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半颗糖》 第一章 江城逐梦 少年情怀总是诗，少年情怀总是失。在漫长的苦涩的青春期，爱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暗恋失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失恋后一个人默默舔舐着伤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回忆这一段往事，我从不后悔。从相遇到别离，一点一滴，有痛苦也有甜蜜。在你出现之前，我的生命里只有黑白，是你，绚烂了我的青春。 如果有一次机会可以回到从前，我不会去。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很满意，过去的日子里受得苦也太多，不想重新来过了。如果早知道会遇见你，我会特别特别的努力，努力去学好每一门功课，努力去和每一个老师、同学，和每一只猫猫狗狗做朋友。你不要以为我是那种人云亦云、没有独立人格的混蛋，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符合大众要求的另一半，因为你最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泪水滴在笔记本上，洇湿了那个小小的“法”字。顾鸢阖上笔记本，灌了一大口柠檬薄荷冰茶。习惯于使用键盘和手机，对于祁学长的回忆，却写满了一个又一个装帧精美的笔记本。 她是家中独女，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即使不用密码本，也没人乱翻乱看她的东西，不小心看见了，也当作没看见。毕竟三线城市里，家里常年雇佣人的不多，像顾家这样干活少、工资高、福利好、供吃住，还五险一金的主家，全城更是找不到第二家。 小城市的学习氛围比大城市更浓厚，因为资源集中在少部分人手里，所以更多的人不得不寄希望于下一代的努力，考一个大城市的大学，在大城市安家落户、光耀门楣。但是更多的人，只是回到原来的地方，做着父母的工作。或者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过着同样的生活。 小城市的教育资源更加匮乏，即使拼命苦读，对更多的人而言，也只是争取一个成为升学率的分子的机会。更多的人，拼命了，却没有抓住那个机会。“知识改变命运，教育改变未来。”这是小城市里奉为圭臬的教育名言，真的能改变吗？真的，只是对极少部分幸运儿来说。 从郓城到江城，顾鸢意识到，小城市也好，大城市也罢，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换个城市，工作、生活。人本身的惯性，很难因为换个地方就轻易改过来。很难，但不是没有。 大一点的城市，资源更多，年轻人更多，工作机会也更多，诱惑也很多，更容易找到自己的节奏和定位，更容易坚守自我，也更容易迷失自我。 新旧两座机场，来来往往的衣香鬓影、行色匆匆。知名的、不知名的，国内航班、国际航班，一班一班、不知疲倦的运送着来往过客。模特、艺人、编剧、导演、商人，甚至是近些年来才流行起来的网红、主播。最多的也还是最普通的职业粉丝，偶尔也有几个目空一切的大经纪人。 到处都是鲜花和掌声，嘶叫和热泪。浮华背后是无聊透顶、荒诞之际，谁是发自内心去喜爱这样的生活呢？只是为了工作罢了。众生皆苦，一切都是生活所迫。 顾鸢刚毕业，22岁，和很多来江城碰运气的年轻人有着相似的稚气和莽撞，行李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获奖证书、奖杯、奖章，以及银行卡里的六位数存款是她来这座位于长三角的一线城市的底气，然而她在这座城市的立足却一样也没有用上。 下了江东国际机场，打车直奔全季酒店。早就在各类媒体以及学长学姐们的口中听说江城的房租价格极高，聪明的顾鸢决定先在酒店住一段时间，节省点前期开支，等站稳脚跟了再另作打算。毕竟这种连锁的大酒店，在各个城市的价格都相差不大，住得越久，优惠越大。后来才知道，所谓的江城房价、房租高昂，是相对于周边的二三线城市而言，再贵的房租，也赶不上酒店的价格。 顾鸢虽然是独自一人前来，却丝毫不觉得寂寞。梦幻的江城，彷佛一座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夜轰鸣。又像一场永不停播的滑稽戏，一天里的十二个时辰，不管你何时站在大街上，总是有零星的行人，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咖啡馆、快餐店的灯总是亮着的。不夜城，真正的不夜城。 在酒店里，无法洗衣做饭，所有的家当，只是两只大号行李箱。顾鸢性格里讨厌人声鼎沸的陌生环境，去自助餐厅吃饭总是在九点之后。一天两顿在酒店的自助餐厅解决，晚餐通常自己泡点燕麦或者吃几片全麦饼干。平时窝在房间里，接点零零散散的文字工作，也勉强能够抵消在酒店的开支。 住酒店有住酒店的好处，虽然房间小，但是公共区域很大。免费的健身房、游泳馆、汗蒸和24小时茶水间。除了晚餐和偶尔去吧台喝一杯，住房以外再无其它开支。 顾鸢每天晚上打打字，白天则在网上到处投简历，文字编辑、文案设计一类的兼职，她不喜欢固定时间地点的工作，拿的又少，事情又多，还无法灵活安排个人时间。 邮箱里收到了两个offer，一个是一家阳城的微信公众号，需要一个多媒体制作人，本来顾鸢投递的是文编工作，但是邮件表示文字编辑方面只接受全职，现阶段需要一名在江城的多媒体制作人。主编注意到她的朋友圈里发的图片精致，穿搭也比较有时尚感，就询问她能否接受这个工作。 自媒体是新鲜产物，运营成本低廉，更加接地气，受到很多投资商的青睐，也创造出很多的流量博主。顾鸢是经济学出身，站在风口上，连猪都能飞起来。四年的专业基础，让她对新兴行业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和热情。 虽说万事开头难，但是毕竟是先行者，一切都没有现成的框架，也没有什么束缚，反而很容易取得点什么。考虑了一会儿，从文件模板里复制了一份标准化的接受函，添加上名称、日期，按下了re，没过多久，微信就接受到了新信息。 第二封offer是一家顶级的咨询公司，在内地只有两所分公司，一所在首都，另一所在江城。顾鸢收到的这一封无疑来自江城分公司。 国内名校经济学背景，精通中日英法德五门语言，有着丰富的文字编辑经验。虽然对这样的大公司来说谈不上多么优秀，对这样的岗位而言，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高级中文编辑工作，全职和兼职均可。主要是负责打理该公司的门可罗雀的微信公共号，对公司的招聘、客户、广告投放方面，个媒体支持。 果然是微信火了，就连高贵冷艳的顶级咨询公司也想着分一杯羹。顾鸢内心无比激动、雀跃，毕竟她这样的学校，虽然在国内财经院校里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距这种大堆大堆的顶级名校挤破脑袋都想进的公司还有很大很大的差距，就像高中时代的自己，和祁学长的差距。 第二章 江畔忆梦 郓城是一座略有名气、略有历史，也勉强跟上了时代步伐的小城市，在江城周边的城市群里，勉强混个脸熟。城市里有各个区，下面还有各个县，县下是镇，镇下是什么乡、村之类的，再往下细分，顾鸢就不熟悉了。 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祁芩的缘故。 顾鸢很小的时候，学习舞蹈，在一所全封闭式的舞蹈学校，训练很辛苦很辛苦，一天八小时的舞蹈训练，刻薄的形体老师，简陋的学生宿舍，寡淡的瘦身食谱。 基本功训练在舞蹈学校是重中之重，练功房排满了穿着浅粉或纯白练功夫的女童，暑假也有舞蹈学校的老师会去市里的少年宫授课，挑选一些在校表现较好的孩子去做宣传。顾鸢就是在那时认识了祁芩。 你知道的，舞蹈学校里虽然也有文化课，但是普遍不受重视，再加上每天练功那么久，上文化课时很多孩子都昏昏欲睡，自然普遍文化知识比较欠缺。 顾鸢穿着粉色的练功夫，配上白色连裤袜和粉色舞鞋，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的女孩在少年宫里到处闲逛。关在全封闭的舞蹈学校，突然被放出来，外面的一切都很新鲜、新奇。 她们围着布告栏，指着上面比较生僻的名字，考察同伴的识字功力，玩得不亦乐乎。“这两个字都好奇怪哦！”同伴指着布告栏里的“祁芩”两个字。“你个文盲，qi，q。”顾鸢笑着骂道。 “同学，你在叫我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同伴们尖叫着、一哄而散，顾鸢也尖叫，但是她无论往哪个方向转，那个讨厌的陌生人总会堵住她的路。顾鸢略带懊恼地抬起了头，他个子比自己高，皮肤偏白，脸上挂着微笑，牙口很白，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那个年代的舞蹈学校里，低龄儿童里很少有男孩子，顾鸢当时所在的学校，是接触不到男生的。眼前的男孩长得很好看，顾鸢想说点什么，但是话语堵在胸腔里，说不出来。那个男孩就这么微笑着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他的眼睛很黑，仿佛能看透她的羞涩，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你好。”顾鸢鼓足勇气，吐出了两个字，突然看见民族舞老师足下生风，怒气冲冲地飞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白衣女童，仿佛脚下踏着风火轮。抬头看向三楼的舞蹈教室，两只熟悉的小脑袋从窗口探出来，闪烁的大眼里满是担忧。 顾鸢硬着头皮，向体艺楼跑去。祁芩想拽住她，耳边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你要干什么？”“碰巧路过。”祁芩转身就走。“混账！”年轻貌美的舞蹈老师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无耻！”美丽稚嫩的姐妹花昂着脑袋，从鼻孔发出两声冷哼。 和祁芩的交集，从这个七月的清晨开始，仿佛两根丝线的相交。后来的后来，顾鸢才发现，自己的丝线一下又一下，打成了一个死结，祁芩却把他的丝线，完好无损地抽离了出来。付出真心却被嘲弄，那种痛你感受得到吗？ 进了舞蹈教室，说是舞蹈教室，充其量算一个练功房，两面墙上是巨大的玻璃镜，朝阳的一面是钴蓝色的玻璃窗，练功时，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就会垂下来。“鸢鸢。”和她一起下楼的两个同伴，眼里满是担忧。“你，过来一趟。”老师牵着她的手离开了教室。 一个很小的房间，有几张木桌，窗台上用俗不可耐的塑料罐子养了一些俗不可耐的植物。“坐下。”老师拿了一件鲜红色的风衣，铺在木椅上，让顾鸢坐。又打开了桌子上的一只塑料袋，取出一只方方正正的透明塑料盒。顾鸢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个丑陋又肮脏的小房间仿佛瞬间消失了。奶油蛋糕，纯白的奶油蛋糕，仿佛一朵白云，随时都能飘走。 “吃吧，吃吧。”老师拆开塑料盒，取出那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蛋糕。方方正正，洒满了白巧克力。一勺子下去，洁白的奶油、金黄的蛋糕夹层里还有鲜红的草莓酱。“慢点吃，别噎着。”“老师也吃。”顾鸢眼睛里闪着兴奋，还没从惊喜中缓过来。“老师不吃，”老师摇了摇头，取出一只塑料小勺，小心翼翼地刮了一勺乳白色的奶油，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我只吃一小块。”伸出了勺子，就似乎收不回来。 一个蛋糕下肚，顾鸢躺在木椅上，打了个奶油味的饱嗝。上一次吃蛋糕，还是4岁生日。之后就进了舞蹈学校，就连寻常的炒菜和炒面都再也没吃过了，因为油脂多，热量高。“不说，不说。”两个人交换一下眼神，今天的发生的所有事都要烂在肚子里的。 祁芩回到教室，到处都在传颂他的风光事迹。“你们知道吗？今天早晨有三只落单的粉色小天鹅，祁芩抓住了其中的一只，直到舞蹈学院的老师过来才放人。”“牛逼！”“真的假的。”“真的，我当时就站在边上。”“我也在。”“我辈楷模。” 漩涡的中心最平静，当事人趴在课桌上，目似瞑、意暇甚，颇有一种“了事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气概。就这样，连续两个星期，祁芩都在男生们钦佩、嫉妒的仰视中度过。当事人却浑然不顾。 他们不知道的事，舞蹈教室那里，从此之后，所有的学生在没有老师的带领下，都不允许出体艺楼。三三两两的小天鹅，有粉色、有白色，普通学生眼里，她们是小天鹅，只有白色和粉色的区别，但是他们不知道，她们有两套练功服，轮流换着穿的，同一个班每天穿的颜色相同。 祁芩也不是不喜欢顾鸢，他记住了一只粉色的小天鹅，一只在他的梦中出现了十多年的小天鹅。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又太过令人伤心，太过无能为力。 捂住心口，一阵钝痛，仿佛多年的伤口被撕开。“如果可以，我决定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顾鸢蜷缩在沙发上，裹紧了粉红色的薄毯。 第三章 江郊筑梦 尝到了甜头，第二次顾鸢精心编制了一系列经济学的入门小知识，还制作了相应的小动画，用变声器调了萌萌哒配音，精心编辑好后，把第一篇发给对应的人员审核，和顾鸢接头的人是lidia，两人只有文字沟通，对方的国籍性别年龄，她一概不知。 身边的同学一个个都晒出入职offer、职业装、办公室，顾鸢内心苦笑，论收入，自己自然不比他们挣得少，但是仿佛缺少了那一种归属感。没有现实中的同事，没有准确的上下班时间和发薪日，甚至没有五险一金和年终奖。只是一个个的接活，过了审核期再收款。别人晒工资条，自己却连工资条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仿佛是受了刺激，一大早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酒店一楼的花园里开始工作。顾鸢有很好的记录习惯，无论是对待工作，还是生活。打开工作o，按照截至日顺寻，逐条排查近期接单的进度。 有两个以前在海城读书就接下来的自媒体文案编辑，一家介绍当地美食，另一家介绍个性化旅游的。这类公共号的要求是保持热度，不要轻易断更。看起来很简单吧，实际上公共号运营很难保证这两点，哪怕是流量no。1的公共号，也难免会有无稿可写、无热点可发的现象。 关于公共号运营，首先要有一个主旨定位你的关注主题和收入来源。比如说是做美食，那么推送中就不要出现袜子大甩卖，容易掉粉。如果是靠粉丝购买力自己开店，就不要出现一大堆的荐号和莫名奇妙的广告链接，也容易掉粉，反之亦然。其次要明确受众群体，分类越细越好。在现代社会，没有人，也没有公司，能够做下所有人的生意。服务好你的特定的受众群体，不要作死。 美食类的打开对方所的图片库和近期合作商家名单，从未使用的里面挑出三组，设置为待使用。然后编辑相应的文章和插图，末尾保留商家链接，按下保存键。在o里记录新增存稿量及日期。个性化旅游这家，顾鸢查询了近两个月的合作方案以及合作酒店配图及周边的景点，查验一个个酒店的特色，结合周边的景点，挖空心思编辑一篇篇游记，好不容易把这些全部做完，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对于确定的合作客户，顾鸢一向会保证足够充足的存稿量，时间就是金钱，她宁可一次性把该做的都做了，也不要赶deadle去粗制滥造，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做其他的工作挣更多的钱。 这两个都做完后，顾鸢就继续编辑她的经济学小故事，自从接受金汉斯的中文编辑工作以来，顾鸢只给他们供稿过两次。第一次只是例行公事，翻译了几则不太广为人知的ba案例，再配上自己的个人见解，结果第二天上午10点，卡里就收到了该公司的2000元转账。只是一篇极其普通的推文，不愧是顶级咨询公司，结款快、报酬高。若不是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顾鸢真想转全职，但是年纪轻轻的，不想把自己给卖了。 顾鸢喜欢可以在家操作，不占用太多时间的工作。作为一个女性特质很多的女孩，她的愿望是做一个家庭主妇，有一座自己喜爱的风格的房子，有自己喜爱的样子的丈夫，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最好是女孩，她可以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教她弹琴跳舞。母女俩可以一起去逛街、旅游，还可以拍好多好多漂亮的照片。 顾鸢是个随和的人，但是一切和她的终极愿望相抵触的行为，她都会坚决抵制。顾鸢不是生下来就对未来有着美好蓝图的，她遇见的人是祁芩，那个人给了她一个美好得近乎梦幻的蓝图，却又匆匆离去。一颗受了伤的心，还能恢复如初吗？我希望它能，但是它做不到。 金汉斯这样的大公司，公共号后台是不可能交给一个刚合作不久的兼职编辑来打理的，都是先过审再发放。估计是没找到合适的全职人员，也实在是缺稿的厉害，顾鸢的两篇文章都是发送到lidia的邮箱里，不一会儿就原封不动出现在他们的公共号推送中了。 第二天945分，银行卡入账5000元，lidia回信说，后台反响很好，公共号还涨粉了，让她每隔三至五天一篇同等质量的作品，顾鸢回信说这是一个系列的经济学科普，后期还会有类似风格的作品发放。lidia表示，等这个系列发完后，公司可以和她合作出版书籍和影像作品，对她的收入和名气都能够有很大的提升，顾鸢欣然同意，两人还互相加了微信。 顾鸢只要一有时间，就编辑她的经济学小动画，每天晚上去临近的图书馆，大量查阅各方资料，写好科普文章。一晚上工作三四个小时，才能写好一两篇。太深奥了，那些土豪客户看不懂，太浅显了，他们又觉得没有意思，太卖弄了，又容易得罪人。 顾鸢的文笔秉着深入浅出、诙谐幽默的特点，大受欢迎。但是这样的经济学科普文章，比晦涩艰深的论文还要难写。定个主题只要十几分钟，一顿修改润色下来，两个小时过去了。 顾鸢最近天天晚上打车去图书馆查资料、写文章，忙完了再打车回酒店，第二天下午制作文章对应的fsh，做完fsh再去图书馆写文章。生活规律无比，如同在海城上学时，天天教室、图书馆、寝室三点一线。就连吃饭都是叫外卖。 不知不觉，在酒店住了20多天，顾鸢最欣慰的是，来江城以来，自己挣得钱远远超出开支。主要收入来源是金汉斯的中文编辑工作，自己之前接的那些单，要求更多，收入却比这个低好多，结款也没这么快，一天要辛苦工作四五个小时，才勉强够上酒店住宿费用。 她决定要努力提升自己的工作价值，多接一些报酬丰厚的单，而不是像在校期一样，什么单都接。最重要的是要让自己的时间更加值钱。 大城市有更多的工作机会，一个兼职的中文编辑都能开出那么贵的价格，况乎其他。顾鸢打算近期把手头所有的工作都处理完，然后给自己放半个月长假，好好观察一下这座城市，也寻找更多的挣钱方法。 酒店越住越便宜，连着住那么久，还得到了一大堆的优惠券。顾鸢用赠送的洗浴套餐泡了个舒服的温泉浴，还做了汗蒸。穿着纯白的法兰绒浴袍，赤着双足，躺在榻榻米休息室里。竹编的矮桌上，放着一壶红茶，滚烫的桂花乌龙，沐浴减轻了疲劳与防备，枕在木枕上昏昏欲睡。 等顾鸢睁开眼，自己的位置居然坐着一个穿着入时的女子，用自己的杯子和茶壶，毫不见外地喝茶。顾鸢一脸茫然地坐起来，穿着旗袍的茶艺师小跑过来，对女子说“您好，这是顾小姐的位置，请您移步。” “来人把茶具给我挪一下。”女子不可一世地说道。 “不好意思，茶具也是顾小姐的。”茶艺师回答道。 “我还以为是公用的呢。”不速之客放下茶杯，讪讪说道。 “这里的茶水都有价格，您这边请，价目表请过目。”另一个茶艺师走了过来，将莫名其妙的来客带走了。 第四章 江浔拾梦 “顾小姐，很抱歉。给您换一套茶具。”茶艺师低眉顺眼。 “不用了，这个茶杯换掉就可以了。”顾鸢颇为大度。 茶艺师去了一趟大堂，拿出来一套崭新的玻璃茶具，一壶两杯，精致的锤纹、灵动的配色，适合秋季的茶。 氤氲的雾气，茶香缭绕，对面的人仿佛仙颜。“顾小姐喜爱桂花乌龙？”容颜如仙的茶艺师吐气如兰。“谈不上，秋天适合桂花乌龙。”顾鸢浅笑。“桂花糕也适合秋天。”茶艺师道。“碰巧我喜爱吃。”顾鸢笑道。 一番交谈下来，顾鸢知道这个茶艺师叫小玫，来自江城的本地农村阳山村。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中专毕业，在酒店做茶艺师，今年24岁，还有一个男朋友，在邺城读书。 顾鸢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意兴阑珊，偶尔附和几句，不显得冷场。听得在邺城读书，脑袋里的弦立刻绷紧了。故作随意地问道“邺城？怎么认识的呀？” “他在邺城的航大念书。”小玫羞涩一笑，顾鸢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捏着杯子的指尖都成了白色，他喜欢的就是这种调调的女人。嘴里却漫不经心地说“航大的fve专业，排名挺靠前的。”小玫笑得更开心了“他就是fve的，本校研二，5班。”顾鸢“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慌忙解释到“刚刚躺得太久了，坐下来腿有点儿麻。”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沉浸在幸福的回忆里，小玫完全没有注意到顾鸢的表情。“我现在是单身，不过大三的时候打算找个女朋友。”祁芩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是吗？我看你找个什么样的天仙美女。”顾鸢心中默想。 祁芩不喜欢她，因为她心机深沉，哪怕她是个毫无城府的傻白甜，他也不会喜欢她。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不喜欢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原因。 “你是个聪明的、美丽的女孩子，答应我，不要做傻事。”皎洁的玉兰花灯柱下，祁芩低头看着她，语气温和，近乎恳求。她坐着下午的航班，不远万里赶来，要的可不是他的敷衍。 就在五分钟前，祁芩从电梯里走出来，猛然看见路灯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她背对着他，齐肩的棕色鬈法，纯白的衣裙随风飘举。顾不上身旁的女伴，他快步走过去，顾鸢转身，浅笑嫣然“你好，护花使者。” 她容貌绝美，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睨了一眼在场的另一位女士。“穿过这条路就是女生宿舍，你自己回去吧。”祁芩抱歉道，顾鸢扬着胜利者的微笑，看着不知名的情敌落荒而逃。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她有她的骄傲与矜持。 “你怎么来了？”祁芩上前一步，语气慌乱，神情躲闪。“我来不得？还是打搅了你的好事。”顾鸢微笑，嘴角两只梨涡如同冷冽的冰花。 “我送你去机场，”祁芩抬手看了看手表，又补充道，“你今天如果不想走，我给你订个酒店。”寂静的晚风里，回答他的只有顾鸢竭力平静的呼吸。 如果祁芩不要她，他应该是找到比她更好的人，那样的结果更容易接受，虽然心也会痛，她还可以自我安慰是自己不够好。他哪怕是随随便便找一个人，找一个比自己丑陋、乏味的人，甚至是一个他不爱也不爱他的人，他都不愿接受自己。顾鸢心都碎了。 祁芩对她难得的温柔，她一言不发，他就陪她在花径间漫步，一如十年前那个温柔和煦的少年，她不开口，他就默默等着。想到她不在的时候，他也会这样温柔地陪伴着别人，她的心仿佛被撕扯开了。 “顾鸢，顾鸢，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顾鸢绞着手指头，指甲尖都拧成了白色。“你吃饭了吗？”“吃不下。”“我陪你逛逛夜市吧，你不要哭了。”“你头发上有一片树叶，我帮你取下来。”“你摸一摸我头发，好不好？”“好。” 顾鸢大脑一片空白，祁芩一路上说了很多的话，但是她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见。“这家磅蛋糕很有名气的。”“你给我点一个绿色的蛋糕，是因为我被绿了吗？嗯？”顾鸢呛声道。祁芩嘴里的咖啡差点喷了出来。“你最喜欢抹茶……”“我不喜欢，绿色的东西我都不喜欢。” “我不善言辞，有时候说话会惹你不开心。”祁芩说道。顾鸢伏在桌面上，放声痛哭。“你不要哭了，给你换个柠檬的。”“换个巧克力的。”顾鸢依旧趴在桌子上不起来，凭感觉祁芩就站在她身边，不出意料正在看着她，她不好意思抬头。 “我今天下午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处理了15个小时的数据。”祁芩解释道。“那你一定很辛苦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吧。”顾鸢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佯装镇定。 祁芩笑了“你不要这样。”顾鸢从包包里掏出化妆镜，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得厉害，眼影和睫毛膏都花了。旁若无人地卸妆、化妆，神情专注。 “抱歉，我的眼妆不防水。” “没什么好道歉的，吃蛋糕。” “顾鸢，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呢？” “我不想。” “我也是单身呢。” “得了吧，我都看见了。” “祁学长，我不要你和她在一起。” “好。”祁芩点了点头。 他长相帅气、性格温和，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友，却不属于自己。计程车上，顾鸢默默看着他的侧脸，祁芩岿然不动，深沉坚毅。 到了酒店，他给她订了最好的房间。“我不要你的钱。”顾鸢阻止道。“难得你过来一趟，不要和我客气。”祁芩说道。“小妹妹，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前台羡慕地说道。“是的呢，他在床上对我更好。”顾鸢扬起恶魔的微笑。祁芩满脸通红，依旧淡定地给她办理check。 “你要不要留下来？”顾鸢问道。 “不了，明天有课，”祁芩说道，“明天下午我过来，送你去机场。”顾鸢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隐藏在夜幕里。 “不好意思，我可以刷卡吗？身上现金不够，您可以把他刚刚付的钱退给我吧。”顾鸢从香槟金的chanel羊皮包里取出一张鲜红的卡。“可以的。您需要帮忙提行李吗？”“行李？我没带。” 第二天八点半，手机响起。“谁呀？”顾鸢睡眼惺忪，作为一个起床困难户，一天是从中午开始，到第二天凌晨结束的。“是我，祁芩。我带你去吃早餐。”电话那端说道。 “你在哪儿，你等一下。”顾鸢挂了电话，换下酒店的浴袍，匆匆穿上自己的衣服。祁芩就在门外，蓝色风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线衣，白色的裤子。顾鸢觉得他比昨天更帅气了。 “不好意思，我刚醒，头发还是乱的。”顾鸢抱歉地说道。 “你怎么样都好看。”祁芩低声笑道。 “邺城的汤包、生煎、鸭血粉丝汤都很有名气，你想吃点什么？”祁芩问道。 “我不想走太远，下楼随便吃点就好。”顾鸢以手掩面，打了个哈欠。她真的好困好困，连妆都没画。 第五章 江槎陈梦 酒店的自助餐从七点开始，一直供应到下午两点。明亮的玻璃大厅，可以俯瞰粼粼的长江。邺城不南不北，一半在江南，一半在江北，作为堂堂省会，经济上挑不起大梁，偏偏又占据着全省尽三分之一的顶级教育资源，是以在整个宁省的地位极度微妙。 其他城市一边暗戳戳看不起邺城，一边削尖脑袋想挤进那些高端学府，邺大、东大、航大、林大、农大、河大、工大……随便一所在市内泯然于众的普通一本，放到其他城市都能秒杀城字头的大学。 可能由于大学城太过密集，其他城市求之不得的高素质人才，在这儿唾手可得，因此虽然人均受教育程度在全省最高，高素质人才的薪资待遇在省内却是垫底。就连送外卖的小哥、奶茶店的小妹，几乎都是名校在读的大学生甚至是研究生。稍微有点头脑的名校学生毕业后都会想方设法去更适合自己的城市发展，但是更多的人是会留下来的，出于惯性。大多数的城市里，人们倾向于留在自己的家乡，或者留在自己读大学的地方，背井离乡是一种令人煎熬的滋味。 顾鸢坐在临江的座位上，打着盹儿。祁芩接了一杯咖啡，小口啜饮着。“旅途很累吧。”祁芩关切地说道。“嗯。”顾鸢睡眼惺忪。 “我就睡一小会儿，你不要走开。”顾鸢趴在桌上，闷声闷气地说道。 “顾鸢，顾鸢。”祁芩喃喃自语。 “你醒了，我给你订的是下午四点的机票，到站后你可以坐机场大巴，半小时就能到学校。”祁芩笑着说。 祁芩就是祁芩，事无巨细，他都可以安排得妥妥当当。顾鸢拿了一叠豉汁蒸排骨，一杯姜撞奶，两只糯米鸡，埋头苦干。“学长，你去看看虾饺皇好没好。顺便给我带两片黄金糕、一笼猪肉烧卖。” “一大早吃这么油腻。”祁芩低语。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顾鸢很喜欢祁芩，一年多的时间不见，她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祁芩了。“学长，我们以后还可以见面吗？”“可以。” 宽敞的候机大厅，找到了机票上提示的登机口，两人坐在椅子上等待。祁芩给了她买了一杯鲜榨橙汁“早上吃的太油腻了，补充一点维生素。” 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从早睡早起到团结友爱尊敬师长，仿佛一个家长。顾鸢在心里默默翻着白眼，嘴里却百般逢迎“ga多重要呀，我学习可认真了。是是是，我回去就看书。” 祁芩仿佛把所有话都说完了，末了加上一句“你到学校后给我打个电话。”顾鸢点了点头，他这是接受自己了吗？ 一开机，手机上就有五个未接电话，都是祁芩拨过来的，正准备回拨，手机又响了“你到了吗？”“刚下飞机，你声音怎么了？”“有点感冒。”“好好休息。”“嗯，到学校后给我发短信，再见。”顾鸢还想再说什么，回答她的是手机那一头嘟嘟的忙音。 “亲爱的祁学长，我已经到学校了，爱你，么么哒。”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组织好语言，点击了发送键。顾鸢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心脏跳动得好厉害。与此同时，祁芩的信息发了过来“我们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了，前尘旧事，到此为止。” 从天堂跌进地狱是什么感受呢？顾鸢只觉得浑身冰冷。颤抖着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连串的质问“在邺城的时候你百般迁就我，表现出那么关心我的样子，只是想把我弄走吧？当面承认讨厌一个人对祁学长来说很困难吧？你只是不想我的出现打破自己平静的生活吧？” “我不爱你也不讨厌你，不要再联系我了。”祁芩的短信又出现了。顾鸢还不死心，连续拨打了十几次，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拒接。心累到无以复加，手机锁屏上留着祁芩的短信“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已经把你拉黑了。” “我恨你！我讨厌你！魔鬼，人渣！你玩弄我的感情，你会遭报应的！”顾鸢泄愤般打下了这些字，点击了发送，狠狠摔掉了手机，眼前一切能砸的都砸了，能摔的都摔了。伏在一地狼藉里，放声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门被从外面打开了，“鸢鸢，鸢鸢，你怎么哭了？啊，这房子里怎么跟糟了劫匪似的。”“妈妈。”顾鸢看着屏幕里的人，泣不成声。 “好孩子，你想哭就哭吧，”屏幕的另一端，妈妈的眼眶也红了，“妈妈给你打电话，结果怎么也打不通，就打舍监的电话找你了。你这门怎么也敲不开，只能用备用钥匙从外面打开。” “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泪水在脸上流淌着，强装镇定。“你手机又摔了吧，真是的，干嘛跑那么远去读书，怪可怜的。房间我找人重新布置一下，明天下午上课，我让把新手机送你教室。你先去arie那边住一晚上吧，她那里有备用的洗漱用品和衣物。我和你们舍监联络联络感情。” arie是学校的外教，住在学校安排的外教楼，统一的两室一厅。最可爱的浴室里有按摩浴缸，一楼还有温泉浴和桑拿房。学生住宿条件没有那么好，顾鸢住设备最好的四号楼，是双人间，卫生间只有淋浴没有浴缸。说是双人间，但是顾鸢家里付了两人的房租，舍管那边也乐意少负担一个学生，所以她是四号楼唯一一个一人住的，偶尔去arie那边泡泡澡，聊聊天。 泡了个舒服的精油浴，用吹风机吹干栗色的发卷。arie是个情感很细腻的单身女子，除了在贸大担任教职，还是个女性小说平台的专栏作家。她煮了香浓的榛果拿铁，撒上甜甜的棉花糖，还烤了巧克力华夫饼。 美食当前，顾鸢吃得很开心。在arie的安慰下，不多久就从悲痛欲绝的心情里走出来了。 第二天去学校自助餐厅吃饭，路上有几个女生指着她窃窃私语。“312真是好大的排场。”“不就仗着家里有几个钱，狂什么呢？”“一个人住着双人间，还是东南边户。够幸福的了！”“人家昨天刚把寝室砸了，今天一大早就有一群人忙里忙外的收拾。”“有钱，真是能为所欲为呀。”“嘘，人都走了。” 顾鸢不理会这些叽叽喳喳，直接找了个靠窗的座位，默默吃饭。不是说性格有多好，而是没必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人应该把主要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值得你努力的领域，做出一番事业来，而不是一味迎合不相干的人。 第六章 江心落梦 没有手机的生活，有点不适应。上午没课，顾鸢就带着笔记本和铅笔去了图书馆，她喜欢用铅笔，字迹清晰，容易涂改。有点后悔摔手机了，翻着厚厚的《国富论》，就连有不懂的单词，都只能翻厚厚的字典，平时用手机就可以轻松查阅。就连吃饭、上课的时间，还要留意墙上的大钟，放在平时，手机上设个闹铃就好了。 自己是为祁学长而难过，干嘛要迁怒于无辜的手机呢？顾鸢心里冒着苦水，平时感受不到对手机的依赖，一旦离了手机，是真的一点都不方便。突然想到了祁芩，没有自己的生活，他会不会也不适应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两点，才看下去27页书，照这个速度，这本书什么时候才能看完。顾鸢在笔记本上记下页码，把书还回相应的书架。等下午的课结束了，她好好放松一下，今晚就不来图书馆了。 过了高峰期，学校的几个食堂人都很少。顾鸢从来不会赶在饭点去吃饭。要么早点去，要么迟点去，错开人群。在一食堂二楼新开的一家档口，点了一份猪排蛋包饭定食，裹上金黄色的面包糠的猪排，真是无比美味。享受了午餐之后，匆匆赶到微积分的教室，打开书本，等待着三三两两的学生陆续入座。 三点的铃声响起，高数老师还没来，手机也没来。大约三点十五分，高数老师才姗姗而来，径直向顾鸢这里走来。“你的手机。”她说完话又走上了讲台，留下顾鸢一个人对着包裹着粉色手机壳的ihone5s发呆。 妈妈说的下午上课给自己送手机，居然是让老师带手机，顾鸢有点难为情。她究竟是怎么说动高数老师的呢？老师迟了15分钟才过来上课，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越想脸越红，黑板上讲的是最大最小值定理，作为学霸，九月份已经自学完本学期的高数，所以上课走神什么的，老师也不会管。她只会对那些连基础的导数和区间都求不出来的可怜人发脾气。 “这题，顾鸢，你上来讲一下。算了，你不用上来了，就在座位上报得数。”高数老师气急败坏，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6。”顾鸢答道。 “说一下你的思路，你们这些猪头也好好听着。” “一般而言，这些要求小数点后若干项得数的，所求出来的数值就是Π，Π的小数点后第七位是6。”顾鸢说道。 “送分题呀，同学们。除了Π，你们的猪脑袋还记得哪个无理数，嗯？”高数老师凌厉的目光扫向了全场，除顾鸢以外。 “我们这一学期，就学了两个内容，一个微分，一个积分。都是特别简单的内容，你们学不会，不说自己笨，还说我的课难。太失望了！把错题订正完了再下课！”高数老师把板擦摔在了讲台上，气愤地说道。 顾鸢以前数学很差，准确的说，是在高二临近结束之前。她的数学突然间就从年级倒数变为正数，堪称理科班未解之谜。其实唯一的谜底是祁芩。 高三学生返校的那一天，高二在正常上课。纯白色的教学楼，祁芩穿着纯白色的t恤衫，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顾鸢经过时，他转过身，给了她一个和煦的笑。 “祁学长。” “我毕业了，你要好好学习。或许，大学里还可以见面的。”六月的阳光，明媚而刺眼，一如谎言。 顾鸢当天晚上抱着厚厚的《五三》，熬了个通宵，直到期末考试，都是顶着大大的熊猫眼去上课的。由于成绩一向很差，数学老师还总是吐槽她的黑眼圈，说她不务正业。直到发期末考卷时“顾鸢，134。”全班发出了“哇”的一阵惊叹。 老师让她传授学习经验，她什么也没有说，划水多年的顾鸢，一战成名，从此水逆。每次坚持不下去时，祁芩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我毕业了，你要好好学习。或许，大学里还可以见面的。” 整整一年，祁芩就像是她的灯塔。他去了航大最好的专业，自己也要加油。整个暑假，顾鸢哪里也没去，忙着补习入学以来欠下的文化债。所幸语文和英语基础一向不差，数理化中学考察的内容又不多，提分比较快。 最苦的就是爸爸，先是仔细看了宁省近些年的各类考试的试卷和模拟卷，仔细分析数理化考察范围和常见的考察方式、题型赋值，整理了一大堆的教学笔记，每天晚上还要给脑袋里空空如也的女儿讲课。 “亲爱的爸比，比热容是什么东西？” “比热容不是东西，是物体吸收放出热量的能力。” “知道了。” “你记下来水的比热容最大，考试会考。” “牛顿三大定律，考察范围比较广。” “我都会了。” “你先别都会了，把这份讲义给我做了。现在就写。” “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我有点傻傻分不清。” “这两个考察范围都不一样，你怎么搞混的？” “我笨，我蠢。” “电磁学的基础是经典力学。你要知道磁与磁之间、电流与磁之间、电流与电流之间都有作用力。” “我好像有点懂了。” 爸爸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闭合电路，“伸出你的右手，这样放，这就是电流的磁效应。” “这是右手定则。” “这是右手螺旋定则。” “我的头好晕。” “头晕就别学了，回去睡觉去。” “不，我热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这句鬼话我从你上幼稚园就开始听了。” “真的，是真的。” “牛顿第一定律又称作什么定律？你居然没写。” “我不会。” “惯性定律任何物体都要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 “直到外力迫使它改变运动状态为止。” “学物理不能光靠死记硬背，要理解。惯，是习惯的意思。物体如果不受任何力，那么它会保持静止。如果这个物体本身是运动的，它会做匀速直线运动。” “为什么我们实验的小木块会停下来？” “因为受到空气阻力，平面的摩擦力。” “还错了哪些题？” “没有错。回去好好背下来，明天讲电学。” “力学、光学、热力学、电学、电磁学，这几个板块在脑海里要构建一个系统。” “嗯嗯。”顾鸢点头如小鸡啄米。 “明天给你讲光学。” 等到高三升学的时候，顾鸢已经是脱胎换骨，从理科班有名的理科渣变成了数理化全能学霸。 第七章 江湄窥梦 成功的花， 人们只惊艳它现时的明艳， 然而当初它的芽儿， 浸透了奋斗的泪泉， 洒满了牺牲的血雨。——冰心 高三第一次模拟考，顾鸢以理化双a，总分387一跃成为全年级第28名。作为全校进步之星，在总结会上发言。偌大的礼堂，全年级的学生，有惊羡、有钦佩、有不可思议。 三（2）班的顾鸢同学，一时成为学校的传奇人物，更是励志偶像。从理科班吊车尾一跃成为年级排名靠前的学霸，就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更何况还是在高考难度堪称地狱模式的宁省。 “同学们，距离高考还有八个月了，大家有没有信心！”班主任嘶哑着嗓子，吼道。 底下的同学们都忙着做题，没有人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顾鸢握紧了笔，她要加油，下一次争取进年级前十名。 语文、英语这两门科目，在中等生或者差生的成绩里，顾鸢的得分是不低的，但是想要进年级前十，这两门都不太够。在学校的班会总结上，年级主任说过“数学，决定了你能不能考上大学，语文和英语，决定了你能不能考上好大学。” 顾鸢的语文和英语，年级排名都是40多名，数学年级排名是31名，之所以总排名能得年级第28名，在于单科排名前20的同学里，相当一部分存在着严重的偏科现象，于是，她的综合排名就上去了。 “语文122，数学175，英语90，英语成绩还有较大的进步空间，你再努把力，把听力和阅读的错误率降低点，作文按照模板多练练，是可以再提高个十分的。还有语文，做阅读理解并不是要你理解作者的真实意图，而是要理解评分人的真实意图，每一题有几个得分点，一定要琢磨清楚。”老班分析着试卷，对顾鸢说道。 顾鸢点头如小鸡啄米，诚惶诚恐。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从上学期期末以来，进步一直都很大，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取得一个好成绩的。”老班和蔼地说道。 “谢谢老师。” “你先回教室吧，我打印一些学习资料，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语文老师课上讲过马太效应“天之道也，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也，损不足而奉有余。马太效应就是说，你拥有的越多，能够继续得到的就越多，拥有的越少，连带着自己手里仅剩的也会被夺走。” 顾鸢想想，自己的经历也蛮能够说明这一切的。她原本成绩吊车尾，初二时分配在理科排名倒二的班级，虽然语文、英语成绩还可以，每次被数学一拖，就原型毕露了。理化更是b、c之间起伏不定。各科老师都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在他们的眼里，成绩不到本科线的学生是没有前途的。 虽然语文、英语成绩在年级里还能排进前50，但是这两科的老师都不怎么待见她，重点高中的普通学生，是被忽视、被欺压的隐形人。升学率，名校录取率实在太重要太重要了。 《天国的阶梯》里有一句话“人们只看得见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现实中，那些老师只看得见本科线以上的学生，对他们，慈眉善目、谆谆教诲，尽显良师风范。那些本科线以下的学生，在他们眼中只是蝼蚁。 从蝼蚁变成人，经历过的辛酸和辛苦，让她从此无法把教师这个职业想得太高尚，也无法发自内心去尊敬这个职业。 顾鸢的床头有一张水彩画，那是她照着记忆中祁芩的样子画的。她没有学过美术，只是凭着回忆和本能，一遍遍勾画、修改记忆中的他的模样。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高三的压力无比巨大。思念如海水般深沉、澎湃，而祁芩，就是她心中的灯塔。 让一个无心学习的人，临到高三再转性埋头苦学，虽然说起来只是一句话，实行起来确实异常的痛苦和艰辛。就像是拔去玫瑰所有的刺，每一下都是鲜血淋漓的伤。 无数次刷题刷到崩溃，无数次想过放弃，在临近放弃的边缘，想到了祁芩，又默默捡起摔在地上的笔。 她或许不会进祁学长的大学，但是可以进一个和他差不多的文科或者商科学校。他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如果她的大学太差，他会觉得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就会和别人在一起了。 对祁学长的爱，一直都是那样的卑微、热烈。卑微到感受不到自己的卑微，热烈到察觉不出自己的热烈。 过去的事情，有些在记忆里模糊，有些却历久弥新。顾鸢记不得那难熬的、地狱一般的高三里，经历了多少劫难，只是记得，最终她以全校理科综合排名第15，物理a+，化学a的成绩进入了海城最好的，也是全国财经类大学前四名的财大。 从校园内网里，点击12届毕业生信息变动通知，下拉到理科1班祁芩，默默记下了他的号码。 “亲爱的祁学长，我是顾鸢。”忐忑不安地打下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过了大约五分钟，手机铃声响起，摁下接听键，祁芩熟悉的声音传来“顾鸢，是你？” “嗯嗯，是我。”顾鸢笑靥如花。 “你考得怎么样呀？”祁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考上了海城的财大，比你的学校差远了。” “好歹是一所大学，我查一下这学校怎么样。呀，挺好的呀。进步这么大。我查了一下路线，从海城到邺城，有直达的航班，我们以后见面也会很方便。”祁芩说道。 “祁学长暑假不回家吗？”顾鸢试探着问道，如果他暑假回郓城，那么她就去找他。 “不回的，我在学校旁边找了一个兼职工作，一方面积攒工作经验，另一方面也挣点零花钱。”祁芩答道。 “一暑假都不回来吗？”顾鸢有点失落。 “对呀，一暑假都不回去。” “给的钱很多吗？”顾鸢赌气问道。 “不多。”祁芩如实回答。 “那为什么还不肯回家？”顾鸢不解。 回答她的是祁芩的笑声。 “鸢鸢，快点下楼。鸢鸢，开门。”妈妈敲着门吼道。 “学长，我下楼，失陪了。” “好，拜拜。” “有空经常联系，对了，学长一般几点有空……”顾鸢对着手机说道，回答她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第八章 江渚踏梦 顾鸢最终还是要到了祁学长的空闲时间，他每天晚上6点之后都有空，顾鸢每天9点睡觉，晚上八点以后要泡澡，6点半吃晚餐，只能把晚餐时间向前挪半个小时，这样6点半到8点，可以和祁学长聊一个半小时。 三个月拿下祁学长，顾鸢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豪言壮语，还画了两个小人，长发穿裙子的代表自己，短发穿t恤的代表祁芩。关于祁芩的一切，事无巨细，顾鸢都记在了日记本里。 我一直以为，只有樱花才能代表最纯洁的爱情。不遗余力地怒放，不顾一切的凋零，一树一树，年复一年，固执地绽开娇弱单薄的花瓣，孤注一掷，不问结局。 顾鸢铺开日记本，在樱花园里写道。九月的海城，樱树长满了绿叶，花期已过。来年五月，她要和祁学长一起过来看樱花。在扉页上画满了浅粉色的樱花，就像是一片片少女的幻想。 海城的樱花开了又落，寂寞了整整四个花季。飘零的花瓣落上少女的秀发和裙裾，零落满地，碾作香尘。一如暗恋，寸寸相思，化作灰烬。待到下一年，新的樱花又开了满树，重复着相似的结局。 世间的爱情，无非是那几个开头，也无非是那几个结局。从古至今，相似的悲欢离合，在不同的人身上上演着，风吹过树，徒留一阵阵叹息。 九月中旬，祁芩要准备一个机器人比赛，他们的联系就此中断。顾鸢每天下课后去图书馆读书，厚厚的一本《国富论》，纯属消磨时间。据说财大历史上读完这本书的只有5个人，顾鸢立志要做第6个。她把这个宏图远志告诉祁芩，对方回复她666。 顾鸢在百度上搜索666是什么意思，标准解说是lol里面“打得好。”引申意为很厉害。顾鸢想象不出来祁芩对着花花绿绿的屏幕打游戏的样子，毕竟心目中的男神，应该不食人间烟火，打网络游戏实在是不符合男神的身份。话虽如此，更进一步了解了祁芩，还是很激动。 有了祁芩的鼓励，枯燥的《国富论》也不是那么难读了。每天学到图书馆闭馆，回寝室后，顾鸢就翻看祁芩的各个社交平台，微博、微信、qq空间甚至新出的陌陌，不放过祁芩的每一个动态。 她剖析着他的每一条动态，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片，每一首音乐，甚至每一个访问记录，层层解码，来最高限度还原他的生活。 初坠情网的人，最容易幻想着对方也爱着自己，一厢情愿地自作多情。细细想来，祁芩有过很多次的委婉拒绝，顾鸢却以为他是欲拒还迎。古话说苦相思，最苦不是相思，而是单恋。 这场单恋来自于一场秋雨。九月的郓城，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桂花的香气，一缕阳光透过阳台，透过玻璃窗，洒在顾鸢的课桌上。眯着眼向窗外望去，整个操场都洒满了金色的阳光。顾鸢离开座位，推开后门，走了出去，感受外面的自由气息。 操场上不知是哪个班在上体育课，人声鼎沸。从楼上看下来不觉得，一走近就发现闹哄哄的。顾鸢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坐着，看着蓝天白云出神。 十几岁的厌学少女，或多或少都有点中二。人人努力读书，上课，做题，考试，只是为了考大学，大学毕业后，工作，结婚，生子，再让孩子去读书，考大学，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读书，考大学，工作，结婚，生孩子，读书。十六岁的顾鸢仿佛参悟了人生，呵，你们一个个说着要努力学习，原来并不是热爱学习，只是想考个大学。甚至只是想混一张大学文凭，再找张办公桌，一屁股坐在上面熬工龄。浑浑噩噩熬到退休，再颤颤巍巍爬下来，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坐在公园里晒太阳。顺便完成繁衍后代的事，再让下一代重复这无聊的人生。 顾鸢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越想越觉得人生是一出荒诞剧，颇有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睡我独醒的寂廖之情。一千多年前的陈子昂写过念天地之幽幽，独怅然而涕下。顾鸢感同身受，就连下课铃声都没把她从沉思中唤醒。 雨，几乎是伴着铃声而来。没有闪电，没有惊雷。秋雨绵绵密密，把大地淋个湿漉漉。顾鸢从花坛边站起来，躲到桂花树下，沿着桂树回教学楼。走到楼下，突然想买点吃的，就原路折回。 刚走到商店对面，目光不经意间和一个人对视了。他穿着纯黑色的运动装，更衬得肤若凝脂、唇红齿白。“呀，你没带伞。”对方径直向她走过来，撑开一把蓝色的格子伞在她头顶上。他个子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顾鸢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闻着对方身上的香气。 “高二（1）班，祁芩。雨伞你明天还我，我随时都在。”他口腔里的气流吹进她的耳廓，顾鸢整张脸滚烫滚烫的。顾鸢之所以会那么固执的以为祁芩爱着自己，或许和第一印象有关。如果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这个问题顾鸢想了整整八年，最终才学会放弃。 后来也没有来得及去商店，顾鸢直接撑着伞回教室了。第二天早自习，悄悄摸到高二（1）班，透过窗口向里张望着。不愧是最好的理科班，所有人都捧着书，或看或读，聚精会神。坐在窗边的满脸痘印的眼镜男瞥了她一眼，继续哼哼唧唧读书。整洁的讲台上，昨天偶遇的少年正在领读。 仿佛是看见了她，他放下书，打开前门，对着她招手。顾鸢情不自禁就跑过去了，祁芩温柔地笑，两颗对称的虎牙和梨涡。“我，”顾鸢挠了捞头，不知所措。祁芩看着她，仿佛要等她把话说完。 “同学，”顾鸢差点咬到舌头，慌忙改口道，“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雨伞还你。”顾鸢把伞塞进他手里，落荒而逃。刚刚的气氛太诡异了，祁芩一开门，他们全班鸦雀无声，以后打死都不来这种奇葩班级。 第九章 江左惊梦 从那以后，顾鸢就总会有意无意看到祁芩。或许学校真的很小，下楼买包薯条，上午课间跑操，都能偶遇到他。顾鸢不好意思和他说话，也觉得没什么必要。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是一段时间后，自己竟然开始在人群里搜寻祁芩，最无地自容的是，还被当事人给抓包了。 “顾鸢，你是不是在找我？”连续好几天没看到祁芩，对方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顾鸢有点措手不及。“你谁呀你，神经病呀，我们家鸢鸢不认识你。”还没反应过来，闺蜜就将来人一把退开。 “这年头，上个课间操都能遇到变态，”闺蜜愤愤不平，“这些社会败类，在学校里没有存在感，就把邪恶的魔爪伸向天真烂漫的女学生。”某社会败类一脸黑线，落荒而逃。 周一下午第三节课和周五下午第一节课，高二（1）班上体育课。毕竟认识了嘛，顾鸢再也不好意思趁着这两次课去操场闲逛，万一被祁芩发现了，还以为自己逃课。 顾鸢潜意识里觉得，祁芩喜欢那种很文静乖巧的女生，于是刻意向那个方向靠拢。其实也不用刻意，顾鸢本来就是乖乖女，只是不爱学习，喜欢迟到、逃课、不写作业，却从来不会惹事生非。 自从喜欢上祁芩之后，更是把迟到、逃课的坏习惯都改掉了，进步可谓大矣。 上课无心听讲，趴在课桌上奋笔疾书为什么要有讲课这种愚蠢的形式存在？懂的无需再听，不懂的没必要听。课上到一半，历史老师巡逻教室，走到顾鸢身边，意外看到了她写在本子上的字，不由摇头苦笑。顾半城的女儿，没有管教的必要了。 顾鸢的父亲，名唤顾筠，是郓城的风云人物，筠和郓又是谐音，所以郓城唤他为“顾半城。”这个称呼，在市里流传极广，以至于从小到大，学校里的所有老师都不敢训斥顾鸢。或许她习惯性的逃学、不交作业和这些老师的不作为有着很大关系。 班级座位一星期调一次，全班分成六组，一周后，第一组调到第二组，第二组调到第三组，依次类推，第六组就调到第一组。终于，顾鸢又调到了靠近走廊的窗口。最讨厌这个窗口，老班经常在自习课闯进来，没收学生的漫画、零食和玩具。顾鸢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和一丁点运气，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被抓包，却也着实胆战心寒。 “顾鸢。”祁芩的脸贴在玻璃窗上，笑着向她打招呼。顾鸢隔着薄薄的玻璃，抚摸他的脸。那是最愉快的一周，每天下午第三节课一下，祁芩就会准时出现在她的窗口。顾鸢头一回发现，一组居然也不是那么难熬。 每天第三节课一到，顾鸢内心就开始欢呼，只等着下课铃声响起，玻璃上映出祁芩帅气的脸庞。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周五换位置，一组有7个人在欢呼雀跃，喜笑颜开，唯有一个人笑不出来。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暂，趴在二组的座位上，顾鸢感到全身虚弱。 窗外晃过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这次他没有把脸贴在玻璃上，而是在门口向她招手。顾鸢抱着一个装帧精美的本子，走出门外。 “你们换位置啦。”祁芩笑道。 顾鸢展开本子，向他晃了晃。 “画的是我。”祁芩惊喜不已。 “送给你。”顾鸢裁下了扉页，递给祁芩。 “我会好好珍藏的。”阳光下的少年，美得不真实，就像承诺一般，稍纵即逝。 “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顾鸢问道。 “会的。你qq号是多少，我回去就加你。”祁芩说道。 “我没有qq号。” “那手机号码呢？” “也没有手机。” “有没有电子邮箱？” “没有。”顾鸢不停地摇头，伤心极了。 “那就我来找你。”祁芩挥手作别，顾鸢回到座位上，陷入了自己没有qq号的懊悔中。 顾鸢在认识祁芩之前，是个麻木锈钝的人。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苍白了无生趣，祁芩的出现，就像是一束阳光，点亮了她的生命，温暖了她的生活。 在他以前，没有人真正意义上走进过她。家人、朋友、同学、老师，所有人在她眼中只是一个个符号，她也从不会主动去暴露自己或者关注他人，仿佛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 记得有人问过16岁的她“你喜欢祁芩哪一点呢？喜欢他长得帅气？喜欢他成绩好？还是喜欢喜欢他的感觉？” 思绪慢慢拉回现实，小玫打开手机相册，一个斯文秀气的男孩子，穿着格子衬衫，她害羞道“这是我男朋友，顾远。” 顾鸢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不是祁芩就好。对祁芩的感情十分纠结，她一直没有放弃过一切和他在一起的可能，却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很辛苦吧，心中有希望，人是察觉不到痛苦的。 是夜，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顾鸢怎么也睡不着，可能是住得腻了。打开了窗帘，窗外江水悠悠，灯火幢幢，内心总觉得空落落的。换个环境吧，换个环境就好了。 自从被祁芩拒绝了以后，顾鸢的内心仿佛被挖去了一块，总是空荡荡的，时不时还会钻心地疼。两行清泪流过脸颊，她一定是病了，一定是的。 叫了一个椰青和海南鸡饭，打开落地窗，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暗自伤神。十月份的江城最美，秋高气爽，温度适宜。顾鸢幻想着搬新家的场景，她从来没有租过房子，对租房的事宜和江城的房租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打开租房软件，搜索房东直租，叶筱，在租房源三套。拨打下号码，电话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喂，您好。”“您好，请问有房出租吗？”“还有两套。” 叶筱是个江城本地的拆二代，手中有八套房子在租，放在租房软件上的三套是即将到期的，其中有一套已经租了出去，还剩下两套，一套是市中心的loft，两居室，租金5800，另一套在南京路，三居室，租金7500，最好玩的她本人居然不在江城，而是住在离江城较近的吴县。 顾鸢好奇地问她为什么家里有那么多房子还要在外地租房，结果对方回答说“爸妈都在国外，家里都是大房子，一个人住不划算，干脆全部租出去换钱。” 定下了看房日期，第二天下午1点，顾鸢步行到了星光汇，就是全季酒店对面的高楼，顾鸢从房间里都能看到。星光汇一至六楼是商业区，七至二十二楼是住宅区。原本以为江城的房租特别贵，于是在酒店蜗居了一个多月，想起来真是可笑。在酒店里住一个小房间的钱，比在这么好的地段住上复式的两居室还要贵。 第十章 江沚游梦 手机突然响了，顾鸢下意识去接，面前闪过一道靓影。“哈喽，你是顾鸢吧。”来人朋克风，爆炸头，巴掌大的小脸戴着大大的茶色的蛤蟆镜。顾鸢倒吸一口凉气。“我是叶筱，走，带你去看房子。”取下蛤蟆镜，放进胸前的皮衣口袋，来人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叶筱轻车熟路上了住宅区的电梯，用门禁卡按了11楼，顾鸢看着她，她也看着顾鸢，相顾无言。出了电梯门，就是1103，叶筱率先打破了沉默“顾小姐来江城多久了？”“一个多月。”“下榻何处？”“对面的全季酒店。”“咦，有钱人，真是有钱人。”叶筱尖声笑道，市侩而又夸张。 顾鸢那时候和叶筱还不熟悉，也不熟悉江城的房产结构，如果熟悉的话，一定会说“再有钱也比不上你这种在魔都核心地段有八套房子的包租婆呀。” 此时的顾鸢只是沉默。“你看看，我这儿比全季大，也比全季漂亮。江城市中心唯一一座可以使用天然气的公寓，你看看厨房，再看看卫生间，这装修多好、多敞亮。”叶筱开启了自卖自夸模式。 “什么时候到期？”顾鸢问道。“下个月5号。”叶筱回答。“那么晚？”顾鸢有点震惊。“顾小姐，稍安勿躁，来，加个微信。”叶筱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你一个人在江城，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被骗。咱俩年纪差不多，彼此也有个照应。”顾鸢听着叶筱絮絮叨叨，心里无比烦闷。 “顾小姐，你要信得过我，找房子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咱俩交个朋友。”叶筱直勾勾看着顾鸢，目光炯炯，顾鸢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看完房子后，时间还早。两人去了星光汇3楼一家西餐厅，顾鸢点了98元的下午茶双人套餐。“谢谢，下顿我请你。”叶筱笑道，她眼睛弯弯的，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美食当前，人和人的距离也不知不觉拉近了。叶筱的父亲，是江城艺术学院的教授，母亲是江城日报的总编，从小在江城长大，高中去英国念书，学成后回国收房租，父母都在美国。还是一个网络小说平台的作家。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着叶筱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没有半点书香门第的气质，也没有丝毫拆迁户的嚣张。她的打扮，有点儿像初中时期的那些小太妹，言谈举止很老练。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叶筱自证清白“我是如假包换的瓜瓜女。”“哈?”顾鸢一头雾水。“乖乖女，口误口误。”叶筱喝了一大口红茶，掩饰尴尬。“江城自古繁华，南来北往，鱼龙混杂。我也只有收房租时才穿这样。”叶筱补充道。 “那你平时穿什么样？”顾鸢随口问道。 叶筱打开手机相册，兴奋得问道“看，淑女不淑女，可爱不可爱。”相册里飞快转动的照片，叶筱或盘发或编发，有穿汉服的，有穿洋装的，有穿旗袍的。她衣服很多，但是都不太日常，包括身上这件。顾鸢相信她是个作家，因为作家不需要和人接触，穿什么都可以。 “对了，你来江城一个多月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找房子？”叶筱突然问道。“酒店住太久了，想换个环境。”顾鸢答道。“在全季住了一个多月？”叶筱双目圆睁，掏出了计算器，劈里啪啦狂摁一气“这价格够买好几套洛丽塔裙了，浪费，真是浪费。” “我以为江城房租会特别贵，酒店可能便宜点。”顾鸢讪讪笑道。“s！房租再贵，也没有住酒店贵，你有没有常识呀，我的天！”叶筱咆哮，顾鸢余光看过去，隔壁桌的大妈目瞪口呆望着这一桌。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常识。 “你孤身一人来江城，就在全季酒店住了一个多月，家里一定有给钱吧。”叶筱继续问道。“嗯。不过没怎么用上。”顾鸢答道。“给了多少钱呀？”叶筱继续问道。“三十几万吧，”顾鸢答道，想到这是东部地区最繁华的江城，又补充道，“也就是个零花钱。”“打住！”叶筱打了个响指，“你一毕业就有三十多万的零花钱，家境一定很好，考不考虑在江城买套房子？” “唔，不考虑，也买不起。”顾鸢摇摇头。“就是楼上，1901，105平米，实得168平米。三房两厅两卫，全新装修，一个十八线小明星的房子，报价200万，你看中的话我还可以帮你砍价。”叶筱说道。 “你看看，这是照片，绝对真实房源，而且公寓房不限购不限贷，对外地人购买很友好。”叶筱鼓励道，看着图片，顾鸢有点心动，装修真的好漂亮。纯白的地毯，璀璨的珠帘，低垂的帷幕。宽大的双层挑高客厅，低垂的水晶吊灯。家里的各种摆件都恰到好处，就连旋转楼梯都设计得很美。 “这装修就花了60万，你想看房子我现在就能把房主约出来。”叶筱凑到她耳边，轻声耳语。顾鸢心想，200万的主，自己还是做的了的，于是就同意了。“你到时候一句话别说，只管看，我再给她砍砍价。千万别说话。”叶筱三令五申。 吃个七七八八，叶筱手机响了，眯眼看了一会儿，对顾鸢道“房主到了，我们吃完后就可以上楼了，顾鸢点点头。到了19楼，1901是西南边户，叶筱说这样的房子采光好，实得面积也比较大。 门是某韩国品牌的进口木门，可以用指纹、密码、钥匙三种方式开锁。顾鸢按了门铃，门开了。一个一身黑色运动装、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少妇开了门。 “不用换鞋，快进来吧。”房主人笑靥如花，忙将二人往里面迎。“叶小姐，你是知道的，这房子当初是我男朋友送的，现在两人分手了，睹物思情，不得不低价处理了。”黑衣女子忸怩道。叶筱从鼻孔哼出一声冷笑，斜睨了她一眼“是吗？” 顾鸢打量着来人，似乎发现江城的人偏向于穿黑色衣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叶筱低声对她说“她是外地的。”房间装修极好，虽然顾鸢出身优渥，但是家中的房子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从整体设计到家具家电来说，眼前的房子都更新一些。 第十一章 江湖忘梦 进门玄关处是嵌入式橱柜，下层可以放鞋，上层可以放包。置物架上有一个欧式风格的天使雕塑，伸出的双手上放着一枚钥匙。角落里摆放了一盆水仙，绕过嵌入式橱柜，是厨房，透过透明的落地窗，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 厨房边上是卫生间，顾鸢进去看了一下，和酒店的布局相仿，淋浴间和盥洗室用玻璃拉门隔开。试了一下淋浴间的风暖，全部都是好的。卫生间对面是西开间，朝南，大落地窗，窗外有独立的阳台，阳台上养了很多的绿植。西开间的阳台和客厅阳台中间隔着一层精致的水晶帘，撩开帘幕，一架纯白的摇篮式铁艺吊椅在慵懒的阳光下晒着太阳。 “这上面可以坐我们两个，”叶筱指着吊椅笑道，“我喜欢这个秋千。”“我也喜欢。她的房间装修很有格调，很温馨，户型很好，卧室也很漂亮。”顾鸢说了一连串的很。“她的三个卧室都是一模一样的摆设，统一的中央空调，而且她的房子里还装了地暖，在江城很罕见的，”叶筱说道，“这房子我看过，每一个开关都是好用的。她挂了三个月都没卖掉。” “为什么呀？”顾鸢惊讶不已。叶筱耸了耸肩。女主人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璀璨的水晶灯照射下，她的皮肤仿若透明。“她长得真好看。”顾鸢轻声说道。“张姐，她夸你漂亮，她说喜欢你的电视剧。叶筱把双手举在口边，夸张叫道。 隔着落地窗，张姐对两人微微一笑“餐厅和厨房我带你们看一下。”不知道做明星是不是都要学表情管理，顾鸢觉得张姐的面部表情很柔美，仪态也很落落大方。 餐厅离玄关最近，欧式白色雕花，长木桌，桌下搁着六张雕花椅子，墙上挂着一座复古的西洋钟，装饰和实用风格兼备。顾鸢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厨房进门时顾鸢和叶筱已经从外面看了一眼，进去后才发现着实惊艳。触屏式吸顶油烟机在灶台的正上方，却又整体向内缩进20厘米，既能吸收油烟，又防止撞头。“我喜欢这个设计。”顾鸢说道，张姐自豪道“这个厨房是我亲自设计的。” 灶台很大，左边两个是电磁炉灶台，右边两个是燃气灶，可以同时满足四只锅具的工作，每个灶台上方的吸油烟机都可以独立工作。“这个灶台和油烟机是我定制的。”张姐解释道，语气里透着得意。“设计得真好，你可以去申请专利。”顾鸢恭维道。叶筱鼻孔里又是一声冷哼。 整个厨房台面是上好的石英石，灶台下面的地柜空间很大，消毒柜、洗碗柜、抽屉柜，井井有条。地柜侧面是三层拉篮，从上往下依次放着各式调味品，筷子，和西式刀叉。 灶台柜两边是料理台，靠水盆柜一侧的料理台内侧放了一套锃亮的刀具，边上横放着一块木制砧板。墙壁一侧有两个并排的可断电插座。下面的地柜是双层的，张姐打开第一层，放着一只电热水壶和一个咖啡壶，打开第二层，里面居然是一个土司机。“你早餐如果做西餐，这一边的操作台就够用了。”张姐说道。 另一侧的料理台下面分两层，上层是微波炉，下层是烤箱，旁边的两个柜子一层层打开，左边是一些烘焙的工具，右边则是各式锅具。墙壁上也有几个插座，还吊了一排挂钩。 “这个水箱是”顾鸢疑惑道。“啊？这是地暖。我是北方人，怕冷，这玩意儿烧燃气。咱家的热水器也是烧燃气的，冬天保暖效果杠杠滴。”张姐热情地演示道。 “张姐，你家冰箱呢？”叶筱问道。“冰箱在餐厅呀。三个人连忙出了厨房看，冰箱在餐厅和客厅的隔断处，纯白色的组合柜边上。张姐打开柜门，对两人说道“这个下面你们可以放大米和面粉，空间管够。”组合柜上层镶嵌着透明玻璃，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杯子。” “哇，太美了。”顾鸢惊叹道。“这边原本是个酒柜，酒被撤掉了，就买了些茶具做装饰。”张姐笑道。“我喜欢这些装饰。”顾鸢说道。 “行了，上楼看看吧。”叶筱催促道。楼上只有两个房间，次卧朝北，好在是西南边户，采光还很充足，房间也大。装修和楼下的卧室大同小异。主卧和侧卧中间是个很大的卫生间，装修很浮夸，盥洗室和浴室也是用玻璃门分开，盥洗室里有一面极大的镜子，洗面台很宽大，台面上搁着一个琉璃盘，里面盛满了干花。洗面台边上还有烘手机。蹲式马桶对面是一个立式便台。 打开玻璃门，最先闯入眼帘的是一朵洁白的莲花形浴缸。靠北墙的地方开了一扇窗，贴着磨砂贴纸，挂着百叶窗。“这里头能洗鸳鸯浴吗？”叶筱抬了抬下巴。“完全没问题。”张姐拍着胸脯保证道。淋浴在浴缸对面，靠浴室南边。二楼的卫生间供暖是地暖，一年四季洗澡都很舒服。 出了卫生间的门，进入主卧。主卧最大，装修很奢华，铺着纯白色的毛毯，顾鸢默默在门外脱下了鞋。张姐和叶筱也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毛毯上，就像光脚踩在洁白的沙滩上一样，仿佛能陷进去。 一张很大的圆床，从上面垂下纯白色的帷帐，两侧是圆形床头柜，一只床头柜上还放了一盏复古的欧式台灯。朝南的一侧依然是大大的落地窗，二楼阳台放了一张藤编的茶几和几个蒲团，很有禅意。 主卧还带一个进入式衣帽间，比顾鸢在家的衣帽间漂亮太多，三面橱柜，完全可以摆下四季衣服。明亮的试衣镜，柔软的真皮卡座。女明星的衣橱就是不同凡响。 “张姐，你真有品味。”顾鸢竖起了大拇指。“价格的话”叶筱拖了长腔。“小妹妹，我们也是楼上下，180万。”张姐说道。“这样吧，我俩再商量一下，后天之前给你答复。”叶筱说道。顾鸢正想开口，瞥见她一记凌厉的目光，于是乖乖闭嘴。 叶筱拉着顾鸢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你放手啦，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同性恋。”好不容易出了星光汇，顾鸢甩开了叶筱的手。“哦？你是吗。”叶筱从头到尾审视了顾鸢一番。“当然不是啦。”顾鸢捂着脸说道。 第十二章 江海别梦 “你不要着急，我今晚再跟她杀杀价。争取给你个抄底价。”叶筱凑到顾鸢耳边，低语。“那我给你多少钱呀？”顾鸢问道。“no，no，no，这个钱她会掏的。”叶筱狡黠一笑。“那，我请你吃饭。”顾鸢说道。“下午你请过我一次了，换我请你。”叶筱爽快道。 由于叶筱租的房子在吴县，来回很不方便，于是晚上就住顾鸢的房间。两人商量好了，等房子买下后，顾鸢让叶筱免费入住一个半月，算作中介费。“我们先协商好，这一个半月，拎包入住，不包括水电煤气物业等各项费用。而且，由我自行选择入住时间。”叶筱说道。“补充一下，主卧是我的，而且你的免费入住权六个月内有效，逾期不退不补。”顾鸢道。 下午看房子，折腾太久了，两个女孩晚上匆匆洗了澡就休息了。叶筱穿着顾鸢的睡衣，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暗想道“还真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呀。”“顾鸢，鸢鸢。”叶筱试着喊了两声，顾鸢纹丝不动，叶筱也跟着睡了。 在陌生的环境，睡眠质量却相当好，可能是昨天从吴县坐车到江城，着实劳顿，第二天上午，叶筱醒来已经是九点五十。顾鸢一袭纯白色长袖连衣裙，坐在临窗的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醒啦，我吃过早餐了，给你带了三明治和酸奶。” 顾鸢捧着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叶筱慢吞吞地吃着早餐。打开手机，张姐发了很多条微信。“鸢鸢，全款购买的话，她只要168万。你有那么多钱吗？”叶筱问道。顾鸢微笑着点了点头。“给你省下整整十二万哦。”叶筱神秘一笑，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字“感谢我吧，给你还到了162万。今天下午1点，再去一趟。” “谢谢。”顾鸢喜笑颜开。“把身份证和转账的银行卡带上。”叶筱提醒道。“嗯嗯。”顾鸢点头如小鸡啄米。“恭喜你成为业主。”叶筱举起手中的酸奶，和顾鸢碰杯，顾鸢回给她一个甜甜的微笑。 中午两人依然是在星光汇吃饭，吃了日料。叶筱坚持要请客，叶筱把菜单递给顾鸢，顾鸢只肯要一碗豚骨拉面。叶筱不依，直接点了一个318的豪华双人套餐。从沙拉一直上到冰激淋，堆了满满一桌。“真的太破费了。”顾鸢满是歉意。 “没什么的，来来来，庆祝顾小姐乔迁之喜，”叶筱举起装着柳橙汁的杯子，和顾鸢碰杯，“等涨价了你再感谢我。”顾鸢内心极其兴奋，虽然涉世未深，江城的房价她还是了解的。这么好的地段，虽然公寓房产权年限只有40年，不能落户，但是占地105平，即便是二手的毛坯房，也绝不是200万能拿下的。 “张姐为什么那么便宜地出手这套房子？”顾鸢压低声音问道。“她一个18线的小角色，一年到头拍不来几部戏，这房子也是某个金主买的，自然是换成现金稳妥。”叶筱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 就是不屑，和叶筱相处时间虽短，顾鸢依然能够敏锐察觉到这个女孩看似随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孤傲的心，仿佛一切都不能入她的眼。 “我是一个作家，读过很多的书，见过很多的人，去过很多的地方。我把周遭的一切，写进书里，赋予它们永恒的生命。”叶筱看着顾鸢，喃喃自语。 手机响了，“喂，张姐？好的，我们稍后便到。”叶筱匆匆挂了电话，对顾鸢道“张姐已经到了，今天你就能拿到房子了。”“服务员，打包。”叶筱喊道，随后擦了擦嘴巴，又从包包里掏出口红，简单补了个妆。 两人拎着满满两大包的日料，出现在1901门口。门是开着的，叶筱风风火火进门，直接问道“张姐，你材料都带齐了吗？”说着便径直穿过客厅，把二人手中的塑料袋子放进了冰箱里。“带来了。”张姐打开某大牌的经典老花包，取出一个文件夹。 “那好，你把这份合同看一下，一式三份，确认好了我们签字。”叶筱取出文件袋，拿出了合同。顾鸢和张姐坐在沙发上，一人一份合同，逐字逐句地看着。“过户那些的，我不是很懂得。”张姐羞赧一笑。 “你不懂得没关系，给我5万，契税和过户，明天中午之前，我都给你搞定。”叶筱打了个响指，出现在二人面前。“好吧，那我还要再过来一趟吗？”张姐问道。 “不用，您是大明星，档期安排得满满的。相关的文件，我到时候给您送过去。您把这份委托书签了。”叶筱递过了一份文件和一枝黑色签字笔。顾鸢和张姐二人面面相觑，最终在一份又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张姐你卡号多少，我转账给你。”顾鸢问道。张姐递过来一张写着开户行、开户人和卡号的纸条，顾鸢在手机银行上输入了卡号，检测信息都能够对上，就选择了确认转账。未几，张姐那厢已收到了转账信息。 “这是不动产权证书和购房合同，这是大门钥匙，一共三把。里面各个房间的钥匙都在门上。这是水卡、电卡和天然气卡，费用均已结清，燃气还剩余50元。”张姐向顾鸢交代道。“这个门上的指纹和密码你带着顾小姐重设一下。”叶筱说道。 张姐把顾鸢带到门前，交代她指纹设置和存储，顾鸢把自己的指纹输入进去，把历史指纹全部删除，张姐交代完密码设置后，自觉回到了客厅，顾鸢重新设置了密码。 “鸢鸢，购房合同一式三份，你的在茶几上。”叶筱喊道。“张姐，您慢走，合作愉快。”叶筱一边把购房合同递给张姐，一边说道。张姐走到门口，和顾鸢互相微笑道别，顾鸢关了门，回到了客厅。 “鸢鸢，现在我们要做三件大事。第一，把水、电、气的户号在你的支付宝里绑定一下。第二，给这个大门更换一下机械锁芯。第三，把酒店里的长租房退掉。”叶筱说道。 在叶筱的帮助下，顾鸢打开支付宝，找到了生活缴费，把相应的户号添加到了自己的支付宝里。“以后每个月你可以直接在这上面缴费了，也可以随时看上面的水电气的花费。”叶筱显得比顾鸢还要兴奋。 顾鸢不知道如何更换锁芯，叶筱给她拨打了厂家的维修电话，预约了两个小时之后的换锁。做完这一切后，两人关门下楼，去对面的酒店办理退房。顾鸢的行李只有两个行李箱，两人很快收拾完毕又回到了星光汇1901。 “我已经预约好了，明天我们去办理户号，最晚后天就能拿到新的产权证了，到时候你缴纳的水费电费煤气费的户主全部都是你本人了。”叶筱对顾鸢说道。顾鸢不是恨懂这些流程，全程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第一章 江畔忆月 “叶筱，你真的好厉害！”顾鸢由衷说道。“久病成良医，自己这几年房子买卖出租，流程也知道些。”叶筱淡淡说道。“你手上有八套房子，每个月房租就要收好多吧。”顾鸢说道。“20万出头。”叶筱抱着计算器，劈里啪啦算了一气。 “哇，土豪！”顾鸢震惊道。“我自己也租房住，不过主要还是靠违约金，”叶筱看顾鸢一脸诧异的表情，就继续解释道，“就拿我象山别馆的房子来说，现在是10月份，今年已经租出去三次了，每个入住的租客都签的一年合同，所以他们中途退房，押金就充作违约金。那套房子月租金是8万。” “8万！”顾鸢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江城的高端别墅区之一，叠墅上叠，就是这个价位。今年这套房子违约金就收了24万。”叶筱补充。“什么样的人会每个月花八万租这种房子，性价比太低了。”顾鸢摇了摇头。 “有很多人为了彰显身份，也为了结交权贵，会在江城的高档别墅区里租房子住，但是大多数也只是抱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态，也有些是实在无力承担租金的。”叶筱也摇头苦笑。“那这些房子原先的业主呢？”顾鸢发问。“大多数都在国外生活，房子空关着不如出租。”“这真是座魔幻的城市。”顾鸢感慨道。 门铃响起，“你去开门吧，应该是维修人员上门了。”叶筱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对顾鸢说道。顾鸢去开了门，维修工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拿出一枚用半透明的卡纸封号的锁芯和钥匙，当着顾鸢的面拆开，另一个从工具箱里取出工具，三下五除二就将旧的机械锁取了出来，换上了新锁芯。钥匙在锁芯里旋转一圈，确认无碍。 “240元。支付宝还是微信？”其中一个维修人员问道。“现金。”顾鸢接过钥匙，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收钱的人也打开钱夹，找了一张50和一张10块，并递过来一张名片“有任何需要请联系我们，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顾鸢回复。 “一楼和负一楼是超市，各种日用品和食材你可以下楼采购。拖鞋、毛巾、垃圾袋、保鲜膜、保鲜袋、牙刷、牙膏、口杯、梳子，这些我们一会儿下楼就买。冰箱里的食物今晚凑合吃。进口的牛羊肉和海鲜可以网上下单，一般24小时内都能送货上门。”叶筱正在列日用品采购清单，顾鸢感觉她真的很居家。 “有你真的很好。”顾鸢感慨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挣了5万块还有一个半月的租房，明显是我赚了。”叶筱挑眉道。“有你真好。”顾鸢继续说道。“tellthhatidon’tkno。”叶筱傲娇道。客厅里响起了两个女孩格格的笑声。 星光汇可能是江城最繁华的地段了，不看别的，单看负一层超市里一个个前来购物的人带着矜持的、近乎朝圣的表情，顾鸢就能略知一二。“商住房真的只有40年产权吗？”顾鸢用胳膊肘推了推叶筱。 “你买的那个还剩35年，不过别担心，到期后可以再续期，而且拆迁会有赔偿。就算你中途想卖掉，我也可以给你卖个好价钱。”叶筱说道。顾鸢点了点头，俗语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经交给了对方，就信任到底吧。 “鸡蛋和酸奶打折，我们多买点。”叶筱兴奋得双眼发光。“我要是有你那么多的钱，绝不会省这点小钱。”顾鸢笑道，哪怕是现在，她也不会省这点钱。“开源节流，你看，比网上的还要便宜。”叶筱拿了三大盒的鸡蛋和4瓶1l酸奶，“你少买点，这些东西放不长。”顾鸢提醒道。“鸡蛋在冰箱能放一个月呢，酸奶我们两个一周能喝完的。”叶筱不以为意。 结账时叶筱坚持要付款，顾鸢有点儿不好意思。叶筱却说“我现在住着你的房子，这点小钱就不要你掏了。”收银员小姐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俩，仿佛要把她们身上盯出一个洞。顾鸢拎着大大的包装袋，逃也似的离开。她可不想被别人误以为是同性恋，偏偏叶筱这个大嗓门还在身后狂吼“宝贝儿，你走慢点。” 回到新住处，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叶筱把食材放进冰箱里，又把买来的洗漱用品和毛巾放进了卫生间，最后回到客厅，一个个取下壁橱里的杯子，用酒精仔细擦拭起来。顾鸢瘫倒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得像一只陀螺。 “这些放消毒柜就好了。”顾鸢劝道。“不行的。”叶筱固执地摇了摇头。“我帮你。”顾鸢又道。“走开，你擦得不干净。”叶筱打开顾鸢的手，继续擦拭着杯子，“做家务是我放松身心的一种方式。”“谁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顾鸢笑道。“哦？那要看他有什么本事了。”叶筱挑眉，刚擦好的杯子重重磕在茶几上。 壁橱上的杯子大大小小有三十几只，叶筱指着用过的无纺布巾对顾鸢说“你看看，多脏，多脏。”神情之间仿佛在炫耀战利品。“实验室里的试管都没你这个刷得干净。”顾鸢笑着认同道。遇到叶筱，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笑容都变多了。 “我把这些放消毒柜，你等会儿。”叶筱举着大大的托盘，急急向厨房走去。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得得的切菜声，咕咕的煮水声。“叶筱，你在煮东西吗？”顾鸢在客厅里问道。叶筱匆匆从厨房里出来，擦了擦额前的汗水，说道“我炖了猪脚姜，我们楚府的招牌汤水。”“楚府？你不是江城本地人吗？”顾鸢一脸疑惑。“我们家祖籍是楚府，到我爸这辈才来江城的。”叶筱说道。顾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自己够独立的了，可是和你相比，还是不够。”顾鸢小声说道。“在英国呆了六七年，所谓的独立就是那时候学来的吧。”叶筱自嘲道。 两人把中午打包的食物取出来吃了，顺便还喝了一瓶酸奶。顾鸢平时晚饭吃的很少，不太习惯满满一大桌的食物，好在日料虽然品种多，但是分量都很小，再加上喝了大量的酸奶，有助于消化，虽然吃的很饱，却一点都不觉得撑得慌。 第二章 江左寻月 饭毕，叶筱自觉地收拾好所有的餐盒，扔进了垃圾袋桶。顾鸢取出笔记本，开始辛勤打字。这么大的房子，或许叶筱搬进来也不错，家务什么的可以全盘交给她。顾鸢漫不经心地打字，心里想着。 “你也是作家？”叶筱猫过来，问道。顾鸢一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见她的话。叶筱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哪能呀，我可没有多好的文笔，只是勉强给几个公共号一些稿子。”顾鸢听清了叶筱的问话后，有点哭笑不得。“现在自媒体确实挺火的，不过我是传统作家啦。”叶筱自报家门。 “我倒是想当作家，可是文笔太烂了。”顾鸢说道。“当作家不一定要多好的文笔，坚持写下去就可以了。”叶筱道。“就像开饭馆也不需要多好的厨艺，天天出摊就行？”顾鸢反问。“对头。不过当作家坚持更重要，哪怕文笔再烂，只要肯写下去，总有出头之日。相反，哪怕文笔再好，经常挖坑断更就等着扑街吧。”叶筱说道。 “自媒体的饭碗也不好端呀。”顾鸢摇头叹气。每天除了大量存稿还要到处学习听课，保持敏锐的目光和对热点的关注度，否则就会被淘汰掉。“你每天写多少个字？”两个女孩异口同声问道，又相视一笑。 “我每天写一万字出头，保持一周六天写作状态。”叶筱说道。“我每天也差不多要写一万多字，一天起码得对着电脑四个小时。”顾鸢附和道。“四个小时才写一万多字？我一个半小时搞定好吧。”叶筱夸张得叫道。顾鸢气结。 手指敲击键盘的噼啪声，铅笔书写的沙沙声，食物蒸煮的嘟嘟声，彼此相安无事。忽然，一阵滴滴声响起，叶筱按掉手机提示音，径直向厨房走去。顾鸢沉着脸坐在电脑后面，漫不经心地在键盘上敲着字。 叶筱端过来一个托盘，热情地说“尝尝我的手艺。”顾鸢余怒未消，向托盘看去若干个小碗小碟子挤在托盘里，有荤有素有肉有蛋，看起来特别丰盛，再对上叶筱的满脸笑容，不由得消了气。 “这个鸡蛋很好吃，比中午吃的溏心蛋还要好吃。”顾鸢夹了一箸切开的鸡蛋，称赞道。“吃点肉。”叶筱劝道。“很好吃，酸酸甜甜的。这是什么肉呀？”顾鸢问道。“猪脚。”“驹搞，什么东东。”顾鸢不解。“猪蹄，猪的脚。”叶筱用普通话说道。顾鸢顿觉恶心，出于礼貌，只是夹起了青菜一个劲的吃。“这个青菜好吃吧，用猪油炒的。”叶筱自得不已。“你够了。”顾鸢气得摔掉筷子，直接向洗手间奔去。“这人究竟发什么疯？”叶筱百思不得其解。 顾鸢抠着嗓子，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回客厅里看见叶筱自顾自地大快朵颐，某人还一脸无辜地问她“这么好吃的驹搞你怎么不吃？”“我不吃猪脚。”顾鸢竭力平静道，“你明明刚才还吃得挺开心的。”叶筱反驳，顾鸢无言以对。 第二天，顾鸢在连环夺命铃声中醒来，“叶筱？”“顾鸢，请你开门。”睡眼惺忪地下楼，一身米色西装套裙，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的叶筱立刻冲了进来。“现在才九点半，你上哪儿去啦？”顾鸢没睡好，声音都是软软的。 “去给你办理业务呀，小傻瓜。”叶筱露出一口锋利的白牙，礼貌地笑道。“你先忙，我回去睡一会儿。”顾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步三摇地向楼上晃去。叶筱默默地把门外两只巨大的行李箱拖了进来。 差不多下午两点，顾小姐施施然下楼，“叶筱，你怎么又换了一身衣服。”看见客厅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移动蛋糕，顾鸢顿觉睡意全无。“我早上回了一趟出租屋，把衣服都带过来了。”叶筱说道。“很漂亮哎。”顾鸢礼貌地说道。“真的吗？”叶筱开心极了，还转了一个圈。 叶筱的卧室是楼下的西开间，她拉着顾鸢去参观自己的衣橱，顾鸢看完后表示真的很吃惊。前业主是女明星，房间里自然最不缺的就是衣橱。让顾鸢目瞪口呆的是叶筱的衣物居然能够塞满整个房间的衣橱。 旗袍、洋装、汉服各摆满了一个衣柜，衣柜下层摆放着对应的鞋靴。家居服和睡衣浴袍按照季节摆放在单独的一个衣柜里，下层是各式各样的拖鞋。成套的西装、大衣挂满一个衣柜，还有一个衣柜最夸张，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皮草。 “你衣服真的超级多，还能收纳得这么整齐。”顾鸢咋舌。“这些是我的装饰品。”叶筱打开衣柜里的一个抽屉，这个抽屉内部是网格设计的，顾鸢看房时就知道，现如今每个网格里都塞满了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丝巾，叶筱打开另一个抽屉，同样的设计，大多数格子都放满了，不是丝巾就是袜子，总归没第一个那么夸张。 “接下来，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叶筱冷不丁打开一个大抽屉，珠光宝气，让人睁不开眼。“你是把时装和珠宝秀场都搬过来了。”顾鸢吸了一口凉气，郓城虽是小城，但是顾家也很富裕，顾鸢一眼可知，这些首饰都是真正的珠宝。叶筱取出一串红宝石项链，向顾鸢晃了晃。“鸽血红，vividred。”顾鸢说道。“我漫展上认识的朋友都说这是假的。”叶筱笑道，给自己戴上了项链。“你这些衣服首饰加起来比这套房子贵多了。”顾鸢说道。“差不多，从服装店或者首饰店定做的，价格没市面上那么夸张。”叶筱道。 “作为一个市中心有八套房子的富婆，真是太幸福了。”顾鸢由衷感慨道。“你都不问问我怎么把这些都带过来的吗？”叶筱问道。“你不是要搬过来住一个半月吗？”顾鸢反问。“是呀，因为我房子明天到期。我六点半坐地铁回吴县，把所有行李都搬过来了。”“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动呀，”顾鸢很震惊，“而且还摆放得如此整齐。”叶筱没有说话，回了她一个傲娇的表情。 顾鸢继续在客厅里码字，不一会儿，傲娇的某人就过来了“鸢鸢，你想吃牛腩面还是鸡丝面。”“我一会儿下楼吃。”顾鸢说道，总是让叶筱忙里忙外的，她也不好意思。“外面餐厅做的不干净，而且你下楼还得换衣服、化妆，回来还得卸妆、换衣服，多麻烦呀。”叶筱瞬间变身小奶猫。 第三章 江心对月 “你这身衣服，不好下厨吧。”顾鸢看着叶筱身上丝质的纯白色重工洛丽塔洋装，犹疑道。“没关系啦，我住着你的房子，做做家务是天经地义的。”叶筱系上了一件同色系的小围裙，继续软软嫩嫩地说道。“我想吃牛腩面，不要放奇奇怪怪的东西。”顾鸢思考良久，说道。“安啦，清教徒。”叶筱眨巴了一下眼睛，向厨房走去。 顾鸢继续编写烦人的经济学小故事，正在写博弈论，“囚徒牛腩面，新鲜出炉。”叶筱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开心地笑道。“你是什么专业？”顾鸢问道。“和你一个专业。”叶筱回答道。 “青菜是用米糠油炒的，放心吃吧。”叶筱貌似猜到顾鸢不吃猪油，特意补充了一句。顾鸢原本吃着浇在面条上的牛肉，依言夹了一箸青菜，口感比昨晚的淡了一些，依旧脆嫩可口。“是不是没有猪油炒的好吃？”叶筱坏笑道。顾鸢怀疑她会读心术，每次都能看穿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很好吃？”叶筱问道。“嗯，太好吃了。如果我是男的，就娶你了。”顾鸢说完后，连自己都后悔说出那么没羞没臊的话。叶筱顺着沙发爬到她身边，耳语道“如果遇到一个年少多金、温柔帅气，还有一手好厨艺的男人，你嫁还是不嫁？”“不嫁。”顾鸢果断拒绝。“为什么？”叶筱有点儿生气了。“我有喜欢的人了。”顾鸢淡淡说道。“嗯，不错、不错。长得漂亮、家世又好，性格温柔，情感空白，还专一。”叶筱歪着脑袋看了顾鸢一会儿，评论道。“你怎么突然怪怪的？”顾鸢问道。“如果你长了脑子，就会发现我一直都是怪怪的。”叶筱凑到顾鸢面前，直直地看着她，然后又转身离开。 叶筱厨艺特别棒，番茄熬煮的汤底，酸甜可口，面条很柔韧，面条上是大块大块的牛腩，汤里还埋着金针菇和胡萝卜。用小勺子喝了一口汤，里面居然还放了香甜的熟芝麻。“叶筱，我们可以合伙开一个面馆。”顾鸢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呵呵哒，就你一个人有商业头脑。”叶筱冷笑。 “为什么不能？”顾鸢反问。 “选址、装修、办证、采购、招聘、培训、纳税忙得要死，前期投入大量的金钱时间精力，还不一定能有客户关顾，有人了也不一定能回本。”叶筱拿着小本本刷刷写着，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实很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顾鸢嗫嚅。 “很多事情确实没那么复杂，但是餐饮这一块，想法简单的不是已经饿死了，就是在饿死的道路上狂奔。”叶筱终于抬起了眼皮，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嘲讽。 顾鸢默默吃面，一个完美的商业计划就此胎死腹中。“再说了，我一个月房租收入20多万，就是吃利息一年也能有个十多万，操那份闲心干嘛。”叶筱补刀完毕，继续低头创作。顾鸢彻底无语。 就在两人一个打字、一个写字时，门铃响起。可视电话上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庞。“您好，叶小姐。您的快递到了，请签收。”“放门口吧。”叶筱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看是什么。”顾鸢提议道。“左不过是昨天下单的食材。”叶筱继续沉浸在创作中，为了不打断她的思路，顾鸢合上笔记本，开门去取快递。三个很大的泡沫箱，“天呐，你买这么多何时吃完？”顾鸢讶然。“买少了不划算。”叶筱答道。她正在给新开的小说写细纲，一时无法分神。顾鸢把三个泡沫箱一个个拖了进来，拆好包，放冰箱。幸亏冰箱够大，顾鸢感慨道。 顾鸢平时创作没什么干劲，属于三分钟热度，及时在编辑图文，也只是当作一份差事去应付。但是看着叶筱抱着本子，从下午写到傍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不时还会擦掉重写，她也跟着完成了很多工作量。果然，有个同伴工作效率会变高。 叶筱写完了细纲，抬头一看华灯初上，顾大小姐穿戴整齐，端坐在沙发上，像是随时准备去走红毯。“你要出门吗？”叶筱试探性地问道。“和你一起。”顾鸢腼腆一笑，露出嘴角深深的两个梨涡。“去哪儿？”叶筱合上小本本，干净利落地站了起来。“就在楼下随便逛逛。”顾鸢答道。 “对了，给你输个指纹密码，这样以后出门就方便了。”走到门口时，顾鸢说道。“你就这么放心我吗？”叶筱翻了个白眼，迟迟不去录入指纹。“当然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顾鸢拽住她落在半空的指头，狠狠按了上去。 星光汇一至六楼都是商业区，十足的购物天堂。两个人从一楼开始，逛遍每一个珠宝和化妆品装柜。“我告诉你，买首饰最好别在商店里买，都是大路货，价格又贵、款式又lo。”叶筱伏在顾鸢耳边，轻声说道。顾鸢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亲爱的，你周末过来看我嘛。”一个娇嗲的声音传来。叶筱翻了个白眼，顾鸢一般不在意这些事情，紧接着听到了另一句话“我周末和祁芩一起去给导师家的孩子补课，赶不过去。”顾鸢神色一凛，“怎么了，是你家汉子？”叶筱见她脸色不对劲，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陪我去看一下口红。”顾鸢向叶筱说道。两个人假装若无其事向某专柜漫不经心走去，其实顾鸢的视线一直落在前面的黑衣女子身上。很搞不懂，为什么这里的女人那么热衷于一身黑衣，披头散发再涂满一整张大白脸。 顾鸢打开某小羊皮系列的试用装，轻轻卸了唇妆，用棉签蘸着膏体，在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涂抹着，耳朵竖的笔直，认真听着对面视频的动静。叶筱笑嘻嘻的，把玩着四宫格的散粉。柜姐来回穿梭，看她俩衣饰华丽，没有制止她的行为。 “这个盒子，给我打包一个。”叶筱指着橱窗里的一款节日限定，说道。立刻过来个导购，满脸微笑地忙这忙那。对面视频通话的女子转过身来，突然叫道“顾小姐！”四目相对之下，叶筱挑了挑眉，疑惑道“你们认识？” “我是小玫，全季酒店的茶艺师。”女子热情地自我介绍，顾鸢一下子想了起来，就是那个有个和祁芩同学的男友的茶艺师，灵机一动，掏出了手机“我住楼上，有空来玩。”两人加了微信。这边叶筱的东西都包好了，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逛下一家。”半推半赶着把顾鸢给弄走了。 第四章 江湄踏月 上了二楼的手扶电梯，叶筱愤愤不平道“干嘛什么人都要让她来玩。”“她男朋友是我喜欢的人的朋友。”顾鸢说道。“哦，”叶筱拉了个长音，半鄙夷半理解地说道，“难怪。”“你也别阴阳怪气的，有些话只是客气话。”顾鸢摇了摇她的胳膊，笑着安慰道，叶筱目光闪烁。 “今晚想吃什么？”叶筱突然问道。“写了一下午的字，吃点蛋糕来补充脑细胞。”顾鸢拉着她，进了二楼转角的一家网红蛋糕店。“我想做给你吃。”叶筱低声说道。“我知道呀，你做饭太辛苦了，这顿我请。”顾鸢坚持道。 两人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并排坐下。叶筱突然想起看过的一个心理小测试，大致是说，并排坐的两个人，关系比对面坐的更加亲密。看着顾鸢笑靥如花的样子，试探着问道“你喜欢的人也在江城吗？” 顾鸢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灯光下自己搁在桌面上的双手，白皙纤细的手指上，指甲上是时下最流行的红色美甲。“他不在江城，”良久，顾鸢幽幽说道。叶筱神情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侍者端来的饮品。 顾鸢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缓缓诉说着和祁芩的点点滴滴。“这个瘪三。”叶筱喝干了最后一滴抹茶冰，奉上了中肯地评价。“他其实不坏。”顾鸢解释道。“对对对，他其实不坏。非要他打得你鼻青脸肿再狠狠踹了你才叫坏。”叶筱端起顾鸢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其实并不怪他。”顾鸢轻声说道。“对对对，你不怪他，你怪的是他不肯要你，”叶筱放下杯子，“呸，喝拿铁的人是什么心态。”“因为甜。”顾鸢说道。“要甜你喝什么咖啡。”叶筱怼道。摊开菜单，“忘了那个人渣，迎接新的生活，接受命运的馈赠。”叶筱豪迈地说道。顾鸢摇了摇头，不知可否。 叶筱点了一个红丝绒蛋糕和一个重芝士，还配了两杯热可可。可能是刚说完心里话，顾鸢神情有点儿忧郁，与以往笑靥如花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其实你所喜欢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你喜欢他的那种感觉。”叶筱立刻化身情感顾问，出言开导。顾鸢依旧不语，“你长得这么漂亮，家境和学历又很好，以后怎么也能找个比他好个十倍百倍的男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叶筱继续劝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头顶上方响起，叶筱抬头一看，竟然遇见了熟人。于是用手肘推了推来人，下巴指向身边的女孩说道“呶，朋友失恋了，我在安慰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来人正欲安慰顾鸢，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先生小心，热可可很烫。” 服务员把厚厚的马克杯装着的可可仔细放在叶筱和顾鸢面前，对这个凭空出现的人熟视无睹。叶筱一脸坏笑地看着来人，对方也不气恼，只是在两个女孩对面默默坐了下来。“人还是要向前看，失恋了其实没……”话音未落，咣当一声脆响“芝士磅蛋糕到了，两位请慢用。”叶筱不由笑了出声。 “顾鸢，这是我的堂哥，叶晗。”叶筱敛住微笑，向顾鸢介绍道。顾鸢抬头打量了叶晗一眼，默不作声地吃蛋糕。“顾小姐，幸会。”叶晗整了整米白色的西装，起身，向顾鸢伸手。顾鸢并没有看他，只是拨弄着盘子里的蛋糕，淡淡说道“你好。”叶筱见状要伸手去和叶晗握手，结果他把手缩回去了。 “对了，哥哥，你怎么来江城了？”叶筱问道。“项目刚做完，过来旅游。”叶晗说道。“好巧呀，难得有个假期，一定要多玩一阵子。”叶筱说道。叶氏兄妹寒暄的功夫，顾鸢一言不发，只是在安安静静吃着面前的蛋糕。隔着昏黄的灯光，叶晗只觉得对面的女子明艳动人，精致的眉眼间透着淡淡的忧郁。对比之下，不停向自己挤眉弄眼的叶筱非但容貌上有所不及，也失去了那种温柔娴雅的姿态。 “哥哥，你打算在江城呆多久呀？”叶筱娇笑着问道，“这个说不准的。”叶晗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顾鸢，见她没有半分反应。叶筱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坏笑道“有空多聚聚。”“一定。”叶晗喜笑颜开。“我和顾鸢住楼上，1901。你住哪儿？”叶筱问道。“半岛。”叶晗道。“纯玩还是考察项目？”“放松一下，下个月有个不大不小的合作。”叶晗双眉微皱。 “在江城？难不成要收购安永？”叶筱笑出了声，周围的人纷纷看向她们这一桌。“在郓城，宁省的一座小城。”叶晗道。“哦哦，”叶筱看向顾鸢，见她仍无动于衷，于是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故作惊讶道，“哎，是你的故乡哎，好巧。”又对叶晗说道“有关郓城的事，你可以问我们鸢鸢哦，她可是土生土长的郓城人。”“顾小姐，多多指教。”叶晗把眼光投向顾鸢。 “好些年不回去了，很多事也不懂得。”顾鸢淡淡说道。“在外工作也不容易。”叶晗感慨。“我不工作。”顾鸢沉声道。“鸢鸢和我一样，是自由职业者。”叶筱解释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叶晗紧接着说道，“我们家筱筱一贯刁蛮任性，感谢顾小姐长久以来的照拂。”全场安静了差不多半分钟，又响起了叶筱魔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和鸢鸢是最好的朋友了，是不是，鸢鸢。”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桌的红丝绒蛋糕……”“蛋你妈个头的糕，没看见我们在聊正事吗？”叶筱柳眉倒竖，愠怒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桌的红丝绒蛋糕还要吗？新来的服务生上错了。”对方连声道歉。“可以换巧克力的吗？”顾鸢问道。“可是我想吃红丝绒耶。”叶筱委屈道。“那再加一个巧克力黑森林，和一杯榛果拿铁。”顾鸢补充道。 “不要巧克力。”叶筱小声抗议，“又不是给你吃，还有，你刚刚趁我不备把我的拿铁给喝光了。”顾鸢看着她，佯装生气。“我是正大光明地喝好不好，再说，那么难喝的饮料，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叶筱捂住胸口，一脸沉痛。顾鸢扳过她的脸，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题外话－－－－－－ 本书男主第一次上线，啦啦啦。 第五章 江渚望月 叶筱愣了一下，又扁嘴哭闹道“哇，你欺负我。哥哥，你看！”“我什么都没看到。”叶晗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入定。看着他严肃的样子，顾鸢不由莞尔。“你们两个要是哪天看对眼了，记得是我保的媒。”叶筱话音刚落，顾鸢就把她按倒在沙发上“你再胡言乱语，我撕烂你的嘴。”“救命呀，哥哥，救命。”叶筱顽强地伸出一只手臂，在半空中不停挥舞，两条腿更是死命扑腾，叶晗端坐在对面，充耳不闻。 这时，蛋糕上来了。叶筱抬高声调，问道“顾鸢，你松不松手？”“不松。”顾鸢斩钉截铁。“好。”小心翼翼地摸到桌上的蛋糕，“啪”的一声盖到了某人的脸上。“叶筱，你怎么这样！”叶晗呵斥道。顾鸢满脸都是红白相间的蛋糕渣，看不清表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顾小姐，抱歉抱歉。我没教育好妹妹。”叶晗递过纸巾，给顾鸢擦脸。“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叶筱傲娇道。“叶筱！”叶晗呵斥，叶筱吐了吐舌头，冷哼一声。顾鸢一言不发，默默擦脸，擦干脸上的污渍，原本想补个妆，考虑到面前有个碍眼的陌生人，便生生打住了动作。 叶晗见顾鸢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气的还是擦的，就对叶筱喝道“还不给人家道歉！”“干嘛？”叶筱微微摇头，嘟嘴。“真是不像话！”“是她先弄我的嘛！顾鸢，你生不生气？”叶筱转向顾鸢，赌气似的问道。“不生气。”顾鸢道。“你看，她不生气的，”叶筱把头转向叶晗，说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 “你看看，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还是完好无损。”叶筱切了一小块蛋糕，往顾鸢嘴里送去。顾鸢也用小勺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叶筱口中。叶晗看着刚刚还打成一团，现在又无比亲密的两人，默默离开了。 两人吃饱喝足，顺便聊了好久，从喜欢的偶像再到流行的服饰，甚至到星座占卜，越聊越投机。叶筱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看手机，已经是9点20。“呃，哥哥什么时候走的？”叶筱扑闪着迷茫的大眼，一脸疑惑。“哈哈，我也没注意。”顾鸢随口说道。 “我们也走吧。”叶筱拉着顾鸢，到了前台，顾鸢报了单号，收银表示已经结清。“哎，又欠你一顿饭。”顾鸢长叹。“一定是哥哥临走时结账了，可惜我最爱吃的红丝绒。”叶筱表情复杂，委屈巴巴的。“下次绝对给你补回来。”顾鸢信誓旦旦。“我一定会趁机狠狠敲你一笔。”叶筱故作精明。两人有说有笑得上楼了。 住这种商住一体的公寓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没个十几秒钟就能到家。换了睡袍，顾鸢仔细地卸妆。“你真的不怪我？”一个白花花的移动蛋糕在镜子前晃来晃去。“真的不怪你，”顾鸢耐心地说，“你那个堂哥说实话还挺凶的。”叶筱沉痛地捂住了胸口“我哥哥挺好的。” “好个屁呀，他有什么资格对你大呼小叫的。”顾鸢把用完的卸妆纸揉作一团，狠狠向垃圾桶扔去。“我哥哥是个好人，你这样说是对他不了解。”叶筱反驳道。“斯德哥尔摩。”顾鸢摇头冷笑。叶筱立刻换上了一脸严肃的表情“顾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是你不可以这样说我哥哥。” “该不会是写小说的喜欢乱伦？”顾鸢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觉得头皮发麻，慌忙摇了摇头，赶走恐怖的想法。“我要洗澡了，你出去吧。”顾鸢一边说着，一边把叶筱推出了卫生间。 顾鸢裹着浴袍出来，就看见叶筱坐在餐桌上，面前放着一只六拼的八寸蛋糕。“快看，我哥哥送过来的。”仿佛感知到她在身后，叶筱欢快地说道。 “提拉米苏、岩浆巧克力、黑森林、红丝绒、抹茶千层、海盐芝士，”顾鸢一块块数着，说道，“你哥哥喜欢巧克力蛋糕。”“才不是呢，那三块是你的。”叶筱说道。“谢谢，我放冰箱了。”顾鸢开心极了，她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巧克力甜品了。 “你看看，我哥哥多好，这么晚还特地送我最爱吃的红丝绒蛋糕过来。”叶筱一边啃着蛋糕，一边夸赞叶晗。“是是是，你哥哥真好。”顾鸢附和。“当然啦，像有些男的，就会阻止女生吃零食，会说什么高热量呀，会发胖之类的。”叶筱撇嘴。“对哦，你以后可千万不能找这种人。”顾鸢浅笑。 “你困不困？”叶筱转移话题。“不困，怎么啦？”顾鸢疑惑道。“教你包饺子。”叶筱说道。“好呀好呀。”顾鸢很赞同。“我这段时间要闭关写作，所以做饭什么的交给你了。”叶筱一进厨房，就面容严肃地说道，顾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面条机通上电，倒入面粉和水，里面出现了一团团飞速运转的白色絮状物，越转越光滑，最后吐出一片片又宽又薄的面皮。叶筱在面皮上撒上一层白花花的面粉，用一个圆圆的印章大小的东西在面皮上拓印，“这个就是饺子皮？”顾鸢目瞪口呆。“是呀，饺子皮就是这么做的。这个碗里是番茄牛肉的馅料，我们把这些包完再做新的饺子皮。”叶筱从橱柜里取出一只大碗，放在料理台上。 “还有别的馅料吗？”顾鸢小心翼翼问道。叶筱拉开柜门，搬出三只大碗“这个是三鲜的，这个是虾仁玉米的，这个是泡菜五花肉的。”“你这么短时间居然能做这么多吃的！”顾鸢捂住了嘴。“哥哥过来做的。”叶筱自豪地说道。“你哥哥也会做饭啊。”“嗯嗯，哥哥厨艺比我好多了。”叶筱两眼放光。 “我好想学会做饭，就可以做给自己喜欢的人吃了。”顾鸢喃喃自语。“给祁芩吗？他又不喜欢你。”叶筱泼冷水道，顾鸢默不作声。“你要不要一起包饺子，嗯？”叶筱问道。顾鸢左手拿着饺子皮，右手拿着筷子，艰难地把饺子馅填满，小心翼翼地捏着花边，抬眼望去，自己一个饺子还没包完，叶筱已经包好了七八个了。 第六章 江郊思月 “多练几遍，熟能生巧。”叶筱在一旁安慰道，手里又捏好了两只饺子。仔细看了看顾鸢面前的成品，说道“不错，这个饺子下锅不会煮散，比我第一次包的好太多了。”得到了鼓励，顾鸢更加有信心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两人就把眼前的碗掏空了。 “80个饺子，正好可以吃四顿。”叶筱把饺子盒堆在一起，说道。“这些面皮怎么办？”顾鸢不知所措。叶筱把剩下的面皮放回面条机里，倒了一杯抹茶粉和一些面粉，又加了点水。出来的就是嫩绿色的饺子皮，又包好了三鲜饺子，差不多100个。这回剩下的绿色面皮没有放进面条机里。但是，“哎，你倒的是什么东西，黑糊糊的？”顾鸢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墨鱼汁，包虾仁水饺用的。”叶筱头也不抬。“剩下的这些怎么办？”“一会儿做面条。” 做泡菜水饺，是用紫薯和面粉一起放面条机里做的饺子皮，总共包了392个饺子。叶筱解释道“自己在家包的饺子，多一个少一个没那么巧的，不同馅的就用不同颜色的饺子皮区分开来，这样不会搞混。”顾鸢在一旁不停点头，真是学到了。 叶筱给面条机换了个模头，把剩下的面皮一股脑扔进去。顾鸢就像看戏法一样，看着粗细均匀的面条被面条机吐了出来。“如果你是男的，我应该会喜欢你的。”顾鸢冷不丁说道。“唔，我可以安利一下我哥。”叶筱淡定无比。 叶晗？这个人的形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虽然是叶筱的堂哥，总觉得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你会煮饺子吗？”叶筱的话语打断了沉思。“会的。”顾鸢连忙说道。“那就好，不用再费心教你煮饺子了，”叶筱打了一个哈欠，“明天开始我要闭关码字，麻烦你给我搞点吃的。” “没问题。”顾鸢笑靥如花，终于可以偿还某人的人情了，每天订个外卖有什么难的。“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你把饺子煮一煮端给我就好。”