让青悦去京城,她生气了。” 刘则安道:“徒儿,我知道你所想,不想让她有危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跟悦儿有莫大关系,你若不让她参与其中,如若将来有一天,她恢复记忆,你让她如何面对置身事外的自己?” 姜翊宸阖上双眸,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肖君彦插嘴道:“对呀对啊,她那个脾气,一定受不了!” “为师这些年一直在找治好她失忆的方法,虽然悦儿嘴上不说,我知道她还是很介意的,我留她在山谷那几年,知道她趁我来王府的时候去了宁州几次去找她的父母。”刘则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虽说她失去记忆,不用面对那些痛苦,这几年过的也算快乐,可有时候还是会一个人躲起来伤心,且为师每每想起她的身世,也甚是不安啊。” 姜翊宸道:“最近几日我故意冷待悦儿,就是想让她对我心存怨恨,从而断了她的念想,好让我安心回京,在这里,她至少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刘则安说:“这些都是你所想,你何不听听悦儿的意见呢,悦儿对你情深义重,她的医术又尽得为师真传,有她和你一起去,为师也放心些。” 姜翊宸听完,陷入沉思。 城中树林里,程青悦挥舞着长剑,时而轻如飞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划破长空,时而如蛟龙腾空,逶迤绵延。一时之间,乌发翻飞,裙裾飞扬,落叶翻卷,千愁万续,尽在这剑招之中。 “悦儿。”姜翊宸唤道,他知道每次悦儿生气伤心都会跑来这树林练剑发泄。 程青悦收起剑招,一脸寒色,背对而立。 姜翊宸低声说:“悦儿,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程青悦不说话,仍旧背对着他,姜翊宸接着道:“我知道你气我瞒着你回京的事,你气我不带你去。” 程青悦说:“王爷不必解释,你是王爷,你想告诉谁,想带谁,是你的权利,青悦无权干涉。” 姜翊宸苦笑说:“悦儿,你可知,我并非天生体弱。” 程青悦神色微动,等待他往下说。 “我六岁那年,有一天正在宫中读书,皇后娘娘和四哥经过,她向来妒忌母妃和我受宠,又忌惮我天生聪明睿智,便挑唆四哥寻衅于我,我百般忍让,而他却咄咄逼人,我情急之下推倒了四哥,皇后娘娘便以大不敬为由,要惩罚于我。她知母妃那日去御书房侍读,便封锁消息,让我罚跪。那时正值冬天,外面积雪没踝,我整整跪了两个时辰。” 程青悦面色缓和下来,慢慢的转过身体。 “后来幸好皇祖母经过,这才救了我,自那之后,我就落下咳疾,膝盖到了冬天,也疼痛的厉害。一年后,有一天我正在御花园练剑,休息之时被池中鱼儿吸引,便过去观赏,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我便落水了,那时正值侍卫交班,嬷嬷也有事离开,我再三呼救,也没人相救,眼看活命无望,幸得一个休假的士兵来找失物,发现了我,我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程青悦此时心里已经不再生气,只剩满满的心疼。 姜翊宸脸色惨白,木然的说:“旧疾加新病,自那以后,我就缠绵于病榻,再也没好过。” “宸哥哥。”程青悦上前握住他的手,想给予他安慰。 “无事。”姜翊宸朝她笑了笑,接着说:“后来我随母妃离京,途中遭人截杀,到青州时又遇翼族,幸得恩师沈将军派人一路保护,我们这才安全到了苍州。到苍州后,我拿着沈将军的手书找到师傅,幸好师傅医术精湛,我的病这才慢慢好转起来。不仅如此,师傅还发现我随身携带的香包,里面装的是慢性毒药,这也是我的病久治不愈的原因,而那个香包,是那个曾经对我百般呵护的陈贵人所赠。” 程青悦伤感的说:“宸哥哥,我不知你竟受了这么多苦。” 姜翊宸拍拍她的手反过来安慰道:“这些都过去了,如今你知道宫中有多凶险,你还愿意陪我回去吗?” 程青悦双目明澈,坚定的说:“我程青悦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更何况,我已经知道宫中凶险,更不能让宸哥哥一个人面对了,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姜翊宸动情的拥她入怀:“悦儿,悦儿。” 此时天地俱寂,无声更胜有声。 第八章 夜半刺客 是夜,月黑风高,阴云密布,只有一点点零星的月光从乌云后面挤出来,折射出微弱的光。此时静安王府一片宁静,只听见外面更夫打梆敲锣的声音越来越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突然,两个黑影出现在王府院墙边,一前一后跃进院内,一路猫腰闪躲,上下翻飞跳跃,直冲王爷卧房,借着月光,可以看出两人黑巾蒙面,眼神如鹰,机警的看着四周。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王爷卧房门外,其中一个瘦肖一些的黑衣人望风,另一个黑衣人先是用手指戳破窗纸,从怀里掏出一个指头粗的细管往屋里吹气,片刻,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的把门栓拨开。 进入卧房后,黑衣人蹑手蹑脚的来到床边,举起匕首向床上猛刺下去,刚刺两下,黑衣人已察觉不对,心里暗叫不好,这时,屋内突然灯火通明,常锐自床帏后跳出,剑指刺客,直朝他刺去。 刺客反应不俗,身体后倾,躲过剑招,又提气点地,退出一丈开外,迅速抽出配刀,摆好姿势,准备应战,门外的黑衣人听到声响,挥舞长鞭,也进屋加入战斗。 常锐武功本不弱,无奈双手难敌四拳,加之对方武艺高强,配合默契,十几个回合下来,已落了下风。 那身高刺客见对方早有准备,心知今日任务难以完成,交手之间眼神示意对方,对方会意,趁击退常锐瞬间,双双跳出门外。 谁知刚出门外,一个青衣女子持剑从天而降,挡住两人去路。 此时常锐已追出门外,见程青悦前来相助,顿时士气大涨,四人一对一,打斗起来,一时之间,刀剑相击之声、皮鞭挥舞脆响不绝于耳。 由于战局改变,刺客不再有优势,刚开始两方打成平手,后来慢慢的,刺客落了下风。 那两个刺客刚才本欲逃跑,不想来了个高手挡路,竟被缠的脱不开身,渐渐的心浮气躁,乱了阵脚。程青悦看准时机,刺向刺客,刺客顺势一躲,但还是被挑下头巾,一头乌发披散开来,却原来是一个女刺客。 另一个刺客见同伴有危险,趁常锐喘息之际,掏出一个圆球用力朝下一掷,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接着烟幕弥漫,等两人拨开迷雾后,刺客已不见了踪迹。 两人本欲追去,这时姜翊宸来到院中制止道:“别追了,他们有备而来,此刻想必已经逃远,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回朝啊。” “咳,咳咳咳!”姜翊宸突觉肺气上涌,忍不住咳了起来。 “宸哥哥!”程青悦急忙上前扶住他。 “本王无碍,悦儿你有没有受伤?”说着,姜翊宸紧张的检查了她全身上下。 “我没事,宸哥哥,夜晚天寒,你要保重身体。”程青悦说着,紧了紧他的披风。 “王爷!王爷!你没事吧?”这时,秦夫人慌张跑来,“我刚才正在熟睡,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听说有刺客,就赶紧过来看看了,王爷你有没有受伤?” 姜翊宸面目表情的说:“夫人有心了,本王无事。” 秦夫人表情复杂,不过顷刻便换了一副笑脸:“无事便好,妾身刚才可是吓坏了!” “妹妹好耳力啊!”王夫人这时也姗姗来迟,皮笑肉不笑的说:“姐姐的听雨轩在妹妹的飞雪阁前面,离王爷卧房较近,刚听说有刺客就赶紧过来了,没想到却被妹妹领了先,姐姐想请问妹妹,消息是如何越过听雨轩而先到了飞雪阁?莫非妹妹是顺风耳?又或者妹妹提前就知道有刺客要来?” 秦夫人一听,顿时不悦,“姐姐此话怎讲?你我同为王爷侍妾,哪有不盼王爷好的道理,我怎会串通外人来害王爷?我之所以比你来的早,不过是因为我自小学习琴艺,听觉敏锐罢了。” 姜翊宸一脸寒冷的看着两人。 王夫人阴沉的笑了笑说:“就算如妹妹所说,天生听觉敏锐,你又是如何得知是王爷这里出了刺客,而直奔王爷卧房而来?” 秦夫人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说:“说起来也是巧了,我那会做了个噩梦,梦到王爷从山上摔下,被惊醒,又听到府中有动静,生怕王爷出事,就赶过来了,姐姐如此猜忌我,莫非是要贼喊捉贼?” “你!”王夫人一脸怒气,虽心有不甘,但见秦夫人说的并无破绽,也无可奈何,“王爷请明查,此时绝不是妾身所做!”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本王累了!”姜翊宸挥挥手,不耐烦的说。 “是,王爷!” 待两夫人走后,三人进了屋里,程青悦倒了热茶递于姜翊宸手里。 常锐在一旁说:“幸好王爷有先见之明,料到他们定会来行刺,事先做了准备,这才让刺客无功而返。” 姜翊宸双眸寒冷,“这次父皇召我回朝,他们唯恐我复宠,挡了他们的路,所以才不择手段前来行刺。” 常锐问:“那王爷以为刺客是贵妃派来的,还是皇后派来的?” 程青悦接着道:“那刺客好像熟知王府布局,直冲王爷卧房而来,想必有人提前告知。刚才秦夫人说的看似无破绽,我察觉她神情有异,此事十有八九是贵妃所为,而那王夫人姗姗来迟,怕是有有意为之。” “属下也觉得是贵妃所为,那两个刺客身手不凡,一人用刀,一人用鞭,很像是李尉手下的鬼影和魅影。” 姜翊宸微微颔首,对两人的说法表示赞同,“那鬼影和魅影是李尉豢养的杀手,神出鬼没,神秘莫测,对李尉忠心耿耿,专门执行刺杀任务。十年前,李尉还不像现在如此得宠,他为了壮大势力,到处拉拢大臣,那些上奏弹劾他的大臣,都死在他们手里了。” 程青悦不解的问:“他们如此放肆,朗朗乾坤之下刺杀朝中大臣,皇上不管吗?” 姜翊宸道:“朝中大臣接连被杀,皇上震怒,命丞相彻查,捉拿归案,无奈两人向来神出鬼没,又武艺超凡,丞相缕缕失败,眼看着自己的心腹接连被杀,李尉逐渐壮大,四年前,丞相指使吏部侍郎唐建弹劾李尉,后又悄悄在他府中内外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两人上门,来个瓮中捉鳖,最后竟又被他们逃了去。” 程青悦道:“那皇上岂不是要治丞相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当然,这几年,丞相无所作为,皇上早已不满,便对他罚俸一年,以示惩戒,又对李尉加以重用。那之后,李尉便崛起为一股新的势力与丞相抗衡,丞相和李尉的积怨越来越深,两人经常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打压对方。” “原来如此!” 这时常锐接着问:“属下记得上次王爷说过,王爷这次是立功回朝,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怎的还是要冒险前来。” 程青悦接道:“如若这次刺杀成功,皇上怪罪下来,即便怀疑他们,也会因为捉拿不到二人,没有证据而作罢。即使失败,以他们二人的武功,也不难逃脱,这样一来,也算是探听到敌人的虚实。假如不幸被捕,像他们这样的杀手,为了不被屈打成招,一般都会随身携带毒药,以防万一。所以不管怎样,都值得他们冒险一试。” 常锐道:“程姑娘所言极是,刚才要不是程姑娘及时赶到,属下实在难敌二人。” 姜翊宸看着程青悦,心里不知该欣慰还是担忧,从前的悦儿无忧无虑,不理凡尘俗世,留在山谷一心一意钻研医术,治病救人,自从认识自己后,竟也懂得这些朝廷争斗,权衡利弊了。 “悦儿,是我连累你了。” 程青悦急忙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这样的话,你我之间,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悦儿心甘情愿的。” 常锐见状,识趣的退了出去。 “悦儿,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我们比完剑后,你红着脸跑开,那时我的心里就像射进了一道阳光,舒畅无比,自我八岁那年以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感觉了。”姜翊宸柔情的说。 程青悦一听,脸颊又刷的一下红了。 “呵呵,悦儿,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脸红的样子了。”姜翊宸的眼神已经浓的化不开。 程青悦不好意思的说:“宸哥哥,你就会取笑我。” 姜翊宸拉她入怀,“悦儿,我哪是取笑你,比起你,世间万物对我来说黯然失色。” 程青悦抱紧他,享受这片刻的温情。 第九章 各怀心思 此后几日,静安王府里的下人们都渐渐忘掉了刺客事件带来的阴霾,一个个欢天喜地的,一边准备着元宵节用品,一边开始打包回京的东西,毕竟这次是主子复宠回京,他们比谁都高兴,更别提要去京城那个繁华帝都了。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这几日,肖君彦心里莫名烦躁的很,他日日往翠红楼跑,但无一不是一脸失望的出来,连元宵节灯会这么热闹的场合都没兴趣去了。 不过愁的人也不止肖君彦,京城皇宫永安宫里,侍中李尉正向陈贵妃请罪:“娘娘赎罪,鬼影魅影此次计划失败了。” 贵妃陈思柔衣着华贵,悠闲地剪着花枝,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尉偷偷看了一眼贵妃,心里越发没底,额头不禁冒出细密的汗珠:“微臣办事不力,还请娘娘责罚!” 陈贵妃放下剪刀,坐在榻上,示意丫鬟退下,轻啜了一口茶水,这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连鬼影魅影都除不掉他,看来本宫又小瞧他了。” 李尉说:“娘娘英明,鬼影魅影武功高强,从未失手过,不成想却栽在这个姜翊宸手里,看来我们以前都小看他了。” 陈贵妃冷哼说:“这个姜翊宸,小时候就不一般,皇上不仅宠爱异常,更是赐名“宸”字,立储之心昭然若揭,若不是后来病弱难愈,太子之位哪儿轮得到他姜翊弘。本宫只恨皇后无能,当年怂恿她半路截杀,竟然让他们逃脱了,以致如今留下这个祸患。” 李尉附和道:“娘娘所言甚是,太子资质平庸,且好色奢侈,论智慧,论谋略,论手腕,都比安阳王殿下差远了,当年若不是丞相阻拦,太子之位必然是殿下的了,但即使姜翊宸回来又如何,那个病秧子难道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提及皇儿,陈贵妃脸上顿时阴云笼罩:“哼!他章怀严何德何能,仗着章氏是世家望族,目无尊上,妄加干涉陛下决议,害得皇儿错失太子之位,这个仇本宫早晚要报!” “谁说不是呢,皇上仁慈,念他们章氏祖先于我姜国有功,才留他至今。这次朝廷危机,丞相无能失职,陛下大为不满,我相信,章氏倒台是早晚的事,此次皇上召回静安王,恐怕要有所动作,但愿那个病秧子不要辜负陛下期望。”李尉分析道。 陈贵妃道:“病秧子?我看未必!” 李尉疑惑的问:“娘娘此话怎讲?” 陈贵妃眼神变得犀利:“我安插到他府上的细作,一直以来都禀报说,静安王恶疾难除,不务正事,只喜欢舞文弄墨,和流连烟花之地。可是此次他的表现,像是一个病秧子所为吗?” 李尉点了点头同意:“还是娘娘英明,这样看来,那个病秧子有可能一直在隐瞒实力,或者在装病,其心甚是阴险恶毒啊!” 陈贵妃道:“嗯,所以此次鬼影魅影也不算无功而返,至少摸清了姜翊宸的实力,我们万不可大意,难保姜翊宸不是有备而来。” 李尉又幸灾乐祸的笑道:“不过比起我们,福和宫那边要更着急了。” 正如李尉所言,皇后的福和宫中,丞相章怀严一脸凝重的和妹妹章容绣商量着对策。 “皇后娘娘,此次朝廷危机,皇上责怪我失职,恐怕杨敬业班师回朝那一天,就是皇上问罪于我的那一天。”章怀严担忧的说。 章皇后对他说:“兄长莫要气馁,此事你也尽力了,怪不得你。” 