叶筱接下来的话打碎了她的期冀。“哦。”顾鸢闷闷不乐。“这些放冰箱。”叶筱递过来几个巨大的保鲜盒。“对了，你一次能吃几个饺子？”“15到20个。”“这么能吃，哈哈哈哈哈。”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早点睡吧，晚安。”叶筱往西开间走去，顾鸢也上了楼。霓虹灯闪烁着七彩的光，顾鸢躺在床上，看着那璀璨而温柔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洒满一室。江城，是一座不夜城。一座座摩天大楼，披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黄浦江两岸的纸醉金迷，迷乱了多少游子的心。 因为要给叶筱带饭，顾鸢8点10分就醒了。匆匆下楼，去厨房煮了20个黑色的饺子。进了西开间，叶筱抱着笔记本，趴在床上，一脸怨念地打着字。“小懒猫，起床吃早餐啦。”顾鸢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伸出手在某个已经进入魔怔状态的人眼前晃了晃。叶筱熟练地按了下保存，阖上笔记本，顾鸢也褪了拖鞋，爬到床上。 “又在写那些狗血脑残的言情剧。”顾鸢打开笔记本，不禁莞尔。“没办法，市场需求。”叶筱夹了一个饺子，在姜醋里滚了滚，往嘴巴里送去。“我一直以为作家都是妙笔生花、倚马千言。可是，”顾鸢看了一眼叶筱，欲言又止。“你要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注定成为不了作家。”叶筱语出惊人，掷地有声。 “首先，你要知道。文笔好从来不是成为一个作家的必要条件。就像很多连锁餐饮店，明明食物的口感相当普通，却依然能够遍地开花。作家，最重要的是坚持。一篇小说，从你提笔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不完美的。很多人心中都有很好的故事，真正决心写下来的很少，而能够坚持写完的寥寥无几。”叶筱表情严肃，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进卧室，给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辉。 发表完自己的见解，却看见顾鸢在默默吃饺子。“说好给我带的早餐，你怎么吃上了？”叶筱捏了捏顾鸢的脸，笑着问道。“细心的你应该发现了，这里有两双筷子。”顾鸢咽下食物，说道。实在是太好吃了，想不到自己第一次下厨就有这么好的厨艺，暗自得瑟。 两个人窝在床上一起吃早餐，场景竟是无比和谐。不一会儿功夫，20个饺子一扫而空，就连饺子汤都一滴不剩。“你是不是没吃饱？我再去煮20个饺子。”顾鸢从床上爬起来，却被叶筱拽了回去“你把冰箱里的蛋糕拿一块过来，再洗一盒车厘子，再带一瓶牛奶。”“我能给自己带一块蛋糕吗？”顾鸢可怜巴巴地看着叶筱。“去吧去吧。”叶筱摆了摆手。 把碗筷搁进托盘，送进了厨房。又折回了客厅，正准备开冰箱，听到了门铃的响声。叶筱又买了什么东西？顾鸢甩了甩脑袋，仍旧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不是叶晗还能有谁。 顾鸢收紧了睡袍的领口，一脸防备“您过来干什么？”叶晗一脸贱笑“我给叶筱送早餐。需要换鞋吗？”“你不需要进来，这里没有你的拖鞋。”顾鸢说道。想到这个叶晗昨天对叶筱那么凶，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是给你们送早餐的。”没有自知之明的某人依然杵在门口。“叶筱已经吃过早餐了。”顾鸢面无表情，看到叶晗打开了食盒，立刻改口道“我去问问她还要不要再吃一点。”于是接过食盒，顺手关门，一气呵成。 “筱筱啊，你那个又凶又恶的堂哥居然给你送早餐了，你还要不要吃蛋糕？”顾鸢问道。叶筱想反驳，她的叶晗哥哥何时贴上了又凶又恶的标签，转念一想，只是说道“既然哥哥的一番心意，我们还是不要辜负的好。” 打开精致的描金漆器食盒铺着牛油果的加州卷、色泽诱人的法棍三明治、撒着玫瑰酱的双皮奶。所有的食物都是双份，仿佛笃定了顾鸢也会一起吃，他甚至都没问过她的饮食习惯，便料定她不会拒绝。叶晗是一个骄傲的人，对自己看中的一切都势在必得。 －－－－－－题外话－－－－－－ 叶晗第一次连门都没进得来，作为本书第一男主，实在是可怜。且看他如何逆袭。 第七章 江城逐月 顾鸢可没有想那么多，这么丰盛的早餐，反正叶筱一个人也吃不完，就当是为她分担压力。“话说，你都没让我哥进门？”叶筱揶揄道。“让他进来干嘛，我和他又不熟。”顾鸢蛮不讲理得理直气壮。 “可以理解，你这是被祁芩甩了之后的应激反应，因为自己遇到了渣男，所以迁怒于所有的男人。”叶筱得出了结论。“胡说八道！祁学长才不是渣男，渣男是叶晗那样的。”顾鸢反驳。“不娶何撩，那种四处放电还乱发好人卡的男人就是渣男本渣了。”叶筱反击。 “你干嘛那么维护叶晗，难道是喜欢他？”顾鸢语出惊人。“不要乱说，他是我哥哥。”叶筱满脸绯红。“是呀，哥哥。你们在一起那可是乱伦。”顾鸢说道，一个枕头迎面砸来。“我让你胡说八道，打死你。”叶筱把顾鸢按倒在床上，抡起抱枕，劈头盖脸一顿乱打。 “要出人命了，嘤嘤嘤。”顾鸢举手投降。两人再一次握手言和。吃毕早餐，叶筱继续码字，顾鸢坐在一旁和她聊天。终于知道叶筱的文笔为何如此之烂了，一边聊天一边打字能写出来什么玩意儿。 “我问你，如果祁芩再一次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奋不顾身地去追逐吗？”叶筱问道，看了一眼顾鸢后，又补充道“你不用回答了，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叶筱宛如人形码字机，又像是一台唱片机。一边劈里啪啦地打字，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什么，你楼下的房子是叶晗在住，他付钱了吗？”顾鸢看了眼叶筱，立刻补刀“他没付钱是不是？怪不得又是送蛋糕又是送早餐的，想拿一点吃的来抵房租吗？他当自己是米其林三星了！”叶筱正要开口，顾鸢怒喝“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区区一个堂哥算得了什么，收他钱。” “我要是收了他的房租，爸妈会把房子一起收回去的。”叶筱转了转眼珠，泫然欲泣。“这么惨吗？”顾鸢纠结道。“嗯。我们家是个大家族，叶晗哥哥是我们这一辈里最出色的一个，我从小被他欺负惯了。”叶筱放开键盘，伏在顾鸢肩上，放声痛哭。“这么霸道。”顾鸢终于理解为什么昨天叶晗大庭广众之下，对叶筱那么凶，看来是为非作歹惯了。 “想不到你的身世竟是如此可怜，惹不起咱躲得起，以后离他远点。”顾鸢揉了揉叶筱的长发，满是爱怜。叶筱嘴角抽搐，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来。 原本以为叶筱所谓的闭关写作是一件多么严肃的事，其实就是照着细纲，一节节灌水，无比欢乐逗比。顾鸢不由得放下心来，两个人打打闹闹间，一上午已经过去了，叶筱写了两万多个字。手速真是恐怖，顾鸢表示自己哪怕是打字也打不了这么快。 叶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完成任务，感觉脑细胞全部阵亡。”写作确实很消耗体力的，所以很多文字工作者吃大量的高热量食物，却一点也不会发胖。手机突然响了，叶筱解锁了手机，直接就从床上跳了下来。顾鸢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她一同出了房门。 叶筱直接穿过客厅和玄关，打开了门，原来叶晗又来了。这次他可没问什么要不要换鞋的废话，直接登堂入室。看来这家伙是真的想用食物来抵房租了，他这点吃的可真够值钱的。顾鸢闷闷不乐，阴惨惨地想着。讨厌的叶晗还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不过顾鸢懒得理他。 “鸢鸢你看，哥哥做的卤肉饭。我们中午又不用点外卖了呢。”叶筱笑得花枝乱颤，如果你是被逼的就眨眨眼，顾鸢在心中默念，不得不感慨叶筱强装笑颜的演技。两碗盖着卤肉、卤蛋和青菜的米饭，一大碗紫菜虾皮汤，一小碗日式沙拉。既然这个姓叶的此举是为了抵房租，那么她就不用客气了。顾鸢吃了一口卤肉饭，口感还真不错。这边叶筱去卧室取出食盒物归原主，那边叶晗只是偷偷瞟着顾鸢偷笑。 “哥哥，你晚上还来吧。”叶筱眼巴巴问道。“嗯。”叶晗接过食盒，微微脸红。“耶！顾鸢，你从此不用做饭了。”叶筱喜形于色。“什么？”叶晗立刻变脸，低声道，“你居然让顾鸢做饭！”“嘘，稍安勿躁。”叶筱举起双手。“好，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们送饭。你不要太过分。”叶晗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光洁的额头上没有一丝纹路。 从顾鸢的角度看去，叶筱在卖萌，只是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她确实在卖萌。“我走了。”“哥哥再见。”叶筱甜甜笑道，目送着叶晗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眼睁睁看着电梯停在11楼。 “怎么样，我哥哥厨艺不错吧。”叶筱傲娇道。“你快点吃，不然都凉了。”顾鸢岔开了话题。“女人都喜欢口是心非。”叶筱促狭地笑。“你乱说什么！”顾鸢气。“我在说我自己。”叶筱投降。 “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你不要这样。”顾鸢低头，默默绞着手指，“知道，你喜欢的人是祁芩。”叶筱故作爽朗，看着顾鸢红得滴血的耳廓，她没有耳洞，一双玲珑的耳朵如冰雕玉琢。“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会是我的归宿。如果他不要我，我也不会嫁给任何人。”顾鸢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那一刻叶筱有点儿恍惚，她似乎知道一向眼高于顶的叶晗，为何会如此轻易沉沦。她很美，容貌身材完全不逊色任何网红，但是她的哥哥绝不是肤浅到会为了一个花瓶而费尽心机的舔狗。他的时间那么宝贵，不可能在一个女人身上如此投入。 叶筱没学过纳什均衡，不懂得囚徒困境，却也感受到局面的复杂。每个人都坚定不移地爱着另一个人，每个人都势在必得。有人反悔多好，会是谁呢？ 不管怎样，祝美梦成真！ 叶晗一天三顿，雷打不动地送餐，变着花样做各种美食。一般是叶筱给他开门，偶尔是顾鸢。毕竟是拿来抵房租的，所以顾鸢接受起来也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是叶晗不这么想，使尽了浑身解数，连美人的电话号码都没要到。 －－－－－－题外话－－－－－－ 叶晗究竟如何赢得美人芳心？请看下回分解。 第八章 江浔窥月 “什么？你让我去勾引祁芩！”叶筱一脸错愕。“嘘！小声点。”叶晗环顾左右。“放心吧，她在楼上泡澡，听不见。咦，你脸红什么。”叶筱故作鄙夷。 “我制作了一份faqs，列下了你们相处之间可能遇见的绝大多数情境，你这几天把话术背一背。灵活运用，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联系我。密码是你手机号后六位。”叶晗递过来一个装帧精美的密码本。 “用心良苦。”叶筱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叶晗说道，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哥哥这样的顶级高富帅，为什么不鼓起勇气直接追求自己深爱的人呢？”叶筱双手握住密码本，尖锐的指甲扎进肉里。 “我这一个多月，连个手机号码都没要到。所以改变方案，你先搞定祁芩，时机成熟后再甩了他。”叶晗低语。“你要顾鸢的手机号码，早说呀。她的手机号码、微信号码、qq号码、身份证号码我统统都有。”叶筱仰头看着叶晗笑，琥珀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加油！你搞定祁芩，给你十万，带到顾鸢面前，给你十万，她被激怒了，给你十万，我们事成了，给你五十万。”叶晗对上少女的目光，鼓励道。 “为了三十万，我也愿意一试。”叶筱十分开心。“你想赚八十万也不难。”叶晗十二分开心。叶筱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送走了叶晗，用力关上门的那一刻，才惊觉自己没带钥匙和手机，恍惚间想起顾鸢还在家里，正想扣门铃时，又记起来自己一直是指纹解锁，并没有什么钥匙。 “筱筱，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顾鸢披着一袭白色浴袍，天真可爱，像一个纯洁无邪的天使。“我内心无比矛盾纠结。”叶筱虚弱地说。“你就想自己还有我这样最好的朋友。”顾鸢安慰道，“这才是我矛盾纠结的原因。”叶筱把精美的密码本举在脸上，放声哀嚎。 顾鸢看着黑色的天鹅绒封面，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默默抚着她的后背，什么也没说。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做朋友，就是在对方需要时，一个有力的臂膀。 讨厌的门铃又响了，顾鸢把衣领向上拽一拽，又把下摆向下拽一拽，系紧了腰带去开门。门口果不其然又是叶晗。“天气渐冷，我给你们煮了姜汁黑糖。”“谢谢。”顾鸢面无表情，“你我不必言谢。”叶晗似乎也有点伤感，把食盒递给顾鸢，就知趣地走了。 荷叶糯米鸡，腌笃鲜，蒸秋葵，姜汁红糖。不知不觉已经是12月了，菜单上都有了江南冬季的腌笃鲜。虽然是为了抵房租，他也是用心的吧。算起来叶筱在顾鸢这里住的时间也过了一个月，她确一字不提。有一个朋友也是好的，哪怕只有一个。 “你一个人吃吧，我没什么胃口。”叶筱喝了一大口红糖姜汁，又辣又呛，仿佛整个人被撕碎。“你不舒服吗？”顾鸢关切地问道，“算是吧。”叶筱扶额。 顾鸢一个人默默喝汤，加了竹笋和排骨的靓汤特别香浓，她一个人可以喝上两大碗。叶筱默默回了西开间，紧闭了门窗，拉好窗帘，一个人默默钻进被窝里哭了好久。 顾鸢一边喝汤一边刷朋友圈，看见了小玫发的一条动态“星光汇三楼ig健身房招聘瑜伽、舞蹈全职、兼职教练若干。待遇优厚、薪酬面议。要求有一定的基本功，能够活跃课堂氛围，形象好气质佳。年轻女性优先。欢迎推荐。” 作为在舞蹈学院经历过六年摧残的人，顾鸢觉得自己勉强算得上半个科班人士了。再加上离住处近、待遇优厚，完全可以一试。于是就在底下留言道兼职教练还在招吗？ 几乎是发出留言的下一秒，小玫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顾小姐，我朋友是ig的销售主管，你要不要去试试？”“我没有教过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行。”顾鸢如实相告。“试一试吧，反正离得也不远，还可以认识很多的朋友。”小玫鼓励道。 于是定下了下午四点半的面试时间，小玫说，不需要准备简历，也不需要穿正装，正常打扮就好。过去会先试课，然后再详谈薪酬和课表时间。 因为要试课，顾鸢准备好了瑜伽服，水杯和健身包。剩下的就是带上叶筱，好歹可以撑撑场面壮壮胆。打开西开间的门，里面是一片漆黑，这妮子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顾鸢开了灯，只见床上像蚕茧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掀开被子，就看见了叶筱满脸通红、生无可恋的尊容。 “你今天究竟怎么啦？大中午的连饭都不肯吃。”顾鸢关切地问道。叶筱却一声不吭，“是不是叶晗又欺负你了？”叶筱一动不动。“一定是的，你上午还好好的，中午这家伙送饭之后就这样了，绝对和他有关。”顾·福尔摩斯·鸢正式上线。叶筱不知可否，“把你手机给我，我和他说。”顾鸢气势如虹。 叶筱从枕头底下慢腾腾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顾鸢。“对了，叶晗的备注是什么？”顾鸢问道。“晗哥哥。”叶筱无限娇羞的声音响起。“微信还是通讯录？”顾鸢忍住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追问道。“both。”叶筱气若游丝。 打开微信，置顶的一个便是晗哥哥，顾鸢直接拨了语音通话“什么事？”那头清冷的声线响起，叶筱躺在床上，全身绷紧。“我是……”顾鸢正要自报家门，“是顾小姐呀，”叶晗的声音立刻180°大转弯。“是。”顾鸢答道。“你找我。”叶晗的声音温柔缱绻，带着克制的温柔，叶筱竖着耳朵，大气也不敢喘。 “叶筱心情不太好，吃不下饭。”顾鸢原本是要和叶晗理论的，电话打通了却发现无话可说。叶晗轻笑“我稍后便到。”“再见。”顾鸢果断挂掉语音。11楼里，某个人对着手机傻笑。 第九章 江沚怀月 不一会儿功夫，叶晗就到了。“她今天一直这样吗？”“唔，有点反常。”“我去看看她。”“筱筱，哥哥可以进来吗？”叶晗极有风度地敲门。“门没锁，请进。”叶筱瓮声瓮气地说道，叶晗推门而入。 顾鸢在阳台上，坐在舒服的吊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完全没有注意到西开间的兄妹对话。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叶氏兄妹都出来了。叶筱扑过来搂住顾鸢脖子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又回来了。 “筱筱最近写小说，沉浸在角色里走不出来。如果有反常的现象请及时和我联系。”叶晗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鸢。“这难道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七伤拳？”顾鸢摊开双手，在叶筱眼前比划，叶筱的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呆滞。 “顾小姐，存个联系方式吧。”叶晗把手机伸了过来。“哎呀，什么顾小姐的，人家有名字。”叶筱提高嗓门。“无妨。很抱歉，我手机在充电。有需要的话用叶筱手机和您联系。”顾鸢说道，“您”字咬得极重，仿佛在强调彼此的距离感。 “筱筱情绪失控很可怕的，你可能拿不到她的手机。”叶晗轻笑，叶筱重重点头，顾鸢只好默默掏出手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叶筱比了一个v字。 “我下午有面试，你和我一起去。”顾鸢对叶筱说道。“去哪？”“三楼的ig。”“莫问题啦。”叶筱答。 “你午饭都没吃吧，我看看汤还热不热。”顾鸢跳下吊椅，叶晗已抢先一步“我去热一下。”“你哥哥煲汤太赞了。”顾鸢和叶筱咬耳朵，“晗哥哥，顾鸢说……”叶筱提高了语调，“你们要不是兄妹，确实挺配的。”顾鸢说道。叶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口里却说道“顾鸢说你很帅。” 叶晗端着热气腾腾的汤，放在托盘上。“嗯~，人家想吃糯米鸡嘛。”叶筱撒娇。叶晗这次倒是乖觉，默默端起托盘里的两只糯米鸡，向厨房走去。“糯米鸡是什么东西？”顾鸢疑惑不解。“刚刚那个就是。”叶筱言简意赅。“大粽子。”“你才是大粽子！”叶筱捶了顾鸢一拳，满面幽恨。“你们家的人都这么居家吗？”顾鸢看着叶晗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问道。“晗哥哥，顾鸢要追你。呜呜呜，她要和你成家。救命啊！”两人又打成一团。 “叶筱，开玩笑有个限度。”叶晗端着老干部脸，谆谆教诲。叶筱撕开了一片荷叶，默默吸着板栗香菇和鸡腿肉混合的清香。“你也吃一点吧。”叶晗打开另一只糯米鸡，推到顾鸢面前。“我不喜欢吃粽子。”顾鸢摇头。“这不是粽子。”叶筱反驳。顾鸢默默喝汤，“哎，”叶筱在吞咽食物的间隙发出一声喟叹，却被叶晗凌厉的眼神给挡了回去，“你都喝了吧，我不喜欢喝汤。” 四点半，星光汇三楼的ig接待处出现了两个打扮入时的少女。“面试，谢谢。”顾鸢摘下变色墨镜，露出冷艳的面孔。会客室里，一个中等微胖，自称是销售主管的中年女性负责面试。“顾小姐住在哪儿呀？”“19楼。”“和朋友一起合租吗？”“算是吧。”“房租多少？”“买的房子，不用交房租。” “吭吭，不是面试吗？扯到房子上作什么？”叶筱及时刹车。“毕竟在江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房子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初来乍到的人难免不懂。”微胖主管一脸鄙夷。“话说回来，顾小姐住的这么近，考虑全职吗？”“不考虑，谢谢。” “我们室内课的时间是晚上6—9点，一节课是50分钟。兼职的话，150一节课。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周一至周三吧。今天需要试课吗？”顾鸢问道。 “还带了健身包呀，够专业的。行吧，我安排几个教练，给你试个课。”女主管起身出去了。顾鸢去洗手间换上瑜伽服，就来到一间不大的练功房。地上铺着廉价的瑜伽垫，六七个千奇百怪的人坐在椅子上。“这些是我们健身房的私教。”女主管介绍道。“这歪七扭八的还能做私教。”顾鸢腹诽，默默摆好自己的瑜伽垫，铺上瑜伽毯。 试课环节很轻松，就是做了几个瑜伽的中级和高级动作，然后听他们七嘴八舌的点评，全程保持微笑，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很可以的，小姑娘，冲你这个身材，就适合教瑜伽。”一个中年大妈赞许道。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各位到了别。叶筱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两杯星巴克，默默递给顾鸢一杯“你柔韧性好好。”“这个多练练就可以了。”顾鸢说道。 叶筱一路缠着顾鸢要教她瑜伽，早点练成软妹子，扑倒男神。“练成软妹子的话，照你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头，需要半年。至于扑倒男神，说真的，和是不是软妹子没有必然联系。”顾鸢喝了一口榛果拿铁，慢悠悠地说道。“我不管，我就要你教我，还要免费教。”叶筱抱住顾鸢的胳膊，一阵猛摇。 “好好好。”顾鸢忙不迭答应。两人绕着旋转楼梯，从三楼一路逛到负一楼。学艺心切的叶筱，还买了很多的功能饮料和鸡胸肉。“相信我，你会后悔的。”顾鸢好言相劝，“滚，不准泼老子冷水！”叶筱瞬间暴走。顾鸢笑而不语。 等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出现在19楼电梯口时，自家门口徘徊着叶晗孤单的身影。叶筱掏出手机，一个未接电话都没有，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进了肚里。 就在叶晗看过来时，叶筱立刻撒娇道“哎呀，人家手都断掉了。”叶晗立刻接过她手上的大包小包。顾鸢惊讶他俩关系竟是如此和谐，叶晗却开口问道“面试如何？”“下周一去上班。”顾鸢推门而入。“周一和周二的6—8点，周三8—9点。”叶筱补充道，蹦蹦跳跳地进了门。 叶晗带了天妇罗盖饭和味噌汤，可能是食盒比较高档，取出来的食物都是热乎乎的。这次带的是三人份，三个人一起在餐桌上吃，顾鸢还洗了一盘水果。 第十章 江槎落月 “你中午没吃饭，多吃一点。”叶晗温柔地对顾鸢说道。在顾鸢的印象里，叶晗是个很凶狠霸道的人，今天看他如此温柔，不由消除了一些防备。叶晗相貌也不算难看，她便对他笑了一下，以示回应。在顾鸢看不见的地方，叶筱比了一个v字。 顾鸢把炸虾放进自己的汤碗里，泡软后再吃。“咦，你是不是装了假牙？”叶筱嗤笑，“吃太硬的食物会磨损牙釉质。”顾鸢说道，最喜欢天妇罗、油豆腐一类的食物泡软的口感了，鲜美多汁。叶晗默默看着顾鸢，眼含笑意。 饭后吃了一些草莓樱桃圣女果，顾鸢很好奇冰箱里怎么都是些红色水果，“宝宝心里酸，宝宝心里苦。”叶筱一口一个小西红柿，哼哼唧唧。食物着实能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大家吃着水果，喝着茶，开始天南地北聊了起来。 叶晗五年前毕业于米国h大，曾经去过腐国、岛国，刚毕业那阵子做过外汇，17年9月份之前主做io，现在做e，或许是专业相似、志趣相投，两个人把券商、sa、四大通通diss一遍，过足了嘴瘾。叶筱眼睛睁得有茶杯大，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叶先生，幸会！。”顾鸢适时从座椅上站起。“天色不早了，告辞。”叶晗也知趣，起身离去。“哭唧唧，老子又要一个人刷碗，哭唧唧。”叶筱见叶晗走远，立刻换上一副很丧的表情。 顾鸢在壁橱上拿了一只透明的香槟杯，装了满满一杯樱桃，就默默上楼了。“不想刷碗就别刷了，你也早点睡吧。”“哪能啊！宝宝心里酸呀，酸呀，酸。”叶筱哭唧唧。 卸了妆后，一边泡澡，一边吃着樱桃，慢腾腾出浴，手机上竟显示了十多条未读信息，全是叶晗发来的。他说她穿瑜伽服的样子很好看，笑起来很美。还说有一本《金融炼金术》，要借给她看云云，甚至还问她晚饭好不好吃，现在在干嘛。 顾鸢的交际圈子很小，除了祁芩之外，从未有任何一个异性走进过她的视线之内。头一次收到这么多的未读信息，内心很受触动。于是就回道“不好意思，刚刚在洗澡。”对方立刻回复了一个脸红的表情，顾鸢犹豫间，那头又说“是索罗斯的著作哦，和叶筱的那些灌水小说完全不一样，你要不要看嘛。” 一个那么严肃的男人，隔着屏幕和自己卖萌。顾鸢不由会心一笑，除了曾经的祁学长，还没有哪个男人和自己说过这么多话呢。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复，早已过了和异性不着边际闲聊的年纪了吧。于是就回复“已经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叶晗那边秒回“晚安。”“晚安。” 玫瑰精油滴进熏香炉里，放上最安神的轻音乐。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是叶筱发来的微信一张她本人坏笑的表情包。“晚安。”按下发送键，便把手机扔到一边，戴上眼罩，躺进温暖舒适的被窝，一夜香甜无梦。 叶晗却失眠了。根据这几日的观察，顾鸢喜欢喝各种汤水。作为地道的楚府人，叶晗最擅长的就是煲汤。煤气灶上支好砂锅，放入在冷水里浸泡了一下午，又在铁板上煎得“吱吱”作响的排骨，加入葱结、姜片和饮用水，盖上锅盖。守在小小的灶台前，等待着水的沸腾。 撇去浮沫，加入改刀好的竹笋，看着汤汁变成诱人的乳白。掏出手机，拍了一个小视频。碧蓝的火苗舔舐着姜黄色的砂锅边缘，咕哩咕噜的响声中，排骨和笋片躺在乳白的温泉里，甚是惬意。 不一会儿功夫，朋友圈就有了新消息提示，打开一看，是两年前合作伙伴的点赞。一夜里收获了几十个点赞和评论，没有顾鸢。为什么没有她的消息？是屏蔽了自己的朋友圈还是不好意思点赞，一定是自己话太多，她厌烦了吧。该不会已经被她删除联系人了吧？ 叶晗心里一个机灵，点开微信里置顶的那一个，想发送信信来验证自己的猜想。打了很多很多的字又一点点删除，他好怕那样的结果。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万一自己没被删除，信息发出去会被当成变态的吧。点开头像，顾鸢的朋友圈下是一条冰冷的黑线，心也不由沉到谷底。 新发的视频动态下，不停有人点赞和评论，依然没有顾鸢，心不在焉地逐条回复，不断安慰自己毕竟刚加上微信，两个人还不熟。还时不时驱赶一下内心深处冒出来的自己已经被删除联系人的可怕想法。 已经凌晨一点了，还没有收到来自顾鸢的任何信息。听说如果对方删除了联系人，就无法发送红包和转账。点开顾鸢的微信，万一对方没有删除联系人，还误以为自己是物化女性的直男癌怎么办。 一筹莫展，又放下手机。明天还可以见到她三次，或许可以当面补救。就在快要进入梦想时，微信响起。该不会是她刚看到吧，打开一看，是叶筱发来的hi，chef。厨艺见长呀。叶晗正准备放下手机，忽然响起叶筱和顾鸢是好朋友，或许可以从叶筱的动态里查看顾鸢是否把自己给删除了。于是点击进入叶筱的朋友圈，翻了七十几条动态，才在一个月前的一条“收房租了，啦啦啦。”下面看见了顾鸢的点赞。 期间手机不停传来“嘟嘟”的信息提示，回到主界面，叶筱那里竟有十多条未读信息，按下了删除信息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第二天在电话铃声的轰炸中醒来，“喂？”“晗哥哥还没起床吗？现在已经九点了。”叶筱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 “九点？”叶晗顿时惊醒。“今天不来送餐了嘛，还是改变策略啦？”叶筱笑着问道。“今天带你们出去吃。”叶晗说道，起这么迟，做早餐是绝对来不及了。“哥哥今天睡懒觉了哦，昨天和顾鸢聊到几点？”叶筱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一会儿去鹧鸪天，你和顾鸢说一声。”叶晗灌下一口苦得要死的清咖，整理好领带。“已经说好了，你几点过来？”叶筱说道。“现在。”叶晗挂了电话，披上外套便出门了。 第十一章 江湖踏月 叶晗赶到19楼时，并没有看到顾鸢。“在楼上化妆呢，”叶筱努嘴，“你们俩都睡过头了噢，昨天聊了很久吧。”叶晗不语。等了差不多半小时，顾鸢施施然下楼。素白的衣裙，栗色的鬈发挑染了几缕幽紫。她站在楼梯上，略显歉意地对两人笑着，娇艳的脸颊上现出两个圆圆的酒窝。 “她是不是很美？”叶筱用胳膊肘撞了叶晗一下，耳语。叶晗别过了脸。“去哪？”美人已站在眼前，叶晗不确定她是在向谁说话，叶筱已抢先答道“鹧鸪天。”“我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呢。”“是一家茶餐厅，我哥哥可是连夜排队订的桌号，你看他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就知道没睡好。”叶筱笑着说道，冷不丁回头狠狠瞪了叶晗一眼。 “我也没睡好。”顾鸢以手捂口，打了个哈欠。“你不是早早就睡了吗？”“昨天小玫把祁芩的微信推荐给我。”顾鸢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几点的时候？”“十一点多吧。她给我发语音通话的。”“你们是重归旧好还是破镜重圆了呀。”叶筱拖着花腔胡调，忽听背后一声爆喝“叶筱！不准阴阳怪气。说话便说话。” 顾鸢套着叶筱耳朵低声说道“他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咦，那你们怎么互相称呼？”“还没说完呢，他叫我顾小姐，”顾鸢捂嘴笑道，“名字嘛，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他。”两人声音虽小，却如同一柄柄铁锤，捶得心口发痛。 “哥哥，上车吧。”叶晗正神游太虚，猛然听见叶筱的话，便径直坐上副驾驶。“我们坐后面。”叶筱打开车门，笑得一脸灿烂。“哥哥，系好安全带。”背后伸出一只手，摸索着要给他系安全带，叶晗伸手拍开。 “唔，哥哥好凶。”叶筱看着手上拍红的一大块，委屈得直掉眼泪。“不哭不哭，”顾鸢安慰道，“他那么凶你就别招惹他。”“他只对我一个人凶呢。”叶筱低头窃笑，两颗滚烫的泪珠打落在手背上。 车子七拐八绕，顾鸢看着窗外，江城也不见得处处繁华。最终停在一座shogall前面。叶筱推开车门，两人下了车。传说中的鹧鸪天占据了三楼和四楼两层，三楼里闹哄哄的，坐满了人，和古朴清幽的中式装潢形成了鲜明反差。服务员忙不迭地将人往楼上请。 叶晗确实没睡好，进了包间后便随意落座，以手扶额，闭目养神。叶筱兴致高涨，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拉着顾鸢道“鸢鸢，你坐我这一边。”叶晗掀开眼皮，冷冷看了她一眼。“干蒸烧卖、虾皇饺、豉汁凤爪、糯米鸡，再来一壶生普。”叶筱畅快地报了菜名。“我不喝普洱。”顾鸢拽着叶筱的衣袖，小声嘀咕。 “不喝也得喝。”叶筱无动于衷。耳边又是一声爆喝“叶筱！你懂不懂什么叫餐桌礼仪？”“唔，他又凶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叶筱把脸埋在顾鸢怀里，一脸悲痛。“哎，这是我最贵的一件裙子，走开走开。”顾鸢惊恐万分，一双手掌托住叶筱的脸，叶晗看着她指甲上殷红的甲油，神情淡漠。 一会儿功夫，餐点和茶都上来了。“我不吃鸡的脚。”顾鸢别过脸，“你不吃我吃。”叶筱把凤爪端到面前，“我也不吃这个东西，你一个人坐边上吃去。”叶晗突然起身，将叶筱连人带椅拖开，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叶筱之前的位置上。 叶筱眼观鼻鼻观心，无骨凤爪咬得咯吱作响。“来一壶茉莉龙珠，”叶晗向服务生说道，把菜单递到顾鸢面前，问道，“你想喝点什么？”“我要的也是这个。”顾鸢微微摇头。“我还要豉汁排骨、黑椒牛排、鸡腿排包、山药紫薯卷，再拿两碗生滚鱼片粥。”叶晗对服务员说道，全程一直看着顾鸢，目光灼灼。顾鸢不好意思地低头，耳根通红。如果不是画着妆，整张脸都是红的吧。这个人是会读心术吗？ “咦，油腻，一大早吃那么油腻。”叶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重重摔下茶壶。“你不吃可以现在走。”叶晗平静地说道。叶筱吐了吐舌头，默不作声。 叶晗剥开荷叶，把一只糯米鸡放在顾鸢盘子里。“我不吃粽子哎。”顾鸢笑得勉强。“不要轻易去拒绝从未接触的事物，你要试着去了解他的内心。”叶晗语气诚恳，叶筱也在一旁帮腔“你要试着去了解他的内心。”她的心里话却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老子想吐。” 顾鸢鼓起勇气夹了一小块糯米鸡，真的很一般。她本不是善于交际的人，那样的氛围下，只能默默吃下。这时，她喜欢的食物上桌了，便把糯米鸡推到了一边。 叶晗知道她最喜欢的还是豉汁排骨，就接过剩下的半只糯米鸡，默默吃下。“谈一谈你和祁芩的事吧，我们说到哪儿了。”叶筱见两人气氛过于融洽，适时泼了一盆冷水。叶晗用冰冷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回去后再跟你讲吧。”顾鸢没有注意到叶晗的表情，排骨很好吃，牛排也很好吃。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叶晗冷冷说道。“叶先生胡言乱语什么？”顾鸢脸色苍白，捏着筷子的手在不住颤抖。“他若是再狠狠地推开你，你受得了吗？”叶晗在顾鸢耳边，低声说道。“啪嗒”一声，筷子落在地上。“你明知道他不爱你，又何苦。”叶晗循循善诱。“我想试试。”顾鸢嗫嚅。 “就算你们真正在一起了，哪一天他真正爱的人出现了，你……”“你不要再说了。”顾鸢捂住耳朵，寒意从背后升起。叶晗温柔地拭去她嘴角的酱汁，她没有抗拒。他轻抚她的后背，往她的耳边吹气“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顾鸢神情呆滞、目光涣散。 第十二章 江海闭月 “乖，喝粥。”叶晗舀了一勺鱼片粥，吹散热气，喂到顾鸢嘴里，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是亲密的情侣。两人距离太近，顾鸢能够闻到他身上清新的香气。她把椅子往边上挪一挪，保持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叶晗又舀了一勺粥，见顾鸢坐远了，就自己喝了。 三个人远远坐着，可能都是有些饿，几碟点心吃了个精光。一个巨大的菠萝包被切成四块端了上来，顾鸢和叶筱各拿了一块，叶晗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饭毕，已是十一点多，三人乘车回去。叶筱坐副驾驶，叶晗和顾鸢坐在后座。各有各的心事，三人都没说什么话。进了星光汇的电梯，叶筱掏出门卡，径直按了19楼。叶晗正欲按楼层，却听叶筱道“哥哥还是进屋坐一会儿。”抬起的手便放了下来。 进了屋，听得手机传来提示音，打开一看，顾鸢竟转了一个红包过来，点开一看，126元。这年头愿意主动aa制的漂亮女士比熊猫还要稀有。叶晗回发了一个200元的红包，对方没有收。“自家的餐厅，用不了这么多钱。”叶晗向顾鸢解释道。叶筱在背后冷笑一声，径直回了西开间。 顾鸢穿过客厅，坐在阳台的秋千上。叶晗也跟了过来“顾鸢。”“何事？”“我爱你。”顾鸢花容失色，慌忙从秋千上站起。叶晗顺手抱住了她，顾鸢拼死抵抗，却挣脱不开。“叶先生何必如此。”顾鸢冷冷说道，刻意压下内心的慌乱。“你还要忽略我到什么时候？”叶晗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耳边是他的心跳，头顶是他的呼吸，鼻翼间是他的气息。顾鸢从未和任何一个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心跳不由加速。 “试着接受我。”叶晗用下巴摩挲着顾鸢的发顶，语气像是命令又像是哀求。惊讶、窘迫、羞怯、无助，各种各样的情感在心窝里交织、沸腾，她几乎就要答应，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我太累了，叶先生请回吧。”顾鸢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叶晗，“这件事，我会当作没有发生过，叶先生也不要往心里去。” 顾鸢背对着叶晗，慢慢调整呼吸。叶晗默默看着她，神情严峻，目光里却满是柔情。“我走了。”良久，叶晗说道。顾鸢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下午我还过来。”叶晗又说道，见顾鸢迟迟没有回应，便默默走了。 换上睡袍，不经意间瞥见雪白的衬衣上染上了一抹暗红。仔细一看，是在胸口方向。叶晗想起来，刚刚抱着顾鸢时，无意间蹭到了她的口红。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微笑，这两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祁芩算个什么东西，这种初出茅庐、无钱无势的毛头小子，拿什么东西和自己争。 叶晗把换下的衬衣轻轻折好，装进防尘袋里。顾鸢的一颦一笑一一浮现在眼前，仿佛又闻到她身上温暖的蔷薇香气。往熏香炉里添了一块新的乳香，戴上眼罩，整个人埋在柔软的床褥里，心中一切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哥哥，钓上钩的鱼就不用喂食了吗？”叶筱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怎么来了？”叶晗睁开眼，便见到一脸怒容的叶筱，下意识裹紧了被子。叶筱怒极反笑“你和顾鸢抱在一起的样子我都瞧见了。” “谁让你随意进来了？”叶晗挑眉。“这是我的房子，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叶筱转动着手里一整串钥匙，嚣张地说道。“你注意一下分寸。”叶晗低声道。“分寸？我的分寸早就乱了，”叶筱嘶吼，一张倔强的脸凑到叶晗面前，“亲爱的晗哥哥，你舍不得搬走吧。承认自己的心很难吗？还是你真的爱上了19楼的那个女人。” “滚出去。”叶晗推开叶筱。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仿佛一件破碎的瓷器，裙子上和身上的宝石闪闪发光，就像瓷器的碎片。叶晗别过脸，不去看她幽怨的眼神“我们是兄妹，总归要回避些。出去！”叶筱慢吞吞爬起来，慢慢往门口挪。她一走出去，叶晗立刻把门反锁了。 今天就找人来换锁，想起叶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床头，不由恶寒阵阵，这个小丫头实在是越来越大胆了。打发走叶筱，又回到床上闭目养神。如果是自己先遇到的顾鸢，那就没有祁芩什么事了。一想到祁芩，就想痛扁他一顿。 下午五点，衣冠楚楚的叶晗，提着煲了一夜的竹笋排骨汤，出现在顾鸢家的餐桌上。顾鸢穿着粉色的家居服，齐腰的栗色长发随意垂在脑后，发尾带着微卷的弧度。“你长得真漂亮。”叶晗夸赞。“得了吧，我今天下午都没化妆。”“你化不化妆都很美。”顾鸢笑了，或许是没有化妆的缘故，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平添了几分娇艳。 “你真该考虑考虑我。”叶晗双手握住顾鸢的椅背，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走开。”顾鸢伸手去推他，却没有推动，两人心跳都有点加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叶晗凑近顾鸢耳边，低语。顾鸢感觉自己的脸都在滴血，他在她耳边吹气。心提到了嗓子眼，顾鸢一言不发，叶晗也不松手。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彼此的呼吸，以及对面“咕噜咕噜”喝汤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咣当”一声响，叶筱把汤碗摔在桌上“我喝饱了，你们腻够了吗？”“你起来。”顾鸢声音细弱蚊蝇。叶晗色向胆边生，对着她红得发烫的耳朵轻轻啄了一口，顾鸢打了个冷颤，叶晗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明天做糖醋排骨。”顾鸢正吃着炖得香烂的排骨，冷不丁听见这样的话，差点咬到舌头“你会做吗？”“当然。”“明天过来做菜吧，食材家里都有。”糖醋排骨、糖醋排骨，想起来就食指大动。顾鸢眯着眼睛，故作平静地喝汤，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 “喜欢吗？”叶晗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脖子上只觉得一凉，一条光彩夺目的项链已经戴了上去。璀璨的水滴形矢车菊蓝宝石，主石起码有三克拉，晶体纯净，周围密密镶嵌了一整圈的d色方钻。蓝宝、钻石、铂金，在白皙的脖颈上，散发着各自的光芒。 “这么美的项链，只有你才配得上，”叶晗凑在顾鸢耳边，轻声说道，“还有一对耳夹，我明天带过来。”“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吧。”顾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叶筱在这儿白吃白住这么久，就当是补偿吧。”叶晗说道。再三推辞下，顾鸢终于收下。 第一章 叶晗的心事 1 顾鸢晚上失眠了，脑子里一会儿是祁芩，一会儿是叶晗，乱得很。自己一定是单身太久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打开床头灯，从珠宝盒里取出叶晗送的项链，翻来覆去地把玩。 整根项链有十五颗蓝宝石，最小的也有1克拉，正中的那颗最大，起码有3克拉。全部切割成水滴形，配石是清一色的d色方钻，给本来就硕大的宝石周围镶了一层水滴形的钻石边，更加光华夺目。每两颗蓝宝石之间，打造成苜蓿形状，同样镶嵌着d色方钻。把蓝宝石全部拆下，依然是一根美丽的钻石项链，拆下来的蓝宝石还可以拼成手链，在纤细的手腕上绕上足足两圈。 上一次看到这么奢华的珠宝还是b家的珠宝展，用被子蒙住脑袋，不由又想起叶晗。“真是的，干嘛送人家这么贵的东西。”顾鸢暗暗抱怨，却不知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叶筱进来时，顾鸢睡得正香。地毯和床沿上，是被拆碎的项链残骸。叶筱伸手去拍顾鸢的脸，她转了个身又睡了。捡起地毯上的链子，是最熟悉不过的设计。一定是叶晗送的吧。 叶筱默默捡起一颗颗蓝宝石，拼回项链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顾鸢睡得很沉，就像童话里的睡美人，等待着王子将他唤醒。她不会做饭，也不会做家务，生活几乎不能自理，也不擅交际。除了相貌和家境，没有任何优点。叶筱可以理解祁芩的选择，却无法理解叶晗。她的哥哥身家显赫，少年得志，为何偏偏要倾心于这样的一个女人。 “鸢鸢还没起床吗？”叶晗发送了一条信息。 “要不，你亲自来叫。”叶筱回复。 “不要，会被当变态的。”叶晗回复，还添加了一个捂脸和脸红的表情。 “顾鸢，起来啦。”叶筱晃了晃顾鸢的肩膀，“走开。”顾鸢嘀咕一声，翻身继续睡。“再不起床，你的祁学长要娶别人了。”叶筱整个人压上床，对着顾鸢的耳朵喊道。“别胡闹了，让我再睡一小会儿。”顾鸢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随你咯，糖醋排骨我一个人吃光了。”叶筱从床上跳起，转身欲走。 顾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美食的诱惑果然比美男更大。”叶筱暗想。 下了楼，在客厅里都能闻见诱人的排骨香气。叶晗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顾鸢不解。“现在都十一点了，午饭都要上桌了，还早呢。”叶筱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顺着落地窗撒了进来。 糖醋排骨、油爆大虾、宫保鸡丁，一道道爱吃的菜被端上餐桌，顾鸢内心无比雀跃。“我再炒几个青菜。”叶晗略显羞涩地笑了笑，又向厨房跑去。 “青菜，为什么要炒好几个？”顾鸢望向叶筱，不解。“在楚府人眼里，所有绿叶菜都是青菜。比起这个，你还是先去刷牙洗手。”叶筱把顾鸢往洗手间推去。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顾鸢嫁给叶晗也很好，至少她们俩可以融洽相处。 “鸢鸢呢？”叶晗端着盘子出来，却没找着顾鸢的身影。叶筱往盥洗室方向指了指，又破口大骂“脸红个什么，她在刷牙。” “来来来，你坐这边，你坐这边。”叶筱把顾鸢和叶晗位置安排得极近，自己默默在对面坐下。叶晗极有风度地为顾鸢拉开了椅背，她仿佛对这些细节极为受用。 “吃排骨。”叶晗劝道。“是呀，多吃点排骨，补一补，”叶筱助攻，“哥哥也是，多吃点秋葵，也补一补。”顾鸢听不懂画外音，叶晗却憋个满脸通红，筷子却不由自主去夹秋葵。“装什么清纯处男。”叶筱腹诽，脸上却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对了，筱筱，你那个男朋友，什么时候带来看看。”叶晗提醒道。“过段时间吧。”叶筱敷衍道。“这段时间是多久呢？”叶晗逼问。“下周，下周末之前，我带他过来。”叶筱绞着手指，像是在下定决心。 “你有男朋友啦，什么时候的事？”顾鸢抬头问道。“也就这几天吧。”叶筱看起来不是那么高兴。“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哭丧着脸。”顾鸢不解。“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叶晗放声大笑，叶筱头更低了“你们慢慢吃，我饱了。” “她”顾鸢眼中似有担忧。“不用管她，”叶晗盛了一碗汤，递给顾鸢，“她从小就这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哎呀，不准这样说。”顾鸢捶了一下叶晗的胳膊，表示不满。 “你是在对我撒娇吗？”叶晗轻笑，看着顾鸢的脸颊上浮起红晕。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娇艳的脸颊，眼里流露出脉脉柔情。“你是不是想亲我？”顾鸢睨了他一眼，神情中带着一丝调皮。 叶筱的五官慢慢在眼前放大，他的唇，碰到了她的。顾鸢以为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他的舌尖，勾住了她的，紧紧纠缠。呼吸近乎停滞，顾鸢无意识地抱住叶晗的背，大脑一片空白。 叶晗把她放倒在沙发上，加深着这个吻。正午的阳光，明媚而刺眼。意识逐渐收回，顾鸢伸手去推叶晗的胸口，四目相视，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呼吸渐渐平稳，顾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叶晗很自然地把她揽在怀里，内心却是无比紧张。“你给我一点时间。”顾鸢嗫嚅。“不如我们去领个证，日久生情。”叶晗凑近顾鸢耳朵，向她耳廓吹气。 “说真的，我还没准备好。”顾鸢转过脸看着叶晗，一脸的纠结。“嫁给我，我会好好待你的。”叶晗握住顾鸢的一双柔荑，在唇瓣上轻轻摩挲。 “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彻底忘记学长。”顾鸢看着他，很是抱歉。”“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将他彻底忘记。”叶晗的话，坚定决绝。“如果先遇到的是你，”顾鸢把头埋在叶晗胸口，欲言又止，“我昨天想了一整夜。”“如果先遇到的是我，就没有祁芩什么事了。”叶晗抚摸着她如云的秀发，喃喃自语。 “唔，或许吧。”顾鸢也不是很笃定。 第二章 叶晗的心事 2 叶晗打开了一只精美的黑天鹅绒小盒，里面是一对蓝宝石耳坠。一看便知和昨天的项链是同一套的，大颗粒的水滴形矢车菊蓝，d色的白钻绕着主石豪镶两圈七颗小型号的蓝宝石绕着主石又镶了一圈，依然是钻石包边。蓝宝石顶上是两排小方钻，绕成苜蓿形状，最顶端，是四颗排列成菱形的蓝宝石。顾鸢抽出标签，钻石d8。0克拉，t950（仅金）22克。主石更是有12。6克拉。 “这个是耳夹。”看着她惊羡又无奈的眼神，叶晗宠溺地说道。她没有耳洞，他自然看在眼里。“这个也可以拆开吗？”顾鸢仰起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可以，你有这一副耳坠子，就相当于有了6副耳坠子。”叶晗亲了亲她的脸，一脸满足。 冰凉的触感划过耳垂，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疼吗？”叶晗小心地调试着耳夹，顾鸢缓缓摇头。“别动，”叶晗按住她的脑袋，“好了。”顾鸢如释重负，她一身浅粉色的家居服，耳朵上的宝石熠熠生辉。“你真美。”叶晗由衷赞叹。 “鸢鸢，我是发自内心的爱你，我不想这份爱成为你的负担。”“你别说了，我都知道。”顾鸢把脸埋在叶晗的怀抱里，半是哀求半是撒娇。他身上是单单的柑橘混着檀木的清香，还有一点薄荷的味道。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如同恋人温暖的怀抱。顾鸢近乎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目似瞑意暇甚。 “我的眼睛！我怎么失明了？”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漆黑。隐约听见有人在笑，似乎是叶筱。“让你少熬夜，眼睛没坏，脑子先坏掉了，”叶筱一把摘掉了顾鸢的眼罩，“我哥哥抱着你睡了一下午。”“是吗？”逐渐适应光线，顾鸢向某个人形睡袋求证。 “是呀。你还在睡梦中说要嫁给我。”叶晗一脸严肃。“骗人，我从来不做梦的。”顾鸢试着爬起来，脑袋有点酸胀，在沙发上睡真的不舒服。“我的耳坠子呢？”一不小心碰到空荡荡的耳朵，再次讶然。 “在这里。你睡着了戴着不舒服，我收起来了。”叶晗拿过一个扁扁的黑丝绒盒打开，里面正是顾鸢心爱的蓝宝石耳夹。 顾鸢起身时，发现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不禁无比感动。“你一直在这里吗？”叶晗颔首。顾鸢再一次扑进他的怀里。“这个草莓是刚洗好的，你们留着慢慢吃，我先回避。”叶筱说完就落荒而逃。“你那个男朋友，尽早带过来。”叶晗温和地提醒道。“好。”叶筱脊背瞬间绷直，又落荒而逃。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去，叶晗和顾鸢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他对她很好，顾鸢又是那种对柔情蜜意毫无抵抗力的人，两人着实度过了几天温馨美好的生活。 顾鸢在楼下的ig上课，叶晗会提前准备好健身包和水杯，周一至周三还会给她单独做好健身餐。一旁的叶筱看着都格外眼红，她的晗哥哥可是从来没有对女人这么好过。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异常的平静。嗅觉敏锐的人，依然能够感受到风暴的降临。 叶晗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整整九幅图女友送的礼物。后面是各种角度的特写。引起顾鸢警觉的是祁芩的点赞，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收了叶晗那么贵重的礼物，顾鸢一时不知如何回礼。就去询问父亲，正好顾筠前段时间订制的一套袖扣刚到货，祖母绿的铂金袖扣，中规中矩，做礼物也拿得出手。就直接寄给了顾鸢，顾鸢便转手送给了叶晗。 “哇噻，好正的木佐绿。”叶筱赞叹不已。两颗主石都是2。58克拉，色泽也匹配。“结婚果然要门当户对，”叶筱继续感慨，“不过下次用不着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像我哥这样的，你直接去lv买条廉价领带，他就开心得不得了了。” 叶晗一言不发，看得出是很开心了，顾鸢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索性陪着他一起沉默。哪知道这家伙转头就发了朋友圈，当真是闷骚得很。 兴许是两个人关系有所进步，顾鸢也默默把叶晗从“不给他看我的朋友圈”列表里放了出来，叶筱对她也礼貌了许多。 周五晚上，传说中的叶筱新交往的男朋友就要正式出场了，家里周四下午就陆续出现了很多高档食材。生蚝、鹅肝、金枪鱼这些若说平时也能用到，最令顾鸢吃惊的就是龙虾。 一只足足有五斤重的大龙虾，送过来还是鲜活的。“我们小时候龙虾都是澳龙，波龙也就这几年才流行起来的。”只有叶筱一个人忙着和大龙虾玩闹，顾鸢和叶晗说着闲话。 “有螯虾价格比无螯虾便宜得多，不过她那个男朋友应该不懂这些区别。”叶晗笑道，果不其然，顾鸢立刻换上一副认真脸“不准区别对待。”“开玩笑啦，这么大的澳龙不好预定。” 遇上精力旺盛的玩伴，可怜的龙虾到了晚上又奄奄一息了。甚至叶筱用手指头去戳它的眼睛，都懒得动弹。“会不会挨不到明天就死了。”顾鸢有点担心。“是呀，要不趁还活着就把它给剁了？”叶筱人畜无害地问道。 叶晗取了一条很大的毛巾，打湿后把龙虾整个裹了起来，水槽放不下，就找了一个干净的水盆，把它放了进去，底下还垫上了一层冰块。“明天它就会恢复过来了，叶筱不准乱动。”叶晗警告道。“万一今晚就死了怎么办？”叶筱不服气。“你不碰它，它这样子能活到后天晚上。”叶晗冷冷说道。 “哥哥，你会料理龙虾吗？”叶筱疑惑地问道。“会。”叶晗言简意赅。“看来我在你心目中果然比顾鸢重要，”叶筱瞥了一眼顾鸢，煽风点火道，“你这么多天给她做的都是些廉价饭菜，我刚交上男朋友就立刻买了这么多高端食材和酒水。” 叶晗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如何向顾鸢解释，顾鸢却笑道“家里来了客人，自然要好好招待，平时吃饭，用不着讲究这些虚的。”叶晗狠狠瞪了叶筱一眼，脸上却挂着假笑“难得终于有人眼瞎看得上你，一高兴就买多了。”“叶晗，怎么说话呢？”顾鸢嗔怪道。 第三章 顾鸢的愤怒 1 第二天九点多，顾鸢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大龙虾。它已经恢复了活力。叶氏兄妹一个在厨房处理食材，另一个在客厅布置装饰。 “chef，今天的 unch是什么呀？”