章丞相道:“非也,当年皇上欲立安阳王为太子,是我联合朝中一众老臣力挡下此事,为这事陛下一直耿耿于怀,加上如今朝廷之事,皇上肯定借机惩罚于我。” 章皇后一脸担忧的说:“那如兄长所言,我们该如何应对?” 章丞相哀叹一句说:“作为章氏族长,为兄扪心自问,一直以来我都在尽心维护我们章氏的荣耀,生怕给祖宗蒙羞。可今日的章氏已大不如从前,族中的人都仗着我的权力,不求上进,导致此次危机为兄无人可荐。” 章怀严看妹妹担忧,又安慰道:“不过好在我章氏根基还在,陛下暂时也不敢动我们,只会稍作惩戒。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约束族中之人,皇后娘娘也要嘱托太子殿下谨言慎行,万不可在此紧要关头犯错。” “兄长的话我记下了。”章皇后点了点头道。 章怀严又道:“此次陛下召静安王回京,不知意欲何为,为兄心里甚是不安。” 提起姜翊宸,章皇后气不打一处来,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当年自己正值青春年华,被选为皇后进宫侍奉陛下,刚开始那几年陛下对自己宠爱有加,自己的肚子又争气,接连为皇上生下两个皇子,皇上对自己的宠爱日盛,后来两皇儿都不幸夭折,回忆至此,章怀绣一阵心痛,可怜自己那两个皇儿,一个才一岁,一个才三岁。 失去两个皇儿之后,自己伤心病倒,卧床一年,谨妃那个贱人,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勾引皇上,生下了姜翊恒。后来幸好有兄长的劝导,自己又打起精神,重新夺回了皇上的宠爱,更是生下了弘儿。可恨的是,后来娴妃赵惜音入宫,陛下一下子被她迷的团团转,自此,自己彻底失去皇上的宠爱,那个狐媚子更是专宠多年,还生下了姜翊宸。哼!皇儿身为嫡子,尚且只是翊弘,他姜翊宸有什么资格,得名翊宸? 想到此,她恨恨的说:“那个病秧子,当初只怪他命大,没能杀得了他。” 章怀严急忙打断妹妹:“皇后娘娘在此关头莫要再提当年之事,当年你受陈贵妃蛊惑,瞒着为兄半路截杀他们,幸好那些刺客全部遇难,才没有留下证据,不然若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说起陈氏那个贱人,章怀绣更加生气:“那个贱人,心机深沉,当年她见娴妃得宠,刻意奉承巴结,后娴妃失宠,她又倒戈向我寻求庇护,只怪我当年受她蒙蔽,小瞧了她,没有太防备于她,才让她有机会承宠,以至于如今竟位居贵妃之位,处处与本宫作对!” 章怀严道:“陈贵妃已得宠多年,我们两党也争斗多年,一时半会也难以扳倒他们,当今之计,还是想想如何应对陛下。还有那个姜翊宸,为兄已经查明,此次七皇子举荐杨敬业,就是受他指使,他这个人,绝非他表面那样,不简单啊!” 章皇后眼神狠厉的说:“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像当年那样……” 章怀严打断她的话说:“万万不可,当年他们失宠离京,你尚且杀不了他们,如今他是复宠回京,想杀他就更难了。皇后你难道没看出来,如今的姜翊宸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孩童了。” 章皇后道:“那兄长说该怎么办?” 章怀严说:“据探子报,前几日,苍州静安王府出现了刺客,不过刺杀并没有成功,为兄猜测,此事定是李尉所为,如果连他的杀手都杀不了姜翊宸,那我们就更奈何他不得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静待他回京,以不变应万变,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在苍州我们控制不了!” “兄长说的有理,容绣莽撞,差点犯下大错。” 第十章 重回京师 转眼过了元宵,姜翊宸遣散了一部分下人,只带着十几个随从下人轻车简从的出发了。 途中,程青悦掀开车帘,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苍州城,心里生出留恋之意,这是她生活九年的地方,也是她认识姜翊宸的地方,今日一走,不知何日才能回来。 姜翊宸理解她的心思,紧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车队最后,肖君彦慢吞吞的骑着马,不时朝身后张望,一直走了三十里地,才快马加鞭赶上前面的车队,换下马,钻进马车里。 程青悦问道:“肖公子今日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张望的,莫非在等什么人?” 肖君彦讪讪道:“哪有的事?我只不过是怀念苍州,想多看一眼罢了。” 姜翊宸双眸微张说:“肖兄既然故土难舍,何不回头,继续做你的逍遥公子,何必跟我去京城蹚这趟浑水?” 肖君彦摆摆手说:“姜兄此言差矣,故土虽好,挚友难得,你走了,这苍州城要失色不少,我留在这里,还有何乐趣?” 姜翊宸不再答话,双眸合上,闭目养神。 经过一个月的颠簸,众人终于到达帝都。 此时帝都城门楼外,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站在路边,不时探着头焦急的向远处张望。 他见不远处来了一队车马,几乎用冲的姿势跑过去。 “六哥!”见姜翊宸下了马车,那男子冲上前就抱住了他。 “七弟,好久不见!”姜翊宸微笑着拍了拍姜翊澄的肩膀,等他情绪稳定后,扶开了他,“这么大人了,还是小孩子心性”。 姜翊澄还是难掩兴奋,“我是太激动了,六哥,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整整等了十八年,六哥你果然没有骗我,你回来了!” 姜翊宸看了看眼前陌生却又熟悉的城门说:“是的,我回来了。” 姜翊澄说:“六哥,你知道吗,自十八年前一别,我日日盼着六哥回来,得知父皇颁了圣旨召六哥回来后,我真是高兴坏了,母妃也是,她日日诵经祈祷,盼着六哥平安归来。” “慧妃娘娘可安好?” “嗯,母妃好的很,她和我一样,时常挂念着六哥呢。” 姜翊澄说完,看了看旁边的程青悦,高兴的说:“你是悦姐姐吧,我早就听六哥说起你了。” 程青悦微笑表示默认。 “悦姐姐清丽脱俗,却又英气十足,怪不得六哥如此惦念。”姜翊澄由衷夸道。 程青悦不好意思的说:“七皇子谬赞了。” 姜翊澄反驳道:“哪有?能让六哥挂心的人必不简单。” 程青悦听完,微笑着不再说话。 “哎,那我呢?”一旁的肖君彦急了。 “这位是?”姜翊澄看向六哥。 肖君彦气的跳脚:“好啊,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千里迢迢跟你来到这京城,你们一个个又是兄弟情深,又是叔嫂情深的,将我肖君彦置于何地。” 姜翊宸好像已见惯了他这个样子,只是淡淡的介绍道:“这是肖君彦。” 姜翊澄抱拳施礼:“原来是肖公子。” 肖君彦难以置信:“就这样?” 姜翊宸面目表情的看着他:“肖兄想怎样?” “起码你要介绍说,我玉树临风、风流潇洒、重情重义,人见人爱……” 还没等他说完,一行人已经融入了进城的人流中。 “哎,哎,我还没说完了,你们怎么都走了?”肖君彦在后面喊。 进城后,姜翊宸没有耽搁,直奔皇宫而去。 庄重肃穆的长盛殿内,时隔十八年,姜翊宸再次见到了自己的父皇,姜王。和印象中那个劲瘦威严的父皇不同,如今的他有些发福,两鬓已有些斑白,眼神也没有了当年指点江山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长久养尊处优而有的平和。 “儿臣参见父皇!” “是宸儿吗?”姜王看着殿前跪着的人,有些不敢相认,当年宸儿离京才八岁,十几年过去了,他的容貌变化很大,不过,他又仔细看了看,终于从他的眉眼中看到了娴妃的影子。 “皇上,确实是静安王殿下。”身边的太监范文忠提醒道。 “真的是你,宸儿!” 见皇上起身,范文忠急忙搀扶着他,来到殿下。 姜王扶起姜翊宸高兴的说:“宸儿,你都这么大了,你看,父皇也老了。” 姜翊宸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从前父皇疼爱他的那些日子。曾经,他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他亲自教他读书,手把手教他射箭,他带他狩猎,教他为君之道。 他也曾说过,宸儿,父皇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那时的生活多么美好,不过,这些都一去不复返了。 姜翊宸谦虚的答道:“父皇春秋正盛,而儿臣还很稚嫩,以后需要父皇教导的地方还很多。” “宸儿,你长得越发像你母亲了,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惜音,可惜,她去的早。”想起娴妃,姜王有些伤怀。 姜翊宸安慰道:“请父皇保重身体,若母妃在天之灵知道父皇如此挂念,她定不想父皇伤心。” 姜王欣慰,“父皇知道你有孝心,你和你母妃一样善解人意。当年皇儿身患恶疾,你母妃执意要去封地,说那里环境清幽,对你的病情大有益处,父皇这才忍痛让你们走,如今,朕看你精神不错,莫非是恶疾已除?” 姜翊宸回答道:“托父皇的福,儿臣到了苍州之后,遇到一个医术精妙的神医,经过多年治疗,虽没有根除,却已经好了不少。” 姜王眼中溢出高兴之色:“如此甚好,此次苍州水患,苍州刺史已上奏禀报,乃皇儿献计,方才遏制水患,且为父听你七弟说,推荐杨敬业御敌也是你的主意,皇儿果然聪慧睿智,父皇当年没有看错你。” 姜翊宸施礼道:“多谢父皇夸赞,儿臣这些年在苍州做一个闲散王爷,书籍看了不少,所以才侥幸想出抗洪之策,至于杨将军,儿臣幼时见过他几年,知道他乃栋梁之才,所以才贸然让七弟举荐他带兵,还请父皇赎罪。” 姜王摆摆手说:“皇儿为我姜国立下奇功,何罪之有,父皇赏你还来不及呢,待杨敬业回来后,朕一并封赏。” 姜翊宸谢恩:“多谢父皇,儿臣这次承蒙圣恩,能重回京城已觉万幸,心中感激涕零,不奢求封赏。!” “我儿谦虚了,好了,你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父皇在两个月前已命工部重新修葺了静安王府,皇儿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她听说你回来,很是高兴。” “是,儿臣也很想念皇祖母。” 第十一章 似曾相识 第二日,姜翊宸用过早膳,便早早的进宫了,程青悦闲来无事,拿了本医书,随意翻看起来。 看了半个时辰,她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于是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心,待酸涩感缓解之后,索性趴在窗边欣赏起了春色,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颊上,更衬的她皮肤柔润细滑。 在苍州王府时,姜翊宸知道她素来喜欢海棠,便在凌霜院种了一棵海棠树。昨日刚到王府,她便发现她的住所也是叫凌霜院,更惊喜的是院子里竟然也有一棵海棠树。 此时正值三月海棠花期,一树海棠开的轰轰烈烈,一片冰姿玉骨,煞是好看,一只喜鹊立在枝头,应景似的喳喳叫个不停,好一派韶光淑气的景象。 “小姐,累了吧,这是我给你泡的菊花茶,可以消除眼睛的疲劳,还可以提神呢。”这时,萱儿走过来笑盈盈的说。 沈青悦朝她温和的笑了笑,接过菊花茶,轻抿一口,菊花的清香立刻沁入心脾,心中仿佛也明朗许多。 “小姐,我听嬷嬷说,京城可热闹了,集市上什么稀奇玩意都有,连西域那里的东西都能买到,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我陪姐姐出去逛逛?”萱儿一脸期待的说。 沈青悦抿嘴轻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怎么,这么快就觉得闷了?” 萱儿不好意思的说:“也不是萱儿闷,主要是萱儿看王爷进宫了,小姐一个人一直看书,怕你闷,所以想陪小姐出去走走。” 沈青悦故作沉思状,想了一会才说“那好吧,那今日我们便出去逛逛吧。” “好呀好呀!”俏儿听到可以出去,忍不住欢呼雀跃,小跑着去准备了。 程青悦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到了街面上,程青悦总算理解了帝都的意思。作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贸易中心,这里的繁华程度果然不是一般的州郡所能比的,路边茶馆酒肆商铺林立,更有无数的摊贩在路边摆摊卖东西,过往的行人车辆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车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自从出府后,萱儿的脚就挪不动了,她看到什么都稀奇,什么都要摸摸、试试,一条街愣是让她们走了一个时辰都没走到头,程青悦跟在她的后面,又好气又好笑。 “小姐,你快来啊,这个胭脂好漂亮!”萱儿兴奋的喊她。 程青悦走上前一看,原来是一盒桃花粉胭脂,看着甚是精美。 摊主热络的说:“姑娘好眼色,这是西域的货,西域胡姬你知道吧,一个个都妖娆漂亮的很,你只要抹了这个,肯定比她们还好看,连宫里很多娘娘都用的这个。而且这种货,一般地方买不到,珍贵的很,来一盒吧?” “多少钱?”萱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摊主伸出两个指头:“二十文钱!” “啊,这么贵啊。”萱儿摩挲着胭脂盒,犹豫了一下,失望的放下了,“我还是不要了。” “老板包起来吧。”程青悦说着从荷包里拿出二十文钱。 萱儿推辞道:“小姐,我不要了,太贵了。” 程青悦将包好的胭脂递给她说:“没关系,这是姐姐送给你的。” 萱儿听完,高兴的接过胭脂说:“谢谢小姐!” 两人买完胭脂正欲离开,突然被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拦住了:“呦,京城什么时候有这么俊俏的姑娘,本大爷怎么没发现?” 那卖胭脂的摊贩见是本城恶霸,赶紧挪走了自己的摊位。 程青悦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长的奸诈猥琐的男人,不理会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却不被他的手下围住了。 “别急着走啊,陪大爷玩玩?” 萱儿虽然很害怕,但为了主子,仍壮着胆上前呵斥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那猥琐男人淫笑着:“干什么?本大爷看上你家小姐了,跟我回去做我的八姨太,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哼,我家小姐才不稀奇呢,你们快点让开!”萱儿一边呵斥着,一边试图推开那些人。 那猥琐男人见程青悦不理她,准备用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把她给我绑回去!” 他的手下听到命令,上来就要绑程青悦,谁知还没碰到程青悦,就听到其中一个手下哀叫:“我的胳膊!”接下来便痛的在地上打滚。 其他的人见状,吓得纷纷往后退了退。 那猥琐男人叫嚣道:“你们干什么,快点给我上!” 他的手下听完,又纷纷涌了上去。 对方有七八个人,如若是平日里,程青悦根本不把这些乌合之众放在眼里,早打的他们满地找牙了。可今日有萱儿在,她又要应付这些打手,又要护着萱儿,所以只能慢慢和他们周旋。 这些打手也看到了程青悦的弱点,专门去攻击萱儿,萱儿吓得缩着脖子躲在她背后尖叫着。 趁程青悦不防,其中一个打手挥拳向程青悦脸上砸来。 眼看就要砸到,突然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拳头,原来是一个长相斯文的公子,他一发力,将对方震开了。 那群恶霸见又来了个帮手,都不敢大意,重新将三人围了起来。 有了斯文公子的帮忙,程青悦轻松不少,一会功夫,两人便将这帮恶霸打倒在地。 那为首的恶霸捂着流血的嘴叫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得罪我,你们死定了,敢不敢报上名来!” “本公子姓崔名子谦,你若要报仇,尽管去崔府便是。”那位唤作崔子谦的公子一点也不惧怕他的恐吓,坦荡的报出名字。 “黄爷,是崔颢大人的公子。”其中一个打手提醒道。 那为首恶霸狠狠打了一下他的头,“还用你说啊,我们走!”说完,众人一瘸一拐的走了。 待他们走后,崔子谦关心的说:“姑娘受惊了。” 程青悦感激道:“没事,青悦多谢公子施以援手。” 崔子谦问道:“原来是青悦姑娘,我看姑娘看着面生,是刚到京城吗?” “正是。” 崔子谦又道:“刚才那个恶霸叫黄标,是当朝陈贵妃的远房表弟,向来仗着贵妃的权利横行霸道,此次他盯上姑娘,姑娘以后万事要小心。” “谢谢崔公子提醒,我记下了。” 崔子谦又道:“那黄标此番没有得逞,难保他等会不叫人重返,现在已近午时,这里离京城最好的酒楼留香居很近,姑娘第一次来京城,不如由再下带姑娘前去,一来如若那黄标折返,再下也好帮忙,二来也请姑娘品尝一下天下第一楼留香居的酒菜。他们家的酒菜可是全国闻名的,如果不提前订位,是吃不上的,不过幸好在下与那里的老板相熟,他定能给予我方便。” 听他一说,程青悦方觉有些饿了,不知为何,她看到这个谦谦公子第一眼时,就有莫名的好感,刚才他又帮了她,所以,没有多思考,程青悦便同意了。 到了留香居后,店老板看是崔公子,很快给他们安排到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比起沉闷的包间,这里要舒适许多,抬眼便可望见下面的淮水,临河而立的位置,此时又值阳春三月,暖风和煦,窗外李白桃红,翠柳成荫,风景甚是好看。 等酒菜上来,程青悦品尝过后,不由得赞叹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楼,这酒菜可谓色香味俱佳!” 见程青悦吃的可口,崔子谦很是高兴,他笑意盎然的看着程青悦吃着,心里竟生出满足之感。再一细看程青悦,一时有些怔仲。 程青悦看他有些发愣,问道:“崔公子为何不吃?” “哦,刚才看到青悦姑娘,突然想起一个故人,故而有些晃神了,姑娘莫见怪。”崔子谦道歉道。 “不知是何人让崔公子如此挂心?” 崔子谦心里一阵沉痛,嘴里也有些发苦:“她叫沈映月,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也是我的未婚妻,可惜……” 程青悦已了然于胸:“抱歉,勾起公子的伤心事了。” 崔子谦苦笑说:“无妨,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年,再提起,也不似当年那般痛彻心扉了。” 程青悦安慰他道:“沈姑娘若在天有灵,知道崔公子如此痴心,她也可以安息了。” “刚才看姑娘,恍惚间竟觉得姑娘有些像她,是再下冒昧了。”崔子谦由衷道歉道。 程青悦安慰他:“无妨,崔公子不必挂怀。” “多谢姑娘体谅。”崔子谦想了想又道:“如若那恶霸再去找姑娘麻烦,请姑娘差人去崔府禀报,子谦必来相救。” “多谢崔公子!” 等吃完午饭,两人道别后便各自回府。 “小姐,那个崔公子看着温文尔雅,又彬彬有礼的,真是个不错的人。”萱儿夸赞道。 程青悦笑道:“你这小丫头,看谁都觉得不错,看谁都像好人!” 萱儿认真的说道:“也不是,只有对小姐好的人,萱儿才会认为他是好人。不过,崔公子虽好,比起王爷,还是要差那么一点的。” 程青悦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懂得还挺多。” 萱儿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想了想又说:“等王爷回来,萱儿一定要禀报王爷,把那个什么黄标打他个一百大板,让他欺负小姐!” “不可,王爷此次回京,要做的事很多,我们切不可为了一点小事扰乱他的心神,记住了吗?”程青悦叮嘱道。 萱儿听话的点点头:“知道了,小姐。” 第十二章 齐聚福寿 皇宫这边,待姜翊宸到达太后的寝宫福寿宫时,福寿宫里已热闹非凡,章皇后、陈贵妃、慧妃、谨妃、谦嫔正在给太后请安,没过多久,姜翊澄也过来了。 太后因很早就放下手中权利,不管后宫事宜,只安心颐养天年,所以虽年逾七十,看起来面色红润,十分精神。 她看到姜翊宸,十分高兴,这个孙子,小时候她就很喜欢。那时娴妃孝顺,常带他去宫中陪伴,那个小人儿,常常逗的她开怀大笑,而姜翊宸跟她这个皇祖母也很亲,祖孙两个感情很好。 姜翊宸看到皇祖母,也很是高兴,他跪下深深的给皇祖母磕了个头:“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是宸儿吗?快起来,上前让皇祖母好好看看。” 姜翊宸听话的走上前,太后颤抖着双手在他的脸上摩挲着,“没错,是我的宸儿,你终于回来了。”太后说着,眼中竟闪出点点泪光。 姜翊宸急忙扶着皇祖母坐下:“孙儿不孝,让皇祖母挂心了。” 太后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说:“回来好!回来好!这些年你们母子俩受苦了,可惜你母妃福薄。没有等到这一天。” 这时慧妃上前安慰道:“太后请保重凤体,姐姐生前就孝顺您,如果她得知您为她伤心,必然不会心安。” 太后听完道:“你不愧是娴妃最好的姐妹,和她一样贴心孝顺。” “太后明鉴,慧妃妹妹向来待人温厚和善,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说话的是谨妃。 陈贵妃阴阳怪气的说:“如若真是好姐妹,当年就该跟娴妃姐姐一起,何必留在宫中自己享清福?” 皇后驳道:“贵妃这是说的什么话,虽说当年娴妃罔顾圣恩,执意要离宫,可毕竟是皇上允准的。即使慧妃当时只是小小的一个嫔位,毕竟是陛下的嫔妃,怎可凭一己喜好随意追随谁?” 坐在末位的谦嫔道:“皇后娘娘说的甚是,若说追随,嫔妾听说当年贵妃娘娘与娴妃娘娘也十分要好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说是不是贵妃娘娘?” 陈贵妃狠狠地看向谦嫔:“本宫与皇后娘娘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嫔妃插话了!” 皇后娘娘冷笑道:“贵妃这是被人说到痛处,恼羞成怒了吗?” 陈贵妃怒目圆睁,正欲发作,突然听到太后怒喝:“好了,都不要吵了,今日是我与宸儿祖孙共享天伦的时候,你们在这吵来吵去,存心要扫哀家的兴致吗!” 陈贵妃按耐下怒气,和众妃一起道:“太后赎罪,臣妾知罪!” 太后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安也请了,你们都下去吧!慧妃和澄儿留下。” 待众人走后,一直没说话的姜翊澄舒了口气,上前向太后说:“皇祖母,孙儿也来给您请安了。” 太后高兴的说:“好,好,你们都是哀家的好孙儿!” 慧妃微笑着对太后说:“太后娘娘慈祥和蔼,这些孩子争气孝顺,都是托你的福!” 太后被夸的心情十分舒畅,她又问:“不知道宸儿的病现在怎么样了,当年太医说你的病药石无方的时候,哀家的心都要碎了。” 姜翊宸心里有些震动,当年宫里除了慧妃娘娘,恐怕只有皇祖母是真心关心自己的。 “孙儿的病已经好了很多,皇祖母且放宽心。” “那就好,以后你要常来福寿宫,像小时候那样,多陪陪皇祖母。” “孙儿遵命!” “我是不是来晚了?”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你呀,人老了,这个大嗓门还是没变!”太后笑着打趣进门而来的康王。 康王乃先帝敬宗同胞弟弟,人长得十分高大,因注重锻炼身体,看起来精神矍铄,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一点不像年过花甲之人。他大步走进来笑道:“皇嫂莫非是嫌弃臣弟了?” 太后摇摇头:“怎么会,没有你的大嗓门,我的福寿宫冷清不少呢!” 姜翊宸和姜翊澄双双上前施礼:“孙儿拜见皇爷爷。” 康王搀起两人道:“我昨日听说宸儿回来了,知道他今日要来向皇嫂请安,所以就不请自来了。” 太后假意嗔怪道:“原来你不是来看哀家,是来看宸儿了,哀家还白欢喜一场。” 康王捋着胡子笑说:“看宸儿是真,看皇嫂也不假啊。” 姜翊宸看着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心情十分好,不自觉脸上已挂满了笑容,“皇爷爷,十几年不见,您的身体还像当初那样硬朗康健。” 康王摆摆手说:“不行喽,老喽,今早晨起,想着好几年没有摸过我那把刀了,就想着拿出来练练,谁知差点闪了我的老腰!” 姜翊澄笑着安慰他:“皇爷爷,您老宝刀未老,勇武不减当年,今天只是失误。” “就你小嘴最甜!”康王被他说的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落座后,康王对姜翊宸道:“我听闻这次朝廷危机,宸儿立了大功,皇爷爷打心眼儿里高兴啊,你不知道这几年朝廷被那个章怀严和李尉搅成什么样子了。” 姜翊宸很理解皇爷爷的心情,皇爷爷年轻的时候脾气爆,刚正耿直,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小时候他就听皇祖母说过,当年先帝敬宗在世时,就有点怕他这个皇弟,万事都要和他这个皇弟商量。后来当今陛下继位,对他这个皇叔也是尊敬有加。身为皇族后裔,看着祖宗的基业被败坏,不痛心才怪。 姜翊宸安慰道:“皇爷爷为我姜国的心天地可鉴,但如今的局势不是一两天造成的,要想改变,还要慢慢来,皇爷爷莫要忧心。” 康王重重的叹了口气:“我怎能不忧心呢,十八年前你带病离京,而一向忠心耿耿的沈正将军也被人陷害,惨死狱中,后来我冒死用免死金牌力保下沈将军那一对儿女,谁知他们却在发配途中,双双病死,每每想到此,我就痛心疾首,寝食难安,索性后来就退出了朝堂。” 姜翊宸道:“我当年虽远在苍州,但也明白,那种情形不是皇爷爷一个人能扭转的,所以皇爷爷莫要再自责。且沈将军罪名已定,皇爷爷此时说他是冤枉的,岂不是打了父皇的脸,所以,皇爷爷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以免给自己召来祸端。” 康王吹胡子瞪眼道:“他敢?再说,本王什么什么怕过死?沈正那个人,我太了解了,说他串通敌国谋反,我死也不相信。” 姜翊宸有些感动,这么多年过去了,朝堂中除了他,也只有皇爷爷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坚信沈将军没有通敌了。 姜翊澄这时上前道:“皇爷爷放心,这次六哥回来了,必不会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我相信,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 康王拍了拍姜翊澄的肩膀说:“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了好了,不说朝堂上的事了,我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中午都在我这里用膳吧。”太后朝贴身卫嬷嬷吩咐道:“你去吩咐御膳房,做点宸儿爱吃的饭菜,你知道的。” 卫嬷嬷会意,退了下去,去御膳房吩咐去了。 姜翊宸假装吃醋道:“皇祖母偏心,尽做六哥爱吃的,那澄儿呢?” 慧妃笑着斥责道:“都这么大人了,还跟你六哥争宠。” 太后慈爱的看着这个孙子说:“皇祖母怎么会忘了你呢,来人,把七皇子爱吃的桂花糕端上来。” 姜翊宸听说有桂花酥,高兴的说:“谢谢皇祖母,孙儿最喜欢吃你宫中的桂花糕了。” 康王看他们祖孙三人,心里很是羡慕:“还是皇嫂你有福气啊,不像我,只有那一个外孙,还早早的去了。” 太后安慰他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莫要再伤怀,对身体不好。” 姜翊宸看着这个刚才还敢怒怼皇上,这会一下子变成一个普通老爷爷一般,怀念自己的外孙的康王,心里也有些遗憾伤怀。 皇爷爷的外孙,他们小时候见过几面,但不是很熟,后来他离开苍州后,听闻他娶了皇后之女,自己的皇姐安平公主,做了驸马。两人琴瑟和鸣,情深义重,十分恩爱,无奈天妒英才,驸马英年早逝,安平公主悲痛不已,再未嫁人,说要为驸马守寡到老,皇后心疼女儿,也就留在身边,由她去了。 “说起来,安平那孩子,真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命苦了点。”慧妃叹息道。 康王接道:“是啊,我那外孙媳妇,跟她母后一点都不像,知书达理,明理大气,可惜远儿福薄,早早的去了,也累安平这孩子一守寡就是八年。” 姜翊宸道:“宁远兄和皇姐伉俪情深,对他们来说,这辈子能相守几年已是上天对他们莫大的福分,想必皇姐余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慧妃赞同道:“宸儿说的没错,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 太后打断道:“怎的不说朝堂上的事,又提起这些伤心事了。” 康王调整心情说:“不提了,酒菜备好了没有,今日本王高兴,一定要喝上几杯。” 姜翊澄道:“孙儿和六哥陪皇爷爷喝!” “好!” 没过多久,丫鬟已把酒菜呈上来摆好,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吃了起来。 第十三章 东宫太子 用完午膳后,众人见太后有些乏了,便跪安退了下去。康王喝的微醉,姜翊宸便吩咐他的近侍把他搀扶走了。 三人回去的路上,姜翊澄笑着说:“皇爷爷平日里板着脸的时候,看着还挺吓人,我记得我小时候见他,都有点怕他呢,没想到他喝醉酒后,跟个老顽童一样,忒有意思了。” 慧妃道:“你皇爷爷是太高兴了,今天恐怕是这十几年来他最高兴的一天了。” 姜翊宸看着远方说道:“如果我姜国的人都如沈将军、康王一般忠诚正直,何愁国不强盛,民不富足。” 慧妃赞同道:“是啊,此次北凉入侵,雍王谋反,不都是因为姜国长久积弱所导致。” “前面好像是太子。”这时,姜翊澄指着不远处御花园的一个人说道。 顺着姜翊澄所指方向,姜翊宸看到,不远处的确是太子姜翊弘,他好像正在训斥对面的人,那人低着头,一直不说话,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姜翊澄气愤的说:“哼!太子准又在欺负三哥了!” 趁对面的人抬头那一瞬间,姜翊宸细看了一下,果然是三哥姜翊恒。 他问道:“他经常这样对三哥吗?” 姜翊澄愤愤道:“可不是,六哥在的时候,他最喜欢欺负你了,六哥走了,他又开始欺负我,我听六哥的话,不再怕他,他见我强硬,便欺负的少了,谁知道他又把目标转向三哥,三哥那个人你也知道,唯唯诺诺的,也不敢反抗。” “哎,翊恒这孩子也不容易。”这时慧妃叹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比太子早出生。当年娴妃姐姐还没入宫,那时的皇后娘娘还是通情达理,温柔贤惠的一国之母,深受皇上宠爱和尊重。一切的改变都在她连失两子之后,经受不住打击,病倒在床,这一躺就是一年。在这一年里,皇上宠幸了当时还是谨贵人的谨妃,谨妃更是一举之下生下皇子,虽说是皇三子,但名义上却是皇长子了。” 慧妃深深吐了一口气接着道:“病床上的皇后娘娘听说有人生了皇长子,深受刺激,加之丞相及时劝导,她的病一下子就好了。病好后的她性情大变,变得霸道善妒,后来她夺回了皇上的宠爱,又接连生下皇四子姜翊弘和安平公主。她生怕自己的儿子再像他两个哥哥一样早夭,所以对太子宠溺放任,这才导致了他骄奢霸道的性格。可是嫡子不是长子这件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所以她们母子二人明里暗里给了谨妃和恒儿不少苦头吃。谨妃生性谨慎胆小,又自知母家势弱,所以有苦也是往肚子里咽,恒儿受她母亲影响,也跟着变的胆小懦弱了。” “是啊,他不仅欺负我们这些皇弟,连皇妹都欺负,谦嫔可是皇后娘娘的人,他连她的女儿静淑公主也欺负。