顾鸢很自然地从背后抱住叶晗，撒娇道。“金枪鱼沙拉和奶油浓汤，还烤了几个红豆餐包。”叶晗指了指烤箱。“我还以为你是为晚餐做准备的呢。”顾鸢把脸埋在叶晗后背，隔着衬衣来回蹭他的皮肤。“你去沙发上坐一会儿，稍后就好。”叶晗把水波蛋熟练地切成两半，撒在沙拉上。 “不要，我要在这儿陪你。”顾鸢继续撒娇。“好，那你乖乖在这儿看着，别乱动。”叶晗转过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哎呀，人家还没刷牙呢。”顾鸢捂脸。“小懒虫。”叶晗红着脸笑着，往做好的沙拉里拌油醋汁。 烤箱滴滴响着，叶晗迅速把奶油蘑菇汤装盘，撒上香草，拉开了烤箱门。“蛋糕和面包可以一起烤吗？”顾鸢看着装得满满的烤箱，疑惑不解。“当然可以啦，我的小美人。”叶晗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箱里的戚风、餐包、曲奇和苹果派，一一放在冷却网上。“怪不得烤箱有那么多层，原来可以一起烤这么多。”顾鸢自言自语。 “还烫着呢，等凉掉再吃。”叶晗叮嘱道，把浓汤和沙拉放在托盘里，顾鸢抢先一步坐在了餐椅上。 叶筱在客厅插花，各处都摆放着香水百合、绣球、小苍兰，顾鸢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小家可以如此清幽而温馨。“筱筱，先吃饭吧。”叶晗叫道。 顾及到顾鸢对巧克力和肉类的热爱，叶晗体贴地给她单独装了一盘烤金枪鱼和巧克力曲奇。“如果真要嫁人，就嫁这种不干涉自己饮食偏好的。”顾鸢心里暗想着，心中的天平悄悄向叶晗这边倾斜。 “吃吧，做脑力劳动对甜食需求大。”叶晗见她对着曲奇发呆，以为是在犹豫该不该吃。“我也是做脑力劳动的。”叶筱不由撇嘴。“厨房里有，想吃自己拿。”叶晗说道。顾鸢把装曲奇的盘子推到桌子中间，“我不想吃巧克力。”叶筱负气道，抓起一个红豆餐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烤金枪鱼的口感像牛肉，色泽也像，只是更加柔嫩。顾鸢只是取了三片到自己餐盘里，却吃了许多蔬菜沙拉。“怎么，不合胃口？”叶晗问道。她可是肉食动物，今天表现有些反常。 “最近在减肥。”顾鸢不好意思地说道。“你那么瘦，减什么肥呀。”叶晗不解。“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为悦己者容。”叶筱在对面幽幽说道。“这样呀，”叶晗笑道，“金枪鱼含脂率很低，你多吃点没关系。” “我有点饱了，吃不下那么多。”顾鸢有点不好意思。“饱了就别勉强了。”叶晗说道，往自己盘子里取了几片金枪鱼。“吃个饭都腻腻歪歪的，烦死人了。”叶筱嘟囔道，对面两人充耳不闻。 饭毕，叶筱收拾好餐桌，把未完成的插画艺术搞完，简单化了个妆，就去约见传说中的男朋友了。叶晗给龙虾的尾部切开一个小口，插入一根烧烤用的竹签，里面淅淅沥沥流出来一些液体。差不多冲洗干净，三下五除二就把龙虾给拆开了，顾鸢全程观摩。 “你经常做龙虾？”顾鸢问道。“不经常做，你喜欢的话，我天天做给你吃。”叶晗取出龙虾里的肉，切成小块，放在铁板上煎好，又放进了虾壳里。撒上芝士，连盘子一起放进烤箱。 “尝一块试试。”叶晗夹了一块煎好的龙虾，放进顾鸢嘴里。“和小龙虾口感差不多。”顾鸢评价道。“喜不喜欢？”“我更喜欢天妇罗里的炸虾。”化好冻的鹅肝裹上芡汁，在铁板上煎至两面微黄，放在摆好盘的菠萝片上，淋上蓝莓酱。“你尝一尝这个，小心烫。”“挺好吃的，我还想再吃一块。” 五点整，叶筱携着男友登门拜访。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凯撒沙拉、芝士焗生蚝、鹅肝、奶油蘑菇汤、香煎鲈鱼、战斧牛排、苹果派，餐桌正中央还摆放了一个隆重的拔丝泡芙塔。奢华的水晶灯下，洁白的瓷器和纯银餐具交相辉映，装着气泡酒的香槟杯闪着寒光。 叶筱的小男友明显有点错愕，站在玄关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初次见面，随意就好。”叶晗笑得冷漠而疏离。来人在靠门最近的位置上落了座，叶筱坐在他近旁的一张桌子上，叶晗和顾鸢坐在对面。 叶晗极为殷勤地给顾鸢布菜，她本是不胜酒力，此情此景，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对面两人也在默默用餐，气氛没有十分融洽也有了七八分融洽。“叶筱，不招呼客人的吗？”叶晗睨了来人一眼，水晶灯下隐隐绰绰，隐去了眼神里的情绪。 “祁芩，你尝一尝这个鲈鱼。”叶筱低声说道。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回答道“好。”顾鸢笑容逐渐消失，默默握紧了拳头，双肩不住颤抖。“筱筱，我给你擦一下脸。”祁芩用餐巾拭去叶筱嘴角的酱汁，顾鸢霍然而起，怒喝道“叶筱！你为何如此待我？” 叶筱慢腾腾站起身来，硬着头皮和她对视。“你什么时候和祁芩勾搭上的？”顾鸢气得浑身发抖。“我和谁在一起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曾，你当自己是什么天仙美女，天底下的男人都要围着你转吗？”叶筱反诘。“你！”顾鸢气得脸色苍白，“出去！你也给我出去！”叶晗指着靠近门口的两人，沉声喝道。 “走就走，哼！”叶筱扯过呆若木鸡的某人，扬长而去。“消消气。”叶晗抚过顾鸢颤抖的肩膀。“放开我。”顾鸢挥手甩开了他。“刚刚的那个男人就是祁芩吧。”叶晗说道，顾鸢低头不语，像是默认。“长得也就是中人之姿，一定是学生年代能看到的异性太少了吧。”叶晗继续说道。 “叶晗，请注意你的言辞。”顾鸢声线都带着颤音。“好啦，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叶筱和他在一起的。”叶晗见状立刻换了个话题。 第四章 顾鸢的愤怒 2 “她要是铁了心和谁在一起，你也管不了。”顾鸢把头埋在椅背里，语气哀弱。“鸢鸢，我只想你过得幸福。”叶晗俯下身，在她的耳边温柔地说道。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带回来的人居然会是祁学长。”顾鸢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世事无常，你别气坏了身子。”叶晗从背后环住她，慢慢圈紧自己的怀抱。顾鸢没有挣扎也没有迁就，木然如雕像。 “吃点东西，别饿坏了。”叶晗吻了吻怀里的佳人，语气温柔。“我没有胃口。”顾鸢有气无力地说道。她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和愤怒里恢复过来，脊背冰凉、双眼发黑，胸中蕴藏着怒火。 璀璨的灯光下，怀里的美人肤若凝脂，眉眼如画，如画的眉眼间更增添了一抹化不开的哀怨忧伤，真真是楚楚可怜。叶晗怜惜地轻抚着顾鸢后背，在美人耳边不住地款语温言。 过了好一会儿，顾鸢调整好了心绪。“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不想看见你。”“你心情不好，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走开，走开。”顾鸢刚恢复点力气，举起坐垫对着叶晗就是一顿抽打。“好，我走。冰箱里有三明治和饭团，你饿了记得吃。”看着心上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叶晗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明天不准过来。”顾鸢气急败坏，等叶晗走远后，又伏在椅背上哭了起来。叶筱还是比自己幸福吧，叶晗和祁芩都在她身边，自己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几乎忘记是谁把人家赶走的了。 叶晗回到11楼，泡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想着和顾鸢交往以来的点点滴滴。明天究竟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去和顾鸢见面呢？对了，叶筱，明天可以带着叶筱去负荆请罪。眼前浮现出顾鸢美丽哀伤的脸庞，心里总归是放不下。 “叮叮叮叮。”微信响了，是叶晗发来的语音通话，顾鸢伸手挂断。隔了五分钟左右，又是叶晗发来的语音通话，继续挂断。刚刚走的比兔子还快，现在发什么语音，顾鸢负气地想着。 又过了五分钟，看向手机，没有任何动静。整整一刻钟过去，手机第三度响起，顾鸢依旧按了拒绝。“叫你这么久不联系我。”顾小姐咬牙切齿。 半小时过去了，手机没有任何动静，肚子却不争气的响了起来。想起叶晗说的，冰箱里有做好的三明治和饭团。拉开冰箱门，找到食物，放微波炉里叮了一下。自从认识叶晗后，几乎连微波炉和冰箱都没有碰过，咀嚼着热乎乎的饭团，心里满满都是叶晗的好。 如果他现在找我，一定不会拒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机却还是没有响起。窗外华灯初上，窗外灯火阑珊，叶晗的第四个语音始终没有打过来。 顾鸢潦草地卸了妆，窝在床上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听见手机的响声，抓过来一看，是叶晗发过来的一条很长很长的信息，大意是让她好好休息，他坚决不会让叶筱和祁芩在一起，晚安云云。 “晚安。”顾鸢回复，把手机扔在一边，沉沉睡去。第二天起床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手机上有20多条叶晗发来的信息。顾鸢正想着给他回个信息，叶晗的语音通话及时打了过来。 “鸢鸢，你现在在哪里？”叶晗的声音里透着焦虑。“在家，我刚起床。”顾鸢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慵懒。“我做好了猪排蛋包饭，给你带过去。”“好。”顾鸢挂了语音，就匆匆下楼。餐桌上，一桌子的残羹冷炙，仿佛是一个笑话。 叶晗刚按响门铃，怀抱里就钻进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兽。“你终于来了。”顾鸢仰起脸，美丽的大眼睛蒙着一层雾气。两个人深情地对视着，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赶你走。”顾鸢率先打破了沉默。“不怪你，是我不够好。”叶晗紧紧搂着顾鸢，仿佛她会消失一般。 蛋包饭里加了虾仁和干贝，味道特别鲜美。顾鸢饿了很久，顿时顾不上吃相了。“吃慢点，还有。”叶晗提醒道，给她倒了一碗紫菜虾皮汤。 “叶筱在哪儿？”顾鸢问道。“我没有联系上她。”叶晗回答。顾鸢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放下碗筷，期期艾艾地问叶晗“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吗？”“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的。”叶晗说道。“他们该不会已经……啊~真是世风日下、伤风败俗。”顾鸢捂脸。 “也不是不可能。”叶晗若有所思。“哎呀，你不懂我的意思。”顾鸢说道。“我懂。”叶晗言简意赅。“怎么办啊，”顾鸢欲哭无泪，“要不你去问问叶筱。”“这么隐私的事，我问不出口。”叶晗爱莫能助。 “都怪你，昨天把他们赶走了。”顾鸢举起抱枕，对着叶晗一顿打。“昨天你气成那个样子，让外人看见总不好吧。”叶晗平静地说道。“那你为什么把叶筱一起撵走？”顾鸢狠狠地把抱枕砸在叶晗脑袋上，叉着腰问道。 “你确定真的要跟叶筱彻底撕破脸皮？”叶晗反问。“我讨厌你！讨厌你！”顾鸢恼羞成怒，举起另一个抱枕，对着叶晗又是一通乱打。 手腕被捉住，下一秒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不可以说讨厌我。”叶晗严肃地看着顾鸢，认真地说道。“我不想看见你！”顾鸢转过头，两行清泪滑下两腮，“你们都欺负我。”“我是欺你，还是负你了？”叶晗逼问。 “你走开！放开我！”顾鸢挣扎，素来温和的她，即使愤怒也透着撒娇的意味。“又要赶我走？”叶晗眼神深了深，“我走了，你会不会像想念祁芩一样的……”“滚出去！滚！就当我不认识你。”顾鸢抵死挣扎，拉扯间绣着睡莲的真丝晨袍的带子松开了，露出贴身的吊带睡裙。 叶晗不动声色地欣赏着眼前美景，丝绸果然最能勾勒出女性的身段。“你！”察觉到某人的反应，顾鸢血直往脸上涌，“龌龊，流氓，禽兽。”轻而易举推开某人的钳制，顾鸢背对着叶晗，平复自己的呼吸。 “冰箱里有冰水，盥洗室有备用的毛巾。你处理一下就回去吧。”肩膀怎么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好尴尬。这时候系上更尴尬，他应该还没有注意到吧。顾鸢昂首阔步，一身正气地上楼了。 第六章 叶晗的受伤 1 听得叶晗这么说，顾鸢却反而没有脾气了“她一夜未归，会不会孩子都搞出来了！万一他们两个要奉子成婚，可不是你能拦得住的。”叶晗满头黑线，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也不说。 “要不，你去问一问他们有没有做好保护措施。算了，这种话也不太好问。我记得有那种72小时紧急避孕的药丸，你去买一盒，给叶筱吃几颗。”顾鸢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叶筱站在门口，双目喷火，被叶晗给瞪了回去。 “对了，你怎么不说话？一起想办法呀。平时话不是挺多的吗？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顾鸢推了推叶晗的肩膀，问道。 “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叶筱和祁芩在一起的。”叶晗话音未落，顾鸢就急得大叫起来“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你是复读机呀。他们要是真的要在一起，你的保证又有什么用？” “顾鸢你有完没完！”叶筱一声怒吼，堪堪震住了顾鸢的絮絮叨叨。“你以为所有女人都像你一样，为了个祁芩要死要活的。”叶筱继续补刀，顾鸢噤若寒蝉。 “叶筱，鸢鸢是我喜欢的女孩子，你不可以这样说她。”叶晗见不得美人受欺，便说道。叶筱冷笑“你和哥哥眉目传情、干柴烈火这么久，还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绕开了祁芩，顾鸢口才上并不拙于叶筱“你还有脸讲，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是嫌和自己亲哥哥乱伦不够刺激，还要勾引我的祁学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叶筱冲进客厅，面目狰狞，手里举着一把水果刀。她一袭黑色的lolita裙，双目赤红，如同地狱里的幽灵。 “叶筱，冷静一点。”叶晗起身，挡在顾鸢面前。顾鸢施施然起身，站在客厅正中央“你是要杀了我灭口吗？来呀！”“贱女人，我划烂你的脸！”叶筱提着刀就向顾鸢冲了过来。 叶晗截住叶筱，按住她的双手“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你别拦着我！”叶筱愤怒到极点，用尽全力要向顾鸢冲去。“鸢鸢，你上楼。”叶晗看向顾鸢，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我哪里也不去。”顾鸢冷哼。“你还护着她？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叶筱尖叫，“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叶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涣散。叶晗右手上扎着水果刀，汩汩鲜血顺着手掌流淌。叶筱后退了几步，又扑了过来，急切地说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叶筱，整件事情因我而起，这个结果你满意吗？”叶晗摊开鲜血淋漓的手掌，眼神里暗潮涌动。“我去叫救护车。”叶筱用手背抹去两腮的泪水，稍微恢复了一些神智。 “不要叫救护车，”叶晗晦暗不明的眼神在叶筱脸上逡巡一圈，说道，“你就叫医生过来。”医生两个字加了重音。“对，叫医生过来，”叶筱欣喜地说道，“我先帮你把刀拔了。” “不能拔刀，会形成血栓，”顾鸢不知何时横在了叶氏兄妹中间，“叫医生来不及了，我会简单的伤口处理。”“鸢鸢。”叶晗爱怜地看着顾鸢。“先止血。”顾鸢手里拿着一截绳子，手法娴熟地绕在叶晗的衬衣上。“他是手掌流血你怎么扎手臂？”叶筱不解。 “阻止静脉出血。”顾鸢头也不抬地说。“他这个伤到骨骼怎么办？还是去医院拍个ct。”“你不是说不能拔刀？”顾鸢眯眼看了看完整的刀刃，平静地说道“他骨骼没有伤到。”涂上药水，用绷带简单包扎好。“可以了，伤口尽量避免碰水，四小时后我给你换药。” 叶氏兄妹交换了一下眼神，叶筱看向顾鸢的眼神满是疑惑。顾鸢提起水果刀，向叶筱晃了晃“这种垃圾刀具，是砍不死人的。”叶筱嘴唇颤抖，神色激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圈儿红红的。 顾鸢倒了一杯温水，递在叶晗左手边“把消炎药吃了，今天你要留这儿观察一天。”“好。”叶晗声音里透着愉悦，难得美人挽留，别说观察一天，观察十天一百天都行。 “顾鸢，我怎么不知道你这里有医药箱？”叶筱问道。“确实是第一次用得上，你不知道很正常。”顾鸢冷嘲。她不会缝合伤口，再加上环境简陋伤口又足够深，保不齐叶晗半夜来个伤口感染或者发个高烧什么的，所以要留下来观察一天。 这个叶筱确实是不长脑子，竟然当真要持刀伤人。这样的刀伤若是叫医生难免会顺便进一趟警局，虽说和她无关，毕竟是在她的屋子里发生的。如果这时候她就知道叶晗所说的医生是谁，绝不会自作主张。 看着某个受害人，顾鸢内心的怜悯油然而生，温柔地笑道“我的房间让给你，先去好好休息吧。”叶晗开心极了，他哪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折磨等着他呢。 “哥哥，我去11楼给你取换洗衣物。”叶筱动了动双唇，最终说道。既然顾鸢执意如此，哥哥一定也不愿意看医生的，多说无益。 “谢谢。”叶晗声音略显暗哑，眼神很炽热。“应该是我谢谢你，”顾鸢说道，脸颊上露出两只圆圆的笑涡，“我带你上楼看看。” “你今天睡这里，11点多时我过来给你量个体温，毕竟伤口实在是太深了，今夜可能需要退烧。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就在隔壁，你有任何需要，可以打我电话。”顾鸢带着叶晗到了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很整洁、温馨。整体是粉色调，房间里摆了很多的粉色布偶，整个屋子里都是沁人心脾的蔷薇花香。叶筱拎着一套睡衣上了楼，“你先进去把衣服换了，一会儿出来，我给你重新扎止血带。”顾鸢解开了叶晗胳膊上的绳子，把他推进了屋里。 第七章 叶晗的受伤 2 叶筱自知理亏，噔噔噔下楼了，全程没有和顾鸢有任何语音和眼神交流。 调整好闹铃，半夜11点，顾鸢拎着医药箱，出现在门口。“咚咚咚。”礼节性地敲了三下门。“请进。”叶晗的声音有些虚弱，顾鸢直接开了门。 扯开粉色的帷幔，叶晗脸色苍白，眉峰紧蹙，死死抓住印着kitty猫的粉色被子。顾鸢伸出手背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又迅速缩了回去，果然发了高烧。 叶晗勉强睁开眼睛，顾鸢把一个冰袋敷在他额头上。“你来啦。”叶晗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止血带还在？我忘记了，”顾鸢大惊失色，顺手扯开止血带，问道，“你这条胳膊还有没有感觉？” “我很好。”叶晗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都伤成这样了还很好。”顾鸢拆开绷带，伤口在灯光下发白，涂上紫药水，撒上药粉，仔细包扎好。叶晗左手紧紧抓住被子，双目半睁。 “喝点水。”顾鸢倒了一杯温水。叶晗勉强坐起，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顾鸢又给他倒了一杯“多喝点水，有助于降温。” 额头上敷的冰袋带来了一丝清明，叶晗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云端之上，勉强找回一丝意识。“现在怎么样了？”“我好多了。”“你好好休息，我一小时后过来。”“不要走，不要走。”叶晗抓住顾鸢，隔着轻薄的睡衣，他的体温烫得惊人。 “好，我不走。”顾鸢难得的有耐心。“鸢鸢，我很开心，”叶晗断断续续地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记不得了，你别乱动，”顾鸢摘下了冰袋，把体温表塞进叶晗嘴里，警告道，“把嘴闭上。” “还好，温度不是太高，把退烧药吃了。”顾鸢又倒了一杯水。“我会不会就这么死了？”“不会。”“能够得到你的照顾，我就是死，也含笑九泉了。”叶晗说道。 “一点小伤，什么死不死的？我医术虽然一般，也不至于让你就这么死了。”顾鸢面色沉静如水。“鸢鸢，我放心不下你。”叶晗从被子里伸出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想抓住顾鸢，却怎么也抓不住。她仿佛在他眼前晃动、裂变成了无数个。 “你在说胡话。”顾鸢平静说道。回答她的是叶晗逐渐平缓的呼吸。“老子当初没有学医果然是个英明的决定。”顾鸢暗骂，起身正欲离开，那边叶晗又抓住了她的衣裾“不要走。” “放开我，你松手！”顾鸢实在沉不住气了，一边挣脱叶晗的魔爪，一边往外走。起先还顾及到他失血过多、又发着高烧，很快便发现这个所谓的病人力气居然比自己还要大，顾鸢便不再客气了。 等到整个人都被叶晗拎到床上时，她才惊觉自己开悟得太迟。“流氓！变态！你松手啊！”美人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连骂人的声音都格外悦耳。叶晗当然不会松手。 “鸢鸢，如果我死了，”叶晗一脸虚弱，顾鸢也懒得再纠正他，“咳咳，如果我死了，找个爱你的人，好好活下去。”叶晗哆嗦着伸手，去触摸顾鸢的脸，两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千万不要和祁芩在一起，他不会好好珍惜你的。”叶晗的声音显得更激动了，顾鸢静默不语，泪水早已决堤。“你对祁芩的心，我能够理解，因为我也曾经很多次默默地思念着你。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你说，却又怕你厌烦。想引起你的注意，却又担心惹你反感。” “别这么说，”顾鸢把脸埋在被褥里，泪水洇湿了一大片粉色的纺织物，“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叶晗伸出衣袖，轻轻拭去她眼角和两腮的泪水，声音里满是温柔缱绻之意“我也不是什么圣贤之人，但是我愿意倾尽所有对你好。” 四目对视，想及他受伤的原因，顾鸢内心无比歉疚。如果祁芩待她，有叶晗的一半好，哪怕让她去死也值得了。“鸢鸢，答应我，忘了祁芩。”叶晗步步紧逼。“我，抱歉。”收拾好纷乱的心绪，顾鸢准备起身，却发现叶晗竟死死箍着她的腰，原本残存的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叶晗，你放开我。你别给我装可怜，我是不会信你的。”顾鸢伸手去一根根掰开叶晗的魔爪，咬牙切齿地说道。“晚安。”叶晗在她的眼皮上落下了一个吻，一脸坏笑。 顾鸢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就径直走了，连医药箱都忘记拿了。“这个大变态，居然装可怜来博取自己的同情。最好细菌感染，把他烧成白痴。”顾鸢越想越气，气得直捶床。 虽然睡得晚，起床却很早。第二天七点多钟，顾鸢端着托盘敲开了房门。她一遍遍对自己默念，作为叶筱最好的朋友，偶尔照顾一下她的堂哥是应该的，那个叶晗是死是活，和她可没有一点关系。 “请进。”仿佛是料到来人是谁，叶晗的声音满是愉悦。顾鸢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平静地说“紫血糯米粥、果仁菠菜、油笋杏鲍菇。看看叶筱是多么的善良贤惠，捅了你一刀后还记得给你煮稀饭。” “你们还闹着别扭呐？叶筱就是不够懂事。”叶晗挑眉。“您可别，现在统共就她一个能做饭的了，得罪了她，把你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顾鸢扭头不去看叶晗那张讨厌的脸，她原本只想说早饭是叶筱做的，哪知道一开口却说了如此尖刻的话，自己也着实吓了一跳。 既然自己和叶筱闹了矛盾，对，她抢了祁学长，自己是不可能原谅她的。现在还出现在叶晗面前，纯粹是不想他病死在这里，给自己新买的房子添晦气。自己才不是关心他，顾鸢一遍遍自我催眠。 “别气了，我让叶筱给你道个歉。”叶晗精力恢复得不错，心情貌似也不错。“不用了。”顾鸢生硬地回答道，硬生生憋住了下半句话，“她不捅我几刀就不错了。” “你吃饭了没有？”叶晗问道。“起太早了，吃不下。”顾鸢没好气地说。“昨天你睡得也晚，还要照顾我，”叶晗心疼地摸了摸顾鸢地脸，说道，“我出去吃，你先休息一会儿。”“手伤成这样子，拿得动筷子嘛。”顾鸢撇嘴，叶晗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哦，你是要喂我吃早餐。没问题啦，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第八章 叶晗的表白 1 顾鸢转怒为喜，却依然嘴硬“谁想喂你，还不是不想你笨手笨脚的，弄脏人家的房间。”嘴里说着嫌弃的话，一勺米粥已经到了叶晗嘴边，叶某人此时真是到达了人生巅峰。“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叶晗笑道。“这几天不可以做饭了，右手也不能拎重物。沾水后要及时找我换药。”顾鸢一边喂粥，一边叮嘱，叶晗乖乖点头如小鸡啄米。 “你不要为了我和叶筱起争执，我没那么小心眼。倒是你，这几天要是惹她不开心了，就只能吃外卖了。”顾鸢谆谆教诲，叶晗低头不语。“你有没有在听呀？”顾鸢不满道。“好，等这几天过去了，我再让她向你道歉。”叶晗伸手揉了揉顾鸢的长发。 “不用她跟我道歉了，这件事就当过去了。”顾鸢理了理被揉乱的鬈法，轻描淡写地说道。她不仅长相出众，性格也极其温婉，叶晗心下不由增添了几分怜惜。 “你也休息一会儿，早饭我给你送过来。”饭毕，叶晗起身，把顾鸢往床上拽。顾鸢红了红脸，说道“我只睡到九点。”“到时候我叫你。”叶晗仔细地拉上粉色的樱花帷幔，临行前还往熏香炉里滴了几滴蔷薇精油。 叶晗发现顾鸢和自己的生活习惯很像，都习惯泡澡，习惯使用香薰，两人性格也合得来，在一起一定会过得很幸福。虽然顾鸢现在心里还残留着祁芩的影子，但是明显和他更加亲密了。 顾鸢带上眼罩，昨天一整夜都没睡好，倒不是她择床，而是心里牵挂着叶晗。医者父母心，虽然自己没有选择这个职业，内心深处还是会对病人负责的。被窝里还残留着叶晗的气息，檀木和薄荷混合的香气，起床后一定要记得晒被子。顾鸢想着，一面沉沉睡去。 叶晗回来时，顾鸢还没醒。他立在床头，隔着浅粉色的绣花纱帐看着床上沉睡的美人。鸢鸢是一个内心纯真而温暖的女孩子，这点从卧室里占据着绝对主导地位的粉色就可以看出来。一只猫脸形状的真丝眼罩挡住了她的半边脸，眼罩上还用金色的丝线绣出了尖尖的猫耳和紧闭的猫眼，天真中透着一丝魅惑。 眼罩下，美人曲线完美的下巴，柔嫩娇艳的樱唇，若隐若现的贝齿，看得他心旌荡漾、浮想联翩。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一只葱白的小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扯开蒙在脸上的眼罩。许是刚起床，她揉了揉眼睛。叶晗注意到她换了美甲，赤茶色的甲油上，用细细的金色勾勒出星座的图案，双手的无名指上还用贝母营造了火烧云的效果。 “你新做的指甲真漂亮。”叶晗捧起一双柔荑，在手掌里不停揉捏摩搓，那柔弱无骨的质感令他欲罢不能。“松手啦，很痒的，很不舒服。”顾鸢把手从叶晗手里挣脱开来，这个人总是动手动脚的，太讨厌了。 “我来给你送早餐的。”叶晗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模样，在床上铺好小桌子，还给顾鸢垫上了餐巾。顾鸢扫了一眼干蒸烧卖、虾饺、豉汁排骨、蘑菇包、山药卷，还有一碗鸡肉香菇粥。“是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那家酒楼？”顾鸢抬头问道。 “嗯，是我个人的产业，以后不方便做饭就让他们送餐过来。”叶晗递过来一本装帧精美的菜单。“叶筱有没有吃饭，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顾鸢说道。“她都那么对你了，你还想着她，她早就吃过了，”叶晗宠溺地说，“吃不完没关系。有想吃的菜单上没有也没关系，报上菜名让他们做就好了。” 或许祁芩和叶筱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可以一心一意地对待叶晗。顾鸢以前觉得自己是会和祁芩在一起的，但是叶晗出现后，她内心开始逐渐动摇。就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每一次叶晗占据了上风时，那个叫做祁芩的小人总会跳出来提醒她，他才是自己应该爱的人。 第一次看到祁芩和叶筱在一起，她的内心一片混乱，仿佛受到了爱情和友情的双重背叛。这两天逐渐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内心的天平不由向着叶晗倾斜了。 不管怎么说，他对她是真的好，比起除了高中成绩其余一无是处的祁芩，父母那边也更容易接受叶晗这样俊美多金的贵公子吧。顾鸢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会儿要找个机会主动和叶筱和解，要告诉她自己并不介意她和祁芩在一起。 叶晗坐在床边，笑着看着她。“你最喜欢吃哪一样？”他冷不丁凑到了她的耳边问道。“喜欢吃的有好多。”顾鸢如实回答。叶晗笑而不语，当初投资酒楼只是为了方便开展一些业务洽谈，想不到还能帮助他钓到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张爱玲说过，通往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看来想征服顾鸢的心，也得从征服她的胃开始。 “叶晗，我想跟叶筱道个歉。”顾鸢抬起脸看着他，殷红的嘴唇沾了油脂，闪着水晶般的质感，却又比水晶柔嫩。“不用不用，你又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用不着道歉。”叶晗连忙说道。 “她和祁芩在一起，我表现得太尖刻了，”顾鸢顿了顿，见叶晗似乎没听懂，又说道，“筱筱愿意和祁学长在一起，作为朋友，我应该给她祝福。” “你这么想是决定接受我了！”叶晗欣喜若狂，搂住顾鸢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亲了好几下。“不要啦，人家还没刷牙。”顾鸢羞得满脸通红，她未经人事，脸皮自然薄一些。叶晗知道她的羞怯，也乐意见她的娇憨女儿之态。 “表白这种事，还是需要男人主动一点。你等着，我去找一束花。”叶晗笑着在顾鸢耳边说道，还舔了一下她羞得通红的耳垂。“真是坏死了，早知道刚刚就什么也不说，让他自己慢慢发现好了。”顾鸢又羞又恼。 叶晗很快就回来了，捧着一束鲜红如血的玫瑰，单膝跪地，献上了一只粉色的丝绒小盒。顾鸢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绝美的钻戒。 第九章 叶晗的表白 2 有两颗水滴形主石，一颗是艳粉色，另一颗是嫩绿色，都在一克拉以上，四周用同色的碎钻镶嵌了一圈，戒托上也镶着密密的白钻。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正合适，两颗硕大的彩钻，一上一下，仿佛是盛开在中指和小指之间的郁金香。 “你的手指，戴九号戒指正好合适。早点嫁给我，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的珠宝。”叶晗依旧跪在地上，他个子高出顾鸢20公分，从顾鸢的角度难得能够俯视他。 “你起来啦。”顾鸢伸手去拉他，“你不答应嫁给我，我就不起来。”叶晗傲娇，“好，我答应你。”顾鸢笑着去拉他。看了看标签，两颗主石都是188克拉，难得的这种净度和火彩的彩钻，本身价值就比同等大小的白钻要高很多，再加上粉钻和绿钻，都是彩钻中较为稀有的品种。设计也是极其精巧，戴在手上很有高贵典雅的感觉。 “我会给你买更大的钻戒做婚戒，还会送你很多很多的珠宝。”叶晗投其所好，女人没有不热爱珠宝的。顾鸢脸上蒙着一层红晕，他之前还送给她两件很贵重的蓝宝石首饰，能够嫁给叶晗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叶晗原本在江城有一座房子，是町湖丽景的独幢别墅，占地1024平米，带800平米的院落的欧式三层建筑。町湖丽景，三面环水、一面靠山，风景极佳，是江城为数不多的高端别墅群落，还修建了专门的车道，涂上粉色和橙红色，以别于黑漆漆的公路，四通八达，去江城市中心和周边城市都极其方便。 这套房子，原本叶筱提议说要开私人会所。叶晗原先也是允许的，可是这个小丫头一天一个主意，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房子这两年都是空关状态，就连草都没人除过。 现在顾鸢既然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叶晗打算把这套房子作为两人在江城的爱巢。她自由生长在江南，应该不适应北方的气候，他每年四处出差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过一个多月，剩下的时间都可以在这里陪伴着她。尤其是叶筱也在江城，可以为他清除很多的情敌。 叶晗打算这几天找人给房子除草除尘，再按照顾鸢喜欢的风格重新布置一番。三楼可以安排一间练功房，顾鸢喜欢粉色，他可以布置一间粉色的卧室，室内还可以多种一些绿色植物，阳台里也要有一张吊椅。 原本的院落里是草坪，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已是杂草丛生，他打算种上花卉，还可以做一两处喷泉，加三四座雕塑。顾鸢的房间里铺着厚厚的纯白色地毯，他们的新家，卧室里也要铺上同样的地毯。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睡衣、浴袍还有洗漱用品都要选择情侣款的，还要买很多的情侣衫。婚礼的酒店和蜜月的地点，都要两个人一起去规划，婚服的定制也需要一段不短的周期。以后还会有孩子，孩子的抚养和教育，做爸爸的应该承担起大部分的责任。叶晗从小在米国读书，他希望孩子们也可以在那儿读书。 “发什么呆呢？”顾鸢嗔怪道，“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她只是答应了他的求婚，他竟不知不觉想了这么多，真是魔怔了。 “还是和叶筱说一下吧，我也正好要跟她道个歉。”顾鸢说道。“叶筱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们冷战了这么多天，也该和好了，不过你对她，用不着把姿态放得那么低。”叶晗说道。 两人下了楼，叶筱穿着一身鲜红的汉服，跪坐在茶几前插花。听得有人下楼，回头向楼梯这边看来，颇有些清冷孤傲的味道。“叶筱。”顾鸢率先开口，叶筱扬起尖尖的下巴，向她指了指，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无喜无怒。 “我们在一起了。”叶晗搂着顾鸢的肩膀，笑得满面春风。叶筱站了起身，客气地笑道“恭喜哥哥心想事成，抱得美人归。”清冷的眸子，从头至尾都没有向顾鸢扫视一眼。“叶筱，对不起。我前天还有昨天，不该那么对你。”顾鸢知道她还在气头上，诚恳地道歉。 “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也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错。”叶筱紧绷着的脸终于化冻。“我们一起去逛街，你想吃什么我请客。”顾鸢跑到叶筱跟前，亲热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叶晗连忙也走上前来。 “整天就想着吃，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叶筱捏了捏顾鸢的脸，说道，“今天可没什么空，我有个粉丝签名会，一会儿要出门，可能明天才回来。” “你那些脑残小说也有粉丝呀。”顾鸢惊叹不已。“300万字哎，纯古言。你看看，我像不像一个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妖后？”叶筱转了一个圈圈，石榴裙上金线花绣熠熠生辉，双耳双手上环佩叮咚作响。 “戴着这么些值钱的首饰，可得注意些安全。”顾鸢叮呤。“放心吧，戴太多首饰，别人反而以为是假的。”叶筱比了个ok的手势，直接就摔门而走。 “今天阳光正好，不如我们先去领个证，再慢慢筹备婚礼事宜。”叶晗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撒了进来。“我们先试着互相了解一段时间嘛，再说，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顾鸢拒绝。 “我怎样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负我。”叶晗死死抓住顾鸢的手。“小心，你手上还有伤，”顾鸢小心地避开叶晗裹着纱布的那只手，郑重说道，“除非你做了特别过分的事，我是不会爽约的。” “互相了解一番也好，是我太心急了，”叶晗转忧为喜，慌忙向顾鸢解释道，“我只是太爱你了，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交给你。”“哎呀，你乱说什么嘛。”顾鸢俏脸上飞起两朵红晕。 看着顾鸢娇羞的样子，叶晗心里更是无比怜爱，凑在美人耳边低语“我这几天快些好起来，才可以和你更深入地互相了解。”“你坏死了！”顾鸢脸红得要滴血，粉拳像雨点一般，轻飘飘地打在叶晗结实的胸膛上。 第十章 水边的约会 叶筱不在家，顾鸢总觉得闷闷的，就缠着叶晗要出去玩。两人梳洗停当便出门了。原本顾鸢想坐地铁，可以去未知的地方，偶遇更多的风景。但是叶晗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叫了一辆车。 纯黑色的梅赛德斯s系车停在楼下，叶晗极有风度地为顾鸢打开了车门，上车后还给她体贴地系上安全带。“去湿地公园。”叶晗对司机吩咐道。隔屏缓缓升起，给两人营造了一个相对安静私密的空间，令顾鸢惊喜的是，隔屏上居然是粉色的kitty猫。 “喜欢吗？”叶晗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语气极其温柔。“上一次我们坐的也是这辆车吗？”顾鸢的关注点好像在别的地方。“嗯。”叶晗拉长了鼻音。“上次怎么没有开隔屏？”顾鸢问道。“这个是刚装好的，希望你喜欢。”叶晗说道。“哦。”美人应了一声，便看着窗外的风景。 “明天带你去看我们的新家。”叶晗温柔地说道。“这么快房子都买好啦，”顾鸢大笑，“在哪座城市呀。”“也在江城，两年前就在这儿了，只是现在才找到女主人。”叶晗说道。“我要一间粉色的卧室，墙壁和天花板都要刷成暖粉色的。”顾鸢提议。“好，好。”叶晗笑得更开心了。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在笑？”顾鸢不解。“因为我真的好开心。”叶晗道。“手不疼了吗？”顾鸢疑惑地问道。“因为你现在属于我了呀。”叶晗无奈，真是个可爱的小傻瓜呢。 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便到了湿地公园。司机泊好车，一行人便从门口进去了。虽是晴日，江城的冬季依然有些寒意。叶晗为顾鸢披好裘皮大衣，把她抱在怀里，顾鸢娇羞地把脸埋在叶晗胸口。 “你们也四处逛逛吧，有事我会联系你们的。”叶晗对着司机和副驾驶的黑衣人吩咐道，便抱着顾鸢，向一条落满了黄叶的小路走去。 “我是不是很沉？”顾鸢问道。“你很轻的。”叶晗恭维。两人面前渐渐出现了一片水域，水上有一群群的鸟儿，或戏水、或翱翔，结伴而游，极其惬意。 “我觉得心胸一下子开阔起来了。”顾鸢张开双臂，仿佛一只纯白的鸟儿。“天天窝在那么小的房子里，人会抑郁的。多出来走走，欣赏这大自然的美景，自然心旷神怡。”叶晗在一旁说道。 两人随意坐在一方青石上，看着烟波浩渺的湖面和成群结队的水鸟。远处，水天一色。“我很多的事情不需要亲自去处理了，可以经常陪你出来玩。有时候出差，回来还会给你带礼物。”叶晗向顾鸢阐述自己的优势。 “你出差多么？”顾鸢问道。“不多，不多，一年出差时间加起来也就三四十天，你要是不喜欢，还可以再少一点。”叶晗表态。“我也不是说要让你牺牲工作时间来陪我，出差时间太长，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顾鸢嘟了嘟红润的小嘴，无比可爱。 “行，一言为定。”叶晗伸出小手指，和顾鸢拉勾。他一向的沉着镇定，碰见顾鸢后竟不知如何都烟消云散。一颗心，会跟着她的一颦一笑而牵动。哪怕目光稍微从她身上挪开，都止不住会想念，就连初次和女生约会的青春期，都没有这般失魂落魄过。 “鸢鸢，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叶晗指着远处一群白羽黑冠的鸟儿问道。顾鸢反问“你知道吗？”叶晗老实地回答“不知道。”“这个叫白鸟，那边灰色的叫灰鸟，这种有很多颜色的叫彩鸟。”顾鸢指东道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叶晗笑得前仰后合。 这边两个人在水边观赏候鸟，那边的叶筱却如同动物园里的猴子，任人观赏。 “大大，我能和你合个影吗？”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迷妹一脸崇拜地看着叶筱。“当然可以啦。”叶筱极其配合。“叶筱大大，你长得真漂亮。”另一个小迷妹看着叶筱，双眼冒着粉色泡泡。“哎，你可真有眼光。”叶筱笑得花枝乱颤。 “叶大，您文笔那么成熟睿智，想不到真人却是如此年轻。”又凑过来一只小迷妹。叶筱简直开心得不得了，嘴里却说道“低调，低调，我今年刚满18周岁。”“真的吗？”刚刚求合影的小迷妹两眼发光道，“大大原来只比我大5岁呀，好羡慕噢，我只有周末才有空出来玩，平时都要上课的。” 假的，当然是假的。初中生果然是太单纯，偶像说什么都信。“非常感谢大家来看我，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随便拿，算我的。”叶筱豪气干云地说，一方面也是为了转移话题。她才没有那么傻呢，这家庭院式咖啡馆背后老板可是叶晗，叶筱平时的各种圈子的聚会都会选这儿，一方面为了省钱，二方面也是打个免费广告。 “大大，我好想像你一样，这么年轻就实现财务自由呀。”才十三岁的小迷妹跟了过来，抱着叶筱的胳膊，笑得一脸开心。叶筱想起自己的十三岁，当时最渴望的就是看见叶晗。看着他身边走马灯式的换着各式女伴，而她，始终是妹妹，也只能是妹妹。 “大大，我能叫你姐姐吗？”小姑娘一脸憧憬地问道。“当然可以呀。”叶筱苦笑。“姐姐，你怎么哭了？”“一直对着电脑，眼睛有点干。”“噢噢，可要保重身体啊。” 叶筱真的好羡慕顾鸢，虽然叶家是钟鸣鼎食之家，但是大家族里，各种勾心斗角，从小便没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更可气的是自己的父亲在大家族里也没有什么话语权，从小就过得很压抑。 一众兄弟姐妹里，她和叶晗最为亲近。叶晗从小念书就是最好的，毕业后挣得也是最多的，年纪轻轻就极有一家之主的风范。从小到大，他做什么事，都能得到整个家族的全力支持。不可否认，她小说里那些少年得志、出身富贵、多才多艺的男主，或多或少都有叶晗的影子。 顾鸢可真是好命，可以得到这样的男子的青睐。 第十一章 投其所好 1 水边风大，江城虽是亚热带季风区，冬天依然是冷的。顾鸢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叶晗给她裹紧雪白的裘皮，心疼道“别冻着了，回车上喝杯热饮。”“不嘛，我就要在这儿，我要和小鸟们一起玩。”顾鸢不依。 冷若冰霜、艳若桃李的顾美人，内心竟是如此的孩子气。叶晗既不忍心让美人失望，又舍不得她着凉。握住她冰冷的指尖，心里不住自责。“阿嚏。”顾鸢别过脸去，又打了一个喷嚏，这样下去，非着凉不可。 “鸢鸢乖，下次再过来玩好不好？”叶晗和顾鸢商量道。“不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还不停催人家离开，坏死了。”顾鸢撅起小嘴，气咻咻地说道。叶晗着实无法，便打了个电话，让司机带一杯姜茶过来。顾鸢在一旁说“我要喝榛果拿铁，不要姜茶。”“好好，就带榛果拿铁，热一点的。”叶晗乖乖就范。 顾鸢和叶晗一人捧着一个venti纸杯，小口啜饮着咖啡。“现在暖和一点了吧？”叶晗关切地问道。“一直都不冷呀。”顾鸢漫不经心地回答。“手凉的像冰块，还说不冷。”“手冷是因为我现在很少健身了，血液循环不好。”顾鸢据理力争。 两人沿着水边走了好远，直到前面一堆乱石挡住了去路才往回走。顾鸢累了，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抱怨脚痛。叶晗只得抱着她走。“还是健身教练呢，走这么几步就累成这样了。”叶晗揶揄。“瑜伽又算不上什么剧烈运动。”顾鸢反驳。 湿地公园里人比较少，完全可以让车开进来，但是叶晗想多抱着顾鸢一会儿，就一直抱着她走到了门口。上车后，还仔细给她捏脚，消除一下午的疲惫。顾鸢特别感动，趴在叶晗耳边说道“等你手上的伤好了，我就嫁给你。”“我手上的伤已经好了，不信你看”叶晗伸手就要扯开纱布，顾鸢连忙阻止“不要小孩子气，少则20几天，多则月余，伤口才能痊愈的。” 见顾鸢如此关心自己，叶晗心里甜丝丝的。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果然是有回报的。第二天一大早，叶晗便带着顾鸢到了町湖丽景。房子前一天刚打扫过，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庭院里的草木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院子里再种一些花，你喜不喜欢？”叶晗看着顾鸢，眼神里满满是宠溺。“不喜欢，”顾鸢摇了摇头，“房子太大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一楼大厅是挑高设计，人站在那里，仿佛是海底的一条淡水鱼，被寂寞淹到窒息。大厅里光是电梯就有三台，双层手扶楼梯，一东一西，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冰冷华丽的雕栏玉砌，仿佛看不到边，就像是内心伸出的寂寞。 顾鸢很小的时候，父亲忙于事业，三天两头的出差，有时整整一个月都看不到爸爸。妈妈又是续弦，虽然对她很好，可惜不是血亲，始终无法走进她的内心。 因为思念双亲，多少次夜里，都会一个人默默坐在冰冷的楼梯口，伤心落泪。家里的佣人保姆们，来来去去，哪一个也交付不得真心。偌大的房子，她一个人是多么寂寞。顾筠后来知道内情，在家里各处都铺上了地毯。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大不了多找几个佣人，所有事情都能安排妥当。你若是想去外地旅游，去机场也就半小时的车程。”叶晗见她真的不高兴，内心不解。 西南角有一架巨大的白色三角钢琴，叶晗拉着顾鸢过去，坐在琴凳上弹奏了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顾鸢环顾这大厅，装修考究是考究，灯光和装饰品的陈设上却缺少了寻常家居的典雅明丽、清幽古拙，倒有些奢靡的味道，像会所。 “两年前的装修了，有些地方确实不够妥当。你若是不喜欢，改掉就好。”叶晗见她流露出的情绪不是很满意，就在一旁说道。 两人的主卧室在三楼，套内面积120平米，单是进入式衣帽间就有普通房子的卧室大。主卧室两侧的拱门，分别通向两个较小的卧室，说小只是比主卧稍小，和一般卧室比起来却是大的。西边的那一间，竟和顾鸢在星光汇的卧室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墙面用硅藻泥做了大面积的粉色樱花，室内还带了单独的卫生间。 就连卫生间也是粉色为主色调，巨大的圆形浴缸是一朵怒放的樱花，盥洗台的水龙头和淋浴间的喷头都是粉色的kitty猫。浴室墙上和天花板上，还有着kitty猫的大型磨砂喷绘。顾鸢正想问他，为何这间房子装修得如此粉嫩，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说过，要一间粉色的房间，顿时不再言语。 想不到叶晗这么快就安排妥当，真是有心了。“这间屋子还满意吧？”叶晗得意地问道，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谢谢你。”镜子里的顾鸢双颊微红，一双大眼睛却是黑白分明。叶晗恨不得把她摁在盥洗台上，吃干抹净。 “你答应过我的，过些日子就要嫁给我。”叶晗从背后环抱着顾鸢，低头去咬她的耳垂，看着镜子里两人紧紧交缠在一起。“放开手，你弄疼我了。”顾鸢挣扎。“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叶晗恳求。 大概九点多，别墅里陆陆续续就来了不少人。顾鸢站在窗前，听得楼下闹哄哄的一片。开过来一辆小型卡车，下来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一株株花栽在草坪上。 “这些长着大脑袋的野草是什么东西？”顾鸢不解。“那是牡丹。”叶晗轻笑。原本以为顾鸢是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子，想不到对于鸟类和植物的了解极其匮乏，真是可爱呢。 “这些花都打骨朵儿了，过几日就能开了。我特意都挑选了粉色的，为了你喜欢。靠近篱笆的那一圈，还要再种一些蔷薇和月季，草坪中央空着的那块种三四株海棠，临水的一边种几株腊梅，门廊下还要种再两颗桂花树。”叶晗跟顾鸢解释道。 第十二章 投其所好 2 “这些有很多刺的就是蔷薇和月季吗？看起来真的好像荆棘呀。”顾鸢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疑惑。“蔷薇科植物都有很多的刺，玫瑰就是荆棘丛里开出来的花呀。”叶晗耐心讲解。“你知道的可真多。”顾鸢说道，叶晗笑而不语。 原本购置花木，只是因为在顾鸢的住处里有很多的植物，叶晗这段时间还恶补了一大堆植物学知识。作为投资人，最要紧的就是眼力和快速学习能力了。他现在虽比不上什么园林艺术家，在外行面前装装内行的本事还是有的。 只可惜，任他再耳聪目明，也料想不到顾鸢房子里的那些植物都是原房主留下的，且一直都是叶筱在照顾。 正所谓百密一疏，叶晗从来不知道叶筱对园艺、花草发自内心的深爱。他印象里的这个堂妹，一直是风风火火、嚣张跋扈的无脑女流氓。虽然多次见到过叶筱插花，却觉得只是她一时兴起，从未想过她在这方面有多高的造诣。她在很多事情上都只是三分钟热度，一天能有几百个主意。 “水里还可以再种一些睡莲，我以前参观过的好多纪念馆和名人故居，水里都是种着睡莲的。睡莲花从暮春开到早秋，整个水塘里五颜六色的，美极了。”顾鸢提议道。 “好，就在那处池子里种睡莲，水上还可以建几座亭子，用回廊串起来，再建几座浮桥，水下还能放几艘小船。”叶晗觉得顾鸢的提议甚好，又补充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光是想起来就觉得很美了，”顾鸢闭上漂亮的大眼睛，仿佛置身于迤逦的回廊之中，微风送来阵阵莲花的香气，她忽然又睁开了眼睛，对着叶晗说道，“你知道吗？我会弹琵琶。到时候可以在凉亭里弹给你听。” 叶晗兴奋得两眼发光，对顾鸢保证道“你等着，下午就可以开工，一个月内就竣工。”“用不着那么急。”顾鸢捂嘴笑。“我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叶晗说道。顾鸢无比感动，虽然相识不久，但是叶晗对她的百依百顺，却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思念及此，不由激动地扑进叶晗怀里。 为了让顾鸢熟悉一下新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雄厚财力，叶晗带着她参观了别墅里的各个房间。一楼的厨房很大，可以同时容纳十多名厨师，单是一个操作台，就比普通人家的厨房还要大一圈。 一楼的规划应该是公共区域，宽敞空旷的客厅大概就是承接宴会用的，客厅两边的洗手间、休息室看起来和商场、会所里的别无二致，还有一个阅览室，桌椅上蒙了一层灰，还没来得及打扫，书架上各类图书倒是满满当当、整整齐齐。 叶晗见她目光在积灰上逡巡，便解释道“我性子好静，不喜应酬，闲暇只是读书、健身。这一处也有两年没过来了，下午便找人好好打扫一番。”一边说着，一边把顾鸢往楼上请。 二楼的布局成“凹”字型，从左右两边延伸上来的扶梯在二楼正面汇合，从这儿往下看去，大厅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叶晗不知从哪儿拿来一只遥控器，只见他按了一下，对面的墙壁竟然变成了一台显示屏，整个一二楼俨然成了一所剧院。 “平时在家无聊，用它看电影、玩游戏都可以，也可以用于开视频会议。”叶晗说道，随手打开了一部芭比公主的电影。“我现在不想看电影。”顾鸢并不领情，叶晗只得关掉显示屏。 二楼房间的布置比一楼更加精妙，装修也更好些，显然是用于招待贵客的地方。每一间房间的装修都各具特色。有和室、有欧式、有中式、甚至有印度式和南洋式。东边的两间耳室，一间是练功房，另一间是一座音乐教室。两间耳室中间是一座电梯。西边的耳室一间是一个巨大的游泳馆，另一间是健身房，格局上和东边的完全对称。 三楼自成一个天地，私密性和隔音效果比一二楼更强一些，每个房间都有自己单独的盥洗室，完全不同于一二楼的公共洗手间。最显眼的是主卧和两边的卧室之间都有拱门相连，三个卧室内部相通，视野和采光都是绝佳。 三楼还有一处人造温泉，古朴的日式风格，好几个功能不同的水池，之间用天然的石块隔开，汗蒸房就有三个，休息室里放了两张并排的按摩床，显然是主人自己使用的。 “这里的每个房间都采用了人工注氧技术，无论是泡温泉还是汗蒸，空气里的含氧量都保持在21，呆上一整天也不会感到头晕。所有设备都是进口的，设计也是名家手笔。”叶晗向顾鸢讲解道。 “实在是太奢华了，恐怕唐玄宗的华清池，也望尘莫及。”顾鸢感慨。“现在的生产力和科学技术都在进步，生活条件自然是比古人更好。”叶晗不甚明了她的话中之意，附和得极为谨慎。“太浪费了，我不喜欢。”顾鸢直言不讳。 “是呀，确实浪费。是我考虑不周到。”叶晗立刻换上了凝重的神色，顾鸢真担心他转头就让人拆了，反而出言安慰道“偶尔用一两次，也算不得浪费。”叶晗转忧为喜，讨好道“每周做一两次水疗，不仅可以滋养皮肤，还可以促进新陈代谢，一周用个一两天，也用不了多少水电。” 三楼还有个独立的厨房，就在温泉旁边。大小也就抵得上一楼厨房的两张操作台，厨具设备也是一应俱全。回廊两边有几间朴素些的和室，是佣人休息和换班的地方。 “就我们两个人住，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地方。”