这全皇宫里啊,就安平公主他不欺负。”姜翊澄越说越气,忍不住把脚下石子踢了老远。 三人说话间,太子也看到他们,仰着头高傲的走了过来。 “这不是六弟吗,当年你都病入膏肓了,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可喜可贺啊。”姜翊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姜翊宸不卑不亢的向他施礼道:“多谢太子殿下惦念。” 姜翊澄虽然气他刚才那样说六哥,但碍于他太子的身份,不情不愿的向他施了一礼。 太子满意的对姜翊宸说:“看来你这些年没白走,学乖了不少。” 姜翊宸说:“这还要感谢太子殿下当初的教导,臣弟不敢忘。” 太子挑高声音道:“不敢忘?我看你早已经忘了吧,这次朝中的事,你可是出尽了风头。” “臣弟作为皇子,理应捍卫国家,我只是尽了应尽的本分罢了。” 姜翊弘狠狠地说:“本分,你一个失宠病秧子有什么资格说本分,国家大事还轮不到你插手,我看你早已忘了当初的教训。” 教训?当然没忘,当年跪在雪地里那种刺骨的寒冷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姜翊澄忍着气说:“我们该行的礼已经行了,该说的话已经说清楚了,太子殿下莫要得罪进尺。” “呦,这是有人撑腰了,连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你们别忘了,我才是太子,是姜国未来的皇上,得罪我,对你们没好处!”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你,姜翊宸,别以为立了点功,就可以扬眉吐气了,想和我争,你还嫩了点,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病秧子能成什么气候。”说完,便扬长而去。 姜翊澄怕六哥心里不快,安慰道:“六哥莫要跟他置气,他这个人一向这样,狂妄自大,不理会他就是了。” “怎么会。”姜翊宸反过来安慰他。 这时姜翊恒也过来了,“六弟,好久不见。” “三哥。”姜翊宸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有些同情他。 姜翊澄问道:“三哥,太子又欺负你了?” 姜翊恒苦笑道:“我刚在这御花园走的好好的,见太子迎面走来,急忙让开,可是他却故意朝我撞来,还说我挡了他的道,冲撞了他。” 姜翊澄气愤的说:“他仗着自己的太子身份,向来横行霸道惯了,早晚有一天,我要向父皇禀报。” 慧妃制止他说:“祸从口出,澄儿莫要妄言!” 姜翊恒勉强挤出点笑容说:“七弟的心意,三哥心领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对我了,我早已经习惯了。” 姜翊宸问道:“三哥难道打算一辈子这样,受他压制吗?” 姜翊恒无奈的说:“不这样又能怎样?谁让我和母妃势弱又不得宠呢。” “三哥!”姜翊澄想再劝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三哥还有事,先行告退了。”姜翊恒施了一礼,便走了。 姜翊澄看着走远的三哥,沮丧的说:“三哥看起来好可怜。” 姜翊宸平静的说:“无所谓可怜不可怜,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才能看的你。” “嗯,六哥说的有道理。对了六哥,刚才太子提起,我才想起来,只见你咳疾好了不少,都忘了问你,你的腿疾怎么样了?”姜翊澄关心的问道。 姜翊宸淡然道:“已好了很多,只在天冷的时候偶尔会疼,要不是当初太后出现的早,六哥这条腿恐怕早废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七弟你去通风报信呢。” 姜翊澄摆摆手说:“我们兄弟俩说什么谢字呢,其实当初我也是误打误撞帮了六哥的。那日,我看雪大,寻思着去找六哥去打雪仗,到了朝阳宫,发现大门紧闭,就偷偷从门缝里瞧了瞧,结果发现六哥你在雪地里着跪着,皇后娘娘的人在那里,我就赶紧去告诉母妃了。” 慧妃接着说:“那时我正在陪太后在御花园赏梅,澄儿跑来跟我说让我去救你,我寻思着,我去肯定不行,如果去禀报皇上,皇上万一责罚皇后,皇后势必会记恨在心,报复你我。于是我假意跟太后说,你想她了,太后听后很高兴,便起驾去了朝阳宫,救了你。” 姜翊宸感激的说:“多谢慧妃娘娘慧心敏思,这才安然救下宸儿。” 慧妃说:“傻孩子,谢什么,当年我与你母妃情同姐妹,她的儿子自然也是我的儿子,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救你的。” 姜翊宸心里深受感动,同样是母妃的姐妹,一个把母妃当做往上爬的垫脚石,一个却能为母妃赴汤蹈火,人之本性,显露无疑。 第十四章 拜祭忠魂 和王府下人们想的不一样,回京几日后,静安王府门可罗雀,一点都没有承宠回京的热闹和荣耀,中间除了陛下派人来赏赐了一些东西后,再没有什么高官显贵登门拜访。 不过,姜翊宸却毫不在乎这些,下人们不懂,他怎能不懂,除却朝中两党,能独善其身不加入党争的屈指可数,他们不会冒着得罪李尉或者丞相的危险,来向他这个前途不明确的皇子示好,估计现在大多数都在观望之中。 加之杨将军的凯旋之师不日将回朝,朝中众人都在忙着迎接事宜,自然不会有人太关注他。 姜翊宸却乐的清闲,他利用这空闲几日,带程青悦游览了京城,也算是自己故土重游。 这日,他又早早的来到凌霜院,和程青悦一起用过早膳后,一个丫鬟随从都没带,出城去了。 程青悦原先以为,他要带自己看城外美景,不过往城南走了很远后,他带她来到一个偏僻的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个坟冢,那是一个简陋的坟冢,好像刚被人清理过没多久,风干的杂草还堆放在一边。坟前只树立了一个木牌,甚至连墓主人的全名都没刻出来,只刻了四个字:沈公之墓。 虽然姜翊宸很少主动跟她说这些沉痛往事,但程青悦很快就知道了墓主人是谁,正是姜国的前大将军、姜翊宸的恩师、救命恩人沈正。 “沈将军,我来看你了。”姜翊宸神情恭肃的说道,弯腰施礼,朝墓主人虔诚的拜了三拜。 程青悦也跟着姜翊宸认真的拜了拜,心里由衷的感激着墓主人,姜翊宸的恩人,也是她程青悦的恩人。 姜翊宸看了看她,眼神有些难以捉摸,“悦儿,如果沈将军知道你来祭拜他,九泉之下必定心安了。” 程青悦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姜翊宸收回刚才的表情,温和的说:“我的意思是,沈将军如果知道还有这么多人明白他的冤屈,相信他的忠诚,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程青悦认真的说道:“虽然我不了解沈将军,但是如果宸哥哥你坚信他是个忠良,更是为了他不惧危险,毅然回京为他报仇,那悦儿必然也相信他是个好人。” 姜翊宸欣慰的看着她道:“如果说沈将军不是忠良,那这世上便再无忠良可言。沈将军20岁入仕,在外跟随陛下南征北战,收复雍秦等六州,又夺取了冀州、衮州,扩大了我姜国领域,为我姜国立下赫赫战功。他32岁已官拜大将军,更是被人成为“常胜将军”。在朝堂上,他又不惧淫威,敢直言进谏,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程青悦问道:“如此忠臣良将是如何蒙冤而死的?” “天化十三年,北凉进攻我秦州,妄图再次夺回雍秦六州,沈将军挂帅出征,而敌国则派出了他们的太子。不想那北凉太子也是天纵英才,从无败绩的沈将军首战居然败了。后来沈将军调整战略,双方再战时扳回了一局。那场战争打的相当不容易,双方主帅实力不相上下,那一战一打就是一年,战况相当激烈。” 程青悦认真的听着,等他说下去。 姜翊宸调整了一下气息又说:“尽管沈将军已经尽力,但那时我姜国实力早已不似从前。皇上倦怠自大,沉浸在享乐之中,奢侈浪费,早已没有了当初开疆拓土的雄心,加之国库空虚,比起养精蓄锐,蓄势待发多年的北凉,实在没有太大优势,因此,我们陆续又失了秦州、洛州、梁州、雍州、荆州,最后只剩豫州还在坚守。眼看我姜国就要战败。就在那时,北凉宫变,他们的大皇子毒杀了皇帝,篡位夺权,在战场上的太子无奈只好放弃即将得手的豫州,回朝救驾。” 程青悦追问:“后来呢?” “豫州之战结束十四年后,有一天,李尉突然带人闯入沈府,从书房搜出一封北凉前太子写给沈将军的信,到陛下那里揭发沈将军勾结敌国太子,在雍秦之战中故意战败,皇上看后震怒,立刻将沈将军收押天牢。沈将军对两人通信的事,并没有否认,他奏明圣上,说那封信是十几年前所写,那时北凉前太子乔装来姜国,两人意外相识,结为好友,但那时他并不知道他是北凉太子,自己也是在战场上才认出他的。虽然两人当初是好友,但他并没有因此通敌,故意战败。他还指出北凉前太子的那封书信是伪造的,并不是他当初收到的那封。” “那为什么后来沈将军还是入狱了?” “对于秦雍五州的丢失,皇上本来就耿耿于怀,加上李尉的挑拨,陛下心里怀疑的种子越长越大,后又有沈将军府上一个叫刘三九的人作证说沈将军确实与北凉前太子认识在先。沈将军因无有利的证据证明自己无罪,最后被判了满门抄斩。”说到这里,姜翊宸一阵痛心。 “北凉前太子的信尚未证明真假,皇上就这样匆匆定了沈将军的罪?” 姜翊宸眼神冷锐,如寒冰一般,“当时皇上已被猜忌蒙蔽了双眼,他哪里能想那么多?李尉又反复拿秦雍五州战败的事刺激皇上,皇上一怒之下,在证据尚不充分的情况下判了沈将军死罪。” 程青悦心里突然变得很沉重,“我还有个疑问,沈将军在战场上有没有放水,他手下的将领士兵应该能看出来,他们没有为沈将军辩解吗?” “他们当然辩解了,沈将军入狱后,参加过那场战争幸存下来的人联名上书,为沈将军喊冤。可是,李尉以他们是沈将军部下,自然要包庇他为名,驳回了上书。最后甚至康王出面力保,还是没能救下沈将军。” 程青悦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代忠臣良将想不到下场如此悲惨。 姜翊宸悲怆道:“康王见救不了沈将军,就拿出先帝所赐免死金牌,以死相逼皇上赦免沈将军的一双儿女,最后皇上不堪压力,改判沈将军一双儿女流放。” “如此,倒让人稍感安慰,那如今沈将军的一双儿女呢?”程青悦又问。 姜翊宸看了看她说:“可惜,天不佑沈将军,他的一双儿女在流放途中双双病死,一代忠臣的血脉就此断了。” 程青悦听完,只觉得心口堵的慌,很难受,又有点想哭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翊宸看出程青悦面有异常,上前安慰道:“悦儿你放心,天理昭昭,此次我回京,必会竭尽全力还沈将军一个清白,让沈将军的坟墓能光明正大的立于我姜国国土,受世人敬仰、祭拜!” 程青悦听完,心情稍缓,“我相信宸哥哥能办到,悦儿也一定会帮助宸哥哥查出真相,早日让忠魂瞑目。” 第十五章 再见故人 两人说话间,程青悦察觉有人过来,她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姜翊宸安慰她:“悦儿莫慌,是自己人。” “末将参见王爷!”这时,一个年约五十,身板硬朗挺拔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扑通”一声朝姜翊宸跪了下来。 姜翊宸急忙扶起他道:“杨叔叔快请起。” 杨峥见到静安王,心里激动不已,一个见惯战场杀伐的铮铮铁汉,此时竟激动的泪光闪闪。 “王爷,你总算回来了,末将等这一天等的好苦!” 姜翊宸向程青悦介绍道:“这位是杨峥叔叔,沈将军生前的贴身护卫。” 程青悦向他行了一个大礼道:“我知道,十八年前宸哥哥离京,是杨叔叔一路护送,才使他安全抵达苍州,程青悦在此谢过杨叔叔了。” “程姑娘客气了,末将不敢当,末将当年也是受沈将军所托,若要言谢,应该谢沈将军才对。”杨峥说到此,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可惜将军他......” 姜翊宸安慰他:“杨叔叔莫要再伤怀了,沈将军在天之灵一定能看到你为他所做的一切。” 杨峥苦笑说:“末将哪里做什么了,不过是在沈将军死后,卸甲归田,浑浑噩噩过日子罢了。” 程青悦很能理解杨叔叔那时的心情,看着自己的主子无辜冤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心情,肯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叔叔不要自责了,青悦猜这个坟冢就是杨叔叔偷偷所立,您让将军的忠魂有个栖身之所,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杨将军泉下有知,必定会感激你的忠诚。” 杨峥惨然笑道:“是啊,我能为将军做的只有这些,想当年,我们那么多人都救不了将军,凭我一人之力又能做什么呢,那段时间,我日日借酒消愁,想追随将军而去。幸好,王爷的一封书信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到此,杨峥一改刚才的颓废,目光灼灼说:“我本以为将军平反无望,那时王爷差人送来一封书信说,让我莫要消沉,将来沈将军平反,还需要我的帮助,我看完信后,立刻有了信心,按照信上的指示,一直悄悄地监视着刘三九的家,两年前,我看到有一个背影像刘三九,但面貌丑陋的陌生人出现在他家附近,可惜,还没等我确认,那人却闻风逃了。” 姜翊宸安慰他:“杨叔叔莫要自责,七年前我派出去的探子禀报说,他曾在杨州出现,我派常锐前去捉拿,却不想被他跑了,后来又有人看到他被人追杀,那么多人找他都没找到,只能说那刘三九太狡猾。” 程青悦问道:“你们说的刘三九,可是当年诬告沈将军之人?” “正是他!”提起刘三九,杨峥恨的目眦欲裂:“那个狗贼,当年就是他带李尉到将军府搜查,找到了那封信,后来又是他作证说沈将军与北凉太子早就相识。王爷向来对他不薄,他却忘恩负义出卖将军,如若哪天让我见到他,我必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方解我心头之恨!” 姜翊宸道:“杨叔叔刚才说沈将军待刘三九不薄是何意?” “那刘三九乃沈府的一个守门侍卫,家中有一卧床多年的母亲,常年吃着药,指望刘三九那点微博的俸禄根本养不活他们娘俩。沈将军看他们生活不易,时常帮衬着他。” “照此说,刘三九与沈将军并无深仇大恨,甚至有恩,却为何要出卖将军?” “我猜是出事前几天,刘三九带着沈将军给他的应该给他母亲抓药的钱,去赌场赌了一夜,第二日值班时睡着,被将军以军法处置,打了二十军棍,他因此怀恨在心,欲报复将军。” 姜翊宸疑问:“刘三九身为军人,他应该知道通敌叛国是何等大罪,就因为被打了二十军棍,就要置自己的恩人于死地?” 这时程青悦插道:“那刘三九人品如何?他经常赌钱吗?” 杨峥如实说道:“在他出卖将军之前,真算不上是一个坏人,他对他母亲很孝顺,在街坊邻居那里是出了名的,在将军府做事也算踏实勤恳。至于赌钱的事,据我所知,他并没有赌瘾,可能只是偶尔手痒偷偷去一次。” 姜翊宸目光深沉的说:“刘三九人品不算差,与将军又无深仇大恨,也就是说,他并没有非置沈将军于死地的动机?” 程青悦接着道:“他一个普通侍卫也没有能力布下一张天罗地网陷害将军。” 杨峥疑问道:“王爷是怀疑刘三九是被李尉威胁,才出卖将军的?” 姜翊宸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当年沈将军和北凉前太子相识之事,都有谁知道?” 杨峥想了想说:“当年他和将军比试后,两人都深觉相见恨晚,于是结为莫逆之交,之后他也多次到府上向将军讨教,府上的人都见过他,哦,对了还有崔颢大人,他当时也知道,不过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见过他也不稀奇。” 姜翊宸又问道:“你们在战场上认出他后,回府后有没有跟谁说过?” “没有!”杨峥肯定的说,“因为事关重大,将军怕节外生枝,所以谁也没说,整个将军府除了我和将军,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崔颢大人也不知道吗?他和沈将军关系那么好,沈将军就没有告诉他吗?”姜翊宸又问。 杨峥还是肯定的说:“没有,当时将军就怕有心之人做文章,为了崔大人好,就没有告诉他。” 姜翊宸见他说的肯定,这才回到刚才的话题道:“既然除了你和沈将军,都不知道北凉太子的身份,那刘三九一个小小的侍卫,他是如何得知,而被李尉利用的?” 杨峥仔细想了想说:“冤案发生后,我也曾反复想这个问题,猜测是哪里出了问题,泄露了出去。后来我想起来了,就在将军被抓的前半月,有一次,我们俩在书房偶然谈论起北凉前太子,将军甚是缅怀他,说再也遇不到像他那样的对手了。所以我怀疑,是不是那次被刘三九偷听了去。” 姜翊宸眉头一挑问:“书房那种重要的地方,平日里除了王爷,还有谁能进入。” “因为书房里放有重要文件,所以除了王爷和我,就只有夫人,还有一个负责打扫的福伯能进入,连小姐公子王爷都不允许他们进去。” “那刘三九一个小小的侍卫是如何靠近书房偷听到的?” 杨峥皱了皱眉头:“是啊,按理说他没有条件靠近书房的,更不可能偷听到我们讲话的。” 姜翊宸目光深邃的说:“那就奇怪了,刘三九既不知道北凉太子的身份,又没有条件偷听到你们谈话,又和将军没有深仇大恨,他是如何拿这件事大做文章,跑到李尉那里告发沈将军谋反?” 程青悦问:“会不会是李尉偷听到了,把信件换掉,他只不过威胁刘三九做人证罢了?” 杨峥赞同道:“程姑娘说的有理,李大人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件事。” 姜翊宸摇摇头:“不可能,李尉和沈将军是政敌,他进入沈府的话,下人们不会不禀报,你和沈将军也不会不防备,被他偷听到这么重要的谈话。” 杨峥这下彻底迷糊了:“那我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何人了?” 第十六章 惊天阴谋 程青悦咬了咬嘴唇,认真分析道:“刘三九没有陷害沈将军的条件和动机,而李尉有动机,却没有条件,但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却联合起来扳倒了沈将军,除非......有幕后推手促成了这件事。” “没错,”姜翊宸赞同道,“那个神秘人,他跟沈将军很熟,知道沈将军和北凉太子相交的事,还知道他们有通信。那天他去书房找沈将军,恰好听到你和将军的谈话,知道了北凉太子的身份,于是一条毒计浮上他的心头。过了几天,刘三九被罚,他看出刘三九有怨言,就想到利用刘三九把那封信偷出来掉包的计策。” 杨峥不明白了:“既然他想陷害将军,为何不自己亲自动手,而要大费周章的通过刘三九来做?” 姜翊宸眼神变得很冷:“我猜他是为了一定的目的,不想自己做,或者说不想暴露自己,让刘三九做的话,即使失败,他也能脱身。我猜连刘三九都没见过指使他的人的真面目,他让刘三九把信偷了出来,把信掉了包,又让刘三九放了回去。” 程青悦不解:“刚才我们分析了刘三九连书房都不能接近,又是如何偷到信的?” 杨峥回忆了一下说:“我想起来了,李尉上门拿人几天前的一晚,沈府突然失火了,现在想来,肯定是有人帮他,故意为之,那时我们见书房并未失火,也就没有检查,估计他是那时候趁乱换掉了信。” 姜翊宸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杨峥又问:“接下来呢?” “刘三九以为偷完信后就结束了,没想到神秘人又以他偷信要告发沈将军和他母亲性命相要挟,让他去李尉府上告密。” 程青悦问:“那李尉也相信了?就凭一个侍卫的说辞,他就不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搜不到信件,沈将军反告他诬陷忠良的罪名?” “李尉刚开始可能还有些犹豫,可是那时他急于扩大势力,又忌惮沈将军,所以便想除之而后快。于是就赌了一把,禀告了皇上,派人搜查了将军府,果然搜到了证据,我猜那会李尉心里必定欣喜若狂。” 程青悦又看出了问题所在:“既然搜到了证据,他也不知道那封信已经被掉了包,他必然真的当沈将军谋反,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杀刘三九灭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翊宸赞赏的看着程青悦道:“沈将军被抓后,全府全军上下除了刘三九一人,没有一个人承认沈将军通敌,可能这个时候李尉也有些怀疑了,他应该又仔细看了信件,发现那封信有作假的痕迹,当时自己只顾高兴,却不想被利用了,于是想找刘三九问清楚,谁知道刘三九提前跑了,他就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测了。” 杨峥愤愤的说:“既然他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那他为何还咬定沈将军谋反?” 姜翊宸道:“话已出口,你让他如何收回,况且是陷害忠良的大罪,而且他也不想收回。于是他将错就错,咬死了沈将军的罪名。但是不知道谁利用了他这件事一直横亘在他心头,让他寝食难安,于是他便想要抓住刘三九问清楚。” 杨峥说道:“王爷说到此,我想起来了,这九年来,除了我,还有一伙人经常在刘三九家附近徘徊,行迹很是可疑,那伙人我认得,就是李尉的人。” 姜翊宸又问:“如若是这样,他们为何不拿他母亲性命要挟他出现呢?” 杨峥思考了一会儿说:“刘三九聪明,他明白自己对李尉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即使他出现,他和她母亲也都活不了。” 姜翊宸又反问:“那帮人找了他九年都没抓到他,为什么不杀了他母亲以解心头之恨,而让她活了这么久呢?” 杨峥挠了挠头说:“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程青悦想了一下说道:“我猜是刘三九手中握有他们的把柄,他们不敢对他母亲下手。” 姜翊宸又赞赏的看着程青悦:“悦儿猜的没错。” 杨峥疑惑的问:“会是什么把柄呢?” 姜翊宸说:“刘三九那人刚才你也说了,他本性不坏,当初帮着李尉告发沈将军必定是被神秘人威逼的。他不知道神秘人要拿那封信做什么,所以他偷到信后,必定也看了,但因为是北凉文,他看不懂,所以留了个心眼,把信摘抄了一遍留了下来,这才给神秘人。” 程青悦接着分析:“刘三九逃跑后,他肯定找人翻译了那封信,联系前因后果,才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但他很聪明,立刻意识到自己手中的那封信是保命的筹码,所以李尉才不敢拿他母亲怎样。” “嗯,所以我们当今之计就是找到刘三九,尽快查出那个幕后黑手。” 杨峥问:“不是刘三九,也不是李尉,那到底是谁想害将军?” 程青悦说:“要想知道也不难,就看看沈将军死后,谁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杨峥说道:“将军死后,没有了将军的阻拦弹劾,李尉官运亨通,可以说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姜翊宸眼神冰冷的说:“还有一个人,你忘了。” “谁?” “崔颢!沈将军死后,除了李尉,他的官运也很好,还成了皇上面前的红人。” 这时程青悦说:“宸哥哥是怀疑崔颢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杨峥果断反驳道:“不可能,沈崔两家是世交,两家孩子还有婚约,感情甚好,他不可能害沈将军的。” 程青悦说:“我记得曾经听宸哥哥说过,李尉为了壮大势力,拉拢人心,刺杀那些不服从他的人。那为什么崔大人能独善其身呢,仅仅是因为他聪明吗?我觉得不是,我和崔颢手下的杀手鬼影魅影交过手,即使他崔颢本事再大,他们两个要杀他,还是易如反掌,还能任由他成为陛下面前的红人?” 姜翊宸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程青悦思维如此敏捷,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不可能,不可能,崔大人不是那样的人,他向来儒雅斯文,是有名的君子,而且沈将军被陷害入狱时,他也和我们一起为沈将军喊冤,绝不可能是他。” 姜翊宸的眼神变得很冷:“越是这种不动声色、善于隐藏的毒蛇咬起人来才更可怕,他们往往善于伪装自己,关键时候好撇清自己,想当年,肯定没有一个人猜疑他。” 杨峥失声,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那他的动机是什么?” 姜翊宸道:“他的动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从沈将军死后,他的地位确实提高了。” 程青悦说道:“假如他是幕后黑手,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他偷听到你们谈话,又利用刘三九和李尉,扳倒了沈将军。李尉想对付他的时候,他拿那件事威胁李尉,李尉有把柄在他手里,所以不敢动他,甚至丞相要动他的时候,李尉还会帮他。” 姜翊接道:“不错,这些年崔颢看似中立,有时却有意无意的跟李尉靠拢,就因为如此,我才开始怀疑他和李尉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杨峥这会已没了魂,“他为什么呀,将军待他如知己,他为何要如此害他?” 姜翊宸面如寒冰:“无非是利之所趋,对那些小人来说,在权势和利益面前,情义又值几文钱呢?” 杨峥此时心里已如翻江倒海,不知是何滋味,失魂落魄的愣在那里。 姜翊宸又道:“虽然我怀疑他是幕后之人,但是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你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当今之计,我们要尽快找到刘三九,拿到那封信,杨叔叔,你继续监视刘三九家,我想他还会出现的。” “是,王爷!” 第十七章 倚兰花魁 那日回京进城后,肖君彦半路就没了踪影,之后静安王府里的人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几天后,他终于出现了。 这天,他一大早就兴冲冲的跑进书房,拉着姜翊宸的胳膊就要走。 “姜兄,别说我有好事不叫你,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姜翊宸拉开他的手,面目表情的说:“肖兄这几日恐怕已经把京城里大大小小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这个时候说这句话,不觉得有点晚吗?” 肖君彦呵呵一笑,巧言令色的说道:“我知道姜兄你回来肯定要忙着见这个人见那个人的,我就先打个头阵,替姜兄你摸摸京城的情况,好节约你的时间不是?” 姜翊宸淡淡的问:“不知肖兄摸清了没有?” 肖君彦见姜翊宸愿意搭理他,立刻来劲了:“当然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京城最大的青楼倚兰轩刚刚新晋了一个花魁,叫柳慕卿。我听说,她刚来就打败了原来的花魁,成为新的头牌,可抢手了,听说她只卖艺不卖身,可即便如此,京城的达官贵人还是一掷千金,只为一睹美人芳容,我也是约了好几天,又给了老鸨很多好处,这才约上了。这不,我今天来就是喊姜兄一起去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肖君彦见姜翊宸不急不慢的喝着茶,急了:“咱们赶紧走吧,我刚刚来的时候没让青悦那丫头看见,她要看见了,准不让你去,说不定又要数落我一顿,说我带坏你!” “君彦哥哥这是急着要去哪里呢?” 肖君彦一听声音,脸上先是一阵颓丧,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进门的时候明明很小心了,怎么还让她看到了。 不过片刻,他立马换了一副大大的笑脸,转过身来讨好程青悦:“青悦妹妹怕是听错了,我是怕茶水太烫,嘱咐姜兄不要喝那么急,不去哪里呀?” 程青悦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是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什么青楼啊、花魁啊、头牌啊这些词?” 肖君彦装傻,故意问姜翊宸:“有吗,我有跟你说这些吗?” 姜翊宸慢斯条理的放下杯子说:“肖兄说倚兰轩来了个新花魁,让我去看看。” 肖君彦一拍脑门,痛心疾首,心里后悔不已,他忘了,这个姜翊宸向来重色轻友,不仅从来不帮他圆谎,还喜欢拆他的台。 “是吗?怪不得我刚才见君彦哥哥偷偷摸摸的进王府,原来是想瞒着我,带宸哥哥去青楼。怎么,君彦哥哥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听到这句话,肖君彦心里一阵哆嗦,往事一幕幕浮上他的心头。 曾经,就因为他带姜翊宸去了青楼,她整整一个月没让他进王府的大门! 不仅如此,她还将此事告诉了陆婉莹,陆婉莹也给他吃了一个月的闭门羹,害得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大街上游荡了一个月! 更可怕的是,她将他的行踪飞鸽传书给了他父亲,他父亲亲自出马来抓他回去继承家业,害得他跑到北疆躲了三个月才敢回来! 后来,程青悦做的更绝,只要发现他带姜翊宸去青楼,就怒闯青楼,像个捉奸的妻子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们两个赶出青楼,让他们两个丢尽颜面! 肖君彦越想越后怕,幸好还没去,不然天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 “你让宸哥哥去青楼也可以,必须上我!” “什么?”肖君彦一听下巴都要惊掉了,“青悦妹妹你是开玩笑的吧,青楼那种地方是我们男人去的,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成何体统。” 程青悦满不在乎,“我又不是第一次去青楼。” 也是,她在苍州闯青楼的那些壮举,都可以写本小说了。 肖君彦脑子飞速运转着,不带她去?姜兄肯定也去不了。带她去?他们两个玩不开。都不去?那一沓银票就打了水漂。想到这里,肖君彦一阵肉疼,他狠了狠心,咬咬牙说道:“好吧,这次就带你去!” 程青悦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你就这样去?”肖君彦不敢相信,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你至少换套男装去吧,你这样去,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 “我不在乎!” 肖君彦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猪脑子!他居然这么快就忘了她程青悦的风格,除了姜翊宸,她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刚才他还偷偷算计着,等到了青楼,以青悦丫头那相貌,肯定又要迷倒一大帮姑娘,到时候趁她被缠住,他们两个偷偷溜走去见花魁,岂不两全其美? 他只怪自己低估了程青悦,如果今天去了,明天说不定京城就会传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肖君彦和静安王,上个妓院居然还有人看着? 到时候,别人肯定会把他们的事作为茶余饭后的笑资,这样的话,他肖君彦以后怎么抬头见人? 不过话已出口,不得不发了,想清楚后,他面如死灰,心如死水的说:“那走吧。” 快到倚兰轩的时候,肖君彦急忙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跟个猎犬一样,四处张望着。 