顾鸢被这份金钱彰显出来的热情弄得不好意思起来。“以后还会有孩子们一起，还是宽敞一些好。管家和菲佣们下午就到，你也提前熟悉一下。”叶晗语气很温和，却不容拒绝。 许是怜惜顾鸢走累了，叶晗径直抱起她，轻轻放到主卧的大床上，还体贴地给她褪下了鞋子。顾鸢不习惯穿高跟鞋，一双做工考究的b红色缎面平底鞋下，是一对柔美纤弱的玉足。半透明的丝袜下，圆润的趾甲涂着殷红的甲油。叶晗不动声色地平复呼吸，指背轻轻划过她的足弓，只听得顾鸢呻吟一声，立刻把脸埋进松软的被褥里。 第十三章 投其所好 3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听见叶晗关切的话语，顾鸢羞地无地自容，闷声闷气道“我脚扭到了，有点痛，就叫了一声。”叶晗忍住笑意，正色道“脚扭了，我给你揉一揉。”一只手掌捉住她的两只脚踝，另一只手正欲故技重施，脸上却挨了一脚。 “我一个人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出去。”顾鸢依然把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垂。“壁橱里有睡衣，你先换上吧。”叶晗想继续逗她却又怕彻底激怒美人，于是便向外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顾鸢听得他走远了，便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对面的壁橱，挂得满满当当的真丝家居服，大多数是粉色和红色的，也有少部分是白色的。款式各异，深浅不一，上下两个双排横档，起码挂了100件衣服。 顾鸢挑了一件领口和下摆有象牙白蕾斯滚边，绣满了睡莲的樱粉色睡袍，里面是一件无袖的吊带睡裙，再里面居然是一套极其妖艳的内衣。顾鸢扒开唛口，上面的尺码和自己的分毫不差。 隔着温润的珠帘，叶晗见她握紧双拳，可爱得要命。“你是不是在找我的衣服？”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叶晗拉开衣橱里的一排抽屉，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男式睡衣。“没有。”少女软糯的声音蒙上一层薄怒。“那你在找什么？”叶晗明知故问。 “你，你变态。”顾鸢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扯出一件黑白相间的绑带式内衣，双目喷火“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尺码？”“这个呀，我不懂女孩子衣服，是叶筱帮忙买的。”叶晗面不改色，轻松化解。 幸亏有叶筱这么个挡箭牌，进可攻退可守，这80万可花得一点儿都不冤。至于尺码，经他火眼金睛一看，自然是算得分毫不差。“既然没什么事了，你先把衣服换上吧。我回避一下。”叶晗一脸正气，顾鸢倒也不好发作。她总不能仗着一个人喜欢自己，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欺负他吧。 叶晗走到外间，还落下了珠帘后面的厚厚帷幕，仿佛在宣告自己是个正经人。顾鸢原本想去衣帽间换衣服，但是觉得自己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只是拉上了窗帘，在卧室里换上睡袍。 叶晗听着细细簌簌换衣服的声音，心痒难耐。看了看手上的绷带，不由懊悔。快了快了，顾鸢很快就是他的了。早知道就不用手去接叶筱那一刀了，这下子又要等个二三十天。叶晗默默坐在沙发上，听着顾鸢平稳的呼吸，知道她是睡着了，就往香薰炉里滴了两滴蔷薇精油。 掀开帷幕，床上的美人娇艳如海棠。她今天没有化妆，娇艳的脸庞带着一点稚气，长长的眼睫像羽毛一般，划过他悸动的心。这么美的女儿，顾筠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想到此处，不由对月底的合作多了一番期待。 顾鸢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床头放着一束紫茉莉，空气里是甜甜的蔷薇花香。要不是房屋更大些，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卧室了。“你醒了。”屏风外传来叶晗的声音，他竟一直守在这边，顾鸢心下百感交集。 叶晗端过来一杯花茶，一手揭开床幔上叮咚作响的帘子，一手将杯子递到顾鸢手上。上好的釉下彩粉瓷茶杯，里面是泡好的重瓣玫瑰和洛神花，色泽艳红透亮。 顾鸢饮不得浓茶，多以花茶代替，想不到他竟是如此心细。想起刚见面时，由于心里还有着祁芩，对他一直冷若冰霜，叶晗却从不计较，心下不由添了几分愧疚。 “茶点在茶几上，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叶晗含情脉脉地看着顾鸢，她可以感受到他的一片赤诚，这是没有从任何人眼里感受到过的，包括祁芩。 看着她眼底的光芒一寸寸黯淡下去，叶晗便知道她又想起了祁芩。一寸相思一寸灰，果然，不被接受的心最疼。他想出言安慰她，却觉得内心一片酸涩，便什么也没说。 绕过屏风，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有新鲜的水果和各式糕饼糖果，顾鸢吃了一个枣花酥，中式的点心入口即化，不像西式点心，放了太多的糖和油，好吃是好吃，热量也着实太高了。 “这几样茶点是从帝都带来的，这家店专门做传统的江南点心，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是我托人从帝都带来的。”叶晗介绍道。 “我在江南活了18年，都没吃过这样的江南点心，果然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顾鸢笑道。 顾鸢不解，叶晗既然在江城有这么大的一处房子，为何还要蜗居在星光汇的小小公寓里。“因为我想天天看见你呀，小傻瓜。”叶晗宠溺地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顾鸢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无比受用。他每天送饭，也是为了能多看看自己吧，想起第一次自己直接把他拒之门外，他应该很伤心吧。 “我以后再也不让你难过了。”顾鸢搂住叶晗的后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好，我们好好生活。”叶晗喜极而泣，一颗晶亮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在顾鸢的发上熠熠闪光。对于恋人间的寒盟背誓，天神总是一笑置之的。承诺有多么美好，伤害来得就有多么痛。 叶晗原本是想和顾鸢就在町湖的别墅住下来，佣人们也都安排到位了，各类用品也一应俱全，最难得的是两人有更多独处的时光。可是顾鸢坚持要回自己的住处，在两人正式结婚之前，她不想住在这里。叶晗好说歹说，都无法令她改变主意，只得送她回去。 从町湖丽景到星光汇，开车需要40分钟。叶晗临上车打包了一些枣花酥和蝴蝶酥，顾鸢真是感动得不得了，如果自己先遇到的是叶晗，一定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在车上，叶晗送给顾鸢一件首饰。是一件吊坠和戒指两戴款的钻石首饰，主石是一颗纯净的18克拉的椭圆形绿钻，周围镶了一圈很小的粉钻，边上是六朵大小一致的五瓣梅花，花瓣均为白钻镶嵌，单是配钻，就用去了足足28克拉的钻石。盒子里有一枚九号的铂金指环和一条2克拉的钻石项链，显然和珠宝是一整套的。 第十四章 投其所好 4 “喜欢吗？”叶晗问道。“喜欢是喜欢，只是以后别这么破费了，隔三岔五的送贵重珠宝，吃不消。”顾鸢阖上盒子，搁到了一边。“你是在给我省钱吗？”叶晗笑问。“不是，你三天两头送珠宝，我心里瘆得慌。”顾鸢拒绝得干净利落。 回到住处，天色已晚，叶筱还未回家。叶晗熟门熟路地开始做饭，顾鸢坐在沙发上吃水果。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来油炸排骨的香气，顾鸢庆幸自己选择的是叶晗，如果是和祁芩在一起，恐怕现在在厨房乖乖做饭的人是自己。 虽说人和人是平等的，但是男女关系的确立，确确实实是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的。顾鸢和祁芩之间，明显顾鸢处于弱势，祁芩和叶筱之间，祁芩处于弱势，叶筱和叶晗之间，叶筱处于弱势，叶晗和顾鸢之间，顾鸢却能占据绝对优势，复杂程度堪比食物链。 叶晗煮了海鲜罗勒意粉，炖了一盅番茄浓汤，做了一个土豆泥沙拉，还炸了一盘排骨。菜刚上齐，叶筱正好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真是饿死我了，又饿又累。”叶筱进门就抱怨道，径直坐在了餐桌上。 “粉丝见面会怎么样，玩得开不开心？”顾鸢问道。“当然开心啦，”叶筱向叶晗邀功道，“晗哥哥，我给你的咖啡馆又招徕一批忠实客户，怎么感谢我？”叶晗还未搭话，顾鸢便说道“去厨房再煮一点意粉。”叶晗乖乖照做，“我要吃茄汁牛肉意粉，加一点点松仁。”叶筱对着叶晗的背影吼道，叶晗不置可否。 “顾鸢，你可真是御夫有术！”叶筱挑了挑眉。顾鸢夹了一只排骨，说道“八字还没一撇，你可别乱讲。”叶晗回到餐厅，端来满满一大盘茄汁牛肉意粉，叶筱正欲大块朵颐，只听得叶晗说道“鸢鸢，你要不要吃点牛肉意粉？” “偏心，偏心！”叶筱冷哼一声，把脸别到一边。“什么偏心不偏心的，没大没小的。”叶晗训斥道。叶筱拿出自己的叉子，直接在牛肉意粉里一顿猛戳。 “鸢鸢可是你的大嫂，言语上总归要注意些。”叶晗对叶筱说道。“你们不是还没结婚吗？”叶筱不满道。“叶筱！”叶晗语气立刻冰冷。“你少说几句。”顾鸢看着叶晗，眼神里略有不满，声音却近似耳语，堵住了他的话语。 叶筱对叶晗的情愫，顾鸢并非一无所知。她们只不过是两个萍水相逢的可怜人罢了，在同一所屋子里同病相怜、抱团取暖。有时候她会觉得叶筱比自己幸福，她爱的人近在咫尺，而自己，却和祁学长天各一方。有时她又觉得自己比叶筱幸福，至少，她不用看着祁芩对别的女人百般温柔的模样。 叶筱吃的很快，三个人的饭桌，她总是闷闷不乐。顾鸢有点儿理解为何上周五的晚上，她带回了男人恰好是祁芩。她是在报复自己夺走了叶晗的爱。 “叶晗，你以后不要对叶筱那么凶。”待叶筱回屋后，顾鸢低声劝道。“好。”叶晗应下。“别说是堂哥，就算是亲哥哥，有些话也不该那么说。”顾鸢补充道。“好，我什么都听你的。”叶晗深情道。 “我可担不得这个重任，”顾鸢冷笑，“只是你每每当着我的面对她态度太蛮横，你不要这个妹妹我还要这个朋友呢。”“是我考虑不周，以后绝不让你为难。”叶晗保证，还趁机在顾鸢的侧脸上啄了一口。 顾鸢总觉得欠叶筱一个正式的道歉，之前她没有考虑过叶晗，虽然察觉出叶筱对这个堂哥的种种情愫，总觉得与自己无关。现下她既然已经决定嫁给叶晗，总归是要抚慰一下叶筱那颗受伤的心，就连她负气和祁芩在一起都觉得可以理解了。 “筱筱，今晚瑜伽课你陪我一起去。”顾鸢向西开间里喊道。“不要，登记什么的很麻烦。”叶筱拒绝。“一起去吧，我办了一张家庭卡。”叶晗也劝道。“什么时候办的？”叶筱从房间里钻了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现在就去办，我还给你们准备好健身餐，去不去？” 叶筱终究是个意志薄弱的人，叶晗又是办卡又是准备健身餐，当场投降。“稍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叶筱又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顾鸢瞥见叶晗手上的绷带，像是想起了什么，便说道“健身餐还是我去楼下买两盒吧，你的手”难得见美人关心，叶晗连忙说道“我的手已经好差不多了，你看，伤口都愈合了。” 顾鸢拆开绷带，拆到一半，眉峰微蹙“这不是我包扎的。”“昨天夜里换了一次药，太晚了，你已经休息了，就找的朋友随便包扎了一下。”叶晗解释道。 “你昨天去的是哪个医院？”顾鸢的声音已经有些愠怒，撕开封住伤口的敷贴，内部组织已经愈合，外部的创面湿润发白，血已经完全止住了。“我没有去医院。”叶晗据实相告。 顾鸢不愿理他，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叶晗顾不得手上的疼痛，连忙去安慰她。“你找你的那个朋友去吧，人家随便包扎一下都比我做的好。”顾鸢不肯听他的鬼话，别过脸去，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淌了下来。 “哥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叫林医生过来！”叶筱突然冲了出来。“用不着，鸢鸢在给我包扎伤口。”叶晗说道。“她？”叶筱质疑，对上叶晗的目光，心下了然，便说道，“她怎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还哭了。” “鸢鸢见我伤得重，心里难过。”叶晗打圆场。“我还以为你们又吵架了。顾鸢，别哭了。”叶筱随手抓了一张抽纸，在顾鸢脸上胡乱擦拭着。 顾鸢从茶几下拿出医药箱，用镊子夹住一块脱脂棉，蘸了点碘伏在伤口上涂一涂，撒了点药粉，重新包上纱布。 “健身餐我下楼去买就好，你先休息一下。”顾鸢带着叶筱就下楼了。 第十五章 山雨欲来 1 赶到瑜伽教室，已经是555，还未开课，教室里坐满了人。叶筱搬过一张垫子，坐在前排最靠近顾鸢的位置上。这是初级班，学员普遍基础差，就连叶筱这样几乎不运动的，在里面也能迅速和大家融为一个整体。 顾鸢时不时给学员们挪一下身体，纠正姿势，尤其是叶筱。每个动作顾鸢都要给她纠正一番。一方面是她做的不好，另一方面是顾鸢对她更为关照一些。 后期放松术，顾鸢关了灯，很多学员都跟着睡着了。一直到了705，她才重新把灯打开，让大家收回意识，适应一下光线，准备下一节课。 第二节课，有些学员会离开，有些继续留下来，还陆陆续续来了些新会员。叶筱瞥见门外的叶晗，就冲了出去，搂着他的胳膊撒娇。 “叶先生，这位是您的未婚妻？”边上漂亮的会籍顾问问道。“不是，她是我妹妹。”叶晗不动声色地推开叶筱。“真是可爱。”会籍顾问赞扬道。“过去填写一下个人信息。”叶晗催促道。 “对了，叶先生，您的未婚妻是哪一位？”“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叶筱指着顾鸢道。“顾教练，她的基本信息我们这边有，直接给您开卡就好了。”销售人员递过来三张黑色的卡片。 叶筱接过其中的两张，回到了瑜伽教室。“叶先生，您早点说，都是自己人。我们内部的员工办理业务，可以打六五折。”销售人员捂嘴笑，在计算器上摁了一个很实惠的价格，递给了叶晗。 “这么低。”叶晗心惊，掏出手机，默默付了款。顾鸢上完课后，打开手机，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拉入了一个ig年底业绩加油干！！！的微信群，正懵逼中，销售主管微信上转给她800元。顾鸢见群里都是一些欢呼、鼓掌、鸣炮的表情包，一时没反应过来。 “恭喜顾教练签了一张全家福！”销售主管在群里了顾鸢一下，又说道“业绩提成微信转账给你了，记得领取。”“恭喜顾教练！”齐刷刷的一整排，顾鸢才惊觉自己是被拉进ig的销售群里了。 “以后有这样的大单，还推荐给我们门店啊。内部员工有优惠佳。”销售主管热情地说，群里其他人也纷纷留言“直接留给我就成！”“姐，给我吧，咱给你申请折扣。”“还是给我吧，今天的单就是我做的。直接给的抄底价。” 顾鸢有点儿头晕，原来健身房是弹性价格制度，这么说，自己给叶晗省了一大笔钱，也靠着他赚了一笔，究竟是谁欠了谁呢？不管怎样，先请叶筱吃点好的。 三楼有家牛肉火锅店，食材都是从楚府空运过来的，顾鸢便拉着叶筱进去了。叶筱作为资深宅女，一下子锻炼了2个小时，饿得头晕眼花。 “我们能吃火锅吗？”叶筱不放心地问道。“当然能啦，随便点，不要给我省钱。”顾鸢铺开菜单，一脸豪迈。“好不容易锻炼了两个多小时，将近三个小时，再这么一顿吃，岂不是白练了。”叶筱守住摇摇欲坠的意志，拒绝得义正词严。 “首先，你锻炼时长只有80分钟，折合成一小时20分钟。其次，减肥和节食没有明确的关联，放心吃吧。”顾鸢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 叶筱点了好多牛肉，顾鸢不理解，明明都是牛肉，吃起来也差不多，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名称，价格也有高有低，更奇葩的是真的有人买单。 顾鸢只分得清牛肉片和牛肉丸，新鲜的牛肉丸是鲜红的，色泽若玫瑰。在微沸的牛肉汤里滚一滚，肉丸就成了浅灰色，口感确实比网上买的速冻牛肉丸要好得多，价格也稍微贵一些。至于是黑椒牛丸还是金牌牛丸，顾鸢就尝不出来了。 沙茶酱、牛肉汤，再配合几盘时蔬和牛肉，两个人吃得都是无比惬意，友谊也在推杯换盏间得到了加固。“还是朋友好，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叶筱感慨万千。“对头，为我们的友谊干杯！”顾鸢举起杯子里的柳橙汁，一饮而尽。 “筱筱，关于祁芩的事我想说一声抱歉。”顾鸢趁着气氛融洽，扯开了话题。“鸢鸢，是我做的不好。”叶筱满脸愧疚。“别这样说，我们之前的友谊，远远比男人重要。”顾鸢说道。 叶筱实在忍不住了，犹豫再三，终于坦白“其实，我是因为晗哥哥的缘故，才和祁芩在一起的。你要信我，我不是真的要让你难过。”叶筱一口气把堵在心里的话都说完，伏在顾鸢怀里，泣不成声。 “我知道。”顾鸢叹气。“是晗哥哥告诉你的吗？怎么可能！”叶筱几乎要跳起来。“这个哪用着他说，我一早便看出来了。你整个人都不对劲。”顾鸢叹息。 “鸢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和晗哥哥好好的。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只求你能够宽恕我。”叶筱泪如泉涌。“乖，你别哭了，我会和叶晗好好的。”顾鸢话音刚落，头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两个原来在这里呀。” “晗哥哥，今天鸢鸢请我吃火锅。你可以坐在对面。”叶筱恢复了活泼开朗的神色，刚哭过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出来也不说一声，我给你打电话都没接。”叶晗对叶筱说道。叶筱吐了吐舌头“练瑜伽需要专注，我手机调静音了。顾教练，是吧？” 顾教练笑而不语，她不知道的是叶晗在门口等了足足半个小时，给她打了20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都没有收到回复。直到去ig调取两人离开时的监控才找到这儿。 叶晗隔墙听见叶筱对顾鸢说的那番话，感慨这个妹妹总算是走上了正道，紧接着又听见了顾鸢的一番表白，不由心花怒放。 他办理会员卡时，在瑜伽教室外面驻足了好久。顾鸢一身纯白的瑜伽服，仙气灵动。虽然教室隔音很好，他听不见她的授课内容，但是见她一个个动作详细认真地讲解，并且时不时为学员们调整不规范的姿势，可以看出她是个极其认真、负责的教练。 第十六章 山雨欲来 2 在19楼门外等待时，他的内心无比的焦躁，迟迟得不到回应又夹杂了不安。等到终于寻找到她时，恰好又听见了她的心声，责备的话顿时一句也说不出口。 “你想吃什么随便点。”顾鸢把菜单递了过来。“五花趾、吊龙伴、肥胼各来两盘，再来一份杂蔬拼盘。你别问他，他不好意思点的。”叶筱豪迈地说。 “也是。”顾鸢掏出手机，打算先充一会儿电，意外的是她的手机居然没电了。饭店里每张桌子旁边都设了好几个插座，就是防止结账时手机关机的尴尬吧。 手机刚接上电，居然有20多个未接电话，99+的微信信息。顾鸢心中一凛，点开后竟然都是来自叶晗，对面的那个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叶晗，你搞什么呀。我手机都被你打没电了。”顾鸢举起手机，表达自己的不满。“我等不到你，打电话也不接。找遍了整幢楼才找到你们。”叶晗垂着头，委屈地说道。 “你！”顾鸢气结，“最后一个电话是五分钟前，五分钟前你不是已经过来了吗？还打什么电话！”“我在门口看到你们，想打个电话看看你会不会接。”叶晗头垂得更低了。 “幼稚。”顾鸢恼怒道。叶筱连忙打圆场“他只是太在乎你了，男人面对自己爱的异性，有时会做出一些很幼稚的事。”叶晗点头如小鸡啄米，有个妹妹真好，还可以帮自己攻略女神。 见顾鸢余怒未消，叶晗凑近她耳边，说了好多的甜言蜜语，还时不时咬一咬她的耳垂。“别闹，很痒啦。”顾鸢把头转开，只是她转到哪一边，另一边的耳朵就要遭受荼毒。 “好啦好啦，我原谅你了。这么多人看着，你别这样。”顾鸢迫于无奈，只好投降。叶晗这才作罢。 顾鸢分不清牛肉各个部位的区别，只是胡乱吃了点肉片和肉丸子。叶晗正与顾鸢嬉闹着，手机响了。掏出手机一看，面色立刻凝重起来。 “鸢鸢，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最迟三天就可以回来。”叶晗套上西装，临行前对顾鸢说道。“哥，我和你一起去。”叶筱拔地而起。“不，你留下照顾鸢鸢。”叶晗拒绝。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值得哥哥这个时间出门。”叶筱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53分。微信上，叶晗转过来800元，留言是“把帐结了。” “顾鸢，你就不好奇我哥是出去做什么了吗？”叶筱转动一下眼珠，计上心来。“成年人总归是有自己的世界，我好奇这个做什么。”顾鸢不屑。“帮帮忙嘛，你就去问一下，鸢鸢，好不好！”叶筱抓住顾鸢的双肩，拼命摇晃。 “你就晃死我，我也不会去问的。”顾鸢一口回绝。叶筱只得作罢，内心却是七上八下直打鼓。叶晗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哪怕她再好奇再担心，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烦他。 “把我们手里影视、文创相关的金融产品全部出手。”叶晗编辑了一条短信，圈住几个联系人，点击了发送。全新进口的梅赛德斯在道路上飞驰，叶晗孤零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boss，我负责的yl影视，快要io了，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我们会损失一大笔钱的。请三思。”“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照做便是。最迟三天之内，我们手上不会有一股影视、文创相关的产品。”叶晗耐心而坚决地下达命令。 “boss，如果您那边急需用钱，我还可以筹措个千万，用不着动这笔股票。”对方的声音变得急切。“小倪，你的才能我一向很欣赏。这次也请你相信我的判断，尽快处理掉我们手头所有的影视、文创相关的产品，留存收益的20会到达你在香江的离岸账户，好好放个假。”叶晗表情近乎狰狞，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温和。 “可是。”“没什么可是，立刻照做。”“是。” 叶晗挂掉电话，要说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即将过去的2017年，就是chan。原先要做多的产品，突然接到情报要求做空。金融市场，表面上是各种光鲜亮丽，实际上就是一个个乱象横生的赌场。 凌晨一点的帝都，人声鼎沸的酒吧。叶晗坐在一个安静的包厢里，看着窗外绒花一般的飞雪。 “哟，叶少，好久不见。”身后的来人满面堆笑。“王少，别来无恙。”叶晗也扬起笑脸。“最近手头有点紧，要卖掉一个壳，借叶少的宝地，打个广告。”被称为王少的人脸蛋圆圆，眼睛圆圆，孩子气的脸庞里透着一股子睿智与精明。 “王少靠着令尊给的一点零花钱，短短三年身价涨了12倍，实乃我辈楷模。在下可是天天都在财经板块的头条发现您的身影。”叶晗呷了一口杯中物，调侃道。 “赚点小钱，让叶少见笑了。”王某灌了一大口机打可乐，打了个带着碳酸味的大大的饱嗝。“王大哥，小弟有一事不明。”叶晗蹙了蹙好看的双眉。 “请讲。”王大哥倒是客气。“纵观整个商界，真正称得上是企业家的，老一辈的只有令尊，年轻一辈的只有您，其他的，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叶晗话音未落，王大少不禁莞尔“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叶兄。” “令尊四个月前刚进军文旅产业，豪掷30个亿，您手上的产业也以文化娱乐产业为主，就拿a来说，为您可是赚了不少的钱，为何要把这么一棵摇钱树砍了。”叶晗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王某收起一副纨绔表情，说道，“我虽然靠着打娱乐圈的擦边球，积攒了个人的知名度，也挣了一笔钱。但是国内目前的状况来说，不具备产生新的现象级i的土壤。至于那些爆红的背后，不过是偶然。” 第十七章 山雨欲来 3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王某收起一副纨绔表情，说道，“我虽然靠着打娱乐圈的擦边球，积攒了个人的知名度，也挣了一笔钱。但是国内目前的状况来说，不具备产生新的现象级i的土壤。至于那些爆红的背后，不过是偶然。” “王兄果然高瞻远瞩。”叶晗恭维道。“说正事，a现在出手，能卖出什么价格？”王某言简意赅。“现在是高位抛售，有一定的溢价，估值在20多亿，套现的话，不排除有傻子花30亿购买。”叶晗说道。 “股票什么的我不懂，也不关心。我只想知道，到我口袋里的能有多少钱，什么时候能到。”王某又灌了一大杯可乐。这个人一紧张，就会给自己灌喝的。 “如果现在急着抛售，卖不出太好的价格。您也知道，拜高踩低不独独是金融行业的特性。”叶晗幽幽说道。“那怎么办？”王某问道。 “您先在bible挂上，三个月内能够脱手，我这里只收20的手续费。建议的保底价格是20亿。”叶晗说道。 “好，这里是50万，算是订金。请叶少多费心了。”王某拿出一张支票。“好，来人，带王公子下楼坐坐。”叶晗吩咐道。 包厢里有只剩下他一个人，叶晗揉了揉太阳穴。从踏入这个的行业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长久做下去。金融，本质上是投机，只是给赌博换了个文雅的名字，本质是不变的。 这五年来，行情的变化比过去五十年加在一起还要多。有时他会感慨，像巴菲特和索罗斯那样的大鳄，一方面确实是天纵奇才，另一方面，也是宽松的环境造就的吧。 膝上放了一本休闲的读物《结构化衍生工具》，叶晗随意地翻阅着，时针指向三点的位置，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一条毛毯。 “老板，今天和几个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的会面，是定在下午，还是晚上？”包厢门打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下午，现在是几点了？”叶晗闭着眼睛，心乱如麻。毕竟奔30的人了，要好好养身。 “现在是正午12点15分。”来人道。“我可能都没睡够八个小时，熬夜伤身呀。等这个月过了，我们就不接这种深夜到访的神经质了。”叶晗情绪近乎崩溃，眼睛还是没睁开。 “这句话，我从去年入职就开始听您说了。来，先换药，然后再把早饭吃了。”来人说道。叶晗勉强睁开眼睛，不情不愿伸出了右手。 “小林呀，我的伤口还有多久能痊愈呀。会不会留疤，影不影响我的个人生活？”叶晗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绝不会影响您单手开法拉利，我的技术您要信得过，怎么可能会留疤。”小林手法娴熟地换药、包扎。装着药具的托盘刚撤下，就换上了装着早饭的托盘。 叶晗吃了三明治，简单冲个澡，换上一身睡袍，又回床上睡了。“下午三点之前，我过来叫您。相关的与会信息就放在床头柜上，您提前醒来后可以看一看。”小林说完一切后，从外面关上了房门，叶晗沉沉睡去。 顾鸢和叶筱回家后，互道了晚安，分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顾鸢往浴缸里丢了一个沐浴球，撒上花瓣，洗了个美美的泡泡澡。 泡澡是一件能够放松身心的事，尤其是运动之后，又吃了一顿大餐。一个人躺在按摩浴缸里，手边再放上一杯最爱的车厘子。温暖的流水，不仅洗去了疲惫和污垢，还可以荡涤灵魂。 顾鸢拿出套在防水袋里的手机，躺在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的泡泡里，给叶筱发了一则短信 还记得我们一起吃羊蝎子，800g的羊蝎子，拆出来300g的肉，你全给了我。虽然我喜欢祁学长，但是吃人嘴软。哎，还是祝你们幸福。by鸢 叶筱刚擦干头发，躺在床上看着综艺。突然看到这样的一条信息，百感交集。顾鸢是她最好的朋友，祁芩是顾鸢最爱的人。她却为了一己之私欲，更准确的说，是为了别人的私欲，她只是为了从中牟利，就做出了让自己好友如此伤心的事。就这样，她还要给自己祝福。 叶筱把脸蒙在枕头里，她觉得自己不能再错下去了。从小到大，她从未交到过一个真心朋友。直至顾鸢出现，她不能亲手葬送她们的友谊。 顾鸢闭上眼睛，感受着鲜脆多汁的车厘子在口中一颗颗的爆浆。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滑动解锁，一段令她不可思议的文字映入眼帘 我把羊蝎子都给你是因为我不喜欢吃，我也不喜欢祁芩。我没有任何理由霸占着你喜欢的东西不放，你喜欢祁芩就去亲口告诉她。by筱 顾鸢内心百感交集，叶筱不喜欢祁芩，对了，她爱的人分明是叶晗。或许最好的结局就是她们都可以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吧，这样既了了多年夙愿，也不会妨碍两人的友谊。 顾鸢打定主意和叶筱好好谈一谈，她能够主动放手最好，祁学长的音容笑貌，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既然他可以接受叶筱，自然也是可以接受自己的吧。 她满脑子里都是祁学长，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幸福的颤栗。能够嫁给祁学长，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吧。想到嫁人，不知怎么的竟想到了叶晗，想到他手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内心竟然是克制不住的钝痛。 对了，自己曾经允诺过叶晗，等他手上的伤一好就嫁给他。只是婚姻大事岂可如此儿戏，她在思考着有什么万全之策，可以及时从这一段荒唐的闹剧中抽身而出。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顾鸢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他摊牌，为今之计，只有慢慢疏远，最好让他主动提出分手。徐徐图之，徐徐图之，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学习洗衣做饭，承担起祁太太的责任。 第十八章 各怀鬼胎 1 第二天七点不到，顾鸢就起床了。刚下了楼，就在客厅里看见了穿戴整齐的叶筱。她穿着一身粉色和绿色为主色调，布满了蕾丝、蝴蝶结的蔷薇印花lolita裙，头颈和双手戴满了彩色蓝宝石的华丽珠宝，就像电影里的西洋公主。 “鸢鸢，过来吃饭。”叶筱巧笑倩兮，这六个字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顾鸢立刻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问题，欢快地向着叶筱跑去。 叶筱做的依然是番茄牛腩面，只是看起来比第一次要精致很多。浸润在鲜艳诱人的汤汁里的面条上，胡萝卜雕了花、香菇改了刀，牛腩都切成了一口大小，还勾了芡，在油锅里滚了一番。 “我五点就起来熬高汤炖牛肉，但是为了你，吃这么多苦都是值得的。”叶筱掏出一方印着华丽蔷薇图案的真丝手帕，在两腮按了按，手上并排的三颗宝石戒指像移动灯泡一般闪耀。 顾鸢呷了一口汤，果真是无比鲜美，汤里还放了切得很碎的火腿和虾肉。“我用牛大骨熬汤，新鲜番茄熬汁，里面还放了火腿和虾仁提鲜增味，又用小土豆一个个剥皮切丁细细地煮，才得来这一锅汤。”叶筱在一旁解释着来历，顾鸢仔细听着，这么好喝的汤，她也要学会了给祁芩做。 “这是五香酱牛肉，精选的新鲜黄牛后腿，加入秘制佐料腌制而成。我昨天连夜卤好的。还有这个芥蓝，是我用牛骨汤淋熟的，还加了一点点淡奶提味。”叶筱一边说着，一边把小菜往顾鸢面前挪。 顾鸢觉得自己真是幸福到爆，正吃得起劲，忽闻得叶筱一声断喝“你是不是还喜欢着祁芩？”顾鸢嘴里正叼着一块牛腩，只能一边咀嚼一边拼命点头。 “其实，建立在爱情基础上的婚姻才是最牢固最幸福的。”叶筱继续说道，顾鸢拼命点头。叶筱趁热打铁“像叶晗那样的人，并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顾鸢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你能不能帮我拒绝掉叶晗，给他介绍个别的女人也成，我可以给你钱。”“什么，你要拒婚？这种事都是提前通知好双方父母家人亲戚朋友的，怎么好临时反悔？”叶筱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关系的，我这边还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你的晗哥哥到时候真的想结婚，换个新娘也方便的很。”顾鸢摊手。叶筱倒是真的惊慌失措，她原本只是想让顾鸢心里想着祁芩多一些，哪知道她一想到祁芩，干脆连叶晗都不要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哪知道面对婚姻大事竟然如此果断决绝，这边和祁芩还没好上，那边竟然盘算着立刻甩开叶晗。她学经济学的，还是个学霸，就不知道什么叫做风险对冲，什么叫做风险控制吗？ 不过习惯于用金钱来解决情感障碍，这一点上倒是和叶晗相似。叶筱脑袋里的算盘噼啪作响，记得叶晗跟她说过对冲，面对任何事情，要为能够出现的各种结果准备好相应方案，这样不关事态向哪个方向发展，最终都是稳赚不赔。 就像叶晗和顾鸢这件事，自己30万已经到手了。刚刚顾鸢说，只要劝叶晗解除婚约，她就可以拿到钱。偏偏叶晗也说过，只要他和顾鸢能够在一起，就会给她50万。 所以，不管这两个人的婚结不结得成，她都能够赚钱。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思念及此，叶筱看向顾鸢“如果我帮你甩开叶晗，你愿意出多少钱？”“30万。”“好，成交！” 如果叶晗娶了顾鸢，是50万。如果没娶上，是30万。赚的少就是赔了，秉着这样的原则，叶筱试探道“你真的不要考虑一下叶晗？毕竟这种顶级高富帅，错过了可再难找了啊！” 顾鸢摇头。“你傻呀，就算真不喜欢，先嫁给他，再离婚，分一笔钱也是好的。就算分不到太多现金，珠宝什么的总不会再往回要的。”叶筱促狭地笑。 “你说的不错，可是我做不来这样的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顾鸢摇头。“明明前段时间还和叶晗干柴烈火，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真是善变。”叶筱腹诽，但是她可没当面说出来。 顾鸢原先对叶晗是攒了一些好感的，一方面是因为曾经遭受过祁芩冷酷的拒绝，突然有个人对自己千依百顺、柔情万种，不由内心松动。后来见祁芩竟然和叶筱在一起，震惊、悲痛之余，也彻底断了对祁芩的念想，故而答应了叶晗的要求。 现下叶筱既然愿意放开祁芩，她再去追求还是有很大胜算的。论家境，她不比叶筱逊色，更遑论她身为家中独女，如果祁芩愿意，顾家的一切人脉和资源都能够为他所用，他知道怎么选。 论起容貌和性情，区区一个叶筱，完全和她没有任何可比性。祁芩当年拒绝自己，或许也曾暗自悔恨吧。经历了社会和现实的洗礼，他应该懂得珍惜。 至于叶晗，如果真的能够嫁给祁芩，她才不稀罕什么叶晗呢。两人各怀鬼胎地吃了早饭，自此无话。 饭毕，叶筱提议要坐地铁。顾鸢来江城后就没有乘坐过公共交通工具，自然是举双手赞成。难得星光汇楼下就是地铁，还是一号线和四号线的交汇处。 叶筱投币，拿了两张地铁票，两个人过了安检便坐上地铁。“前方到站桃花潭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不知行了多少站，听得这个站名，觉得很是别致。叶筱正好看向顾鸢，提议道“不如就在这儿下车吧。”顾鸢表示同意。 桃花潭，得名于李白的诗“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至于桃花潭其地和汪伦其人，至今已无史可考。唯有这两句诗流传千古，作为友谊的见证。 冬季的江城，水落石出，草木凋零。两人沿着堤边的一排落叶木，拾级而上，不远处一排极具异国风情的建筑，在猎猎寒风中极其扎眼。 第十九章 各怀鬼胎 2 顾鸢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天鹅绒水貂大衣，叶筱适时问道“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她说的那边，正是房子的方向。顾鸢颔首。 叶筱带着她进了其中的一座建筑，居然是一家咖啡馆。室内温暖如春，氤氲着咖啡和香料的甜。十几个穿着女仆装的服务生在吧台和大厅里来回穿梭，很是忙碌。 叶筱解下印花的披风，立刻有一个猫耳女仆过来，小心翼翼取下披风，挂在进门处的塔形衣架上。“这位，可是未来的女主人。”叶筱指着顾鸢笑道。立刻冒出两只可爱的兔女郎，替她脱下银灰色的裘皮外衣，还贴心地装进了防尘袋里。 “夫人亲临，是小店的荣幸。”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背带裤，领口打着蝴蝶结的男人走过来，深鞠一躬。这个人是uacafe的店长，原本即使是老板亲临，也不用行此大礼。只是他见顾鸢衣饰华贵，容貌绝美，又听得叶筱说是叶晗的未婚妻，唯恐怠慢了贵客。 “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四处逛逛就好。”叶筱摆了摆手，适宜这些人离开。身后的两个兔耳侍应生适时提议“我们陪夫人和小姐走走可好？” “鸢鸢？”叶筱看向顾鸢，见顾鸢轻轻点头，就说道，“好吧，鸢鸢也是第一次过来，你们可以介绍一番。” 穿过大厅，是一方小小院落，几个人在悠闲扫着落叶。院子里有精致的藤椅，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手捧着咖啡，进行着商业互吹。 “等到春天的时候，院子里的紫藤花全部都开了，就像瀑布一般。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过来聚聚。”叶筱指着满墙的绿叶说道，顾鸢不置可否。 能够在江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种庭院式咖啡馆，资金实力可谓是雄厚。顾鸢思念及此，越发肯定叶筱带自己出来坐地铁是有所预谋。 “这座房子哥哥三年前买下来的，修葺一番便做了咖啡馆。最初也只是和商界的朋友们聚一聚，这些年来，倒成了网红打卡的圣地，这边上的紫藤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叶筱在一旁絮絮叨叨，后面的两个女仆装的小妹妹倒是一言不发。 二楼有一个综合游戏厅，有一群人在玩撕名牌，顾鸢觉得无聊透顶，看也不想多看，就抬脚向三楼走去。“我们可以玩密室逃脱还有室内高尔夫，就是需要排队等一会儿。”叶筱说道。 “好，你去排队吧，我在这儿等你。”顾鸢说道。“你不玩就算了。”叶筱悻悻道。 三楼像是专为拍照而设计的，一步一景、精美绝伦。进了这儿，仿佛打破了次元壁，既有穿着汉服，撑着纸伞的古装丽人，又有穿着洛裙，顶着繁复头饰的可爱萝莉。 三楼有一个独立的吧台，可以自己diy各种饮品。叶筱拖着顾鸢来到一个包厢，要她看自己的私服美照。“我和筱筱有话要说，你们两个先出去吧。”顾鸢对身后的两只小尾巴说道，她们俩对视一眼便默默离开了。 “叶筱，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爱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有钱就改变主意。”顾鸢尽量措辞委婉。“但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叶筱说道。“我的钱，足够过上很好的生活，离贫贱这两个字还差得远。”顾鸢说得理直气壮，叶筱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无言以对。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叶晗摊牌？”叶筱斟酌再三，终于问道。“他现在手上有伤，等他伤好后我就说。”顾鸢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一直玩到下午五点多，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坐上回星光汇的地铁。“我每次灵感枯竭，都会来这儿寻找灵感。”叶筱说道。顾鸢还沉浸在玩密室逃脱的惊险中，脸蛋儿红扑扑的，听了她的话，不住点头。 两人在包厢里话不投机，叶筱硬要拉着顾鸢去楼下玩。起先顾鸢并不同意，经不住叶筱的软磨硬泡，最终只得硬着头皮陪她玩。哪知道后来越玩越兴奋，只得叶筱提醒她晚上六点还有课，才不得不赶在五点多结束游戏。 叶筱递过来一个三明治，一会儿又要健身，不吃东西可能会晕倒。两人狼吞虎咽吃完了食物，赶在545进了星光汇大厦，先是回19楼取健身包，然后匆匆赶回3楼打卡。 用顾鸢的话就是和时间赛跑。在更衣室时，顾鸢对叶筱说，以后出行还是避开每周的前三天，时间上赶不及，叶筱点头称赞。 到了瑜伽教室，已经是559分，教室里坐满了人，叶筱只得抱着垫子，坐在了最后面的一个空位上。她也想坐在顾鸢旁边，奈何水平不够，怕被群嘲。 顾鸢气定神闲地放好音乐，引领大家先闭目冥想。她则在教室里来回穿梭，纠正那些坐姿不标准的学员。轮到叶筱时，她弓着背，犹如一只大虾。 只听得耳边传来顾鸢温和的声音“把背挺直。”“我的背挺不直呀。”叶筱嘟囔。顾鸢用手扶正叶筱的脊背，指引道“深呼吸，寻找脊柱，把上肢向脊柱的方向延伸。” 叶筱旁边的垫子上，一个妆容不甚精致的女子睁开眼，看着她俩，趁机调整自己的坐姿。见顾鸢很快就过来了，又迅速闭上了眼。 “健身时用不着化妆，对皮肤不好。”顾鸢给她纠正坐姿，说道。那个人想反驳，怒目圆睁，见顾鸢肤若凝脂，脂粉全无，不由闭上了嘴。 “肩放平，对了，下次上课前把首饰摘掉。”顾鸢看着她脖颈上的合金项链和手上的天然石手镯，好心提醒道。“我这项链可是小天鹅的，贵着呢。俱乐部人多手杂，万一丢了可咋整？”叶筱一下子没控制住，冷笑出了声。 顾鸢纠正好她的坐姿，便离开了。瑜伽算是一项比较温和的有氧运动，但是运动过程中也会加速血液循环，排出汗水。带妆运动容易堵塞毛孔，戴首饰运动，一方面很不方便，二方面汗水也会腐蚀首饰。 第二十章 无关风月 1 来江城的这段时间，已经把她对这座城市的膜拜给磨灭得丝毫不剩。原本想着好歹是华东区最具经济活力的城市，各方面绝对是郓城这样的三线小城望尘莫及的。 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除了叶筱这样子坐拥大量房产的富二代，绝大多数都是拿着一点可怜的薪资讨生活，没有内涵心浮气躁还莫名秀优越感的土鳖。 兴许是大城市生活节奏太快，也兴许是人心太浮躁。她在这座城市里见到最多的女人都是一袭黑衣，披头散发，涂着张大白脸，完完全全就是时尚绝缘体，却偏偏自以为妆容精致，美其名曰ol风格。 两节课下，顾鸢去更衣室换好衣服，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裹着黑色羽绒服，敞开的领口里赫然是一枚烂大街的黑色小天鹅吊坠，足登一双坡跟黑色皮鞋，一张阔唇涂得猩红。 “教练是吧，”来人上下打量了顾鸢一眼，食指和中指夹过来一张名片，“我是金汉斯的lidia。”叶筱被她肆无忌惮的神态动作激怒，便冷冷说道“什么金汉斯银汉斯的，没听说过。” 顾鸢心头却是一凛，她定期给金汉斯供稿，难不成收她稿件的就是眼前这个lidia。“我也去过好些个健身房，上过好几个教练的课。觉得你是个有水平的。”lidia说道，顾鸢默默收了名片，暗自腹诽“那么僵硬的肢体，你老人家是随便跟着几个来历不明的网络视频瞎练的吧。” 见顾鸢收了名片，来人又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说道“你们两个小姑娘，这么晚了赶地铁回去不方便吧，不如我开车送你们一层。”话虽是好话，神情间却满是倨傲。 顾鸢客气地说道“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就住在这栋楼里，可以自己走回去。”lidia眉毛一挑“是七楼的廉租公寓吗？刚毕业的大学生出来工作也不容易，用不着租市中心这么好的地段。” 叶筱彻底爆发“是19楼，大三室，全款购买。确实是不容易，出来做个兼职都要忍受那种买一台杂牌车还要每个月辛苦还按揭的装x犯。”说完，拉着顾鸢就进了电梯。 “气死我了！”叶筱余怒未消，胸口激烈抖动。“筱筱，那个人是我的收稿人。”顾鸢嗫嚅。“怎么可能？天底下没有这么十三点的编辑！”叶筱表示不信。 “不是编辑，就是收稿人。首先自媒体和你们写小说不一样，再加上是咨询公司，本身就吸引那种爱慕虚荣虚张声势的人。”顾鸢说道。 “啊？你现在还给他们家供稿？”叶筱面色讶然，顾鸢点了点头。“她没认出来吧。”叶筱又问道。“没有。”顾鸢回答。 “要不你改写网文吧，我可以把我的编辑推荐给你。这种人还是少打交道为妙，会被同化的。”叶筱不假思索道。顾鸢连连摆手“术业有专攻，动辄几百万字的小说，我可写不来。” 正说着，两人已到了门口。顾鸢进屋后，脱了外套，掏出手机，有叶晗的未接通话。这次他倒是吸取教训，只打了两个电话。 顾鸢按下回拨，只见叶晗在一家糕饼店里。“鸢鸢，你喜欢吃哪一种点心？”一排排的点心柜，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中式糕店。 “那个白色小花，还有黄色的小猪猪，还有小白兔，还有小球球，那个小叶子形状的也不错。”顾鸢看着屏幕，都是些江南人不熟悉的江南点心，她也不知道哪个好哪个坏，就选了几样造型别致的。叶晗又选了几样，让人一起打包。 “你什么时候回来？”顾鸢问道。“明天。”叶晗心情大好，一日不见，她竟然开始关心他了。顾鸢隔着屏幕看着他的笑脸，突然想起自己要和叶晗断绝关系，这时候再拿别人的东西怎么都说不过去。 大脑高速运算着，她对叶晗说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哟，两位在投桃报李呐。”叶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酸溜溜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顾鸢挂了语音，转头对叶筱解释道。 “是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就是想脚踩两条船，又要当又要立，”叶筱冷笑，“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多么爱祁芩，你爱的不过是自己的虚荣心罢了。因为他拒绝了你，所以你觉得虚荣心受了挫，仅此而已。” “叶筱！”“不准叫我的名字！下午还说要拒绝叶晗，刚刚又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你做戏给谁看？你是吃准了晗哥哥，故意吊着他。”叶晗不在身边，顾鸢还真的说不过叶筱。 “不像你想的那样。”顾鸢急于解释。叶筱却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你以为自己长了一张多漂亮的脸啊，全世界的男人都要围着你转，有你吃苦的那天！”叶筱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还狠狠摔上了门。 顾鸢刚放好洗澡水，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按下接听键，传来了叶筱余怒未消的声音“顾鸢，你个贱女人，你配不上晗哥哥。你和祁芩那个渣男互相祸害去吧。我明天就把他给甩了，我一辈子都诅咒你们！” 她语速极快，说完这一大段话便立刻挂断了手机，不给顾鸢丝毫反驳的机会。 顾鸢把整个人都埋在浴缸里，默默饮泣。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朋友，却陷入如此无奈的境地。如果可以，她宁可不遇到祁芩，也要保持和叶筱的友谊。 手机铃声又响了，按下接听键，传来了叶晗的声音“宝贝儿，你睡了吗？”“没睡，在洗澡。”“你是哭过了吗？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叶晗问道。顾鸢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便保持着沉默。 “叶筱又欺负你了？我回来后好好管管她。”“没有，你别乱说。”顾鸢骤然提高嗓音，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你以后不准在叶筱面前胡说八道。”顾鸢补充道。 “那你就是想我喽。”叶晗道。顾鸢连连否认“才没有呢，少自作多情。”“我好想现在就回到你的面前，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油嘴滑舌！哼，不理你了。”顾鸢伸手要挂断手机，却迟迟不肯下手。 第二十一章 无关风月 2 “我想看一看你，你接一下视频。”叶晗压低声音说道。“不要，我在洗澡，你早点睡吧，再见。”顾鸢把整个身子都往水池里埋了埋，仿佛叶晗真的能透过无线电看见她似的。 “那你要跟我说晚安。”叶晗语气凶恶，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奸笑，顾鸢看不着他的表情，只得应付道“好好，晚安晚安。”“晚安。”叶晗温柔地说。 顾鸢泡好澡，裹上浴袍，一边敷脸，一边吹干湿哒哒的秀发。记得大学时流行过一句半文不白的诗“待我长发及腰，归来娶我可好。”栗色的鬈法很快就吹干，已经是齐腰的长度。最终是谁会挽起她的长发呢？ 顾鸢对着镜子，轻轻擦去脸上的面膜，浴袍已经吸去了皮肤上的水珠，涂抹上混着玫瑰精油的身体乳，又在耳后脖颈、手腕、脚踝处喷了点淡香水，换上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裙，赤足溜进了卧室。 叶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顾鸢对自己可是越来越热情了，看来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彻彻底底爱上自己了。 叶晗编辑了一条朋友圈你知道晚安的意思是什么吗？正要点击发表，忽然想起这么做有渣男嫌疑，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字斟句酌下写下亲爱的顾小姐，你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吗？晚安就是我爱你爱你，anan，宝贝。发表之前还好心了一下顾鸢。 当然顾鸢看见这条动态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还顺便看见了叶筱在底下发了一个呕吐和白眼的表情。 第二天顾鸢九点多起床，精心梳妆后去二楼专柜买了一瓶ourho。叶筱不在家，顾鸢倒也不是很担心，毕竟一个市中心有八套精装修的豪宅的人，在江城这个金钱至上的地方，她哪里用得着自己担心。 顾鸢从小就有着很好的时尚触觉，郓城虽然是座小城，家里的时尚杂志可没少订阅。在别的孩子放假只能去公园放风筝的年纪，顾小姐就穿梭在各大奢侈品和潮牌的发布会上了。 虽然对男士时尚不甚了解，但是ourho准没有错，柑橘前调慢慢扩散开来，鼠尾草和风信子的幽香吸引着更进一步的探索，最后是琥珀和麝香的混合。透明的扁口瓶里，幽蓝色的液体就像晶莹的海。 顾鸢关注过这一款香水好些年了，当初暗恋着祁芩时，就想过给他买这款edt，没想到自己买下的第一瓶男士香水竟然是送给叶晗的。 专柜的小姐正在包裹着礼物，顾鸢向楼下望去，一眼便见到了叶晗。他一袭裁剪得体的米色山羊绒西装大衣，织锦提花的黑色真丝衬衫上，一枚造型夸张的酒红色领结像一团热情的火。 商务休闲风玩得还挺溜，顾鸢想着，叶晗也看见了她，一边跟她挥手打招呼，一边昂首阔步走过来。 “一个人逛商店啊。”叶晗用下巴轻轻摩挲着顾鸢的发顶，周围的女孩子们无不用惊羡的眼神看着他俩。大厦里来来往往的帅哥型男和成功人士都不少，但是帅哥往往是穿着廉价西装的赤贫小哥，阔佬多数是脑满肠肥的油腻老头。眼前乍然出现一个高大俊美、衣饰华贵的翩翩公子，大多数女孩子还是觉得很养眼的。 “小姐，这位是您的哥哥吗？”打包的导购把礼盒递给顾鸢，趁机问道。“未婚夫，谢谢。”叶晗不悦地纠正，霎时，芳心碎了一地。 “这个是什么？”叶晗挑眉。“送你的礼物。”顾鸢有点儿困窘，若不是化了妆，此刻的脸一定很红。叶晗拆开一看，是一瓶香水，于是往自己身上喷了喷，又往顾鸢身上喷了喷，问道“好闻吗？现在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了。” 围观的年轻女孩子们一阵惊叹，难得见到一个高富帅，又是如此会撩。顾鸢被这个氛围弄得不知所措起来，羞怯地把脸埋在叶晗胸前。 “我也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叶晗凑在顾鸢耳边低语。见她还是一副娇羞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将她打横抱起。“天呐，公主抱哎！”“好幸福哦！”“人家也要帅哥哥公主抱。” 顾鸢把脸埋在叶晗胸口，犹如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路人的议论一次次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迷迷糊糊只觉得叶晗抱着她一路走着，彷佛是进了电梯，然后自己被放在一张床上。 顾鸢睁开眼，周围很陌生。不禁问道“这是哪里呀？”“1103，我的临时住所，你喜不喜欢？”叶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褪她的鞋。 “你在干嘛？”顾鸢警觉。“给你换拖鞋，胡思乱想什么呢。”叶晗坏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不准用摸过脚的手碰我脸，臭死了。”顾鸢抗议。叶晗抓起她的一只脚腕，在她脚上闭目轻嗅，故作陶醉道“好香。” 顾鸢闹了个大红脸，伸脚就要踩他的脸，却扑了个空。“冰箱里有昨天买的糕点，我去给你拿几个尝尝。”叶晗说道，又使坏般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顾鸢想有骨气地拒绝，结果一开口竟变成了“记得先洗手。” 叶晗端着一个粉瓷小盘子，里面造型可爱的小点心看得顾鸢食指大动，肚子也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你没吃早饭。”