姜翊宸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肖兄这是怎么了,莫非你刚来就惹上了仇家?” 肖君彦凑到他身边,努努嘴,示意他看走在前面的程青悦,小声说:“难道姜兄不怕出丑吗?你看青悦那丫头,她一个姑娘家去个青楼比我们跑的还快。本来带姑娘来青楼已经够难为情了,你看她这样,倒像是她带我们逛青楼一样,成何体统?” 姜翊宸没有回答他,只是朝他笑了笑,就跟上程青悦了。 果然,跟肖君彦想的一样,自进了倚兰轩的大门起,里面所有的人都直直的盯着他们看,像看怪物一样。那老鸨也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别别扭扭的带他们去花魁的房间。 而程青悦就像一个熟客一样跟在老鸨后面,毫不怯场。 肖君彦此时连死的心都有了,他恨自己多事,干嘛要叫上姜翊宸,自己一个人来不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那丫头肯定是故意的,她要报复他带她的情郎来青楼! 到了慕卿姑娘的房间,肖君彦刚才已死的心又被此时的兴奋激活了。 屏风后面,影影绰绰地可以看见美人的背影,乌发披肩,亭亭玉立,绰约多姿。 肖君彦这时已经忘了刚才是如何丢脸的,他又激动又忐忑的拨开了屏风,对面的美人婷婷袅袅的转过身来。 第十八章 目瞪口呆 “怎么是你!”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孔,肖君彦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他想见又不敢见的陆婉莹! 他吃惊的张大嘴巴,半天都缓不过劲来,直到程青悦唤了一声婉莹姐姐,他才回过神。 他又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终于确认面前的人就是陆婉莹。 “哎吆我的银票呀!”肖君彦一拍大腿,哀嚎道:“婉莹你忒狠心了,你明知道是我,为什么还让老鸨收我那么多钱?” 陆婉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我也没办法,虽说我们是老相识,但是我初来乍到,还是要遵守这倚兰轩的规矩的,再说,那点银票对你肖大公子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 肖君彦卖惨说:“别提了,老爷子为了逼我回去,已经给肖家分布在全国的各大银号下了死命令,不许他们再给我钱,这次见你的钱,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啊!” 陆婉莹摊开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好吧,我只能对你表示同情。”说完,她拉着程青悦的手坐了下来。 众人坐下后,肖君彦看了看程青,又看了看姜翊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们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他质问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婉莹来京城了?” 程青悦诚实的问答:“是的。” “那我再问你们,你们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柳慕卿就是婉莹了?” “知道。”姜翊宸答道,“我们前两天刚见过她。” 肖君彦一听不干了,他指着二人道:“知道你们也不提前告诉我?亏我把你们当知己,你们这样对得起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姜翊宸道:“你又没问过我们。” 程青悦补道:“这几天我们也见不着你人。” 肖君彦一听,刚涌上来的气生生的被憋在心口,他心烦意乱端起茶杯,连着猛喝了几杯茶水,这才把那口气顺了下去。 “好,既然你们故意整我,害我把钱花光了,我以后就天天赖在你们静安王府,吃你的喝你的,我吃穷你!烦死你!”肖君彦恨恨的说道。 三人看着眼前张牙舞爪,恨不得吃人的肖君彦,都觉得好笑。 陆婉莹起身劝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没钱我有钱呀,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死你!” 肖君彦一听,感动的热泪盈眶:“我就知道,婉莹你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的。”说着就要扑上去抱她。 陆婉莹躲开他说:“感动的话先留着吧,等我需要你的时候再报答我。” 这出喜剧过后,四人围坐起来说起了正经事。 陆婉莹道:“王爷,昨天吏部侍郎庄大人来我这里,喝醉了酒,大放厥词,说如今文人考官,都要看他的脸色办事,于是我套他话,他亲口承认自己曾经多次卖官的事,据他说还有一本名册,上面详细记录了买官人的名字。” 肖君彦一听又惊住了:“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的细作了?” 陆婉莹淡定的说:“来京城后啊。” 肖君彦卷起袖子说:“说,是不是他逼你的,你别怕,有我在,我替你做主!” “是我自愿的。” “为什么呀?”肖君彦问道,“你自己身处青楼,每天要面对那些纨绔子弟、登徒子、口腹蜜剑的人,自己的安全尚且保证不了,还有精力替他打探消息?以前在苍州那个小地方的时候,好歹我有钱,能把青楼买下来给你随你管,再说苍州也没有什么权势熏天的人,我们还能罩得住你,这京城不同了,在这里,多的是我们唬不住的人,你说你要遇到危险该怎么办呀?” 陆婉莹见肖君彦为她着急,心里不禁涌出一丝甜蜜,看来他不是一点都不在乎她的。 “自我父母去世后,我心里就恨透了贪官污吏,那些用钱买官的人,上任后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官,不知道又要祸害多少百姓,所以我愿意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也算告慰我父母的在天之灵。”陆婉莹安慰他道:“你放心,我在青楼呆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人,我应付的来!” “我还是不放心。” 程青悦看着两人对话,由衷的替陆婉莹高兴,即使拥有美貌和金钱,如若没有一个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那这些将毫无意义,而婉莹姐姐很幸运,这些她都拥有了。 想着,她不自觉的看向姜翊宸,而姜翊宸好像猜到她的心思一般,此刻也正柔情蜜意的看着她。两人目光对视,程青悦不由地一阵脸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不过,肖君彦担心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而解决这件事的人就是他自己。 后来据他说,他修书一封,派人送给了他父亲,称自己因为没钱吃饭,导致营养不良,得了恶疾,命在旦夕,急需大量的钱治病。 老爷子一听魂都吓飞了,这还得了,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要没了,这万贯家财谁来继承?而他母亲听说儿子得了不治之症,立马昏死了过去,醒来后哭闹着要丈夫偿还她儿子的命! 就这样,肖老爷子立刻下了命令,让京城的所有银号把银库里的钱全部拿出来给儿子送去治病,不够再调外地的。他还放话,就是倾尽万贯家财也要治好儿子的病。 就这样,肖君彦的病很快就好了,他以自己需要静养,不宜见人为由,及时阻止了要来看他的父亲母亲。 拿到钱后,他立刻花大价钱买下了倚兰轩,为了防止那些权贵以权压人,他还拿出他姑母、章丞相的堂弟媳的名头来震慑众人。 就这样,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倚兰轩的老板是江南首富的独子肖君彦,而柳慕卿是他的女人,他的身后有章丞相撑腰,惹不起。 自那以后,陆婉莹的麻烦确实少了很多,她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想要陪的客人,不想陪的客人。 肖君彦得了便宜还卖乖,说自己本身对那个姑父无感,但这次要不是没办法,还真不愿意跟他攀亲戚。 话说回来,姜翊宸听了陆婉莹的话后,平静的说:“这不奇怪,那庄少宗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卖官了,估计很多人都知道。” 肖君彦问:“那章老头也不管管他的手下吗?” “如若是他默许的呢?” 肖君彦疑惑道:“他堂堂的一国丞相,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干嘛要冒着风险去干这种勾当?” “为了钱。” 肖君彦不可置信:“不会吧,他一个丞相会没钱?” 姜翊宸见怪不怪的说:“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有钱吗?你以为就凭章怀严那点俸禄,他能收买那么多人为他瞻前马后?” 肖君彦恍然大悟:“也对哦,他也需要大量的钱来收买人,对抗李尉,不过他们也忒胆大了,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姜翊宸冷哼:“他章怀严也不傻,庄少宗卖官的事虽说不是他授意的,但是大部分好处实实在在是落在他手里了,所以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他做这件事了。即使事发,他可以推卸说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是那庄少宗背着他干的。和李尉的小人行径不同,章怀严还是很注重他章氏的名声的。” 肖君彦咬牙骂道:“老狐狸!伪君子!” 程青悦问:“那其他人呢,李尉呢?他不是章丞相的死对头吗,他就没拿这件事弹劾丞相?” 姜翊宸轻轻拨着茶碗里的茶叶,道:“我猜是他们做的太隐秘,他还没找到证据。” 程青悦说:“只要我们拿到他那本名册,岂不是能治他的罪了?” 姜翊宸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陆婉莹道:“等他下次再来,我再套套他话,一定问出那本名册的下落。” 姜翊宸漫不经心的说:“最好让李尉的人听到。” 陆婉莹立刻会意:“明白!” 肖君彦叮嘱她道:“要小心行事,万不可被发现。” “知道了。” 第十九章 府中来客 如姜翊宸所料,静安王府的第一个正式访客正是崔颢。 这日,天气甚好,晴空万里,和风微拂。他和程青悦、姜翊澄、肖君彦四人正在凌霜院海棠树下品茶赏花,好不惬意。 肖君彦端起茶碗,细细品了一口,赞道:“嗯,不愧是上等碧螺春,汤色碧绿清澈,香气浓郁,滋味鲜醇甘厚,回甘持久。好茶!好茶!” “肖兄好品味!”姜翊澄夸赞,“这是前几日苏州刚进贡的新茶,父皇留了一些,又给福寿宫送去一些,其余的赏给了皇后、陈贵妃、康王、六哥,连我母妃都没有,我今日能喝到这茶,也是沾了六哥的光呢。” 程青悦也品了品,果真如肖君彦所说,口感香嫩醇厚,当真是好茶。 这时一旁的萱儿骄傲的说:“小姐知道王爷喜欢喝茶,所以我们回京的时候特意带了些去年冬天在山中收集的雪水,用它煮茶,茶水格外香浓呢。” 肖君彦悠闲的摇着扇子调侃道:“怪不得,我刚才就觉出茶香中还带有一种清冽的感觉,原来如此,青悦姜兄好福气啊。” 姜翊宸微笑的看着程青悦,“悦儿有心了。” 程青悦惋惜道:“去年本来收集了很多,可惜回京路途遥远,不宜带太多,剩下的估计煮不了几次了。” “无妨,只要是悦儿煮的茶,必定是这天底下最香浓的茶水。” 肖君彦用扇子遮住眼,酸道:“呦呦呦,你们俩是把我们当空气了吗,明目张胆的打情骂俏,太不像话了!” 姜翊澄笑着反驳道:“非也,有道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六哥与青悦姐姐两情相悦,这该是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分,肖兄你自在逍遥惯了,自然理解不了这其中的乐趣。” “好好好,我不懂,就你们懂,反正啊,我是不愿意一辈子被人拘束着,一个人多好,自由自在。” 三人知道他的脾性,都只是笑了笑,各自品着茶,不再多说什么。 “王爷!”这时常锐走过来禀报:“崔大人来了!” 姜翊宸双眸微蹙:“果然,他还是沉不住气了。” 姜翊澄不解的问:“此话怎讲?” 肖君彦插嘴道:“这还不明白,来探听虚实呗,别理他,我们还喝我们的茶。” 姜翊宸放下茶碗,缓缓道:“正好,多年未见,我也该见见崔大人了。” “六哥,我和你一起去。”说完三人一起走了。 他们走后,肖君彦气愤的说:“这个崔老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真扫兴!” 他们走后,程青悦也感觉有些累,“萱儿,我们走吧。” “小姐,你累了?那我扶你进屋休息儿吧。” 一看程青悦也要走,肖君彦急了:“哎,你们别走啊,再陪我呆会儿。” 程青悦没有理他,径直进屋休息去了。 肖君彦恨恨的喝了一口茶:“你们都走了,那好,我就把茶水全部喝完,一点都不给你们留。” 会客厅里,仆人将御史中丞崔颢引领至厅下椅子上坐下,稍后又倒了一杯茶水。 “崔大人请慢用,王爷即刻就到。” 崔颢点头会意,仆人退了下去。 待仆人走后,崔颢睁开了微闭的双眼,他打量了一下厅堂,整个会客厅布置的简洁雅致,一点没有奢华铺张之感,倒是很像静安王的性子。 前几日他听手下禀报,静安王回京后,见过皇上和太后后,就什么事也没做,带着一个女子把京城逛了个遍,后来又去了城外游玩,昨日还去了青楼。 他今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过来了,毕竟静安王此次回京意欲何为,他心里没底。 “崔大人久等了!”正想着,姜翊宸已经进来了。 崔颢起身弯腰施礼:“王爷,下官有礼了。” 招呼崔颢坐下后,姜翊宸客气道:“这几天本想去拜访大人,不想却被大人抢先了。” 崔颢急忙起身道:“下官身为臣子,理当先来拜访王爷,今日不请自来,还请王爷海涵。” 这时姜翊澄说:“崔大人客气了,六哥不知,本王还能不知,崔大人身为御史中丞,监察百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就连我等也要巴结于你呢。” 崔颢谦虚一笑:“广平王殿下说笑了,官位再大,也不过是个臣子,怎比得上静安王殿下,殿下此次承宠回京,前途不可限量,下官日后还劳殿下关照呢。”说完,他不经意的打量了一眼前的静安王,果然如手下禀报,他的病看起来好了很多,不像是一个卧床多年的人。 姜翊宸看出了他的心思,在心里冷笑,这个崔颢,十几年了,还真是一点都没变,面上永远都是一副谦虚有礼的样子,心里却在打着别的算盘。 虽然心里这样想,他的面上并未变化:“什么前途不可限量,蒙父皇隆恩,准许我回京,本王惟愿以病弱之躯侍奉父皇左右,为父皇尽孝。” 崔颢在心里掂量着他这话的真假,面上却说:“据说这次北凉危机,是殿下推举杨老将军出征,如此大功,陛下必定会对殿下大加赏赐,委以重任。殿下如若愿意,老臣愿为殿下出谋划策,效犬马之劳。有我和杨老将军的辅佐,我想假以时日,殿下必定能跟太子殿下和安阳王殿下平起平坐了。” “咳咳咳,咳咳。” 姜翊澄见六哥又咳嗽,急忙上前关心的问:“六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 崔颢问道:“殿下的咳疾还没有好吗?” “哎,不瞒大人说,本王在苍州的时候,遇到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经他诊治,病情是好了一些,但他说此病只能慢慢调养,不能根治,所以时时还会发病。” 崔颢见他面色发白,额头冒汗,不像是装的,假意关心道:“殿下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日后才能为陛下分忧,为我姜国分忧。” 姜翊宸感激道:“崔大人愿为本王效劳的心,本王心领了,只怪本王的身子不争气,辜负大人的一番好心了。本王如今只愿身体早日康复,在这静安王府做一个闲散王爷,其他的的本王不敢奢求。” 听罢,崔颢假意惋惜道:“如此,老臣便不强求了。” 两人和崔颢又客气寒暄了一番后,他告辞回去了。 待崔颢走后,姜翊澄疑惑的问:“六哥,你现在势弱,既然刚才崔大人已表明要效忠于你,你为何不答应他呢,有了他的帮助,我们想扳倒太子和安阳王,应该会容易一些。” 姜翊宸冷笑:“崔颢沉寂多年,在李尉和章丞相的夹缝下一步步爬上如今的位置,你以为他会甘于我之下,做一个宠臣?” “六哥的意思是,他刚才只是在试探你的态度?” “正是,比起李尉和章丞相,我猜他是最不想我回来的一个人了,他等了那么多年,眼看章氏要倒,他即将上位,我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你觉他心里会作何想。” “他肯定怕你挡他的路,那六哥你刚才咳嗽是装给他看的吗?” “也不算是全装的,我的病本来就没有痊愈,不过,让他误解也好,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永远是不变的真理。” “嗯,我明白了,让他们几方势力先斗,我们最后再坐收渔利。” 第二十章 凯旋之师 京城的人日盼夜盼,盼了一个多月,终于把杨敬业的凯旋之师盼了回来。 这天,城中可谓万人空巷,人们摩肩接踵,挤在胜利之师必经的街道边,想一睹杨将军风采。 一向爱看热闹的肖君彦自然没有缺席,他早早的在留香居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早上就拉着程青悦等着了,临近午时,他见大部队还没有来,索性叫了一桌子好菜吃了起来。 “这留香居的酱肘子真是百吃不厌啊,入口酥烂香醇,肥而不腻,还有这松鼠桂鱼,色泽金黄,外脆里嫩,酸甜适口,真真都是人间极品啊!”肖君彦一边陶醉的舔着手上的酱汁,一边招呼程青悦:“哎,青悦妹妹,别光看我吃,你也吃啊,今日你的宸哥哥奉召入朝,我看你一个人孤单,才带你来吃好吃的,这看可看不饱啊。萱儿,你也坐下来吃,这么多菜,吃不完多浪费!” 萱儿看着吃的满嘴流油的肖君彦,偷偷朝程青悦吐了吐舌头,早上明明是肖公子嫌自己一个人来没意思,非要拉上小姐,这会倒成了他可怜我们,才带我们出来的。 程青悦会意,笑了笑,饶有兴趣的看着肖君彦:“肖公子的胃口可真好,你早上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碗混沌,三笼包子,四根油条,这还没到晌午,你就饿了,又吃了这么多。这如果让你爹看到了,指不定心疼死,又要给你送银票了。” 肖君彦毫不在意她的调侃,用袖子抹了抹嘴,又擦擦手,这才一本正紧的说道:“有道是,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如果老百姓吃不饱、吃不好,没有了老百姓,皇上哪里还有什么天可言,所以,我这也是报效国家的一种方式,曲线救国,懂不?” 程青悦揶揄道:“肖公子的思维果然与众不同,连吃个饭都能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话糙理不糙,这位公子虽然说的是简单的吃饭问题,却蕴含着治世道理,此乃大智慧也。”不知何时,崔子谦也来到了留香居,他上楼后刚巧听到肖君彦言论,忍不住品评一番。 “有眼光!”肖君彦一看来了一个懂自己的人,激动的起身重重拍了一下来人的肩膀,“公子果然好眼光,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想不到我肖君彦今日能遇到知己,来,快坐下,今日我请客,只管放开肚皮吃,管饱!哎,对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在下姓崔名瑾字子谦。”崔子谦报完名号后,礼貌的朝一旁程青悦施了一礼,“青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程青悦也向他福了福还礼,“崔公子有礼了。” 肖君彦一脸懵的问:“怎么,你们认识?” 崔子谦道:“前几日和青悦姑娘意外相识,想不到这么快就相逢,真乃缘分。” “意外相识?怎么意外相识的?”肖君彦一听,立马勾起了八卦之心。 萱儿忍不住说:“前几日我和小姐在街上闲逛,被一个登徒子......” “萱儿!” 还没等她说完,程青悦喝止了她。 “哦,原来如此,”虽然程青悦及时阻止了萱儿往下说,肖君彦还是猜出来了:“你们遇到登徒子,然后崔公子英雄救美,救了你家小姐。” 萱儿悄悄的点了点头。 崔子谦谦虚的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肖君彦心情大好,“如此甚好,你是青悦丫头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知己,我看你也忒顺眼,今天我们就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崔子谦笑说:“能成为肖公子的知己,乃子谦的荣幸,子谦必舍命陪君子。” “怎么,你认识我?”肖君彦一听对方好像认识自己,兴奋劲又上来了,“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崔子谦如实答道:“当然了,现在京城哪个人不知道肖兄乃倚兰轩的老板,江南首富肖明礼的公子,章怀泽大人的外家侄子。” 肖君彦傲娇的说:“嘿嘿,想不到我的名号这么快就传开了,听到没有青悦丫头,以后要再遇到什么无赖呀、登徒子之流的,尽管报我的名号,保管吓得他屁滚尿流的。” 程青悦毫不客气的说:“我只怕报出你的名号后,没有吓跑那些登徒子,反倒引来不少姑娘们向你追债!”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肖君彦见程青悦在外人面前一点都不给他面子,急忙制止她说下去。 崔子谦见两人斗嘴觉得甚是好玩,微笑着看着两人。 这时萱儿喊道:“来了来了,杨将军来了!” 三人顺着窗户往下看去,一大部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人们的眼前,领头的是一位骑着黑色高头大马的中年壮汉,男子穿着一身金色铠甲,一脸刚硬,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饱经风霜的样子,面对路边行人的欢呼,他面不改色,脊梁笔挺的坐在马上朝前走着,这便是杨敬业将军无疑。 肖君彦道:“这杨敬业看着像是个物。” 崔子谦接话道:“肖兄此言非虚杨敬业将军乃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当年他还是沈将军副将时,就跟随沈将军南征北战,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不仅在战场上勇猛异常,常常以一敌十,而且为人刚正忠诚,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大将。若不是沈将军一门出事,他跟着沈将军,早已出将入相,不至于被人排挤出朝廷,在北境碌碌无为十几年。” 程青悦听出他话里的伤感惋惜:“怎么,崔公子以前就认识杨将军?” 崔子谦点了点头表示默认:“我不仅认识杨将军,还与他相熟。当年我还是孩童时,常常到沈府去找映月一起练剑,沈将军和杨将军待我如徒如子,武功兵法无不倾囊相授于我,我对他们也是敬佩异常,小时候我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做一个像他们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惜,沈将军被人陷害,一门身死,连映月也不在了,自那以后,我就像没了目标一样,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程青悦直直的看着他:“崔公子也认为沈将军是冤枉的吗?” “我绝不相信沈将军会通敌!”说到沈将军的冤案,崔子谦那张温润的脸突然变得悲愤异常:“在我的印象里,沈叔叔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英雄,他治军严谨、用兵如神,刚正不阿,直言敢谏,说他谋反,我宁死也不相信。” 程青悦突然感到很欣慰,她刚见到崔子谦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温润子一定善良无比,没想到他还是这样一个嫉恶如仇、有情有义的人。 “你们俩也忒胆大了!”这时肖君彦打断他们,“沈正谋反,是皇上亲的,你们在这大庭广众之后公然质疑,不要命了!” 崔子谦恢复理智道:“是我大意了,多谢肖兄提醒。” 肖君彦看到杨将军身旁有两个小将问道:“那两个人是杨敬业的儿子女儿吗?” 程青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杨老将军旁边确实有两个小将。其中穿金色铠甲的小将年约三十,面容刚毅,威武雄壮,与杨老将军如出一辙。另一个穿银色铠甲的小将年纪小些,大约二十出头,身体瘦削,虽面容清秀细润,眉宇中却难掩英气。 崔子谦看了一眼道:“他们正是杨将军的儿子杨承志和杨靖荷。” 肖君彦一听杨靖荷提起兴趣,“就是那个智敌三王的巾帼女英雄杨靖荷?” “正是他。” 肖君彦摇着扇子道:“有意义。” 崔子谦由衷赞叹道:“正所谓虎父无犬子,杨将军虽仕途不如意,被贬北境多年,教导出来的子女却也像他一样,有其父的风骨,此次他们驱逐外敌,荡平内乱,战功巨伟,皇上一定会对他们大加封赏,有这些忠臣良将,我姜国何愁不兴。” “如世上之人都似崔公子这样,正直善良,礼贤敬士,想必就没有冤案发生了。” 崔子谦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青悦姑娘谬赞了,像杨将军这等英雄,理应垂范百世,子谦何德何能,也只有将他们奉为楷模,时时鞭策自己了。” 肖君彦不耐烦的打断他们:“好了,你们就别客气过来客气过去的,酸不酸,人都走远了,来来来,我们喝酒,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们今天喝个痛快,才不枉相识一场!” “如此,子谦便奉陪到底。” 第二十一章 大兴封赏 勤政殿上,姜王威严庄重的端坐在大殿中央,面上难掩喜悦。文武百官以章怀严李尉崔颢为首,颔首低眉分列两边,等待陛下发话。 太子姜翊弘、安阳王姜翊桓站在文官之首,姜翊宸和姜翊澄次第站在他俩身后,四人表情各异,各怀心事。 “宣杨敬业、杨承志、杨靖荷进谏!” 随着太监的宣召,文武百官纷抬扭头看向殿外,敬佩的、羡慕的、嫉妒的的眼光此起彼伏。 杨敬业带着一子一女,不卑不亢,身板挺直的走到殿前跪下:“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 “谢陛下!” 姜王朗声说道:“杨爱卿此次大败北凉敌军,解我姜国危机,壮我国威,其功甚伟。杨承志子承父业,勇为先锋,首战告捷,壮我士气,助其父驱逐外敌,勇武可嘉。杨靖荷巾帼不让须眉,铲平叛军,匡扶正义,忠心可鉴。” 殿下三人谦恭的低头听着。 待皇上表彰完三人,太监范文忠打开圣旨,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敬业勇御外敌,忠心可嘉,特封镇国大将军,加定北侯。杨承志刚猛果敢,勇猛无双,封辅国将军。杨靖荷巾帼英雄,智谋无双,特封安国郡主。” “谢陛下隆恩!” 三人谢恩接旨后,退于一旁等候。 “此次朝廷危机,宸儿和澄儿举荐有功,你们说说,想要什么赏赐?”姜王慈爱的看着两个儿子。 姜翊宸上前谢恩道:“儿臣身为皇子,有责任捍卫我姜国,此次姜国度过危难,儿臣已心满意足,不求赏赐。” 姜王赞赏的看着他道:“宸儿的忠心为父知道,但赏赐还是要有的,这样吧,既然你一时想不到想要什么赏赐,那就慢慢想,等哪天想起来了再告诉为父。” “谢谢父皇!” 趁他们说话间,杨靖荷偷偷看了一眼姜翊宸,对于这个父亲极力赞赏,一心一意要效忠的王爷,她还是很好奇的。只看了一眼,她便由衷赞叹,果然气宇轩昂,虽然面有病弱之态,却难掩他周身的皇族贵气,果然是人中之龙! 一旁的太子姜翊澄见父皇夸奖姜翊宸,满脸不屑,狠狠地翻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姜翊桓听到,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笑。 “澄儿你呢,想要什么赏赐?” 姜翊澄诚实说道:“儿臣和六哥所想一样,不求赏赐,只求我姜国兴盛繁荣。” 姜王哈哈笑道:“这不行,朕向来有功必赏,这样吧,你做郡王也好些年了,朕升你为亲王,如何?” 姜翊澄听后,激动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父皇!” “有功要赏,有错就要罚!”姜王眼神突然变得冷冽:“雍王大逆不道,起兵谋反,其罪当诛,三日后于午门满门抄斩,以儆效尤。成王、周王联合谋反,本当株连,念他们迷途知返,暂且饶他们一命,监禁京城,无特赦不得离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王又严厉看了一眼章怀严,章怀严此时战战兢兢,头上的汗珠已经滴下来了。 “章怀严!” “臣在!”章怀严赶紧从队列中出来。 “你身为丞相,位高权重,总领百官,理当为朕解忧,却不能解朝廷危难,该当何罪!” 章怀严惶恐跪下道:“微臣知罪!” “着罚章怀严一年俸禄,回去面壁思过三个月!” “谢陛下隆恩!”见皇上没有重罚于他,章怀严小心翼翼的退回队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李尉适时站出队列道:“皇上英明,赏罚分明,众臣臣服,此乃我等之幸,姜国之幸!” 姜王听了他的恭维,很是受用,“今晚朕于观月台设宴,为杨将军接风洗尘,百官同宴,普天同庆!” 众人听完,齐齐高呼:“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赏罚完毕后,百官退朝,章怀严一脸凝重的走在最前面,其他官员陆陆续续走在后面,三两成群的凑在一起讨论陛下的决议。 李尉走在后面,见杨敬业三人出来,急忙上前打招呼:“杨将军请稍等!” 杨敬业停下脚步,抱拳施礼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杨承志、杨靖荷也向李尉抱拳施礼。 李尉笑着摆摆手:“吩咐不敢,如今杨将军一门立下奇功,我已吩咐府上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还请杨将军赏脸,明日到府上一叙!” “李大人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老夫刚到京城,还需整顿军务,诸多事务恐怕腾不开身。” 李尉想了一下笑道:“杨将军鞠躬尽瘁,此等忠心在下佩服,既如此,那我就改日再约将军,到时还请将军一定赏脸!” 杨敬业没有回答,微微施礼送李尉离开。 杨靖荷看着李尉离去的背影道:“这个李尉,这么急不可耐的要结交父亲你了。” 杨敬业冷着脸,没有说话。 “杨将军,好久不见!”这时崔颢也来到跟前。 杨敬业客气道:“好久不见,崔大人。” 崔颢感慨道:“你我有九年没见了吧?” “正是,整整九年了。” “想当初你我也算至交,不料后来将军被贬,这一走就是九年,如今再见,恍若隔世。不过幸好将军苦尽甘来,也不枉在北境这么多年受的苦。” “崔大人严重了,老夫当年虽然黯然离京,但可以远离朝堂斗争,在北境护我姜国边境安危,对我们武将来说,也算是一个好的安排。” 崔颢赞道:“杨将军果然是我姜国之栋梁,即便被贬谪,也难忘报国之心,我等佩服,刚才我见李大人与将军谈话,我猜他是要宴请将军。” 