叶晗肯定地说，顾鸢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他褪下了风衣，织锦的黑色衬衣完美得衬托出挺拔的身形。顾鸢赫然发现他胸口处的一小块污渍，那是自己的口红印沾上去的。叶晗以为她是在欣赏自己的身材，竟然伸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顾鸢立刻转过身，呵斥道“流氓！”“什么流氓，换件衣裳而已。”“你换衣裳不能回避一下嘛。”“我里面穿了。”叶晗说道，顾鸢转过身立刻捂住双眼。叶晗无辜地说“我不知道你会突然转身，又脱了。” 顾鸢恨不得咬舌自尽。“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提前适应。”叶晗握住她的手，从眼睛上挪开。顾鸢依然紧闭着双眼，大声说道“谁要跟你结婚，我才不会嫁给你呢！” 第二十二章 无关风月 3 这句话原本是要等叶晗的伤好了之后才说，在这之前，她早已下定决心要和他一点点疏远。结果今天偶遇叶晗，两人之间的温度不降反升。她一方面是想尽快脱离这种感觉，另一方面也是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顾鸢打了个寒颤，睁开双眼。叶晗的脸上看不清喜怒，他已经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格子衫，就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顾鸢好想和他摊牌，却又不忍心伤害他。 良久，叶晗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他那么骄傲的人，在自己面前却把姿态放得那么低，卑微到近乎恳求。 顾鸢的眼眶湿润了，她无法接受叶晗，却怎么也拒绝不了。从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心扑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费劲心机去找一个个拙劣的借口接近他。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死心，只要他的一个微笑甚至一个眼神，又会飞蛾扑火一般不管不顾。 渴望爱，不代表不会受伤不会痛。她爱着祁芩，叶晗爱着她，叶筱又爱着叶晗。两情相悦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追求自己爱的人又有什么错？ 对待叶晗，顾鸢心理很复杂。一方面她不想让他伤心，另一方面又不想背叛对祁芩的爱。有时会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向叶晗那边偏移，又会忍不住去伤害他。 “鸢鸢不哭。”叶晗从背后环抱着顾鸢，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对不起。”顾鸢哽咽。“别这么说，是我不好。”叶晗是那么温柔，顾鸢顿时丧失了和他摊牌的勇气。 “你先吃点糕饼，我让人给你送饭。”叶晗倒了一杯蜂蜜洛神茶递给顾鸢，温度恰好适合。顾鸢咬开一颗小鸡仔形状的糕店，里面是软绵绵的板栗。叶晗就坐在她身边，温柔地看着她。 等顾鸢吃到第三块糕店时，叶晗手机响起“好，我现在就下楼。”顾鸢不明就里，见他匆匆下楼，却也没说什么。不一会儿功夫，叶晗就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 “这么快？”顾鸢讶然。棕色的木漆托盘里，一大一小两个白瓷带盖的双耳碗，揭开来一看，大碗里装的是莼菜鲈鱼羹，小碗里是紫米饭。 莼菜是江南地区的特色食材，一般春秋季节上市，现在是冬天，自然是稀有。顾鸢呷了一口莼菜羹，齿颊留香，显然是新鲜的莼菜熬煮的汤羹。 “我在三楼新开了一家江浙菜馆，你吃家乡菜就很方便了。”叶晗说道，难道是为了自己吃饭方便就单独开了一家餐厅吗？顾鸢感到不可思议，终于理解叶筱笔下那些肯爱千金轻一笑的霸道总裁为什么那么多，感情都是有原型的。 叶晗递给顾鸢一张卡，说道“这张卡你拿着，平时买买衣服、化妆品。”“不用不用。”顾鸢连连推辞。“等我们结婚后，我所有钱都交给你管。”叶晗很认真地说道。 “咳咳。”顾鸢差点呛到，虽然自己是科班出身，但是缺少历练，兴趣也不在此，他怎么放心把钱交给自己管。 “我对数字敏感度太低，也承担不起那个责任，还是不必了。而且”顾鸢越说声音越低。“而且什么？”叶晗低下头，用脑袋顶着她的脑袋，逼问。顾鸢原本想说“我也不想嫁给你。”硬生生把这句话堵了回去。 叶晗并不知道顾鸢内心已经对自己有所疏远，反而认为她是个不慕浮华的好女孩。至于顾鸢说的不要嫁给他，他只当作是小女孩的娇羞。如果她真的不爱自己，又怎么会一大早去给自己挑选香水。 顾鸢用鱼汤泡了米饭，吃饱后接过叶晗递上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巴，出门时涂的口红差不多都擦掉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顾鸢有点受不了叶晗火辣辣的眼神，便拎着自己的鞋下楼了。 叶筱刚打算用指纹开门，眼睛却突然被蒙住了。“啊！！！？”叶筱尖叫，不停地挪动身体，先是好言相劝，“我告诉你，楼道里可是有监控的，你别乱来。”见“绑匪”不为所动，便口出狂言“放开老子，我们家可是黑白通吃的，你绑架我没有好下场。”背后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叶筱立刻大喝一声“死顾鸢，我知道是你，快点放开我！” “开个玩笑而已。”顾鸢推开了门，顺便把鞋扔在地上。“开玩笑有这样开的吗？你分明就是绑架、谋杀。我缺乏安全感的，你别开这种玩笑！”叶筱还没从惊骇中平复，一点就着。 “你一大早去哪里了？”顾鸢问道。“我去哪里用得着跟你汇报吗？”叶筱仿佛吃了炸药一般，顾鸢无言以对。 时间倒退到前一天晚上，就在顾鸢和叶晗通电话时。叶筱一个人躺在床上生闷气，这时收到了祁芩发来的微信，原来祁芩到了星光汇附近，要约她见面。 叶筱原本正想着把祁芩甩了，再加上刚刚看着叶晗和顾鸢两个电话里郎情妾意、投桃报李的样子，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于是便痛快答应。 祁芩约的是星巴克，毕竟和星光汇这些动辄人均过百的餐饮店比起来，星巴克的全国统一价性价比实在要高很多，逼格却丝毫不输那些没什么名气却死贵的小众餐厅。 “上次的事我想跟你道歉。”祁芩讪讪说道。 “道歉？你道歉我就要接受吗？对我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困扰你知道吗？”叶筱连续三个反问，气势如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祁芩不知不觉已经落了下风。 叶筱冷笑“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说服你哥哥的。”祁芩急切地说道。 “给你十次机会也没用，我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叶筱轻蔑地嘲讽，仿佛报了在顾鸢那里所受的屈辱。 祁芩面色变了一下，叶筱深知这样的男人势力现实而脆弱，她偏偏要戳一戳他的不堪一击的自尊。 第二十三章 江城百态 1 “你不是这样的人，是你哥哥告诉你这么说的吗？”祁芩的双目中满是不甘。叶筱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叶晗的要求，这样的男人她简直不会多看一眼，也只有顾鸢那么肤浅无脑的女人才拿他当天菜。 “我们之前相处得明明那么愉快，也很谈得来。我真的离不开你。”祁芩抓住叶筱的手，深情说道，叶筱迅速把他的手甩开“没什么好说的，放手吧。” 祁芩神色黯然地缩回了手，双唇惨白，叶筱不由的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我会努力证明自己的，我会给你好的生活，给我一次机会吧。”祁芩鼓起勇气，再度说道。 叶筱再一次冷笑“你拿什么来证明？拿你这个不值钱的硕士学位还是你这烂大街的长相，还是你有什么独到之处，能够让女人不管不顾要死要活地跟着你？” 隔壁座有人嘟囔一声“拜金女。”叶筱循声望去，嘴巴好似下了蛊“说我拜金？就凭你！老子在江城市中心光是住宅就有8套，随便一件衣服都在2万以上。你这种穷鬼有什么脸面说我拜金！” 不明真相的来人被她羞得无地自容，低头看见她脚上一双cl的红底鞋，不由讷讷道“对不起。” 祁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感到不可思议而又无能为力。江城是座魔幻的城市，金钱重新定义了道德。这短短一个月他的价值观受到的冲击，比过去20多年还要大。 叶筱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对话，舆论风向也立刻转了过来。 “你看这个小妹妹，一身的顶级名牌，再看看那个臭男人，穿的都是廉价的地摊货，指不定是个凤凰男。”临窗吧台的一个客人眯眼说道。 “还凤凰男，他撑死了也就是个芦花鸡。没有2的学历，没有投行经理的光环，还想垂涎甲方爸爸的女儿。想屁吃！”眯眼客人身边的一位身着b家经典双排扣西装的金融男狠狠说道。 “这年头的男人真真是没得一点骨气，八成是见人家小姑娘家里有钱，所以费尽心思往上贴。那么爱吃软饭怎么不去做hosuto。”对面桌一个编着麻花辫，穿着定制的旗袍冬装的美艳少妇把玩着腕上的玉镯，闲闲说道。 “穷小子靠着死缠烂打娶到大小姐的时代可是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讲究恋爱自由、女权解放。别以为人家跟你有了一段情就得嫁给你，做梦！”古典少妇身边一位穿着时尚的女孩子愤愤不平道。 祁芩被这一群人气得七窍生烟，他们完全不了解自己，便贴上了凤凰男、穷小子的标签，还说他想要靠着女人翻身。虽然他确实是凤凰男、穷小子，当初和叶筱刻意走近也是见她房产多多，可以给自己解决一下江城户口，而且又是个作家，交际也很广泛，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有很大的助力。 但是，这样的一群陌生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不明真相的臆想，夹杂着个人主观的论断，让他很是不爽。18岁以前，他可一直都是风云人物，虽然家乡只是个小小县城，但是他可是一直在市里念书、名列前茅的高材生。 从小优越的环境，造成了祁芩眼高于顶的性格。虽然自己的原生家庭比叶筱稍微差了一点，但是自己有能力，再说了，婚姻相当于男人的第二次投胎。有了江城的八套房子和一大堆名贵珠宝的陪嫁，他的可不比那些小富二代低。 这些人有什么好狂妄的，坐在这种三十多块钱一杯的糖水店里的，不过都是些打工的，居然对自己指指戳戳，说话还那么难听。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现下只是个实习生，还是不跟他们计较了。祁芩拿走桌上的咖啡，夺路而逃。 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门口的投行精英一眼，等自己毕业后拿到顶级公司的offer，你小子算个屁！2有怎样，还不是来江城混口饭吃。那些家境好的都留在了帝都，成绩好的都去了海外，情商高的都进了体制，胆子大的都当了老板。就这种拴门长抵门短高不成低不就的货色才去给民营或者外资企业搬砖。 自己的学校虽然离2有点远，但也算是个名牌大学。再加上自己努力上进，根本不是这种名校差生能比得上的。再说，2很了不起吗，在世界上排名可差的远了。 “这个小杂种居然敢瞪我！真是没有礼貌！”投行精英大惊失色。“我可是k大学毕业的，我们学校校友遍布各行各业，都是行业大佬，敢瞪我，哼！老子可是记住你了，栽在我手上，弄死你。”见祁芩走远，投行精英虚张声势地说道。 叶筱听得一阵恶寒，虽然自己在海外念书，可是也不禁为k大学这样历史悠久，为社会各界了无数精英的学校所叹息。有太多这样的毕业生，当建设这所学校的名声时，他们毫无作为，在毁灭这所学校的名声时，他们争先恐后。k大学，在qs排行榜上的地位不高，很大程度上和这样的一群人有关。 他口里所说的那些大佬校友，哪怕用脚趾头想，也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扯上半点关系。所谓的校友圈，说实话，你只有和他们站在同样的高度上，才能是你的人脉。 “你看看，这个男的真没礼貌，临走都不跟人家小姑娘道个别。要我说，十有八九是图人家家底。”有个戴着老花镜的奶奶说道。 “就是啊，临走时候还不忘把喝了一半的咖啡带走，穷色。”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太太说道。 之前的投行精英也转过身来，换上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冲着叶筱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双手递过来一张挂着某不知名投行的销售经理头衔的烫金名片。 叶筱差一点笑出声来，原来所谓的投行经理搞半天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券商的烂大街的销售经理，真是有愧他2毕业的学历和自信。怪不得对凤凰男的名声如此纠结，也对，稍有点家底的，又有这样的学历，又怎么会去投行里做销售。 第二十四章 江城百态 2 “美丽的小姐，你好，”对方满面春风，用热情饱满的声音说道“请问你手上有房子在出租吗？”“楼上就有一套，两室一厅，5800。”叶筱接过名片，微笑。 “我大概下月10号以后房租到期，保持联系。”对方继续笑，叶筱也笑。这样的金融销售，全身最值钱就是身上那件分期付款的西装和同样分期付款的ihone了。 叶筱喝了咖啡，打包一份星冰乐，上了三楼的南国小馆，让店长给她找一辆车，载着她去uacafe。江城是一座不夜城，倒不是说这里的人们24小时无休，而是这座城市对人的个性给予了最充分的宽容。 没有人衡量你的价值观，也没有人有那个闲工夫教你做人。形形色色的人，奇奇怪怪的事，这里都有。每一个时辰，都有人结束一天的工作；每一个时辰，都有人开始一天的工作；每一个时辰，都有人在灯红酒绿中洗去一身疲惫；每一个时辰，都有人在纸醉金迷里迷失自我。 更多的人，在这座城市里挥洒着青春与血汗，而这座城市的繁华却和他们无关。996的工作，长达两小时的通勤，肮脏逼仄的城郊廉租房，拥挤不堪的清晨和深夜地铁。这，才是这座城市的大多数。 叶筱在车上发着呆，直到进了uacafe还浑然不觉。“哇，大小姐。你带着别的店里的糖水进门，我可是要生气的哦。”夜间的uacafe换上了野性魅惑的style，就连店长也穿上了紫色衬衫，画了夸张的眼线。 “这么大的纸杯拎手上怪沉的，我帮你扔垃圾桶吧。”店长见叶筱面无表情，便继续说道。“谢谢，不用。”叶筱直接在吧台坐了下来，取了个一次性小勺吃着冰激凌巧克力的混合物。 “想喝什么，我请客。”店长继续说道。“五串鸡肉串，一杯薄荷柠檬苏打。”叶筱说道。“加不加冰？”“废话，不加冰的还配叫苏打水吗？” 白天的uacafe算是咖啡馆，夜间差不多是个居酒屋。鸡肉串是最畅销的食物，几乎一直在供应。装着鸡肉串的盘子立刻摆在了面前，金黄油亮的鸡肉还在吱吱作响。吧台里帅气的调酒师正在调制苏打水。 “12点有驻唱，大小姐要不要多坐一会儿？”店长问道。叶筱看着大厅里挤满了的人群，问道“他们都是等着听歌的吗？”“正是。”店长答道。“太吵了，我不喜欢。”叶筱说道。 “那我一会儿带你上二楼休息。”店长递上了冰得恰到好处的苏打水，说道。“也行。”叶筱也略有倦意，便答应了。等到了二楼，见到几个人在玩桌游，便凑过去一起玩，不知不觉玩到了两点才去睡觉。 一觉睡到10点，突然想起今天是叶晗回江城的日子，叶筱大小姐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浓缩咖啡。 泡一个暖暖的热水澡，换上新买的蓬蓬裙，化上精致的妆容。看了看镜子，这么漂亮的脸，坐地铁实在是不安全，于是就让uacafe的店长联系一辆汽车送自己回去了。店长不忍自家大小姐堕落到去外面那些贩售大路货的咖啡店，于是自作主张地给她打包了好多的咖啡粉和西式糕饼。 “duang，duang，duang”敲门声响起，叶筱条件反射似的跳了起来，双手交叉抱住双肩，瑟瑟发抖，口中还念念有词“糟糕了，我们遇到绑匪了。”“大白天的哪来的绑匪？”顾鸢说着就要去开门，叶筱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拽住了她“也有可能是鬼讷，还有可能是色狼。” “有病！”顾鸢想挣脱她，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完全没有求生欲望强烈的叶筱那么大。“你想想，如果是正常人，应该会按门铃，而不是这么执着地敲门。”叶筱提醒道，两手牢牢抓住顾鸢的腰不肯放。 “谁说的？叶晗就经常敲门进来。”顾鸢反驳。“晗哥哥过来，我是有心电感应的，门口绝对不是他。”叶筱依然不肯松手。 敲门声又持续了三分钟，可视电话响了，屏幕里露出店长亲切的脸“大小姐，您在家吗？您昨晚的衣服和小零食落在车上了。如果您不在家的话，我先送到楼下物业部门，请记得领取。” 顾鸢丢给叶筱一个白眼，正要说话，只见她立刻放开自己，一溜烟跑到了门口开了门。顾小姐的高冷形象也没有持续几分钟，看见堆成小山一样的精美甜点，立刻双眼发光。“草莓蛋糕、雪媚娘、芒果慕斯、黑森林、游艇三明治、蓝莓司康。”顾鸢把零食一个个从牛皮纸袋子里取出来，嘴里念念有词。 “夫人也在呀，我给两位泡咖啡。”店长眼尖，一眼便认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顾鸢。“我要焦糖玛奇朵。”顾鸢拆开一份金枪鱼牛肉双拼的凯撒沙拉，说道。 “叶筱，你们家有那么多餐厅，为什么你还有那么好的厨艺？想吃什么用不着自己亲手做吧。”顾鸢嚼着法棍感慨。 “首先，这些是晗哥哥的产业，和我没多大的关系的。其次，也都是在这一两年才开的，在这之前，我想吃什么都得自己做。”叶筱说道。 “想吃什么都得自己做？你们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连个厨子都没有。”顾鸢秀目圆睁。“打扰了，您的咖啡。”店长递过来一个印满了棒棒糖的马克杯，细腻的奶泡里撒了樱花色的粉末，还浮着一个软萌的猫爪。 “好可爱。”顾鸢取出手机，迅速拍照修图。“既然家大业大，自然不能顾及到每一房。我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江城，也只是普通家庭。保姆司机什么的，离我们生活很远。”叶筱惆怅。 顾鸢一边吸着咖啡，一边吃着沙拉，想不到叶筱也有过灰姑娘时代，八套房产，一柜子的锦衣华服和高档珠宝，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她一直以为叶大小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夫人，小姐，店里还有些事情，我先回去了。uacafe欢迎两位的光顾。”店长礼貌地说完，就离开了。“对了，你身上怎么有男人的味道，”叶筱在顾鸢身上仔细地嗅着，小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祁芩跟过我，所以心理不平衡，于是去找别的男人” 第二十五章 修罗场 1 “瞎说什么，这是叶晗喷的香水。”顾鸢不耐烦道。“你们这么快就把持不住啦。”叶筱揶揄。“什么把持不住？我给叶晗买的香水，他在我身上喷了很多，听明白了吗？”顾鸢按捺住怒火，耐心解释。 “告诉你一件事，我昨天把祁芩彻底甩了，你要想追回他还是有机会的。怎样，够意思吧？”叶筱自得道。“够意思够意思。”顾鸢敷衍，她现在苦恼的是如何向叶晗摊牌，刚刚不经意间听叶筱说她们家黑白通吃，看来自己得想好退路。 前段时间刚看到一个情杀的新闻，顾鸢内心毛毛的。被杀害已经够可怜了，评论里居然还有一大群人谩骂受害者。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万一叶晗由爱生恨，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叶筱见顾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一颗心也不由往下沉。爱情和面包果然不能两全，她一方面希望顾鸢痛痛快快离开叶晗，另一方面又好想挣那50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内心无比纠结。 这个档口甩了祁芩，总算不会出错。自己总不能和一个想踩着自己往上爬的男人在一起，要不是叶晗的金钱诱惑，那种出身低能力平庸又自命不凡的男人，自己都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顾鸢的手机响了。“喂？”“鸢鸢，我炖了菌菇排骨汤，你是现在喝还是下午喝？”叶晗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手还没好吧，不是说让你不要做饭吗？”顾鸢嘴里嚼着沙拉，声音有点含混不清。 “现在已经不碍事了，婚服和珠宝的样稿已经出来了。设计师下午会登门讨论细节”“我下午没空，要练瑜伽的。改天吧。”顾鸢打断了叶晗的话。“那就定在明天下午。”叶晗话音未落，顾鸢已经挂了电话。 “你这个哥哥每天都这么闲的吗？”顾鸢瞪了叶筱一眼，对方脸色讳莫如深。 顾鸢吃完沙拉，小憩一会儿就出门了。为今之计，只有一点点离开叶晗，等两人关系慢慢疏远后，再谈取消婚约的事。 宁静的午后，阳光给大地镀上一层玫红色的金边。湖面无波，像一块静谧的化不开的翡翠，茵茵芳草间，是大片大片的粉色芍药和牡丹。江城的冬天算不上太冷，只要辅以适宜的光照和温度，它们可以四季开花。 洁白的鹅卵石砌成的花径上，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负手而立。他的身后，是一个穿着纯白洋装的秀丽少女。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事情，都办妥当了吧。”男子的声线很是清冷，就像他的人一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是。”少女回答。“顺便拜托你一件私事，”男子的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浅的温柔，“随便找个借口，把祁芩从江城弄走。” “呀，晗哥哥，这件事筱儿无能为力。”叶筱断然拒绝。叶晗回过身来，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把他甩了。”叶筱说道。“我有让你现在就甩了他吗?”叶晗声音再次变冷。 “如此说来，是筱儿误解了晗哥哥的美意，真是抱歉得很。”叶筱抿嘴笑道。“你们分手的事，顾鸢知不知道？”叶晗平复了心情，沉声问道。叶筱顾左右而言他。 “不要转移话题，顾鸢知道还是不知道？”叶晗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的味道。“知道。”叶筱声音里略微有点颤抖，下一秒，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她的脸上。 “哥哥。”叶筱哽咽，双目中盈满了泪水。“你不要叫我哥哥，我没你这样的妹妹。”叶晗气结，转过身去，不愿理她。 “晗哥哥，你怎么就从来都不在意我的感受？”叶筱从背后抱着叶晗，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在意你的感受？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叶晗怒极反笑。 “你的手！”叶筱惊呼，叶晗绑着绷带的右手上，鲜血从雪白的纱布洇了出来。 “用不着你管！叶筱，你是在我心上扎了一刀。”叶晗怒目而视，大声吼道。 “晗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叶筱垂下眸子，委屈极了。 “别再我面前装可怜，我给你置换了八套房子，一年光收租就要有一两百万，够对得起你了。”叶晗用力推开叶筱，狠狠说道。 “可是，你对我的关心不够。”叶筱咬着下唇，抬头望向叶晗，泪眼迷蒙。 “对你关心不够？你真有脸说，”叶晗冷笑，“你在米国卖自制食品被拘禁遣返是谁第一时间去保赦并给你转学的？你到了腐国门门挂科，一年制的u硬是读了三年，是谁四处奔走，让你顺利毕业的？你回国后由于专业不对口，找不到工作，是谁注册了好几家公司任你随便折腾的？” “我说的不是这些，我是指情感方面。”叶筱说道。 “你好意思和我提情感？你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shibuya头牌拿出来的一大摞照片，是谁帮你搞定的。还有蒙化的那个寺庙小主持，你勾搭出家人也就罢了，你把苏轼的《南歌子·师唱谁家曲》贴在人家方丈的门上是几个意思？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都不想再提。”叶晗用左手揉了揉眉心。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对你的情感得不到回应。”叶筱大哭，用手擦着脸上的眼泪。“你这根手链也是我买的。”叶晗指着她手腕上的钻石手链，继续补刀。 “哥，放弃顾鸢吧，强扭的瓜不甜。”叶筱又扑到叶晗身上，泣涕俱下。 “不甜，但是解渴。”叶晗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可是，她不爱你啊。”叶筱柔柔说道。 “谁说的？她明明很爱我，”叶晗的表情变得狰狞，“叶筱，你不要逼我做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来，滚！” 顾鸢在外面转了好久，直到两腿发酸两眼发黑才找了一家不知是什么的店坐了下来。“小姐，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把菜单放在桌上。 第二十六章 修罗场 2 顾鸢定了定神，居然是家韩式料理店。于是点了两份秘制牛五花，一个海鲜泡菜饼，一份芝士辣白菜泡饭和一个参鸡汤。“您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多吗？”服务生见她瘦瘦弱弱，不禁问道。 “一个人怕什么，我有两个胃呀。”顾鸢哈哈大笑。六样小菜和大麦茶端上了桌，面前的桌子下面填了炭火，铺上烤网。顾鸢渴得不行，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水。 火烧旺了，一个服务生端来一只很大的托盘，把一块很长的牛五花生肉铺在烤网上，顿时吱吱作响，雪白的脂肪溅上一层金黄的油。翻了个面再烤，上面的肉已经被生生烫熟。 一把锋利的剪刀将七成熟的烤肉切成五段，又来回在烤网上翻了几个面，熟透的肉片一片片落到了盘子里。顾鸢用不锈钢筷子夹了一片烤肉，蘸好酱汁，裹进一片生菜叶子里，两手抓着吃了起来。 一个人在外吃饭本来没什么，尤其是江城这样的特大型城市，生活节奏快，人的孤独感很强。但是一个长相如此美丽，衣饰又很华贵的年轻女孩，在这种高档餐厅里，点了一大桌子菜，在旁人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落寞的意味。 “美女，一起喝一杯。”耳边响起口哨声，顾鸢抬眼望去，桌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男的，其中一个长得流里流气的，想必那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滚。”顾鸢薄唇轻启，又继续默默吃起烤肉。 “你！”来人用食指指着顾鸢，正待发作，身边的人用眼神示意他顾鸢搁在椅背上的外套，纯白的水貂皮立裁大衣，底子是纯白的重磅真丝，扣子是镶着碧玺的18k金。“你等着！”来人一边用手指着顾鸢，一边往后退，顾鸢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都是什么人？这么没礼貌，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呀。”出了韩餐厅，碰壁的男的大声说道，仿佛要狠狠出一口恶气般。 “大君子杜月笙说过，不要和低素质的人一般计较。她没有礼貌是她一个人的事，和我们没关系。”另一个人说道。“就是，相由心生。看她长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两人边走边说，路人见两个一脸横肉、满身匪气的人谈论素质、格局、相由心生，争相避道。 安静的商场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两人似乎以为旁人都为他们的不俗谈吐所折服，不由挺起了胸膛。 顾鸢吃了一个多小时，才吃完。也休息个差不多了，于是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继续溜达。手机毫无征兆的响起，掏出一看是叶晗，便按了拒接，调成静音模式，又放回了包包里。 星光汇有很多的商铺，许是地段和租金的缘故，这里的门店装修都极有特色，店员也都是训练有素、着装规范的俊男靓女。哪怕什么也不买，光是看着就很赏心悦目。 二楼手扶电梯的一侧新开了一家花店，壁橱里有一架纯白的秋千，秋千上放着软垫，坐着两只圆滚滚胖乎乎的布偶猫。顾鸢先是蹲了下来，隔着透明玻璃和猫咪们互动，眼见时机成熟，干脆大大咧咧走了进去，直接上手撸猫。 整个花店装修很仙气灵动，但不是顾鸢喜欢的风格。五颜六色的花堆在一起，在她眼中和一堆大花布摞在一起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恶俗。 但是猫咪不一样，她天生对萌物没有抵抗力。圆溜溜的小眼睛，胖嘟嘟的身子，肉乎乎的爪子。实在是太幸福了，若不是连自己都养不好，她真想养一只猫咪。 “小姐，请问需要拍照吗？”一个店员可能是看不过去了，就走过来善意提醒道。“啊，我是来买花的。”顾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无比困窘。 “店里新进了一批多肉，您要不要看看？”店员很是专业，巧妙地化解了尴尬。“好丑，就是几片又肥又小的叶子，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顾鸢硬着头皮欣赏了一圈，嫌弃道。带着她看多肉的店员，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顾鸢适时地说道“我还想再看一点别的。” “您是喜欢花卉还是喜欢绿植？”店员耐心问道。“好养活一点的，花花草草我都不挑的。”顾鸢道。 “这是仙人掌，可以防辐射。”店员介绍道。“丑死了，不要。”顾鸢一口回绝。正当对方脸色越来越黑时，顾鸢正好看到了某样常在餐桌上看到的东西，于是问道“这是什么呀？”“莳萝。”“是不是可以做菜？”“一般用于西餐调味。”“好，就是它了，多少钱？”“45元。” 顾鸢买好了盆栽，眼巴巴看着橱窗里的两只小猫，可怜兮兮地问道“我还可以陪猫咪玩一会儿吗？”得到肯定回答后，又喜滋滋地撸了一下午的猫。 好不容易熬到七点，顾鸢双手抱着新买的盆栽，上了楼，鬼鬼祟祟进了家门，悄悄摸摸地上楼。明明是在自己的房子里，干嘛这么不自在。顾鸢自我安慰“等过几天想个办法把叶晗甩开就好了。” 所幸一路上没有遇到不想遇到的人，顾鸢扑倒在软绵绵的床上，在外面浪了大半天，腿都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卸了妆，换上轻便衣裳，收拾好健身包下楼了。 刚准备出门，叶筱突然出现，大声喝道“你一下午哪儿去了？信息不回，电话不接。叶晗在这儿等了你三个小时！”“他现在走了吧？”顾鸢轻声问道，得到肯定回答后便说道“你让他以后没事别天天往这儿跑，怪烦人的。” 顾鸢一股脑儿把话说完就走了，留下叶筱一个人目瞪口呆。或许，自己就不该趟这趟混水。叶筱叹息。 今天到的比较早，顾鸢更衣完毕，去前台登记时，漂亮的前台小姐姐还递给她一瓶瓶装水。早来的教练有水喝，顾教练发誓以后再也不踩点上班了。 上了几个星期的课，已经为她积攒下一定的口碑，教室里学员场场爆满，虽然早来了20分钟，垫子上已经坐了好多的人。 第二十七章 修罗场 3 顾鸢默默铺好自己的瑜伽垫和瑜伽毯，端坐在垫子中央，屏气凝神，等待着上课时间的到来。 学员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时间差不多也到了，顾鸢放好轻音乐，带上耳麦，引领大家调整好呼吸和坐姿。虽然是基础班，好多学员也是跟着她练习了一段时间，坐姿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改善。 顾鸢下了位置，一个个给她们调整。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可能是叶筱没来吧。虽然学员们都很配合，课堂氛围也是极其融洽，顾鸢本人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一节课却上得索然无味。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打发走了几个极其自律的好奇宝宝，顾鸢拖着疲惫的身躯滚回自己的房子。一进门，发现叶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神情落寞。顾鸢也懒得搭理她，径直上了楼。 顾鸢整个人泡在浴缸里，慢慢放空自己。美容养颜要做好四个方面平和的心态，规律的作息，合理的运动，科学的护肤。自己仿佛每一个条件都能达到，真正执行起来却又总是顾此失彼，没有一个能够真正不折不扣完成。 浴缸里放入的是新买的茉莉花气泡蛋，精油和香氛包裹着，每一寸肌肤都滋润得香嫩甜美。比起香水，顾鸢更喜欢各类芬芳高雅的洗护用品，留在身上的香气更加自然稳定。 柔软的浴巾轻轻拭去身上的水珠，凝视着镜子里美丽的容颜，精心保养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白瓷，双颊上浮着两酡红晕。顾鸢看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往身上一点点涂抹着乳液，心里渐渐升起一阵惆怅在我最美的时候，我最爱的人不在我身边。 镜子里的少女，美丽温柔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她本不是喜爱放纵情绪的人，便胡乱披上浴衣，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只华美大气的礼盒，黑色天鹅绒的扁口盒子，顶上是红白相间的菱形提花织锦，用缎带打着蝴蝶结，缎带下是一枝娇艳的红玫瑰，附在一个信封上。 顾鸢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是清隽的字迹 亲爱的顾小姐 我的心真的好乱！不可抑制的思念，像潮水一般，一次次猛烈地撞击着我的心脏。打你的电话，你迟迟不接。熟悉的号码一个个拨下又一个个删除，竭尽全力去克制对你的思念，思念却已侵入骨髓。想联系你，又怕自己的热情吓到了你。如果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你的爱，我只求你不要厌恶我。只要你愿意，我的全部都是你的。我的整个人，整颗心，我的一切都属于你。我不奢求你爱我，只要你一个微笑，一个眼神，我会给你我的全部。 爱你 晗 顾鸢捏着信纸，感慨万千。男人果然都是恋爱脑，叶晗那么骄傲的人，面对爱情也会如此的卑微。只是，自己又如何配得上这一份深情？ 叶晗的音容笑貌在眼前一一浮现，他那么好，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而自己真的做不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目光在礼盒上逡巡，最终还是打开了。 两条美丽的星光宝石钻石手镯，一条是红宝石，一条是蓝宝石。主石一个是1268克拉，一个是1263克拉。硕大的台面上，用圆形、方形和水滴行白钻镶嵌了整整三圈，台面最外层的水滴形钻石拼成麦穗的形状，两侧是四排白色方钻并排群镶的铂金链子，上下两层铂金钻石的链条拆下来拼在延长链上，就是一条项链。 盒子内侧还有一个戒指托和一个胸针托，两颗主石都可以拆下来，既可以做戒面，又可以做胸针。顾鸢看了看，又把它们放回了盒子里。叶晗送的珠宝都很昂贵，反正都是要还回去的。 顾鸢从床上爬起来，仔细清点叶晗赠送的礼物，清一色的珠宝。一根蓝宝石项链，一对蓝宝石耳坠，一枚粉绿双钻戒指，一枚绿钻吊坠套装，一对星光红蓝宝钻石手镯。顾鸢用擦钻布仔细擦拭干净每一件首饰，小心翼翼放回原本的盒子里，把五个礼盒装进一只包装袋里，放在床头柜里面，到时候一起还给叶晗。 响起叶晗说的，给自己打电话没有得到回应。想来是中午把手机调成静音的缘故。或许这么久，真的错过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呢。 掏出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叶晗。他打了五个电话，发了12条短信，发起了六场语音和视频通话。恢复响铃状态，叶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鸢鸢，还没睡吗？真是好巧，我刚好想起了你。庭院里的芍药和牡丹都开花了，深深浅浅的粉色，你一定会喜欢的。 顾鸢默不作声，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里一阵阵钝痛，于是打断道“不要再说了。”“啊？”叶晗不解。“如果没什么事别天天烦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顾鸢冷冷说道。电话那头沉默，顾鸢眼睁睁看着通话记录一秒一秒走过，最终按下了挂断键。 “可是我会忍不住想你呀。”叶晗轻声说道，回答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顾鸢，醒醒。”一大清早，吵得人不得安生，进别人房间不懂得敲门的人，只有叶筱了。“怎么了嘛？”顾鸢双眸紧闭，牙缝里蹦出四个字。 “叶晗生病了，还发着高烧。”叶筱焦急地说道。“生病就去看医生呀，别吵我睡觉。”顾鸢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他拒绝就医，你快点去看看。”叶筱抓住裹着顾鸢的被子，狠狠揉戳。顾鸢一阵闷哼，踢蹬了几下，还是没睁眼。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顾大小姐，行行好吧。”叶筱掀了被子，伸手去挠顾鸢的腋窝。顾鸢不得不从床上爬了起来，整个人头重脚轻。 “好吧，他人在哪儿？”顾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漫不经心地问道。“町湖丽景。”叶筱说道。顾鸢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回床上。“我可把丑话说前头，本山人现在处于高度疲劳状态，能不能给他看病还是两说。”顾鸢说道。 第二十八章 修罗场 4 “他现在只想看你一眼，看到你他才肯安心看病。”叶筱说道，伸手把顾鸢扶了起来。“去吧。”顾鸢随手取了一件披风，罩在睡衣外面，就跟着叶筱出门了。 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梅赛德斯，叶筱拉开车门，把顾鸢推了进去。“饿不饿？这个三明治给你吃。”顾鸢接过三明治，狼吞虎咽。 风驰电掣间，原本半小时的路只用了20分钟，顾鸢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颠出来了。呼吸两口新鲜的空气，回头望望叶筱，她的脸色也有点儿苍白。 “人呢？”顾鸢问道。“我带你去找他。”叶筱强忍着内心想呕吐的冲动，抓着顾鸢的手径直走过大厅，进了电梯，按下了三楼。 差不多两秒钟的功夫，就到了门口。菲佣打开了门，把两人迎了进去。八宝镶嵌的屏风拉开一个隔间，早已有人打上了珠帘。叶筱领着顾鸢走到叶晗床前，说道“你们好好聊。”说完便离开了。 “鸢鸢。”叶晗挣扎着起身，顾鸢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整个人又被拎到了床上。四眼望去，一屋子的人不知何时全走了。“宝贝儿，你不要躲着我。”叶晗声音有些嘶哑，在顾鸢的脸上、身上胡乱吻着。 “放手，放开我。”顾鸢挣扎，叶晗没有剃须，胡茬扎进她皮肤里，钻心的痛。叶晗一边亲吻身下的美人，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一脸痛苦，不由停下了动作。 “不舒服吗？”叶晗关切地问道，手不由自主探向顾鸢的额头。他还发着低烧，手心滚烫。顾鸢从床上爬起来，背对着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睡袍。 “叶筱说你生病了，既然你现在好好的，那么我回去了。”顾大小姐整理好装束，扣好银狐披风的珊瑚扣子，就要离开。“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叶晗下意识抱住顾鸢，语气半是哀求半是命令，令她无所适从。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叶晗俯下身来，在顾鸢耳边低语，“即使你的心里现在还有着别的人，也没什么关系。” 顾鸢深吸一口气，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喃喃自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承受不了你这么深沉的爱意。” “或许你真正爱的人是我，只是你现在还没意识到。”叶晗说道，阳光透过纱幕照在他的脸上，英俊的面孔带着失血的苍白。顾鸢看着他，有些微的失神。 叶晗左手捂口，轻声咳嗽了一声，叶筱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鸢鸢啦，你们聊得怎么样了？晗哥哥的伤势那么重，你要多关心他一点。”叶筱走到叶晗身边，眼神却看向顾鸢。 见顾鸢不为所动，叶筱直接抓着她的手，按在叶晗脑门上，口里念念有词“晗哥哥昨天被你拒绝后，在庭院里站了一整夜，原本快痊愈的伤口又恶化了。你就是不喜欢他也不能这么作践人家的一颗真心，都奔三的人了，为了个女人，枕头都哭湿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如此狠心！你哪怕逢场作戏哄一哄他也是好的。” 场面瞬间尴尬起来，顾鸢和叶晗都不知如何应对。叶晗的额头很烫，仿佛一块碳，灼烧着顾鸢的神经末梢。“你的伤口。”顾鸢斟酌再三，说道。 她本不愿意再对叶晗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挂念与不舍，省的让他误会了自作多情，又总觉得太冷漠了也不好，毕竟对方是叶筱的哥哥。 “皮外伤而已。”叶晗一面说着，一面解开了右手上的绷带，叶筱别过脸去，不愿看那血肉模糊的场景。顾鸢捧着他的手，迎着阳光看去，掌心处横七竖八多了些新伤，伤口偏浅，而且不规则，显然是自己割伤的。 “何苦？”顾鸢叹息。“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给我，那么我决计不会让你为难。只要你过得幸福快乐，我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叶晗神情落寞，顾鸢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叶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不要说蠢话了，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纱布和消炎药在哪里？”顾鸢压下内心的痛苦，打断了叶晗的话。“在床头柜里。”“好，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 顾鸢用酒精棉擦去叶晗手上的血污，敷了药，贴上防水敷贴，又用纱布绑好。叶晗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眷恋和温柔。 “叶先生，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忘记我吧，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不要再为女人做傻事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顾鸢用酒精溶液轻轻擦拭着叶晗的后颈，语气无比温柔。 “你是在为我流泪吗？”叶晗一夜未眠，鼻腔内的酒精味和蔷薇花香融合在一起，整个人昏昏沉沉。“不，我只是想到了自己。”顾鸢摇头，苦笑。 叶晗想说些什么，额头上搁上了一条冷毛巾。“放松，什么都不要想。”顾鸢俯视着叶晗，伸出一截藕臂，她的皮肤洁白细嫩，手指和手臂的线条纤弱柔美。 “这里有一道疤，你看得见吗？”春葱般的手指指向手腕的某处，横切的刀伤，原本就是顺着皮肤的纹理，再加上创口不深，时间又久远，隐隐看见一条浅白色的细细疤痕。 叶晗颔首，顾鸢继续说道“我16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祁学长。那是一个九月的下午，空气里是甜甜的桂花香气。雨突如其来的降临，就像爱情一般。他穿着一身黑衣，眉眼如画、英俊潇洒，在我的头顶撑起一把蓝格子的伞。那一刻，我的心跳动得好快。” “后来，我总是能够看到他。很多中学是禁止校园恋爱的，我们学校也不例外。情窦初开的年纪，看一眼自己心爱的人，已是最大的幸福。那八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快乐的时光。隔着密密的人群，只要他朝我看一眼，我的心里就满是甜蜜和幸福。” “你们后来是怎么分开的？”叶晗问道。 第二十九章 清风明月 1 “分开，”顾鸢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听得顾鸢这么说，叶晗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最初也是喜欢我的吧，他会很温柔地对我笑，他一笑，我的心都融化了。后来，我上了高三，他上了大学。原以为毕业后就可以和他在一起，或许，他就是在那一年变心的吧。”顾鸢的声音很软，就像一片羽毛，一下一下撩着人的心。叶晗安静地听着，眼神中时不时有异样的光芒闪烁。 “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孤独、寂寞而无助，又怎么能忍住外界的诱惑。两个人渐行渐远，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儿好感也就慢慢烟消雾散了。”顾鸢下意识地裹紧了披风，室内温暖如春，她却觉得冰寒刺骨。 “当我鼓起勇气，去向他表白时，却遭到了残忍的拒绝。他拉黑了我的一切联系方式，也拉黑了我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顾鸢咬牙切齿道。叶晗心痛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我当时用刀片割开了手腕，挠动脉离表皮不足五毫米，却没有被割开。随着血液一点点的流淌，生命仿佛从躯壳里抽离，整个世界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我觉得四肢发麻，全身冰冷。”顾鸢陷入了痛苦的回忆，肩膀在颤抖。 叶晗把她拥在怀里，怜惜地说“鸢鸢不怕，都过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我都晕晕乎乎的。雨雪的天气里，手腕疼得抬不起来，就连期末考试答题，碰上阴雨天，写字都是忍着极大的痛苦。有时还会持续性的耳鸣，头也会痛。”说到伤心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叶晗心里满是不舍，一边为她不停地拭去泪水，一边在她耳边低声安慰。“我手上现在还有这一道疤，用了各种护肤品都好不了，就像一个烙印，时时刻刻在提醒我自己是多么愚蠢可笑。”顾鸢说完这些话，已是泣不成声。 “我要是能够早一点出现在你身边多好，你就不会受这么多的伤，”叶晗的指腹轻轻划过那道浅浅的伤痕，喃喃自语，“如果一定要挨上一刀，我情愿替你受这样的苦。” “我是说，不要再犯傻了。没有人值得你这么做。”顾鸢平复下内心的千愁万绪，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我只对你这么好。”叶晗回答。顾鸢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伏在叶晗胸口放声大哭。 叶筱坐在屏风后面，屏气凝神。骄傲得没有感情的叶晗，理智得近乎冰冷的叶晗，也会如此的卑微。他不是没有耐心，也不是不温柔，只是他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别人。 再听下去她真的要疯了，叶筱仓促地起身，落荒而逃。厚厚的波斯地毯埋葬了她的脚步声，那凌乱的脚步踏碎了少女的芳心。 “如果我坚持要离开，你会不会恨我？”顾鸢问道。“小傻瓜，我怎么舍得？”叶晗反问，佳人在怀，闻着她身上馥郁的芬芳，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她光洁的额头。 “很扎人的，胡子也不晓得刮。”顾鸢双手握拳，抵在叶晗胸口，堪堪把他推开一段距离。叶晗摸了摸下巴，一天没剃，只是长出了些许胡茬，顾鸢的皮肤也是真的娇嫩，连这个都嫌扎。看来婚后要么天天剃须，要么蓄须明志，才能一亲芳泽。 “还笑？真讨厌，不理你了。”顾鸢气呼呼的。叶晗见她眼眶红红，楚楚可怜，更加不愿意拱手让人了。 “我还没吃早餐，要不要一起？”叶晗问道。顾鸢想起自己也没吃多少东西，便点头答应了。 不多时，两份清淡的西式早餐便端了上来。柠檬汁调配的嫩煎鲈鱼柳，芦笋培根卷，蔓越莓黑麦司康，土豆沙拉，南瓜浓汤，还有一大壶燕麦酸奶。 “吃不完没关系。”叶晗见顾鸢睁大了眼睛，一脸诧异，以为她是嫌多。“我吃得完。”顾鸢生怕误会，连忙说道。叶晗笑了“不够吃就说，厨房随时可以做。”“够吃，够吃。”顾鸢两腮鼓鼓，含混不清地说道。 叶晗把椅子挪到顾鸢身边，忍不住去摸她的脸。“唔~，干嘛。”顾鸢抗议。“你脸上有脏东西，我帮你擦干净。”叶晗随便找了个借口。顾鸢不疑有他，接着问道“现在还有吗？”说着还把另一半脸也转了过来。 “现在没有了。”叶晗目光躲闪，神情也有些不自然。顾鸢并没有注意到，每一样事物都特别美味，她这个吃一点那个吃一点，恨不得多长一个胃。 她吃饭的样子看起来很开心，很满足，不像很多的女人，在男人面前一副得了厌食症的样子，忸怩而丑陋。叶晗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鸢，若有所思顾筠好歹也是雄踞一方的首富，他的独生爱女，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吃不到，怎么会对食物有着如此深的执念？ “哎，我好想天天都吃上这么丰盛的早餐。”顾鸢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满足地感慨。叶晗用餐巾为她拭去嘴角的食物碎屑，说道“天天吃也不难，就怕你没几天就吃腻了。” “不会不会，我胃口好得很。”顾鸢头摇得像拨浪鼓。叶晗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只是又想到她说过的那些冷酷无情的话语，一颗心不由往下沉。 “还是你对我最好。”顾鸢抓住叶晗的双手，激动地说道。“你这么说，我真是太开心了。”叶晗把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前。隔着月白色的丝绸睡袍，顾鸢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她的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吧，她会一大早起床不吃饭给自己挑选礼物，还会给自己包扎伤口。她对自己有很深的眷恋，会扑进自己的怀里撒娇，也会为了自己而伤心落泪。她长得那么美，却从不以此作为愚弄戏耍旁人的资本。她虽然自称心里有着另一个人，对他的好却远胜过无数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 如果可以，他想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带她游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送她无数昂贵的珠宝，至于她最爱的美食，更是一顿都不会含糊。她什么都不用为他刻意改变，他爱的是她的全部。 －－－－－－题外话－－－－－－ 喜欢请收藏或评论，谢谢大家。 第三十章 清风明月 2 顾鸢看着叶晗专注的目光，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她把手从叶晗手中抽出，说道“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叶晗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脑海中不停回响着顾鸢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让你难过了。除非你做了特别过分的事，我是不会爽约的。” 承诺不能保证什么，时过境迁，只会徒增伤感。她可以给他满心的期待和欢喜，自然也可以随时收回。如果强行让人解释，只会使岌岌可危的关系更加恶化。 窗下，正对着庭院，开满了深深浅浅的粉色牡丹。江城地处江南，12月依然会有晴朗暖和的日子。顾鸢出神地看着满园雍容妩媚的鲜花，把所有的哀伤都装进内心最深的地方。 平心而论，叶晗这个人她并不反感，却也达不到爱之若狂的地步。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她也很好，他的温柔和热情让她深深迷恋，但是他的痴情她无以为报。他适合一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女子，就像阿波罗和雅典娜，所向披靡、无坚不摧。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禁不得大风大浪，也适应不了官场商场的勾心斗角，只是在家里写写画画，挣个够自己吃饭穿衣的闲钱。燕雀之志，鸿鹄安知？ 叶晗假装赏花，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顾鸢。《清平调》有词曰名花倾国两相欢。历代文人描写美人，丝毫不会吝啬笔墨，描写绝色美人，侧重点更多放在绝上，他们只说佳人有倾国倾城之貌，却不说倾国倾城的佳人究竟长得何等模样。 自己又是何其有幸，可以近距离欣赏佳人容色。她皮肤洁白细腻，虽然没有化妆，在阳光下也找不到一点瑕疵。脸蛋是精致的瓜子脸，轮廓立体分明，线条却无比柔和。五官的分布完全符合三庭五眼、四高三低的传统美学。眉眼如画，竟是比寻常女子化了妆的还美。