杨敬业诚实回答:“不错,不过我近期军务繁忙,已经拒绝了。” “果然,我猜的没错,杨将军刚回京,诸事繁忙。即便如此,我也要像李大人一样,约上一约杨将军,你我多年没见,还请将军抽空,到府上一聚。” 杨敬业想了想说:“待我忙完这阵再说。” 见杨将军拒绝了李尉,却有意参加他的宴席,崔颢很是高兴,“好,我们一言为定,我在府上恭候将军大驾。” “哎,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真烦人,终于轮到我们了!”这时,最后出来的姜翊宸和姜翊澄来到杨敬业跟前,姜翊澄望着走远的众人撇嘴道:“幸好丞相没上场,不然我们今天都跟杨将军说不上话了。” 杨敬业见是两位王爷,一改刚才的冷漠态度,恭敬的朝两人行礼:“王爷!” 姜翊宸扶起他:“杨将军不必多礼。” 杨承志、杨靖荷也跟着父亲,恭敬的施礼道:“王爷。” 姜翊宸点头示意二人免礼,道:“章怀严今日朝堂上被罚俸,心情不佳,没有当即拉拢杨将军,也不奇怪,想必他这两日就要有所行动了。” 杨靖荷坦荡道:“父亲向来忠心为国,他们为了一己之私败坏朝纲,我们断不可能成为他们的帮凶!” “正是!”杨承志接道:“古来良禽择木而栖,我们在北境时,就常常听父亲说起王爷,父亲说王爷乃天纵英才,胸怀天下,今日末将得见王爷,果然不同凡响,末将臣服,愿追随王爷,效犬马之劳。” 姜翊澄听完高兴道:“太好了,有你们的辅佐,我相信六哥很快就能扳倒两党,重整朝纲了。” 杨敬业也激动的说:“广平王所言甚是,本来末将在边关多年,已对朝廷心灰意冷,直到王爷说要重回朝廷,整顿朝纲,为沈将军平反,末将心里激动不已,想不到这么多年了,王爷也不忘将军忠魂,还想着将军平反,末将一定会拼尽全力辅佐王爷,早日还沈将军清白!” 姜翊宸表情凝重的说:“虽说有将军辅佐,但章李两党到底根基深厚,想扳倒他们也不是易事,你我需仔细筹谋,如今你我刚回京城,根基不稳,不易太早树敌,暂且先让他们内斗,我们趁机积攒实力。这几日,几方势力都会拉拢于你,你来者不拒,给他们一种你态度摇摆不定的印象。” 杨敬业会意道:“末将明白了,我态度越是模棱两可,他们就越觉得拉拢我有希望,这样,他们为了争夺我,会斗的更厉害,这样一来,对我们就越有利。” 姜翊宸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一路奔波,想必累了,先回去收拾收拾,晚上还有一场大戏要看呢!” “是,王爷!” 第二十二章 观月庆功 第二日,朝中但凡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都奉旨进宫参加庆功宴,皇上因心情大好,特许大家可以带上家眷一起,以显皇恩浩荡。 作为皇子加功臣的姜翊宸当然在受邀之列,一早,王嬷嬷就奉命来到凌霜院,给程青悦送来了一套精美华贵的新衣服,去参加今日宫中宴席,程青悦虽觉得衣服贵重了些,但她明白今日这种场合不可马虎,也就听话的换上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后,萱儿张大了嘴惊呼道:“小姐,你今天简直太美了,像仙女下凡一样!” 程青悦笑道:“就你嘴甜。” 王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番程青悦,一边点头,一边赞道:“悦姑娘天生丽质,平日里却不喜装扮,总穿一些简洁浅淡的衣服,虽气质清雅高洁,但总觉少了一些烟火气,今日穿这一身淡紫霞粉绣花锦衣,高贵华美,若说你是哪位金枝玉叶,旁人也会深信不疑的。” 程青悦从未穿过这种繁琐复杂的锦衣华服,本来就觉得不习惯,又被二人一顿夸赞,顿觉不好意思,笑道:“嬷嬷谬赞了,青悦长于山野,向来不懂礼节,即使有华服加身,也难掩身上的江湖习气,怎能与金枝玉叶相提并论,今日赴宴,只求不失了礼节,给宸哥哥蒙羞。” 王嬷嬷摇头道:“悦姑娘莫谦虚,我十四岁进宫,在宫中呆了整整二十年,后宫佳丽三千,也算看遍了各种各样的美人,所以,一般人是入不了我的眼的,像悦姑娘这样,集高贵、洒脱、柔美、英气于一身的美人实在不多见。” 说完,她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程青悦,从妆台上拿了一支白玉梅花流苏步摇,别在她的头上,程青悦照了一眼镜子,瞬间觉得华贵之中又带了一丝飘逸灵动。 萱儿又惊叹道:“哎呀,嬷嬷你太厉害了,小姐一带这个步摇,更美了,这王爷要是见了,还不知道被迷成什么样呢!” 程青悦假装嗔怪道:你这小丫头,说什么呢?” 王嬷嬷笑眯眯的看着主仆俩说笑。 “悦儿。” 姜翊宸不知何时也来到房中,他见程青悦已换上新衣,背影尽显婀娜多姿,不觉心神荡漾。 待她转过身来,朝他回眸一笑,姜翊宸只觉房中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只剩程青悦一人如那朝霞一般,璀璨夺目,一时之间,竟看痴了去。 “宸哥哥。” 听到程青悦唤他,他方才收回了痴迷的眼神,笑意盎然的看着她。 萱儿行过礼后,小声对程青悦说:“小姐,我说的没错吧,你看王爷看你的眼神。” 程青悦一边小声喝止萱儿,一边看了一眼姜翊宸,见他看她的眼神依旧浓烈,不觉红了脸。 “悦儿,你今日这身装扮,是要把这世上的女子都比下去。” “宸哥哥,哪有自己人夸自己人的道理,且你这一说,我更觉惶恐了,今日庆功宴,我们本就不是主角,若太过张扬,喧宾夺主,岂不是失礼了。” 王嬷嬷笑道:“悦姑娘且放宽心,今日乃庆功宴,皇上龙颜大悦,嫔妃们必定千方百计装扮自己,以求皇上垂青,更何况还有许多命妇在场,她们肯定也会着锦衣华服。这套衣服是我亲自所选,我心中自有思量,不会太过招摇,也不会太失礼,所以悦姑娘大可放心。” 姜翊宸同意道:“嬷嬷在宫中多年,参加过许多这样的宴饮,知道轻重,悦儿就不要忧心了。” “还是嬷嬷想的周到,如此,青悦便放心穿了。” 这时下人来禀报,马车已备好,于是两人并肩出了王府,坐上马车,直奔皇城而去。 观月台位于御花园西南方,是一搭建起来的高台,因视野开阔,风景极好,晚上是个赏月的好地方,顾名观月台。 从宫门进入皇城后,两人穿过了长长的宫墙,又走过回廊,七拐八绕,方才来到观月台。 等他们到的时候,大臣和他们的家眷们也陆陆续续来的差不多了,大家依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因皇上还没有来,便三两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过了一会儿,康王也过来了,他不理旁人的聒噪,闭目眼神起来。 等程青悦和姜翊宸两人走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停止了交谈,眼神齐刷刷的看向他们,眼中无不是赞叹之色,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过如此吧。 姜翊澄见六哥过来,老远就挥手向他致意,姜翊宸朝他微笑回应,带着程青悦依礼在姜翊澄身旁坐下。 待他坐下后,见杨敬业正好坐在对面,杨承志、杨靖荷次第坐在其父后面,四人眼神不经意的交汇示意后,便自然的滑开了。 对于程青悦今日的不同,姜翊澄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由衷赞赏道:“青悦姐姐,你今日这身装扮真好看,刚才你们来的时候,大家都在看你呢!” 程青悦本就不太习惯这种衣服,也不习惯这种场合,刚才被众人注视,这会又被姜翊澄夸赞,心中有些不自然,正想着怎么客气时,只听众人高声道:“太子殿下,安阳王。”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太子和安阳王过来了。 太子刚过来,就注意到姜翊宸身边的程青悦,他眼神一亮,昂首挺胸的过来道:“早就听闻六弟风流倜傥,在苍州金屋藏娇,独宠府中一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六弟乐不思蜀呢。” 安阳王也过来假笑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都说太子殿下宫中美人众多,但比起这位姑娘,都失色不少呢。” 太子本来见了程青悦就垂涎不已,听姜翊桓在一旁说风凉话,再一想自己宫中那些姬妾,顿觉都是胭脂俗粉,心里不免有些气恼。 姜翊宸正想说些什么,程青悦已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天下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小女出身乡野,言语行为粗鄙,怎敢与你宫中美人相比,不过是太子殿下抬爱罢了。” 姜翊宸看着程青悦,眼中尽是赞许之色。 太子刚才本来被安阳王说的失了颜面,听程青悦说完这番话,心里舒爽不少,他见程青悦眼神坚定,态度不卑不亢,便知她并非一般的女子,不可轻易亵渎,也就打消了非分之想,朝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 太子走后,安阳王假意客套道:“六哥回来,小弟未来得及登门拜访,还请六哥赎罪。” 姜翊宸低眉浅笑道:“九弟客气了,你深受父皇宠爱,前途无量,我这病弱之躯,怎有让你登门拜访之理。” 安阳王笑道:“话虽如此,你我到底是亲兄弟,还是要多来往,莫要生分了。” 姜翊宸面上并无变化,心里却冷漠无比,就是这个亲兄弟,阻拦他回京,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两人又客套几句后,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又过了一会,慧妃、谨妃、谦嫔等嫔妃美人公主也陆续过来了,慧妃谨妃向来低调,所以礼服也以简约大方为主,看起来倒也稳重,不失礼节。 其她美人看的出来都是经过精心装扮,想博得盛宠,一时之间,众芳相聚,颇有争奇斗艳的气势。 众人正交谈着,只听到太监尖利的声音高呼:“皇上驾到!” 只见姜王一身黑色金丝龙袍在前,与太后并行,皇后、陈贵妃、安平公主在后,五人依次登上高台中央。 众人急忙起身,齐呼:“参见皇上。” “众卿平身。”姜王今日心情十分愉悦,微笑道:“今日为杨爱卿庆功,普天同庆,众卿不必拘礼,尽兴就好。” “谢陛下恩典!” 众人谢恩坐定后,随着丝竹乐器声响起,一行歌姬娓娓走来,轻歌曼舞,妙态绝伦,众人一边喝着酒,一边陶醉的欣赏舞姿。 在赏乐空隙,程青悦扫了一眼高台上的皇后和陈贵妃,只见皇后穿了一件正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礼服,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雍容高贵。陈贵妃一身绛紫色流彩云锦宫服,又保养得当,所以看起来明艳异常,两人各有特色,难分高下。 这时候,程青悦才真正相信嬷嬷所说,果然,有了对比,自己也就没有那么显眼了,想到这里,她不仅松了口气。 姜翊宸好像能洞察她心思一般,见程青悦放松身体,笑盈盈的看着她。 “宸哥哥,皇后身边那位姑娘是谁,看着很是面善啊?” 姜翊宸回答道:“那是皇后的嫡女,我们的皇姐,安平公主。” 程青悦赞叹道:“今日得见公主,我才见识到了什么是金枝玉叶,果然大家风范,气度不凡。” 姜翊澄道:“青悦姐姐说的是,皇姐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自小被皇后娘娘精心教养,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礼仪教养上,在一众公主里,都是拔尖的。” “嗯,怪不得。” “青悦姐姐你看,”姜翊澄又努努嘴示意程青悦看谦嫔,“谦嫔娘娘身边那位是我们的皇妹静淑公主,比起皇姐,她的气质可要差的多。” 程青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那静淑公主虽看起来也是文静谦和,但却没有安平公主身上那种大气。 这时姜翊宸说:“儿女的言行举止,气度风范受父母和家世教养影响居多,皇姐乃皇后娘娘嫡女,又深受父皇宠爱,为人处世自然大气,而静淑公主受其母影响,性格自然要文静些。” 姜翊澄点头表示赞同。 一曲舞毕,看台上,陈贵妃突然手扶额头道:“皇上,臣妾突然觉得有些头痛。” 姜王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陈贵妃起身朝皇上福了福,在丫鬟锦心的搀扶下退下了。 一旁的皇后看着她,面露寒色,这个贱人,如此急不可耐,可惜自己身为国母,不可失礼退席,被她抢了先。 太后今日心情也十分好,本就气色不错的脸,在日光照耀下,更显精神。她慈爱的唤安平公主:“安平,来,坐到皇祖母身边。” 安平公主朝皇祖母温婉一笑,听话的坐到了她的身边。 “安平,皇祖母瞧着你,好像又清瘦了些,万事切放宽心,得空的时候,多来皇祖母宫中,我们祖孙俩好说说体己话。” 安平公主知道皇祖母担忧她,怕她沉溺于过去,笑着安慰她道:“安平不孝,让皇祖母挂心了,如今安平能日日陪在父皇母后身边,为他们尽孝,安平已知足。过去的事,安平已释怀,还请皇祖母保重好身体,莫要为安平伤了身体。” 听她这样说,太后很是欣慰:“你能这样想,皇祖母就放心了。” 看她们祖孙俩感情很好,皇后心情十分舒畅,笑道:“安平能得陛下和母后疼爱,是她的福分。” “朕所有女儿中,就属安平最懂朕心,也最贴心,这样女儿,朕怎能不疼爱呢?”姜王见她们祖孙三人相谈甚欢,心情更好,忍不住也夸奖起这个女儿来。 太后忍不住调侃道:“为人父者,总觉得自己的子女是最好的,皇上此刻恐怕也是这种心理吧。” 姜王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母后说的是。” 皇后也笑着附和道:“母后之于陛下,不也是如此吗。” 太后慈爱的看着姜王道:“是呀,皇上孝顺,哀家才能安心颐养天年。” 看台上,众人其乐融融,尽享天伦,看台下,陈贵妃下去后,向锦心眼神示意,锦心会意,待贵妃走后,她悄悄来到杨靖荷身边,低头耳语一番,杨靖荷稍一犹豫,随后,便随她而去。 姜翊澄示意六哥看对面:“贵妃娘娘已经开始行动了。” 姜翊宸自然看到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面上波澜不惊,对程青悦说:“悦儿,现在正值春日,御花园的花开了,景色很好,不如我们去走走。” “嗯!”程青悦本来就觉得这种场合很是无聊,姜翊宸的提议正合她意,于是两人起身离席而去。 到了御花园,程青悦才知道何为皇家园林,果然,不论是园子大小还是布局结构,都是普通的官家园子所不能比拟的,园中种满了奇花异草,此时百花盛开,煞是好看。 两人走到一处凉亭时,发现凉亭中有一锦衣女子正在低头哭泣,见程青悦二人过来,急忙擦干眼泪,起身施礼。 程青悦看她眼睛哭的已经有些红肿,本就清秀的脸庞,此时看起来楚楚可怜,很是惹人怜爱,她觉得有些眼熟,稍一回想,便想起刚才在观月台见过,应该是哪位大人的家眷。 姜翊宸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哭泣?” 女子见姜翊宸问起,有些局促不安,“王爷赎罪,臣女乃章怀庆之女章碧云,今日随父亲进宫参宴,并非有意在此大喜之日扫兴,实乃臣女想起一些伤心往事,情难自禁,还请王爷赎罪。” 姜翊宸点头会意,“原来是章大人千金,你既然明白今日宴席的重要,就不该在此哭泣,被本王看到还好,如若被别人看到,禀报皇上,恐怕章大人要因此受牵连了。” 章碧云听完,急忙道:“多谢王爷提醒,臣女险些犯下大错,连累父亲。” “嗯,你知道就好,退下吧。” 待章碧云退下后,两人接着赏花,程青悦受刚才的事影响,一路上不断浮现章碧云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姜翊宸看她有些心不在焉,明白她定是在想章碧云的事,于是道:“章怀庆乃章怀严同族兄弟,他有几个儿女,刚才那个章碧云,我并没有见过。” 程青悦见姜翊宸也不知道缘由,于是放下此事,专心陪他赏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