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猫咪一般动人的双眸是迷离的，不经意间垂下漂亮的大眼睛，乌黑浓密的长睫毛会让人联想到风中摇落的蒲公英，看着你时，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攫取了星辰的光辉。 她的鼻子很直很挺，鼻翼很精致。双唇形状完美，红艳柔润。笑起来露出两颗对称的梨涡和一排整齐的贝齿。她有时会把脸别过去，留给你一只有着圆润耳垂的小耳朵和纤细流畅的脖颈。栗色的卷发闪着绸缎的光泽，从头顶披下，垂落在腰际。自幼学习舞蹈，身材和气质远远超出一般的同龄女孩，四肢和腰肢很纤细，曲线却是极好。她一手支颐，神态慵懒，却说不出的迷人。 美人完全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漂亮的睫毛上沾上了点点晶莹的泪珠。“是不是困了？”叶晗关切问道。“当然困了，昨天逛了一下午，腿都跑断了。晚上上课到九点多。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凌晨两点才睡。”顾鸢抱怨道。“怎么睡那么晚？”叶晗惊讶。 “睡得晚倒也没什么，今天一大早就被你那个杀千刀的好妹妹从床上拖起来，然后那个车飞得哟，我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我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过来了哎，结果一来你就那样子呸，真不要脸。”顾鸢越说越气，说到后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双颊也羞得通红。 “先休息一下吧，午饭好了我叫你。”叶晗轻车熟路地抱起顾鸢，放在床上。她脚上穿着一双绣满红花绿叶的海棠的白地丝绸拖鞋，叶晗刚为她脱了鞋，顾鸢就条件反射似的把脚缩了回去。叶晗伸手为她解披风，顾鸢紧紧抓住领口，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乖，穿着这么热的披风睡觉会着凉的。”叶晗见她如此固执，便温柔相劝。“我自己脱，你转过去。”顾鸢说道。叶晗听话地转过了身，只听见顾鸢说道“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回身一看，被子里鼓起来一团，银灰色的狐皮披风随意摔在地毯上。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顾鸢弓着身子，从被褥的缝隙中露出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叶晗。只见他拿起落在地上的披风，掸了掸，便挂在了壁橱里。 顾鸢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哪知他的身形在屏风后面一闪又回来了，他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阳光像筛子一样，透过纯白的蕾丝窗帘的缝隙，密密地射了进来。顾鸢屏住呼吸，看着叶晗越走越近。 他走到床边，猛地掀开被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睡觉不要把脸埋在被子里，会窒息的。”叶晗一边说着，一边给顾鸢翻了个身，重新盖好被子。顾鸢酝酿好情绪，正待发作，见他真的离开了，只得作罢。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被窝里有若隐若无的麝香和柑橘的气息，愉悦而安心。 一觉睡醒，对面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醒了？”叶晗坐在临窗的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装什么学霸。”顾鸢小声嘀咕。叶晗却以为她是嫌弃自己没有及时叫她，便解释道“我见你睡得很沉，不忍心打扰。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想吃午饭，想吃草莓蛋糕。”顾鸢扁了扁嘴，从床上慢腾腾爬了下来。叶晗斟好一杯玫瑰洛神茶，递了过去。“我不想喝这个茶，苦死了。我要喝肉桂巧克力拿铁。”顾鸢一脸的不情愿。 “好好，不喝这个。”叶晗连忙把杯子放回小圆桌上，叶晗拨响了床头柜上的服务铃。“您好！”甜美的声音传来。“一份草莓蛋糕和一杯肉桂巧克力拿铁。”叶晗言简意赅。“拿铁要什么温度？”“80°，再加一包槭糖浆。”顾鸢说道。“很高兴为您服务。”叶晗摁下了服务铃。 “这个好神奇呀。”顾鸢看着服务铃，像一只猫头鹰。左右脚各拴着一个小铃铛。“要是风吹响了，是不是就自动接线啦。”顾鸢好奇地问道。 “别说风吹了，你就是拽它，都不会响。”叶晗笑道。顾鸢下意识地伸手去拽，居然响了。正要说“你骗人。”结果只听得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先生，刘小姐已经到了。您何时接见？”顾鸢看着叶晗，双目中喷着怒火。 第三十一章 雪泥鸿爪 1 “是设计师助理，今天过来送婚礼的珠宝和礼服样稿的。”叶晗生怕顾鸢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有问她是谁，来干什么的吗？”顾鸢反问。 “要不一起去看看吧。”叶晗说道。“我才不去，反正我也不要嫁给你，让她原路回去好了。”顾鸢赌气道。“刘小姐说她带来很多漂亮的首饰，特别适合年轻女孩子的，对老主顾的价格也很优惠。”那一头沉默了几秒钟后说道。 “好的，下去看看。”顾鸢从壁橱里取出自己的那件披风，罩在了身上，然后就催着叶晗下楼。 到了一楼，早已被菲佣带到了一间会客室。看见刘小姐的第一眼，顾鸢便把所有的小心思都收了起来。那位刘小姐衣着整洁大方，很有干练的职场女性风范，虽然看起来不到三十，但是她的容貌气质很难让顾鸢产生女性的警惕感。 “沙发太硬了，你要不坐我腿上。”叶晗一把捞起顾鸢，揽入怀里。他一袭浅蓝色的西装，道貌岸然。顾鸢却是睡衣拖鞋，仿佛刚从床上爬起来，虽然确实是刚起床，她还是略显不满地瞪了叶晗一眼。 “夫人和先生感情真好，令人羡慕。”刘小姐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标准的八颗牙齿。“好什么呀？什么夫人不夫人的，我才不嫁给他。”顾鸢嘟嘴抗议。 “起床气发作，闹了点小别扭，让你久等了。”叶晗笑得有点儿暧昧。“好的，美丽的小姐，您要看点儿什么，钻石、红蓝宝、祖母绿、猫眼、欧珀、海蓝宝、珍珠、碧玺、尖晶。”她的声音很独特，念着一个个宝石的名字，缓慢悠长，仿佛让人沉醉在珠宝编织的美梦里。 “你带了什么，我都想看看。”顾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刘小姐嗤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戴上纯白的手套，取出一枚银白色的小小钥匙，打开了随声携带的珠宝盒。 “这一套名字叫做旋转木马。是75的黄金和25的铂金融合的k金，镶嵌各色蓝宝石，灵感来源于拜占庭帝国。我们用真金和彩色蓝宝再现那个时期的马赛克彩绘效果，木马，转轮，白鸽，天使，折扇，酒杯，营造出一副”刘小姐指着一件件首饰，侃侃而谈。 叶晗见顾鸢看得入迷，便出声制止“好了，你别说了。我们自己看。”刘小姐立刻住了口，顾鸢却抬起头看着她说道“你说呀，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刘小姐脸上也洋溢出幸福的笑容，做高端珠宝，决策权永远在女主人手里，尤其是这种美丽单纯、在温室里长大的小女孩，购买力远胜过那些熬了大半辈子才有点儿闲钱的中年女性和那些靠着嫁人跻身上流社会的伪名媛。 前者会偏好大颗粒的宝石，最好是成套的祖母绿，来彰显自己的尊贵，后者只懂得欣赏大牌的经典复刻版，还会把价格砍到最低。像这种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女孩子，往往会有更好的眼光和品味，懂得真正欣赏一个设计师的独特之处，也愿意为独特的设计买单。 “这对流苏折扇，戴在两鬓很美，上面垂下来的透明蓝宝石，像钻石一样闪，晃动起来就像是清晨落在花瓣上的露珠。这对圆形耳夹，一只象征着太阳，另一只象征着月亮，两个圆牌上分别用18k金做出了象征着太阳和月亮的符号，周边镶嵌的各色蓝宝石是星辰，左边这个正中镶嵌了一个金黄色的蓝宝石，象征着太阳的光芒，右边的这个正中是一颗直径12的澳洲白珠，象征着月亮的清辉。”刘小姐指着一件发夹和一对耳坠子说道。 “如果你不说，我会把它们当成真正的钻石。”顾鸢直爽地说道，叶晗暗想摩尔硬度、密度、光的折射率都不一样。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鸢的表情变化。“这套首饰使用的蓝宝石虽然颗粒较小，但是色彩和切割堪称完美，同等品质的钻石绝对是博物馆级别的。”刘小姐骄矜地说道。 “这个项圈，采用意大利工艺，在真金上刻出一圈圈精美繁复的花纹，全球能做出这种工艺的只有十家店，我们是定制的，用料上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都要足。您可以配上这个路路通转轮，两端是真金，中端是各色蓝宝石无缝衔接的马赛克。您还可以配上这些小天使和白鸽，它们是吊坠、胸针、戒面三用的，单带也是很漂亮的。” “这对手镯是用真金编制工艺做出来的，完美再现了玫瑰的枝叶，上面镶嵌的宝石和珍珠象征着花朵和露珠。这条手链的四周缀满了木马、白鸽、糖果，象征着天真和童趣，链条的调节能力惊人，既可以是手链，也可以是脚链，还可以是项链。” 顾鸢把玩着那条链子，在手腕上可以绕成四圈，柔软的金链子，两端各有一个空心的小小金珠，通过调节圈数来控制、固定整根链子。顾鸢把它调整到最大，直接戴在脖子上，足有20英寸，垂在胸前。 “这个，”顾鸢正要开口，叶晗说道“这一套都拿下来吧。”“呀，太好了。我给您每一个手指的圈口都测量好，给您做上专门的戒托。”刘小姐开心地说道。 第二套的名字是青河绝恋，是一整套绿松石和红珊瑚首饰，许是原料廉价的缘故，造型大气华美。无论是颈饰还是手势，都用铂金镶嵌的绿松石和红珊瑚小颗粒，密密围了两圈，下面再坠上小颗粒的珍珠和绿松石镶嵌的花卉坠子。 第三套的名字是仲夏夜之梦，用欧珀、琥珀、碧玺，取材于夏日夏夜常见的各色浆果、花卉和动物，惟妙惟肖，巧夺天工，有更多的发饰，光是头箍就有三个。顾鸢把一个镶着双排碧玺的铂金的头箍戴在脑袋上，笑着问叶晗“这个好看吗？”“太美了，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叶晗夸张地说道，顾鸢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三十二章 雪泥鸿爪 2 “美丽的小姐，您看上了哪几件？”刘小姐凑到顾鸢身边，低头问道。“这三套都拿下来。你给她调整一下圈口，”叶晗发话道，“除了这些零碎的小首饰，大件的珠宝有没有带来？” “零碎的小首饰。”刘小姐脑袋里反复飘荡着这五个字，整个人被雷得炯炯有神。“这三套包含的各式发夹、耳饰、项链、胸针、手足链、戒指和各种吊坠，一共是138件首饰。盒子是赠品，我们还会根据这位小姐的手指圈口，赠送三十个黄金或者铂金的镶钻戒托。”刘小姐慢条斯理说道。 听到要获赠三十个戒托，顾鸢伸直双臂，十指打开，一脸憧憬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叶晗看着她手上晶亮的豆沙粉甲油，一脸幸福地微笑。仿佛两人是亲密的夫妻，就像是陪着心爱的妻子挑选珠宝的丈夫。 “而且我们的珠宝，是可以终身免费维修、清洗的。价格的话，老客户购买，我会给您一个最优惠的价格。”“多少钱？”顾鸢急切地问道。“价格让你们家老板报给我。”叶晗适时打断了刘小姐的话。“我自己买，不要他付钱的。”顾鸢扁嘴。“不好意思，叶先生是我们店的，对一切商品享有优先购买权。”刘小姐又是程式化的微笑。 “那你把价格告诉我，我转钱给他。”顾鸢说道。“不好意思，我们有义务保护客户的价格隐私。”刘小姐继续公式化地说道。顾鸢脾气也上来了，取下了头上的发夹，放回了盒子里，说道“你卖给他好了，我不要了。” “鸢鸢。”叶晗出言安抚，“这位小姐只是一时生气，您回头哄一哄就好了。”刘小姐熟练地收拾好珠宝盒，把每一件首饰放回原处，给盒子重新上好了锁。顾鸢眼巴巴地看着她，那么大的一个珠宝盒，背来背去也挺沉的吧，她又那么瘦弱。 叶晗忙着安慰顾鸢，美人心意已决“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你买的东西我不会要的，包括之前的都会退给你。”刘小姐收拾好箱子，默默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 “鸢鸢。”叶晗把脑袋搁在顾鸢的肩膀上，用下巴去摩挲她的锁骨。顾鸢想推开他，整个人被他箍得紧紧的，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流氓，变态。放开我！”顾鸢小声警告。“嘘！有外人在呢，影响不好。”叶晗咬着顾鸢耳朵说道。“那你先放开我。”顾鸢奋力想要从叶晗怀抱里抽身，却被按了回去“让我再抱一会儿。” “我的草莓蛋糕，我现在好饿。”顾鸢见叶晗不肯就范，便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叶晗打了个响指，立刻钻出来一个菲佣“你去厨房问一下，草莓蛋糕还没好吗？”“已经做好了，只是生怕打扰了先生和夫人，现在就可以端上来。”菲佣回答道。 门有节奏的叩响了三次，一个菲佣端着托盘进来，摆在顾鸢面前的茶几上，恭敬地说道“夫人请慢用。”叶晗端起小盘子，用甜品匙一小匙一小匙地挑起小蛋糕，喂给顾鸢。 她以前最爱的是各种巧克力糕点和浓墨重彩的肉类，这半个月来的饮食偏好发生了些许变化。叶晗默默记在心里，见她似乎是渴了，便把装着热可可的杯子端到她面前。 顾鸢咬着吸管，咕哩咕噜喝了好几口。她转过头来看着叶晗，叶晗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对她这么好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吧。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他的好，就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铺天盖地的温柔让人一点点窒息。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顾鸢往叶晗怀里钻了钻，享受着最后的温暖。在内心警告自己，再也不要有下一次了。叶晗搂着她，内心无比雀跃。两人亲密相拥，画面美好而和谐。 刘小姐见状，举着一个平板过来，客气地问道“婚礼的珠宝和礼服效果图在这里面，两位现在方便看吗？”“我有点儿头痛，改天吧。”顾鸢揉了揉太阳穴，虚弱地说道。 “有中式的点翠凤冠，也有欧式的钻石皇冠，很美的。”刘小姐弯下腰，蛊惑道。“不用了，叶晗，真的不用。”顾鸢苦笑。到手的大肥羊怎么能让她给逃了，刘小姐顺势抓住顾鸢的手。“你要干什么？”叶晗爆喝！ “给这位小姐测手指尺寸呀。”刘小姐笑着说道，顾鸢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连声说道“不用了，谢谢。”刘小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明明挺喜欢她家的首饰，怎么突然转变这么大。两人看起来各方面都很匹配，互动也很有爱，也不像是强行绑在一起的，怎么结个婚就这么难呢。 “顾小姐，像叶先生这么年少有为、长相帅气，待你又好的男人是很难得的，再说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这个当口儿，您就不要使小女生性子了。”刘小姐循循善诱。 然而顾鸢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你怎么知道我姓顾？”刘小姐笑了“令尊是小店的老客户了，您母亲的嫁妆就是小店一手承接的。”“你见过我妈妈？”顾鸢声音激动，略显失神。“见过，我们店里还保存着您双亲的合影，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见到您的第一眼，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他们两位年轻时的风姿。”刘小姐趁热打铁。 “你给我一张名片，我问问爸爸。”顾鸢说道。刘小姐早已趁她发愣的功夫测量出了她的所有圈号并记录了下来。双手递过一张名片，说道“这就是小店的联系方式，我们可是江城历史悠远的私人珠宝定制。” 和叶氏兄妹的交往中，顾鸢渐渐发现内心有一个疑团，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总觉得一切的巧合都是刻意而为，却又理不清头绪。现下这个刘小姐的一席话，仿佛让她心里有了点底。 她们家在郓城，她母亲的嫁妆怎么可能是在江城置办的？叶晗是这家店的，爸爸又是这家店的老主顾，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这个叶晗，一见面就对自己大献殷勤，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她并不相信他对自己的身世背景一无所知。 第三十三章 雪泥鸿爪 4 一夕消失的母亲，从天而降的另一个母亲，素未谋面的外祖父一家。这一切的背后，叶晗知道的不一定比她少，甚至他对她的好，背后也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连她和叶筱的相遇，很有可能都是这个人的设计。思念及此，顾鸢内心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泼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和叶晗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或许并不一定是真的利用自己，只是顾鸢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那样的魅力，能够让他死心塌地对自己好。万一，哪天他厌倦了自己，而她又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这才是悲剧吧。 光是想起来，心就像被捅了一刀一样的痛。趁现在还没有感觉，及时抽身还来得及。就算他是另有所图，她也不会怪他，毕竟他对自己的好也是真的。 坐在叶晗温暖的怀抱里，身上披着暖和的皮草，室内暖意融融，顾鸢却冻得全身发冷。叶晗轻轻擦去落在她两腮的泪珠，她若是真的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也绝不勉强。“我的头好痛，真的好痛。”顾鸢痛苦地捂住脸，更多的泪水掉了下来。 “医生呢？来人，去叫医生。”叶晗抱起顾鸢，夺门而出。“叶先生！”刘小姐追了上去。“刚刚看中的首饰留下，至于婚礼的珠宝，改天再聊。”叶晗匆匆撂下这番话，就进了电梯。 “鸢鸢，好点了吗？你脸色有点儿苍白。”叶晗把顾鸢平放在床上，打开了所有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来。不一会儿，医生也来了。他没有穿白大褂，顾鸢是从他随身携带的急救箱辨认出来的。 医生掏出听诊器听了听，说道“心率很正常。”又扒了扒顾鸢的眼皮，说道“没有什么病变，应该就是普通的神经痛。吃一片布洛芬就好了。” “怎样可以减轻痛苦？”叶晗心急如焚。“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好了。”医生收拾好医药箱就要离开。“叶晗，你陪我说说话。”顾鸢主动伸出柔荑，握住了叶晗的手。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叶晗双手把顾鸢的小手包住，眉眼间满是心疼。顾鸢刻意不去碰他手上的绷带，扯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你渴不渴？”叶晗问道。顾鸢笑着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今天一整天都没喝水，补充一下水分。”叶晗递过水杯，顾鸢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清水。 “今天为了我的事，让你担心了，都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叶晗歉意地说道。“不碍事。”顾鸢的声音虚弱得很，她知道自己是太伤心了。 “很高兴能够认识你。”顾鸢轻声说道。“说什么傻话。”叶晗心如刀绞。顾鸢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他紧皱的双眉“两道眉毛不要拧在一起，这样就不帅了。”“我只是头痛罢了，你不要这么痛苦的样子。” “我想睡一觉，你不要走。对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千零一夜》？”顾鸢问道。叶晗点头。“你给我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讲到第6部我就睡着了。”顾鸢闭上了眼睛。 叶晗取出一个平板，找到《一千零一夜》，温柔而低沉的嗓音响起“相传古时候，在古印度和中国之间的海岛上，有一个萨桑王国，国王名叫山努亚。山努亚国王每天要娶一个女子来，在王宫过夜，但每到第二天雄鸡高唱的时候，便残酷地杀掉这个女子。” 顾鸢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呼吸也渐渐平稳，叶晗知道她已经睡着了，把声音压得更低。上一次读《一千零一夜》还是五岁的时候，现在再重读一遍，叶晗内心无比触动，真不敢相信自己小时候都看了些什么。 难得一本书，对人性的劣根性把握得如此透彻，叶晗一边读着，一边内心暗暗称奇。顾鸢的脸上泪痕未干，叶晗用丝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他的动作像他的语言一样轻柔。 顾鸢睡得很安心，在梦中，枕着叶晗的气息和声音入眠。一觉醒来时，叶晗依然在读书“我无奈地等候北斗星露面，正是那拜倒在爱情脚下最忠诚的奴婢。直等到晨星闪耀，才能振作起来抒发满腔的眷爱之情。我发誓情债了了无期，只能终夜辗转反侧。为实现愿望我已精疲力尽，没有你我的耐性日益消减。” “叶晗。”顾鸢一手支撑着，让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光线微弱。他不忍心打搅她的睡眠，读书时也没有开灯。平板的光打在他脸上，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醒了？”叶晗放下平板，开了床头的小夜灯，让她慢慢适应光线的变化。“头还痛吗？”“好多了，我要回去了。”顾鸢揭开被子，叶晗给她穿好了鞋。 “吃了晚饭再走吧，什么都不吃容易晕车。”叶晗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开了卧室的灯，抱起顾鸢。顾鸢原先想避开他的怀抱，转念一想，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便顺从地搂住叶晗的脖子，把脑袋靠在他的胸前。 叶晗心中暗喜，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灯火通明的大厅，长长的水晶灯从天花板一直拖到了地上。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纯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和烛台熠熠生辉。训练有素的侍者们站在餐厅的各个角落，随时候命。 叶晗刚一走进，就有人拉开了主位上的两把椅子。两人落座，第一个盘子端了上来，揭开盖子，温润的瓷盘里是清爽的冷汤。新鲜果蔬，酸酸甜甜，令人胃口大开。 主食是鹅肝牛排双拼。裹着薄薄面粉的香煎鹅肝，垫上了烤熟的菠萝片，淋上覆盆子酱。口感绵密醇厚，像一块温热的冰激淋，在口腔里慢慢化开。炭火炙烤的牛霖，只加了胡椒、香叶和盐，最大限度地还原了肉质本身的鲜美。 主食后面是牛油果三文鱼沙拉，烟熏三文鱼卷成玫瑰花状，里面注满了牛油果泥，边上用洋蓟做成枝叶，淋上果醋汁，分外爽口。 第三十四章 纸短情长 1 甜点是奶香南瓜派，和樱桃果盘一起端了上来。顾鸢吃得也有七八分饱，胡乱吃了几个车厘子就餍得慌，额头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面前的杯子里立刻注上了冰得恰到好处的蜂蜜柠檬茶，身旁站着的菲佣正拿着一条干爽的毛巾给她擦汗。 “谢谢，我吃好了。”顾鸢正要起身，叶晗也起身道“我送你回去。”说着就抱起了她，从大厅走了出去。一旁的菲佣早已拿着拖鞋和外套跟了过来。 上了车后，叶晗体贴地为她穿好拖鞋和披风。她的脸上一整天都带着一副忧郁的神情，她不说，他也不敢问，生怕两人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默契荡然无存。 一路上的车开得很平稳，叶晗没话找话似的跟顾鸢闲聊，顾鸢心不在焉地应着。终于到了星光汇楼下，叶晗要送顾鸢上楼，被她制止了“就到这里吧。”叶晗犹豫了一下，答应道“好，我明天来看你。”“不必，到此为止吧。”顾鸢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晗定定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顾鸢不断安慰着自己，她一路走来，目不斜视，就连坐在客厅里脸上涂得跟个京剧脸谱的叶筱都没有发现。 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顾鸢扯下一张信纸，开始给叶晗写信 叶先生 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决定写下这些文字 相见不如不见，很感谢您的一番美意，请不要再来找我了。就此别过吧！ 顾鸢 写完后，对折好，装入一个信封里，融了点儿蜡，在封口处戳好印章。鲜红色的火漆一点点冷却，就像自己结冰的心脏。 叶晗赠送的礼物早已收拾好，便把这封盖了火漆的信放进袋子中。顾鸢拎着袋子下楼去找叶筱，偏偏叶筱不在屋里。正要掏出手机联系她时，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了。 “哎，你干嘛呢?”叶筱见她神情呆滞，漫无目的地瞎逛，就出声提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鸢看着突然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直都在家好不好！倒是你，叶晗没送你过来吗？”叶筱倒豆子一般，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哦，叶晗。对了，这个你交给叶晗。”顾鸢径直递过来一个手袋，就转身上楼了。“喂！”叶筱叫住她。 “你还有什么事吗？”顾鸢淡漠地问道。“我还有什么事？明明是你托我办事哎。对了，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叶筱冷笑。“可能是睡眠不足吧。”顾鸢说道。 “祁芩约了我，我敷个面膜。”叶筱不习惯这样的顾鸢，试着挑起她的兴趣。“嗯，真好看。”顾鸢游离的目光在她花花绿绿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敷衍道。 若不是她还看得见上楼的梯子，叶筱真的怀疑顾鸢是瞎了眼。她脸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面膜泥，这副样子要是好看真就见了鬼了。 “鸢鸢，你到家了吗？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今天看你有心事的样子。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会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来为你排忧解难。如果有什么事，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叶晗的语音一条接一条的发过来。 顾鸢把手机放在耳边，点开第一条，反反复复听着“鸢鸢，你到家了吗？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今天看你有心事的样子。”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整个人泡在浴缸里，放了一枚超大的玫瑰精油球，看着它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在浴缸里上下翻滚，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只留下一池猩红的花瓣，仿佛凋零的芳心。 顾鸢把整个人埋在浴缸里，当她伤心时，就会假装自己在学游泳，可是从来没有学会过。水里有大量的玫瑰精油，甜腻腻的味道令她作呕。 “嘀嘀嘀嘀。”叶晗的语音不住的发过来，顾鸢点开一看，居然还有一行文字小傻瓜，忘记带手机了吧。颤抖的手指点开了右上角，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温暖的池水，她却冻得直打哆嗦。水面上滴滴答答，不知是水珠还是泪珠在悄悄落下。加了浴盐的水，像海水一样的咸，打湿了发又沾湿了脸。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诗来“看朱成碧思纷纷。”正常人又怎么会把红色看成蓝色，正常的爱情怎么会让人色盲，顶多是心盲。 “呃呃，她到家了。现在应该又在泡澡，手机没带吧，这不是挺正常的嘛。对对对，好的。晗哥哥再见！”叶筱戴着耳机，小口小口地说着话，防止脸上的面膜开裂。 “宝贝儿，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叶晗调整好温柔的语调，给顾鸢发了一条语音，结果却显示了红色的感叹号。愣了好长一会儿，才想到或许是她点开时信息太多，一不留神删掉了吧。 也可能只是在考验自己吧。恋爱里的女孩子是很作的，她们会设下一道道的人为的关卡，来考验自己深爱的人。也有可能是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在通过这种方式来索取自己更多的注意。 顾鸢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手机又响了。叶晗的好友申请宝贝儿，是我。后面跟着一个灿烂的笑脸，看得顾鸢眼睛痛，便没有理会他。 叶晗又编辑了一大段话，准备发送过去。删了写，写了删，正在辛勤构思中，叶筱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晗哥哥，不好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你就不能沉稳一点吗？天又没塌。”关键时刻受到干扰，叶晗火气极大。 “好，那我沉稳地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顾鸢把你甩了。”叶筱换上一副播音主持一样标准的嗓音，平静说道。“什么？”叶晗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回来后就有点儿精神涣散，脸色苍白，就像掉了漆的木雕。就连我这么漂亮可爱又阳光的小天使，她都没有注意到。”叶筱絮絮叨叨。“讲重点。”叶晗不耐烦道。 第三十五章 纸短情长 2 “重点就是她把你给甩了。”叶筱言简意赅。“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叶晗双目通红，近乎癫狂。 “她递给我一个手袋，让我转送给你。我打开一看，你以前送她的珠宝全部在那里面，还有一封信，拆开来果然是分手信。”叶筱总结道。“她有说什么吗？”叶晗颓然坐回沙发上，神情涣散。“她还说我真好看，”叶筱露出花痴的微笑，仿佛是感受到那头飙升的怒火，又补充道，“她当时脸色蛮难看的。” “嘟嘟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叶筱气急败坏“扑街仔！对我好点会死啊，活该被甩。”叶筱刚发泄完，叶晗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她信上怎么说，读给我听。”听筒里是叶晗故作镇定的声音。“这个，有点残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5、4、3、2、1，吭吭，嗯吭，我开始读了哦，预备，1、2、3”叶筱手拿着信纸，眯着眼，装腔作势，还清了清嗓子。 “你读吧。我受得住。”尖利的手指深深陷进了身下的沙发里，声音却是平静到冰冷。“叶先生，（你看，这个开头就是要跟你撇清一切关系。）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决定写下这些文字（说明很早就想甩掉你，苦于没有机会。） 相见不如不见，很感谢您的一番美意，请不要再来找我了。就此别过吧！（言简意赅，直抒胸臆，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给你听。） 顾鸢（这个结尾和开头一样冰冷。）” 叶晗气愤到了极点。掏出床头柜里珍藏的盒子，一层层打开，取出其中一个碧油油的祖母绿袖扣，狠狠摔在地上。全身仿佛筋脉逆行、血液回流，痛苦一点点地从心脏蔓延至周身。 泪水像决堤的江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一任自己痛苦。良久，他捡起了地上的袖扣，小心翼翼地拭去上面的指痕。对着光线仔细地端详着，生怕把它磕了碰了。幸亏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他摔得是那样重，它却毫发未伤。 “对不起，我不该拿你撒气。”叶晗苦笑，把两枚袖扣放到了一起。他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还是留不住她吗？这对袖扣是她送自己的礼物，她是第一个送自己贵重礼物的女孩子，也会是最后一个。 叶晗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呼呼大睡。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喂？”“叶兄，多谢！”“唔？”“叶兄雪中送炭，王某感激不尽。往后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吩咐。”叶晗问道“a出手啦，恭喜王兄。”“叶兄还在江城吧，小弟登门道谢来了。”“举手之劳，用不着。”“用得着。”“我已经睡下了。”叶晗压低声音。 “现在才几点，睡得可真够早的，”王公子嘀咕道，面上忽然浮现出一副了然的神色，便换了一副口气，“既然如此，小弟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嘿嘿，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妈的，都是什么鬼。”叶晗愤愤摔开手机，一看时间1134，这个点给人打电话，真是神经病！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解决吗？ 叶筱洗下了面膜，往脸上拍了拍爽肤水，对着镜子一阵惊叹“真不愧是全网销量最高的网红面膜，才用一次皮肤好得就像剥了皮的鸡蛋一样。” “喂，祁芩？你找我吖，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清楚嘛。呵呵呵，我今天脸都没洗，皮肤状态也不好。哦？你不介意。废话，你介意又如何。好的好的。我随便找件衣服穿上就下楼了。嗯，挂了吧。” 叶筱穿上精心搭配的时装，对着镜子梳好发型，往脸上擦了点素颜霜，抹点儿唇蜜。镜子里的少女发出猖狂的大笑，自己真是越看越好看啊，然后提起包包出门赴约。 这次约的不是星巴克，而是叶晗前段时间开的一家餐厅云水之滨。叶筱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清新的妆容完全挡不住她的一身霸气。“这是我哥的店，你想吃什么就随便点，反正不花钱。”叶筱心不在焉地翻着装帧精美的菜单，手背支颐，斜睨着祁芩。一旁的服务生早已沏上了生普，还剥好了一颗棒棒糖送进她嘴里。 抽烟的女人不在少数，但是能把棒棒糖叼成古巴雪茄的感觉还自带一种玩世不恭的痞气的女人，祁芩只见过叶筱一个。这女人除了有钱也没什么好的，相貌虽然不难看，也说不上是好看。明明出生在江城这样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容貌气质却连顾鸢那样的小城女子都比不上。 如果叶晗和顾筠能听见他的心声，绝对会齐齐吐血。像顾鸢这样家境优渥容貌绝美的女孩子，放在人群里绝对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在他眼中居然只是个小城女子，眼光真是够高！ 一桌子的江南菜肴点心，不怎么合叶筱的口味。再加上已经吃过晚饭了，她只是夹了一箸软兜长鱼，喝了一匙豆腐羹，吃了一片酸菜鱼，便只顾着饮茶。 店员生怕照顾不周，从不远处的茶餐厅里叫了一盘烧腊和几笼干蒸，外加一杯丝袜奶茶。她才勉强就着点菜蔬汤羹吃了几口米饭。 祁芩虽然不动声色，心下却很是看不惯她这种铺张浪费、骄横跋扈的姿态。两个人，点了十多个菜，样样都是色香味俱全，却还不够她吃，偏要去外面再弄几样，偏偏她还吃不完，真是浪费。 这样的女人，哪怕是分手了，他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胡作非为，天天游手好闲到处晃荡，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这一桌子菜就要四五百，就连一个简单的上汤娃娃菜都要上42元，她却一筷子都不动。哪怕自己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子花的。 大厨要是听见这样的话，内心绝对叫屈。我们店里的蔬菜全部是自有的农场培育出来的有机蔬菜，用的是矿泉水。上汤娃娃菜是用的走地鸡吊出的高汤，还加了上好的宣腿，42元真心不算贵。再说，店里不是也有20上下的素菜嘛，您大爷难道没看见？ －－－－－－题外话－－－－－－ 这篇是在说男人都是戏精！！？？ 第三十六章 纸短情长 3 叶筱和祁芩的沟通全程在和谐平静的氛围下展开，兴许是他也看开了，知道怎么挽留自己都无济于事，索性也给自己留了点尊严。突然得到像自己这样的顶级白富美的青睐再瞬间失去，他一定承受了极大的心理落差吧。叶筱自恋地想着，心里不由多了一丝丝对祁芩的钦佩和怜悯。 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可惜自己同情不起来。叶筱居高临下地想着。祁芩最反感的就是她这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明明自己也是名校在读硕士，德才貌俱佳，未来的精英人士，她却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天天颐指气使的，仿佛自己配不上她似的。 两人心里各有各的算盘，脸上却是笑语盈盈，好不容易吃了一餐饭，该谈的的都谈妥了，算是和平分手。祁芩心想，这样的女人果然不能娶回家，不过做个朋友也不错。她的圈子里总有些长相更出色，性格也更温柔的白富美吧。 “那么，分手愉快。”叶筱伸出手，“后会有期。”祁芩握了上去。桌子上还剩了很多的好菜，祁芩想要打包却最终只是离开了。一来有点儿跌份，二来自己暂时在朋友租住的廉租房里借居，没有冰箱。三来万一打包需要额外费用，这么多个盒子，都够他在外面吃顿好饭了，得不偿失。 叶筱回了19楼，二楼的浴室灯还亮着，她心里有点儿奇怪。顾鸢泡个澡需要两个多小时吗？于是拾级上楼，在浴室门口听了听，好几分钟都没有一丝水响。 会不会是人在卧室，忘记关灯了。叶筱这么想着，便去顾鸢的卧室。卧室的门紧闭着，门缝里一丝光都没有透过来。也是没有丝毫动静。叶筱拧开了门，里面果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于是又折回了浴室。 “顾鸢，你在里面吗？”叶筱提高了嗓音，问道。里面的人没有应声，叶筱便打开了浴室的门，幸亏没有反锁。浴缸上飘着的湿漉漉的长发像黑色的海藻，叶筱连袖子都没来得及卷，直接把顾鸢从浴缸里捞了上来。 一缸的水都冷了，顾鸢鼻子和嘴巴都往外喷着水，半张着眼睛看了叶筱一样，又闭上了。“大冬天的，你也不怕冻死了。”叶筱取过一方浴巾，把顾鸢裹了起来。 顾鸢冻得脸色铁青，上下牙直打颤，头发上还沾着花瓣。神情很是狼狈，却是一言不发。“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叶筱问道。顾鸢沉默，咬紧了下唇，苍白的嘴唇渗出淡淡的血丝。 “你你你，你该不会是被叶晗给哎呀！”叶筱一脸地嫌弃。“什么？”顾鸢终于开口。“叶晗不会是趁你不注意把你给那个了吧。”叶筱凑到顾鸢耳边，压低了声音。 “没有，滚！”顾鸢用尽全力拍了一下水面，叶筱瞬间淋成落汤鸡。“我嚓！这衣服不能沾水的，才穿一次就报废了。我讨厌你讨厌你。”叶筱眼见衣服湿了，果断把顾鸢拽出浴缸。 顾鸢不肯配合，叶筱威胁道“你最好自己起来，不然我叫叶晗过来了。”顾鸢只得乖乖起身，她再也不想见到叶晗了。 顾鸢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身上披着被子，头上顶着毛巾。叶筱端着一碗黑糊糊的姜茶，举起小勺子吹一口，往她嘴巴里送一口。“喝了姜汤，发一阵汗就好了。”叶筱劝慰道。 许是两人之间，一直是叶筱充当着那个牛心古怪的角色，骤一下换成顾鸢，担心的同时也多了一层好奇心。她和叶晗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子有这么大的情绪变化。本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叶筱旁敲侧击，引蛇出洞，使尽全身解数，愣是没从顾鸢口中套出一个字。 一个人自顾自说了一个多小时后，叶筱也是累了。和顾鸢道了晚安后，便替她关上了灯和门，回自己屋里去了。也怪自己先入为主，一直以为顾鸢心中所爱是祁芩，从来没有关注到她和叶晗之间的火花。 回到自己房间后，叶筱怎么也睡不着。于是起身换上黑袍，洗净手脸。掏出一排奇形怪状的东西，往一个银质的袖珍炉鼎里投了一丸碧绿的丹药。整个炉鼎都沸腾了起来，一股奇异的香气渐渐缭绕开来。 揭开纯黑的天鹅绒布，一枚像夜色一样漆黑的水晶球慢慢浮了起来。球体里涌动着黑黢黢的一片，整个球的外缘却变成了透明色。叶筱闭上双目，口里喃喃自语，往空中掷了三枚造型繁复的象牙签子，又缓缓睁开双眼。 “唔，是这样呀。”叶筱神色平静，看着三根签子绕着水晶球，四处飞舞摇动，心里一阵清明。果然，因果相生，人为的干涉只能使它稍微偏离，最终还会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这件事她不打算插手了，事实上发展到了现在，一切都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尽人事，听天命，如是而已。叶筱把一切收好，换下丝质的黑袍。拉下了灯，默默躺回床上。 叶晗是一个好哥哥，顾鸢是一个好朋友，他们真的在一起，她也放心。这么想着，叶筱很快就进入了香甜的梦想。 沉静的月夜，有人睡得香甜，自然就有人失眠。叶晗立在窗边，看着凄美的月色，泪水扑簌簌落下。想起前人的半阙《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为什么他的一腔热血、满腹柔情通通给了一个人，却得不到丝毫珍惜。她把他的心狠狠撕碎，又毫不留情地抛在一边。如果他哪里做的不好，只要她说一声，他立刻会改。可是她从来不给他任何机会。 顾鸢的形象，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袋里来回转。他的怀抱中，似乎还残存着她的体温，她却要离他而去了。狠心的女人！他只恨自己个性软弱意志薄弱，才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如果自己不爱她，她纵有三头六臂，也伤不到自己分毫。 祁芩，想到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就气得青筋暴起、血脉逆行。她是宁可选择那样没有前途的废物，也不肯要他，蠢女人！ 第三十七章 纸短情长 4 顾鸢穿着一件异常宽松的裸粉色长袍，手里举着一只乌木梳子，坐在秋千上，神情呆滞地梳着头发。昨天湿着头发睡了一夜，今天起床发质有些毛糙干枯。 “咦，晗哥哥。你怎么又来了？”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叶筱的半个脑袋。“我来拿走属于我的东西，退回不属于我的东西。”叶晗的声音冷冷的，他的人也是冷冷的。 “有骨气，不愧是我们叶家的好儿郎。”叶筱赞赏道，把他迎进门内。令她惊掉下巴的是某人的骨气在进门的那一刻起荡然无存。 “鸢鸢！”顾鸢甫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张灿烂的笑脸。惊得她差点从秋千上掉下来。叶晗的手臂从扶手处穿了过来，牢牢抓住藤条，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顾鸢惊魂甫定，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我来看你呀，”叶晗盯着顾鸢说道，见她脸色稍霁，便试探着说道，“想你想到睡不着，想到心痛，想到手酸。”“滚开！”顾鸢听得他的轻薄话，不由火冒三丈，瞪圆了双眼怒视着他。 “你生气的样子真美。”叶晗在顾鸢脸上蜻蜓点水似的落了一个吻，顾鸢闭了眼，只觉得手上一沉，双腕上已经套了一对精美的翡翠手镯。 10点钟的阳光透了进来，晴水底的圆条镯子上一朵朵绿色的飘花，温婉而艳丽，像极了在水杯里绽放的春茶，整杯茶水都透着冰雪初融的春意。 顾鸢一时愣住了，转动着腕上的一对镯子，对着阳光细细欣赏了起来。这年头，冰种的翡翠市面上已是很少得，更何况是冰晴底子的，无棉无裂，通透起钢。那朵朵飘花也是浓阳正匀，意境悠长。难得见到有种有色的翡翠镯子，还是一对鸳鸯福镯，此等好物真是可遇不可求。 叶晗轻轻地给她推着吊椅，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看着她的目光又惊讶到好奇再到欣赏最后转为一丝无奈和不舍，叶晗适时开口道“你送我的袖扣不小心弄丢了一只，所以拿这对镯子来还你。你不介意吧？” “什么？弄丢了。”顾鸢直视着叶晗的眼睛，见他目光闪烁，便把脸转到了另一边，不去看他。“对不起。”叶晗道歉。“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大爷您！丢了便丢了，我的东西又不值钱。”顾鸢愤愤不平道。 “鸢鸢，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叶晗见她真的生气了，心里也很不好受。“难过？你想得可真多！我怎么可能会为你难过？”顾鸢翻了个白眼，一脸的鄙夷。 “还给你，拿去！你的东西我不想要，你站过的地板我一会儿找个家政过来敲掉重铺。”顾鸢气急，从双手上取下镯子，举到叶晗面前。 叶晗只是默默看着她，一言不发，眼神里却是波涛汹涌。“我的袖扣不是还剩一只吗？还给我。我要留着送我的未来夫君。”顾鸢见他不肯伸手接，拿着镯子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继续说道。 叶晗接过了镯子，郑重地套回她的手腕上。他紧紧拥住她，声音近乎哀求“我来，是跟你道别。如果你真的不肯接受我的话，留个念想吧。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最美好的回忆。”沉默的人换成了顾鸢，她咬着腮，睁圆了眼，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两个人里面，她绝对不做先落泪的那一个，这事关分手的尊严。 “假的，他说的都是假的。如果真的在乎，又怎么会弄丢自己送他的礼物。”顾鸢不停地在自己催眠，来保持内心的平静。叶晗见她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便握住她的一双柔荑，柔情无限地说道“你若是真的不肯要我，我绝不勉强你。事已至此，哪怕你真的嫁给别人，我也没有丝毫怨言。选个真心爱你的，也好让我甘心。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等着你。” “滚！混账东西！”顾鸢情绪调整得差不多了，把双手从叶晗的掌心挣脱开来。叶晗愣住了，只见顾鸢从身后抽出一只硕大的独角兽抱枕，劈头盖脸对他砸了过来。他本可以躲开，却一任这抱枕像雨点一样密不透风地砸在身上。 “滚！我嫁给什么样的人和你没半点关系。你出去！出了这道门，我们就恩断义绝，再无瓜葛！”顾鸢一边砸，一边骂道。“鸢鸢，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求你不要这么伤我的心。”叶晗听着她的话，悲痛欲绝。 “滚！从我眼前消失。”顾鸢抱着粉嘟嘟的独角兽，慢慢平复自己的怒火。“真的要赶我走吗？我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叶晗慢慢蹲下，把颤抖的双手按在顾鸢的手背上，补充道，“你现在留下我，我就不走。” “滚！你少给我自作多情！”顾鸢快速把自己的手抽开，又狠狠拍开叶晗的手，“谁要留你，门就在那边，你滚呀！” 叶晗心如死灰，一步步向门口挪去。顾鸢死死盯着他的后背，仿佛要用仇恨的目光在他背上烙两个窟窿。20米不到的路，走起来竟是如此漫长，脚下似有千斤重。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娇斥。叶晗受宠若惊地转过了头，听见顾鸢的一席话后，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又沉进了谷底。她说“你明天要是还敢过来，我就养两只特别大特别凶的狗，咬死你。”她还说“你最好再也别来我眼前现眼，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明天就去大街上找个人嫁了。” 叶晗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摔倒，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她是嫌伤自己的不够，特意要补上一刀。不管怎么说，她的心愿都达成了。 叶晗也是怪自己自甘下贱，竟然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放低身段就可以让她回心转意。这个女人的心比石头还硬比冰块还冷，他发誓再也不会在任何女人面前放弃自己的尊严了。他试过，没有用。 第三十八章 阴差阳错 1 顾鸢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抱着抱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街仔！活该你单身。”窝在沙发上的叶筱吐槽。“鸢鸢不哭，乖啊，我们把眼泪擦一擦。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叶筱轻轻拍着顾鸢的后背，耐心哄着这个未来嫂子。 叶晗面如死灰地上了车，一任司机带着自己在路上瞎跑一气。他的心被那个残忍的女人伤透了，强迫自己去想她的坏处，脑海里浮现的却都是她的好。是呀，她美丽，温柔，知书达理，家境优渥，还很有才情。她拥有寻常女子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却从把这些当作愚弄旁人的筹码。 她千般好万般好，唯一的不好就是不爱他。叶晗苦笑一个人爱一个人没有错，一个人不爱一个人也没有错。自己有什么可埋怨的？ 也是这辆车，她在车上对自己说，只要他的伤口好了，她便嫁给他。她还说，除非自己做了特别过分的事，否则她绝不爽约。她也说过，再也不会伤自己的心了。 叶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掌心，绷带已经拆开，贴上了肤色的胶带。“骗子，骗子！”心里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咆哮，她承诺了那么多，却只是一场空欢喜。 很快他又平静了下来，她也不是故意要骗他的。或许她也尽力了，是自己没有魅力，吸引不了女孩子。 车行到町湖丽景，早已有保镖开了车门。叶晗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回他和她的卧室里，好好睡上一觉，修补一下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可惜天不随人愿，刚进了大门，就发现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叶兄，好久不见！”王公子笑得一脸灿烂，春风得意。叶晗心情差到了极点，实在是不想和他虚与委蛇。 “在下有些不适，请见谅。”叶晗略微拱了拱手，便独自进了电梯。一旁的贴身保镖立刻对王公子说道“王公子登门造访，是莫大的荣幸。只是我们家少爷身体不适，亟需休息。您若是不嫌此处简陋，小人带您四处逛逛。” “哎呀，好不容易来江城一趟，他居然又是没空。真没意思，告诉你家少爷，哪天回帝都，我请他好好放松一下。不管他几点过去，王某人随时奉陪。”王公子爽朗说道。 “王公子快人快语，有情有义，有乃父之风。”保镖恭维。“这个花园和水阁挺漂亮的，难不成你们家少爷在此处金屋藏娇。是哪”王公子痞痞开口，保镖适时打断了他的话“这处房子是我们家少爷娶亲用的，少夫人自然是美丽端庄、门第高远的名门淑女。” “啧啧啧，新娘子漂亮吗？”王公子吐了吐舌头，问道。“用漂亮这两个字，简直是在侮辱我们家夫人的美貌。这么说吧，她的容貌气质可以秒杀一切女明星。”保镖恭谨地说道。 “那就是特别漂亮了，和叶兄是同龄人吗？”王公子沉吟道。“比少爷小个五六岁吧。”保镖答道。“年纪太小会任性一些，你家少爷未必受得了。”王公子笑道。 “我家夫人的性格十分温柔，和少爷也是分外投缘。”保镖答道。“卧槽，这小子捡到宝了。又漂亮又温柔门当户对还比他小那么多，我怎么没遇到这等好事。”王公子吐槽道。 保镖出言劝慰“姻缘是天定的，您的也很快就能到。”“新娘是哪家的千金呀？吉日又是何时？”王公子继续问道。“算起来和我们家也是旧相识，至于具体的时日，小人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您可以去问我们家少爷。”保镖谨慎地斟酌道。 王公子当时还不知道某个捡到宝的小子现在正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抱着枕头痛哭流涕呢。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叶晗大哭一场后，觉得还是自己定力太差，怨不得旁人。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顾鸢，可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她昨天还在这张床上躺过，叶晗把脸埋在被子里，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就在这张床上，他静静守着她入眠，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为什么两个人的关系稍有好转，就要受到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床头的猫头鹰呼叫铃响了，叶晗按下了接听。昨天，她还和他一起把玩这个造型奇异的小挂件，今天他只能一个人默默饮泣。如果她还在他身边，或者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对她更好，好到她舍不得离开。 “少爷，王公子想和您谈一谈。”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我现在是休息时间，不方便处理工作。”叶晗答道。“什么工作不工作的，看在兄弟多年的份上，一起聊聊天。”王公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兴许是被他欢快活泼的声音感染，也兴许是顾忌了两人以后的合作可能，叶晗答应了。 “叶兄神情寥落，难不成是为情所困？”王公子斜倚在屏风上，调侃道。叶晗虽然拭去了泪水，可是眼眶红红，显然是刚哭过。“一点私事没有处理好，王兄见笑了。”叶晗一身家居服，手里还抱着一只大枕头。 “听说府上正在筹备婚礼，不知吉日几何？”王公子直接进了内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明年吧，哎，我也是身心俱疲。”叶晗也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 “婚姻大事，可是天大的喜事。叶兄为何愁眉不展？”王公子循循善诱。“她临时反悔，不肯嫁给我。”叶晗痛苦地捂住脸。 “多大点事儿，至于吗。凭叶兄的人品才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王公子不屑道。 “我只是太伤心了，她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彻底绝望。也不能怪她，是我自己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叶晗喃喃自语，手里依然抱着大枕头。 王公子看着他一脸的落寞，真是恨铁不成钢，说道“叶兄这样的男子，随便往那儿一站，就有无数年轻漂亮的妞儿主动扑过来，哪用得着讨女人的欢心。” 第三十九章 阴差阳错 2 “庸脂俗粉的我从来不放在眼里。”叶晗不屑。“哟，难不成叶兄现下里交往的还是什么美若天仙的绝色佳人。”王公子怪声怪气地说道。叶晗脸色微红，羞赧地点了点头“这样说也不为过。” 叶晗何许人也，能禁得起他这番认可的女人，容貌上定非凡品。王公子不由两人放光，凑到叶晗面前，说道“你们遇到什么问题了，小弟我好歹也纵横花丛十余载，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叶晗听了这话终于精神了一点，于是便把昨天夜里到今天白天的遭遇向他细细描述一番。王公子听得义愤填膺、火冒三丈，不由说道“这样的女人，哪怕是美若天仙、富可敌国，我都不会要的。她主动离开你，你应该感到庆幸，不然婚后有的你受的。” 原本被顾鸢狠狠伤害后，叶晗内心便是爱恨交织，突然听得别人这样说她，爱恨交织中也多了些心疼，连忙出言维护道“不像你想的那样，她人挺好的，性格也很温柔。这件事上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你做的不对的地方就是精虫上脑、色令智昏，看上这样品质恶劣的女人，被拒绝了还那么没有尊严地去贴。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面。”王公子说到激动处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叶晗怒目而视，却听得他说道“追女人靠的不是一味忍让讨好，你越迁就她越放低自己她越是看不起你。”“继续说。”叶晗洗耳恭听。 “首先，你要有原则，像这种能对着你出言不逊，说上一连串‘滚’的，直接大耳刮子抽她。”王公子说道。“这哪行啊。”叶晗眼前浮起了顾鸢娇艳的脸庞，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舍不得打她。 “其次，把你怜香惜玉的心收一收，女人嘛，或多或少都有点受虐倾向。你对她越好她越不拿你当回事，你要是对她爱理不理的，她反而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王公子继续说道。 叶晗起先觉得是歪理，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对顾鸢百依百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却远远比不上祁芩，貌似还真有点儿道理。自己以前看不上这种天天泡网红的纨绔子弟，想不到还真有一套。 看来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人和人之间还是需要多多交流，互相学习。 “最重要的是要适当的冷处理，短信不回电话不接见面都要装作没见着，保管她对你牵肠挂肚欲罢不能。”王公子使出杀手锏。 “这招真的不行啊，我要是不主动一点，她都注意不到我的存在。”叶晗联系实际，觉得第三条不妥当。 “所以说，找女人千万别找那种家世太好门第太高的。古话说‘娶妻尚公主，平地起官府’。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像我们这样的家境，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完全没必要局限在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上。你听我一句劝，把家庭条件放宽点，有的是大把大把又年轻又漂亮又温柔的姑娘对你各种倒贴。”王公子谆谆教诲。 “好像，真是这么个道理。”叶晗思忖道，不过各路嫩模流莺他可是完全不感兴趣。不过王某人现在在这儿吹嘘财大气粗，完全忘却了前些时日潦倒卖壳的窘迫。 “我现在还想见她，只是她拒绝得那么彻底，哎。”叶晗摊开手，暗自神伤。“我教你一招，声东击西。你明天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去看叶筱，不要理她。她不跟你说话，你就一个字别跟她说。要不了几天，她就会主动找你。”王公子开始支招。 “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叶晗内心有点儿忐忑。“人家都把话说绝了，你还管她气不气呐。怜香惜玉也不是这个用法。”王公子不由鄙夷。 “万一，”叶晗还是不放心。“没什么万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要信我，”王公子打断他的犹疑，“再说了，你们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了，再恶化又能恶化到哪儿去？” 王公子传授了一大堆的经验，叶晗洗耳恭听，真心觉得者0多年都白活了。要是早点儿学会这些招式，顾鸢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人还聊了些商业上的八卦，小心谨慎地互换了消息和筹码。天色将晚，叶晗热情留饭，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更是热情留宿。王公子头脑一热，竟要现场指导，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人逢喜事精神爽，叶晗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顾鸢现在应该还在睡梦中吧，她通常是九点多才睡醒的。他多想立刻出现在她的面前，亲吻她天使般的睡颜。 王公子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今天下午再过去。一来自己往常日日到访，妹子早已习惯睁开眼就能看见他。今天去得迟一点，让她等待一番也是好的。二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下午到傍晚的光线，更加刺激女人体内荷尔蒙的分泌，会显得自己更有男子气概。 叶晗心急如焚，如坐针毡，时间那么长，完全不知道如何打发。他几乎都要忘却了见到顾鸢之前，自己的生活状态了。对了，见到顾鸢之前，他每天早睡早起，按时读书健身，工作和生活都能平衡得恰到好处。 生活方面，叶少这样的人本身对生活没多少要求。至于工作，接连做了两番大动作，净赚了五个多亿，还回笼了2个多亿的现金流，这时候团队里相当一部分人都在度假中。 叶晗吃了早餐，拿着一本《通缩之间》读得津津有味，一本书都翻完了，一看时钟，才指向927，现在的自己，应该端着早餐，叫顾鸢起床才是。可惜只能窝居斗室，百无聊赖地翻着书，真是窝囊。 叶晗这么想着，把手里的书摔了出去。要知道在寸土寸金的江城，多少人穷极一生，也住不进有他这间斗室这么大的房子，更遑论这金碧辉煌的装修，更是多少把青春和汗水挥洒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第四十章 阴差阳错 3 看了看o，和顾筠的会面安排在12月31日晚九点。当初挑选这个日期，是为了方便自己从帝都出发，免受车马劳顿。谁曾想，见了顾鸢一眼后，自己居然在江城住了这么久。 现下自己的商业版图不断扩大，手下的杰出之辈也渐渐增多，叶晗内心还是很满意的。明年第一季度，他就会考虑布局实业，虽然很多外行看衰实业，但是他深知金融市场只是实体经济的晴雨表。没有几个人，能玩上一辈子的数字游戏，就连他这样的纯粹靠自有资金的e也不行。 叶晗思忖了一番，还是拨响了某个下属的号码。“boss，有何吩咐？”“前些日子给a牵线挣得那笔资金，你观察一下动向。顺便把钱安排一下，求个稳妥，啊？”叶晗的声音不怒自威。“明白。”对方话音刚落，叶晗就挂了电话。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两点，叶晗真是寝食难安、如坐针毡。王公子一身休闲打扮，衬得他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走吧，早就等不及了吧。”王公子开着一辆造型夸张的敞篷跑车，招呼着叶晗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上车开得飞快，叶晗却恨不得再开快一点，好让他早些见到心心念念的姑娘。刚到了星光汇楼下，手机响了。一看显示，叶晗便找了个僻静处，接听电话。 “boss，我是小刘。”“嗯。”“您在外面？”“嗯。”“资金昨天上午已经顺利抵达账户。我们已经做好了模型分析和数据处理。d和rb之间近期会有大幅波动，就连去年宣布永久退休的索老爷子都重出江湖了。”“哦？”叶晗挑眉。 “我建议先全部换汇，等稳定下来，再收割一批d。”小刘提议道。“多注意一下时间和拐点，小幅震荡不要管它。最先处理好资金拆分的事，多看盘少下手，消息灵通一点，动作不要太勤。”叶晗一口气吩咐了那么多，也管不得是在家还是在外面了。 “毕竟是一笔大资金，要不要再拉上几家花街的同行，做个对赌协议？”小刘问道。“用我们的2亿零散资金去做对冲，这笔钱就这么安排吧。保持平常心，小数点三位往后的这些小变动都不要去管它，我们不是挣这点儿小钱的。我看好你。”叶晗适时鼓励道。 顾鸢推着大大的行李箱经过，正好听见了叶晗的话。他背对着她，“再见。”顾鸢内心默念，默默地离去。 叶晗到了十九楼，门居然是开着的。正要装模做样地敲一下门以示涵养，叶筱直接扑了过来搂住了他。叶晗掰开叶筱的魔爪，心想若是被顾鸢发现就不得了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哎哟，我的晗哥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叶筱热情地问道。“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叶晗淡淡说道。“什么？看我？伦家还以为你是来看顾鸢的。”叶筱惊讶地捂住嘴巴。 “看她做什么，她有什么好看的。”叶晗傲娇道。叶筱露出一个将信将疑的表情，在大厅里转了一圈，问道“亲爱的晗哥哥，那么，我好看吗？”“好看好看。”叶晗满脸堆笑地敷衍。 “因为我今天用了沐浴精油，所以气色比较好，看起来也美美的。”叶筱一脸陶醉。叶晗干笑“呵呵呵呵呵。”“你闻闻香不香？”叶筱撸起袖子，把白生生的胳膊往叶晗面前凑，叶晗吓得立刻跳了起来。 “我告诉你哦，顾鸢送了我好多的沐浴球。有气泡弹，有精油球。其中有一个是屁股形状的，我拿给你看看。”叶筱一蹦一跳地进了卧室，抱出来一堆盒子。 “你看这个。”她抽出一个白色的纸盒，里面是三个诱人的水蜜桃，还带着香甜浓郁的果香。“嗯嗯，真是漂亮。”叶晗敷衍道。 “这个是玫瑰精油球，她好抠哦，只给了我一个。你闻一闻，就是你的女神的味道。”叶筱举着一个沾满了玫瑰花瓣的白色沐浴球，放在叶晗面前。 叶晗嗅了一下，很浓郁的玫瑰香味，很甜，玫瑰精油里也混了些其它的花木精油。和顾鸢身上的香气比起来，缺少了层次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女芬芳。 “你表情好猥琐！”叶筱夸张地叫道。“你才猥琐，我刚刚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叶晗理直气壮地反击。“我瞎说的。”叶筱立刻败下阵来。 “她还送了我两大包花瓣，这个是红玫瑰的，这个是粉玫瑰的。她是有多爱玫瑰啊。”叶筱掏出两个纱布袋子，叶晗放到鼻翼边嗅了嗅，很淡很淡的香气，带着一点儿风干植物特有的干枯和苦涩。 “太天真了，这种花瓣只是装饰用的。真正香味靠的是精油和纯露。”叶筱打趣道，叶晗闹了个脸红。 叶筱不停展示着顾鸢送给她的各种宝贝，有沐浴球，浴盐，身体乳，香薰精油，止汗露。叶晗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却暗自叫苦，都半个小时过去了，顾鸢怎么还不下楼。 就在叶筱向他展示一件造型独特的无火香薰时，叶晗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筱筱，你今天一个人在家啊。” “是呀，顾鸢临行前把所有带不走的洗浴和香氛都送给我了。”叶筱一脸无辜地说道。叶晗仿佛遭到了雷击，瞬间面如土色。“什么？她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叶晗问道。 “她刚走你就来了，我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呢。”叶筱继续一脸无辜。“我寻思着电梯一上一下，你们可能就这么错过了。”叶筱见叶晗一脸颓色，继续补刀。 “你怎么不告诉我？”叶晗喃喃自语。“你一来我就要跟你说，那时候追出去完全赶得上。可是你说是来看我的。”叶筱依旧是一脸无辜。 叶晗气结，脸色不停变化。叶筱一秒破功，发出魔性的狂笑“我就知道你是来找顾鸢的。实话跟你说，ua是老子玩剩下来的那些套路。还装出一副找我聊天的样子，打我有印象起，可从来没见你对我这么温柔过。” 第四十一章 阴差阳错 4 叶晗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怪自己那么容易听信人言，于是默默起身走了。“你站住！站住！告诉你，不听我把话说完你会后悔的。”叶筱在他身后虚张声势地叫嚣，他充耳不闻。 “哎呀，你可终于下来了。”王公子说道，神色中丝毫没有久候的不耐烦。“抱歉，久等了。”叶晗神情落寞。“说的哪里话，刚刚你上楼不久，就出来一个大美女，”久经花丛的王公子竟然擦了一下口水，可见美人魅力惊人，“她一身白色皮草，咖啡色卷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前凸后翘，细腰长腿。真是要身段有身段要相貌有相貌。而且眼高于顶，我这么好的车，居然看都没看一眼。” “她还带着个行李箱，有她大半个人那么高。你说说，长这么美的姑娘有几个亲自拎行李的。哎哟，性格一定很独立了。就连伸手擦汗的样子都美得很，手腕上那对冰种飘花镯子也美。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样的镯子。”王公子依然沉浸在幻想中不肯自拔。 叶晗默默听着，一言不发，从对方一开口他便隐约觉得说的正是顾鸢，越听下去，心中越是确信。“小美人哟，她只要朝我看上一眼，我二话不说就给她提行李，当牛做马都行。”王公子还沉浸在美色中不可自拔。叶晗面色阴寒，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她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他却脑子发昏去学什么泡妞技巧，连和她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一个上楼一个下楼，只要他早出来几分钟或者电话里少说几句，就来得及见她一面。他的内心里满是悔恨，叶晗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白痴最混蛋的男人了。 “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是碰了软钉子还是吃了闭门羹？”王公子还沉浸在见到美人的喜悦中，不由地神清气爽，见叶晗郁郁不乐的样子，便提议道“咱哥俩好久不见，不如去喝一杯。” 叶晗略一沉吟便同意了，车子继续风驰电掣，很快就停在了uacafe门前。“boss亲自光临，真是倍感荣幸。”店长整了整燕尾服，迎出门外。 王公子一看满屋子的年轻服务员，不由连呼过瘾。今天她们穿的是粉色的毛绒制服，有兔耳有猫耳，很是青春靓丽。“嘿嘿，叶兄品味不俗，这些女仆都好正点。”王公子一脸猥琐地笑道。 叶晗正在气头上，懒得向他多说，便径直去了三楼的一个包间。王公子一路跟着，一路诉说一些粗鄙下流之言。叶晗终于忍受不了了，就说道“店员和客人的私人生活本店不予干涉，但是店内是公共场所，不得发生任何有违风化之事。” “啧啧啧，很岛国嘛。不愧是在东亚最大的金融中心待过的精英，学到了精髓。装潢像、格局像、就连规矩都像。”王公子打趣道，见叶晗没有理他，便知趣地闭了口。 包间不大，统共40平米的地方，装潢却很雅致。几个兔耳美女在殷勤地除尘，应该是平时除了叶晗没人来过。不一会儿功夫，整个包间里纤尘不染，空气中氤氲着上好的沉香和龙脑。 “王兄想喝点什么？”叶晗礼貌问道。“当然是酒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王公子沉吟。喝酒怎么能没有佳肴，十几个菜肴便布上了桌子。有荤有素，有干果有水果，好不热闹。 叶晗不饮酒，但是这种环境下也不愿意扫了对方的兴致，便要了一杯aerosslg，王公子笑道“那我点一个cathereblos。”侍者刚要记录下来，他又说道“哈哈，玩笑话，给我拿杯长岛icetea。”虽然中英夹杂的酒名听起来扎耳朵，侍者犹疑片刻，还是点好了单。 “还以为你要喝白酒，这些菜式让厨房重新换一下。”叶晗喝了一口柠檬水，说道。“用不着换，我就喜欢这种土洋结合的调调。”王公子开心地吃着面前的花生米，叶晗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几杯酒下肚，两个人心情都变好了。尤其是叶晗，明明是无酒精饮料，也感觉神清气爽。看来酒不醉人人自醉，喝酒喝的果然只是个氛围。 “实不相瞒，你在星光汇楼下看见的就是我未婚妻。”叶晗拍着王公子的后背，表情不知是哭是笑。“哇哦，艳福不浅，艳福不浅。”王公子迷迷糊糊地说道。 “她现在都不肯理我了，想起来心里就跟被挖空了一样。”叶晗放下了杯子，眉头紧锁。“女人嘛，多哄一哄就好啦。”王公子抽出压在下巴下的手，拍了拍叶晗的后背。 “想到她昨天说的那些话，真的是心如刀绞，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何时。”叶晗感慨不已。“姿态放低一点，别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哪个小姑娘受得了啊。”王公子劝道。明明前一天还让他放高姿态，现在居然又劝他放低姿态。 “你说，那么漂亮的姑娘，居然亲自拎行李，人品一定是很好的。尤其是现在社会，略有三分姿色就逞着十分威风，指示着各路男人为她做这做那的女人实在是太多，像这种洁身自好的美女更是稀有。”王公子继续说道。 “那是她心里还有着别人，她只是在等他回心转意罢了。我是不会给他们机会的！”叶晗的眼神从悲伤转向狠戾，用力摔掉了手中的杯子。 “消消火消消火，至少人家姑娘家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里没有找什么新欢旧爱的，说明你在她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王公子见他掷杯，连忙开导。 “你不知道我追她追得有多苦，还没追到手。”叶晗捶了桌子一拳，恨恨说道。“有多苦？你是带着人家满世界的旅游景点和网红餐厅去挨个打卡了，还是开通了各个大牌服装珠宝，你是把信用卡副卡给人家免费刷了，还是鲜花礼物堆满了房间。像你这样不懂情趣的家伙，估计连鲜花都很少送吧。”王公子鄙夷道。 第四十二章 阴差阳错 5 叶晗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貌似自己真的不够浪漫呢。除了求婚的时候送过一束花，平时都没有过。他带她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湿地公园，还不停地催她离开。她能跟着他一个多月，也是不容易的吧，那个祁芩虽然待她不好，可是应该没自己这么不解风情吧。 “说中了吧，你也真得长长心。看看叶筱身上挂满了各种珠宝，跟棵巨型圣诞树似的，天天在她面前晃荡，看看人家小姑娘穿的多素净，谁受得了。”王公子说道。 “我送她的珠宝她都退了回来。”叶晗苦笑。“她退回来你也真就收了？对女人要软磨硬泡，她越是要撵你走，心里越是舍不得你。这点套路都搞不懂，干脆别娶媳妇儿了。”王公子当头棒喝。 两人相谈甚欢，王公子从长岛冰茶喝到了威士忌，从威士忌喝到龙舌兰，叶晗更是把各路无酒精鸡尾酒都点了个遍。不知不觉间，从下午到了傍晚，从傍晚到了深夜。 原本店长打算留两人住宿，但是叶晗坚决要回町湖丽景。他俩一个精神沮丧一个酒气熏天。店长只得单排一个靠谱的店员，开着王公子那辆豪华超跑，稳当档载着两个画风逐渐鬼畜的男人驶向町湖丽景。 “叶兄，我真的羡慕你，有这么好的一切。”王公子一下地，转了个优雅的圈，“哇”的一声吐在了草坪上。“我也羡慕王兄，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叶晗也“哇”的一声，大吐特吐。店员傻了眼，自家boss明明一滴酒都没沾，怎么也吐成这样。 收拾停当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叶晗饮了点温泉水，稍作休息，精神也恢复个差不多。打开手机，顾鸢的朋友圈下依然是一道无情的黑线。百无聊赖刷着朋友圈，竟然发现叶筱发的动态“送最好的朋友回家，航班延误，嘤嘤嘤。”配图是和顾鸢的合影，叶晗抱着一桶爆米花，顾鸢举着一杯柳橙汁，两个人笑得一脸灿烂。一看时间，是下午540，叶晗不由怒火中烧“叶筱。” “何事？”叶筱的回答倒也干脆利落。“顾鸢在机场，你怎么不告诉我？”叶晗愤怒地问道。“我想告诉你呀，可是你不给机会。”叶筱嘻嘻笑道。叶晗彻底气结。只听她说道“你脾气又坏，性格又怪，她离开你也能过得舒坦点。” “你什么意思？”叶晗黑着脸问道。“搞清楚买方市场和买方市场好伐，你现在留下我，我就不走。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叶公子，追女人都是这么的不可一世。”叶筱啧啧称奇。 “你刚走她就哭了，你晓得吧。”叶筱说道，叶晗心乱如麻，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挂了电话。他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给她世上所有的好。可是她却狠狠推开他，还让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鸢鸢，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叶晗喃喃自语。他不是个赌徒，但是可以为了她赌上自己的一切。 “你不会到现在还傻傻的以为她爱的是祁芩吧，”叶筱说道，“吖，嘛时候挂的。扑街仔！”叶筱看了看手机，愤愤不平。 江城到郓城，航程不过30分钟，候机用了三个小时。顾鸢躺在自己的床上，累得腰酸背痛。上午刚刚去ig辞了职，然后把一些时效性要求不高的行李邮寄了回家，下午在机场等待了好久好久，幸亏有叶筱陪着她一起打发时间，不然真是无聊死了。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顾鸢感慨不已。明明离开了不到两个月，怎么内心多了那么多的沧桑感？ 她回来不单是为了躲避叶晗，也是为了躲避自己的内心。下午看见他的时候，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她却心痛得无法自持。只要他回头看见她，或许她就舍不得离开了。 他应该是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她说的那些话，就连自己都觉得过分极了。哪个男人受得住这样残酷的拒绝？ 顾鸢不是恋爱脑，她吃过爱情的苦，不了解对方的真实目的，就盲目沦陷，一旦他抽身而去，受伤的只有她。她在祁芩那儿吃过亏，知道梦想有多美，现实就有多惨。她只有一颗心，禁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伤。 不管叶晗对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她是动心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叶晗，也绝不会是下一个祁芩。 “鸢鸢，晚餐好了。你最爱吃的牛油果沙拉和番茄菌菇汤。”顾鸢把脸埋被子里，回家千好万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天天要吃草。 所谓的牛油果沙拉，只有四分之一个切成碎片的牛油果，剩下的是莴笋、苦苣、圣女果、甘蓝、生菜，再撒上一点油醋汁，连个水煮蛋都没有。 顾鸢坐在餐桌旁发出魔性的笑声，顾筠老贼果然是拿她当食草动物喂养的。吃了一个多月的山珍海味，口味早已养刁，对着这份素得不能再素的沙拉，顾鸢实在是难以下咽。 顾筠老贼从书房慢悠悠晃了过来，甫一坐定，就口吐恶言“鸢鸢呐，你怎么胖成这样了？跟个猪崽子似的，是不是在外面各种激素吃多了，嗯？” 顾鸢恨不得咬他一口。老贼又继续口吐恶言“陈妈，把体重计拿来，你看这孩子肥成什么样子了，一点都不晓得自律。我靠，98斤。你1米7不到的个头，居然这么压秤！” 顾鸢咔擦咔擦咬着寡淡无味的莴笋，面无表情地接受着老贼的人身攻击，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去，这么大的碗，真是拿自己当猪养呢。容妈，给她换个45英寸的碗。本来就生得丑，再一发胖，嫁出去都困难。” 顾鸢几乎气结，眼睁睁看着眼前6英寸的沙拉碗被撤走，结果新换上来的碗里连牛油果都没有了。“你身上脂肪够多的了，就用不着补充脂肪了。”顾筠老贼咔擦咔擦咬着秋葵，一脸淡定地说道。 第四十三章 云泥之别 1 顾鸢舔干净了碗里的最后一滴番茄菌菇汤，念念不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幸亏现在自己手头也有了闲钱，可以趁着老贼不在偷偷出去买吃的，不然不出三天就被活活饿死了。真的好怀念在江城的日子，厨艺爆表的叶氏兄妹，简直就是善良的小天使。以后嫁人一定要嫁叶晗这样长得又帅厨艺又好的，不过千万不能嫁顾筠这种打着自律的幌子逼着自己吃草的死变态。 顾鸢抱着饿得咕咕乱叫的肚子，怎么都睡不着。算了，倒杯水喝喝先垫一下肚子，结果今天刚回来，卧室里没有饮用水。只能折回餐厅，正碰见阴魂不散的顾筠老贼。 “睡前喝水脸会浮肿，本来脸盘子就够大的了，还喝水。”老贼除了打击她还是打击她。“我饿。”顾鸢委屈巴巴地说道。“你一身膘还有脸喊饿。”顾筠刻薄地说道。“女孩墩实点好生养。”一直站在餐厅里的某个老妈子突然冒出来一句，顾鸢差点儿鼻子气歪了。 只见那个老妈子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给她倒了一杯全脂牛奶，顾鸢立刻就消了气。下一秒，顾筠发话“张妈，把冰箱锁上。防贼！”“你呀的，你才是贼。”顾鸢气得直磨牙。“鸢鸢啊，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张妈安慰道。顾鸢腹诽“为什么别人家的佣人一开口都是先生夫人小姐，自己家的只会叫她鸢鸢。” “老板，我想和李妈掉个班。明天下午我儿子回郓城，孩子在外地上学也苦的，想给他做点儿好的补一补。您看看？”张妈这么说着，眼神却往顾鸢脸上瞟。 家里只有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她能管得了，“那就去呗！”顾小姐翻了个白眼。“好的，谢谢。今天的工作我会认真做完的，明天9点李妈来打卡，我9点半再走。”张妈千恩万谢。 顾鸢喝光牛奶，一脸不悦地往自己卧室走。“鸢鸢，过来，嘴巴擦一下。”顾筠说道。“哼，不用！等我半夜饿了还可以舔一舔。”顾鸢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筠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好端端的孩子，去了一趟江城，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胖了一大圈不说，性格也变得如此古怪。“张妈，你跟鸢鸢说一声，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增加一节普拉提，三餐减半。”“哦。”张妈应声。 “回来，她以后只能喝脱脂牛奶。”顾筠继续发话。“是。”“滚！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顾鸢歇斯底里地狂啸。张妈连连退出房外。“老板，这”张妈面露为难之色，顾筠颔首“我知道了，你先忙别的吧。” 顾鸢反锁了门，满脸都是泪痕。她哪里胖了，顾筠老贼竟然变换着各种方式对她冷嘲热讽，忍辱负重还吃不饱。还是叶晗好，对她嘘寒问暖，无限包容，用各种方式来夸赞她的美貌。早知如此，就不回这个家了，哪怕是四处旅游也行啊。 顾鸢取出笔记本，继续编辑文案。有一份自己的生计是多么重要啊，为了奶油蛋糕，巧克力蛋糕，还有各种肉肉，她要努力挣钱。吼吼！ lidia下午发来的邮件，为了进一步提高公司的竞争力，提升公司的形象。需要设计一个全新的lo和一组崭新的公共号界面。要求高端大气的同时透着低调矜贵的感觉，冷艳高贵的同时不失活泼可爱。既要维持住原有的老牌客户，也要能够吸引年轻人的眼光。酬金是1万元整。 一股浓郁的甲方气息扑面而来，有才程度堪比五彩斑斓的黑。顾鸢的眼神在那个酬金1万元整上来回逡巡，够她吃多少顿肉了。于是按下了申请报名的链接，大不了随便找个美工做一下，自己赚个差价。 这么想着，顾小姐又回去编辑自己的文案了。渐入佳境之时，手机响了，是lidia的号码。顾鸢按下了接听键，lidia惊喜的声音就传了进来“issgu，这个设计你真的可以做吗？”“我可以试试。”顾鸢有些不确定。 “哎呀，有什么好试的。我们集团整个华东区商讨了半个月，无人请缨。要求又多，价格又低。谁做的来吗？不过你一定可以，我看好你哦。”lidia夸张地说，末了还不忘给顾鸢加油。“我尽量。”顾鸢沉吟。“你就别谦虚啦，三天内交稿。我先转你4000，尾款交稿后再付。”lidia说完就挂了。 微信上lidia果然依言转了4000元，顾鸢收款后松了一口气。可以出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不过要等顾筠离开才行。顾筠老贼安安静静在书房处理文件，一点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顾鸢编辑完三篇文案，顾筠的书房灯还是亮着的。她几乎崩溃，再编完一篇文案，老贼还不走，她就睡觉了。“当当当。”熟悉的敲门声响起，顾鸢兴奋地一跃而起，他是真的走了吗？ “鸢鸢，是爸爸。”顾筠的声音响起。顾鸢故作疑惑地问道“啊，是爸爸呀。有什么事吗？”“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六点有普拉提。”顾筠说道。 “呀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顾鸢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好的，谢谢爸爸。”顾筠平时出门前会敲门通知顾鸢，他要去哪儿哪儿，什么时候到家，让她注意安全，不要随便乱跑什么的。“阿弥陀佛，明天让他出差吧。”顾鸢关了灯，虔诚地祈祷。 半夜饿醒了三遍，果然胡吃海塞惯了容易饿。摸着“咕咕”叫的肚子，顾大小姐头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如果现在在江城，在自己新买的小窝里，她可以叫个外卖，或者干脆下楼去吃。就算什么都不做，叶晗也会主动过来做饭。 想到叶晗，顾鸢几乎泪目。比起毒舌的顾筠，她多希望有个叶晗那样的爸爸。可以给她买各种超级奢华的珠宝，还会变着花样做各种各样的美食。都是男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顾鸢气呼呼地想着，翻了个身，带着无尽的怨念睡着了。 第四十四章 云泥之别 2 顾筠前几天出差刚回来，这个月底有和叶晗的合作，是一个太白山度假村的项目。太白山形成于1200万年以前，亚欧板块的挤压，地下岩浆的喷涌，巍峨的群山像一把巨伞，屹立在天和地之间。山顶，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每到夏天，一滴滴融雪，顺着千岩万壑，飞溯而下，群山环抱的温凉泊，是蓝天的镜子。湖水静谧安详，静得化不开的蓝，仿佛是天空跌落在里面。 叶晗投资的度假村，就在风景如画的太白山麓。这里是知名的风景区，游客虽有，整体购买力却不是很高。顾筠特意去考察了一番，发现此处的自然资源和人文资源虽然极其丰富，但是旅游业整体很零散，缺乏有竞争力的龙头企业。而且整个第三产业都还处于野蛮成长的状态。 顾筠对着美如仙境的群山，陷入了沉思。这里环境优美，物产丰富，旅游业如何不兴？徒步走了好久，口渴到不行，四下望去，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摊位还在入口处。 顾筠一路上口干舌燥，好不容易走到摊位前，买了两瓶矿泉水，扫码支付了4元。只听摊主说道“我们这儿下午5点前必须收摊。你要是饿的话可以买个盒饭带着，爬山也方便些。” 顾筠一看手机，已经是4点25分，于是又买了一份锅包肉套餐、一盒泡菜五花肉冷面。“老板，这里游客这么多，为什么这么早就收摊啊？”顾筠又扫码支付了22元，问道。心里想到，这里的景区收费倒也合理。 “哎，我也不想啊。规定就是这样子，整个景区的摊位摆放的时间、地点、销售商品类别都要批示，然后再一层层通知。哎”摊主摇了摇头，把许许多多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顾筠也不再说话，找了个休息区，把锅包肉的便当热了一下，便大口吃了起来。酸酸甜甜的肉片，裹着金红透亮的肉汁，极其诱人。顾筠一看包装盒，售价才13元，另一份泡菜五花肉冷面是9元。这么好的盒饭，这个价格真的是很良心了。 吃饱喝足后，顾筠眼见着行人稀疏，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就上了一辆下山的缆车，回了下榻的酒店。 太白山一行，他也是了解个差不多了。这样的项目，也只有年少气盛或者不懂得实体经济的人才会投资，叶晗两个都中了。 回了酒店，顾筠掏出笔记本开始做市场分析。太白山地处东北，物产丰富、风光迤逦。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的潜力都很大，但是实地考察之后，他发现这儿的第三产业发展所受的限制实在太多，那么只能发展第一产业了。 叶晗信上说是两年前投资的这个项目，原本打算大干一场，结果折戟沉沙，至今没有任何起色，如今只能当作不良资产处理。顾筠此行一看，虽然对方的期望如今已降至冰点，但是这个地方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如果商谈恰当的话，自己是可以大赚一笔的。 太白山作为一个地标，已经和优质的农产品联系在了一起。如此一来，只要依托这块地，大力宣传优质的农副产品，就不愁销路。 顾筠开始搜索本地的农产品类别和特征，结合市场需求，暂定了人参、雪蛤、雪莲、猴头菇、榛蘑这几款高档药材，还推出了相应的各种面值的礼品卡，和自家在郓城的各大商场、影视的优惠券绑定销售。 点击人参对应的词条，主要有红参和野山参这两类。标记好这五大药材的产地，顾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个个去踩点，磋商。确定好了主要的供货商以及货品价格后，便把自己的思路传达给公司的市场部门，让他们设计相应的产品线以及包装，最后确定商品定价以及目标客户。 万事俱备后，顾筠回到了郓城的家中，一边处理庶务一边等待着叶晗的到来。另一边的叶晗也陷入了忙碌，积极筹备着这次会面。对他而言，合作带来的利益倒不是最主要的。毕竟只是一项不良资产，能处理多少资金就是多少。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会面，给顾筠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从而把女儿嫁给自己。 像顾鸢这样的娇娇女，几乎没有什么社会阅历，又有一个手眼通天的父亲，应该是从小就很崇拜父亲的吧。只要拿下了顾筠，不愁顾鸢不嫁给自己。 叶晗一方面为顾家的三位主要人物准备着见面礼物，一方面斟酌着和顾筠见面后可能遇到的各种场景以及正确的应对方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日历一页一页无情地翻过，叶晗的内心比面临考试还毫无准备的学生都要紧张。 他一次次想象着和顾鸢重逢的场景，内心颤栗不已。她的温柔和冷漠，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交织，就像闪电，点亮了他的生命，却又灼烧着他的神经。 久别重逢，他该如何面对她，又该如何自处？叶晗心里一片茫然，她拒绝的话语声声入耳，她温柔的笑语历历在目。甜蜜啊，只要有一点点，就能让人忘却所有的痛苦，大胆地向前。 他有时会责怪她的冷酷无情，发誓再也不要多看她一眼。有时又忍不住去想念她的温柔体贴，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他。哪怕是荷尔蒙极度旺盛的青春期，也没有哪个女人让他如此疯狂。顾鸢，这两个字如同魔咒，让他热血沸腾，理智丧失，底线全无。 一边是叶晗的思之若狂，另一边是顾鸢的焦头烂额。顾大小姐的人生中，除了吃饭睡觉，别的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事。最近顾老贼看得实在太紧，顾鸢吃得不好，运动量还大，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吃不饱是个很大的问题，腹中空空的顾大小姐只能用忙碌的工作使自己忘却眼前的忧愁。顾鸢虽然不是工作狂，但是工作状态堪称投入，她属于一旦投入工作就可以废寝忘食直至完工的那种人。 第四十五章 云泥之别 3 这几日把金汉斯委托的lo和页面设计交给了顾筠公司的美工，他们一下子推出了十几套方案。顾鸢从里面挑选出自认为最合适的一套，直接微信上发给了lidia，就拿到了剩下的6000元。分文未花，只是顾筠事后给设计者发了500块钱的红包。 叶晗原本打算等到31日当天再去拜访顾筠，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越来越焦急。自从和顾鸢交往后，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对意中人的思念，打败了一切顾虑。他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顾鸢的身边。 礼物都准备到位，给顾鸢准备的是一枚冰种的三彩贵妃镯子，54的圈口。翡翠的包装比较简陋，叶晗订了一个高档的珠宝盒，黑檀木描金的盒子，里面垫上白色的天鹅绒，擦拭得一层不染的翡翠镯子躺在里面，就像记忆里珍藏的一片彩虹。 给顾夫人准备了一对白底青的细条圆镯，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糯化的底子，终究也是一般，只是有几分颜色，不至于拿不出手罢了，也用一个木盒子装了。 叶晗还给顾鸢购置了一款很有少女感的包包，b家的serentiforever，典雅的红色水蛇皮带着浅黑色的暗纹，黑红相间的蛇头形珐琅扣，金色的盒子链，体现出意大利工艺的细致独到。 “这个包看着不大，还挺能装的，”叶筱不阴不阳地说道，“不过，顾鸢一定会喜欢的。”叶晗知道顾鸢一定会喜欢，她追求质感，但是不喜欢那种全身印满了自己家的花纹或者有着硕大的lo，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大牌的那些包包，也不喜欢靠着给老女人撑门面，依赖女人的虚荣心保持高价，设计和做工却毫无可取之处的包。 她对一切物件的质感要求很高，绝不会为了从众或者虚荣心去购买任何又丑又潮的东西。想入得了顾大小姐的法眼，材质做工设计都必须是顶级，还不能烂大街。 流行像季风，来势虽猛却留不下丝毫痕迹，顾小姐的品味是一朵倔强的红玫瑰，不管风往哪边刮，她都坚持着自己的颜色和芬芳。 顾鸢最常穿的颜色是红白粉三色，这个包包的颜色，可以搭配她的每一件衣服。叶晗的脑海里浮现出顾鸢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纯白的衫子，手里拿着他送的包。齐腰的栗色发卷如同散开的缎子，棕色的大眼睛里投射着彩虹的光芒。光是想起她的样子，他就有一瞬间的晃神。 给顾筠准备的是一个小巧的翡翠三彩烟斗，水头很润，有种有色，雕工也堪称一绝。叶晗不太了解这个未来岳父的兴趣，初次见面，送翡翠总没有错。 27日晚上，顾筠正在伏案工作，座机突然响了。“董事长，叶先生已经到了郓城。”公司那边打来的电话。“你带人去机场接一下吧。”顾筠随口说道，心里却经不住想这个叶晗这么早过来干什么，还挑大晚上来。 “董事长，叶先生是开车来的，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公司总部。”“千万别怠慢了贵客，好好作陪。我10分钟内便到。”顾筠说道。“叶先生想拜访董事长，不知您那边方不方便？”“方便，随时都方便。”顾筠正色道。 “您是在老宅还是在别墅？”“别墅，你找个人开车送叶先生过来吧。”顾筠吩咐道。挂了电话，便匆匆换了一套商务西装，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等待着叶晗的来访。 叶晗很快就到了。他身着珍珠灰的山羊绒西装外套，蓝黑相间的羊绒格子衬衫，描金的黑色真丝领结。身形俊朗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带着雍容的气度，却又有一丝冷峻。 顾筠起身，向他伸出了手，叶晗双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寒暄了一番，自有佣人为他们褪下了外套。顾筠连连伸手“叶先生，请。”两人从玄关一路进了大厅。 叶晗举目望去，大厅里是奢华的新中式装修。一砖一木，极其考究，却又有别于暴发户式的庸俗，处处都彰显出主人不俗的品味。 根雕的茶几，坐落在大厅一角，暗香浮动，仿佛幽幽的大理石湖泊上停泊着一叶扁舟。两人落座后，自有佣人端上了果盘。 “未知叶先生光临寒舍，将就用些果品。”顾筠客气道。“叔叔真是折煞小侄了，您是长辈，万不可如此屈尊降贵。”叶晗卑微地说道。 坚果和糕点一盘盘端了上来，上好的金骏眉香气四溢。“晚辈不胜酒力，以茶代酒，敬顾叔叔一杯。祝叔叔财源广进、福寿绵长。”叶晗端起茶杯，举过了眉头。 顾筠朗声大笑，往杯子里倒了点水，也举杯说道“老夫不胜茶力，以水代茶，敬叶公子一杯。祝公子鹏程万里、前程似锦。” 是了，顾鸢也饮不得浓茶，原来是遗传。据说人的身体里缺少代谢茶多酚的酶，摄入茶制品后就会心神不宁，难以入眠。叶晗暗自思忖着，心中对顾筠的好感不由增加了几分。像他那样雄踞一方的大商贾，想来也是只有别人求他没有他求别人的份，竟然还会为他一个小辈准备红茶，可见是极有修养了。 “若是老夫没记错的话，今天是12月27日。”“是是，小侄来之前特意看了日历呢。”叶晗连声附和。“老夫记得和叶公子的会面不是今日。”顾筠说道。“今日只是单纯拜访，小侄向来仰慕叔叔，特意前来拜访。”叶晗说道。 旁边的保镖捧过一个鸡翅木雕花礼盒，在顾筠眼前打开织锦的缎子上，摆着一只冰种三色翡翠烟斗，紫春和绿翠的烟斗身子，过渡极其自然，象征着吉祥的云纹上，还带着点点俏丽的黄翡色调。 “不错不错，果然是上等的冰种翡翠，无棉无裂，有种有色，雕工也堪称一绝。”顾筠拿着烟斗，赞许道。叶晗仔细打量着顾筠，他身材高大俊朗，五官俊逸，斜斜倚在软榻上，有如芝兰玉树。虽然年纪已不再轻，但是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第四十六章 云泥之别 4 他皮肤很白，头发也是乌黑浓密，修剪整齐的指甲闪着健康的光泽。如玉的手上端着一只上好的翡翠器玩，交相辉映。“多谢叶公子的美意。”顾筠直起身子，对着叶晗一笑。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唇边两个圆圆的笑涡，神态与顾鸢如出一辙。 “久闻顾叔叔风神俊朗，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虽然是客气话，叶晗却说得极为诚恳，就连顾筠这样的老狐狸也不由哈哈大笑“不行了，现在老了，老了。哈哈哈。”“顾叔叔保养得宜，形体容貌上不比年轻人差。”叶晗溜须道，逗得顾筠又是一阵狂笑。 “这是令千金的礼物。”一个描金黑檀木首饰盒打开，上好的冰种三彩贵妃镯，就像一颗晶莹透亮的糖。顾筠举着镯子，在手里默默转了一圈，笑道“哈哈，实在是太贵重了，她还是个孩子，受不得这么贵重的礼物。”说着，便把镯子放回了保镖手中的盒子里。 “顾叔叔是人中豪杰，您的独生爱女，自然是配得上这世上最贵重的一切。”叶晗诚恳说道，从保镖手中取过盒子，恭敬地举在顾筠面前。顾筠听得如此恭维，顿时喜笑颜开，从他手上取下镯子，笑道“不过这个圈口挑的好，正好适合她。” “这也是令千金的礼物。”另一个保镖端着的托盘里，是那只叶晗精挑细选的红色水蛇皮的serentiforever。顾筠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吩咐身边人道“把这些都拿到小姐的房间。” “这是尊夫人的礼物。”另一只木盒也陈了上来，形制朴素精巧一些，里面是一对糯化地的白底青美人镯。顾筠瞧了一眼，笑道“圈口大了些，罢了吧。这个也拿去小姐的房间。” 叶晗听得顾筠此言，便道“顾叔叔真是爱女心切。”“我这三十来年的努力经营，还不都是为了她。我们家这孩子，你要是早几天来兴许还能见着。” “顾叔叔英俊潇洒，令千金想来也十分美丽吧。”叶晗说的很客气，又让人觉得舒服。“鸢鸢长得很像我的妻子。”顾筠沉默了一阵子，又幽幽说道。 “能让顾叔叔一见倾心，想必令夫人也是国之殊色。”叶晗不动声色地恭维道。顾筠低着头，默默不语。过了好一阵子，掀开了腕表，里面是一张合照。“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叶晗定睛一看，连连赞赏道。 “你们全都下去！”顾筠“咔嗒”一声合上表盖，对身边的人说道。“芝芝和我相爱时，遭受到了家人的极力反对。在她父亲的枪口下，她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我们约定过，生两个孩子，第一个叫顾鸢，第二个叫顾鸯。结果鸢鸢出生不久，她就永远地离开了我。”顾筠长叹了一口气，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心里有点儿不适应。 “真是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叶晗唏嘘不已。“她离开后，我又找了个女人，因为我的孩子需要一个母亲。鸢鸢是我的生命的延续，是我永远的骄傲。我的孩子，绝不要活在别人的同情里。那些往你伤口上落泪的人，他们带来的伤害和往你伤口上撒盐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前者更加的可恶。”顾筠继续说道。 叶晗也不禁动容，掏出丝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祖母绿的袖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是我10月份在意大利定做的袖扣，内侧分别刻了‘g’和‘y’，是姓名缩写。顾鸢当初拿去送人了，那个人不会是你吧。”顾筠注意到了这对袖扣，说道。 叶晗仔细端详着袖扣，目光含笑，算是默认了。“她要是真和你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顾筠说道。“小婿就连做梦都想着叫您一声岳父大人呢。”叶晗喜笑颜开，连忙奉承道。 顾筠笑道“鸢鸢这几天出去约会都很晚才回来，该不会就是找你这臭小子吧！”叶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面色都变得铁青。想到对方是顾鸢的父亲，才生生平息下内心的怒火，酸酸地说道“我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顾筠一言不发，只是扫了他一眼。叶晗见顾筠沉默着，像是在等待下文，便继续说道“她现在十有八九是和祁芩在一起，这个人我也有所了解的，风评很差，品行也很低劣。特别擅于欺骗女人，曾经和舍妹交往过。” 叶晗一边字斟句酌，一边观察着顾筠的表情变化，顾筠神态安详，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叶晗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对方都在仔细地听，之所以没有表情，是因为自己说的话不够引起他的注意。 “祁芩是鸢鸢高中的学长，鸢鸢还为他自杀过。”叶晗话音刚落，就见顾筠额头上青筋暴起，便立刻住了口。语言，在有些情况下不是为了表达自己，而是为了让对方开口。顾筠冷冷地扫了叶晗一眼，见他知趣，便默默放下手里的水杯，依然没有开口。 “小侄以为，婚姻嫁娶，还是需要谨慎些。顾叔叔是人中之龙，令千金又是国色天姿，怎么也不能让那些来路不正的人得了便宜。”叶晗继续字斟句酌，一边说一边看顾筠的脸色。 顾筠脸色有些许不悦，叶晗心中窃喜。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一部分互相重叠，顾筠心里升起了一阵阵的厌恶之情，便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结婚自然是要门当户对，顾家和章家，都是名门望族，两位唯一的爱女，婚事上自然不能轻率。令千金这样的名门闺秀，自然是要嫁给一位门第、才貌、资产都与府上相得益彰的青年才俊。”叶晗继续说道。 顾筠又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那种来路不明、劣迹斑斑的男人，绝对不值得托付终身。指不定是图着什么来的，嫁女莫嫁凤凰男啊。”叶晗见顾筠依然不说话，就继续说道。 第四十七章 针锋相对 1 顾筠终于放下水杯，微微一笑，说道“年龄，我不想鸢鸢嫁一个年纪大她太多的男人，再有钱有势也不行。大三岁五岁的这种，”顾筠话音未落，叶晗连忙抢答“岁不算大的，差不多就是同龄人，同龄人，哈哈哈。” “算。”顾筠薄唇轻启，给他的侥幸碾压得分毫不剩。顾筠看着叶晗的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心中暗爽，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这人是没什么门户之见的，只要鸢鸢喜欢，不管他的家世如何，也不管他的过去。我都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叶晗在做垂死的挣扎。“我相信鸢鸢的眼光。反过来说，不管多么有钱有势、炙手可热，她若是不喜欢，我也绝不勉强。”叶晗脸色灰白，如坠冰窖。 顾筠自小心高气傲，厌恶一切粗俗无礼的人和事。叶晗彬彬有礼，极懂分寸，他说的这一番话可谓是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可是却在顾筠的心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厌恶感。这个莽撞的年轻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了他内心的禁地。年纪越大，越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不代表他真的不会愤怒。 “叮呤。”门铃响了。顾鸢鬼鬼祟祟溜了进来，贴着墙面悄咪咪地行走。见四下无人，又悄无声息地向客厅滑行。叶晗早就注意到她了，只是好久不见，实在不知如何开口。他只是痴痴地望着她。 顾筠也早就注意到了顾鸢，在她即将溜向冰箱时，突然问道“约会回来啦，玩得开心吗？”顾鸢愣住了，只能尴尬地傻笑。 叶晗这才仔细看到了她的脸，才半个月的功夫，她已经瘦到脱形。原本精致的瓜子脸成了锥子脸，眼睛更大，下巴更尖了，锁骨深深凹陷下去。 “鸢鸢过来，和叶叔叔打个招呼，叶叔叔还给你带了许多礼物呢。”顾筠老狐狸向顾鸢招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顾鸢刚到了面前，叶晗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她的手也瘦了，白皙的手背上，指骨纤毫毕现。“你怎么瘦得这样厉害？”叶晗的声音颤抖着，把她的双手捧至眼前。 “这还叫瘦？刚回来时肥得像猪。”顾筠嫌弃地说道。“鸢鸢一直很瘦，别往心里去。”叶晗听见顾筠这番话，再看着顾鸢泫然欲泣的神色，内心又是愤怒又是心疼。碍于始作俑者是顾鸢的亲爹，他也只能这么说。 “我都吃不饱的，叶晗，在家吃不饱。”顾鸢眼睁睁地看着叶晗，叶晗心疼不已。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顾鸢给带走，顾及到顾筠的在场，硬生生忍下了把她拥抱在怀里悉心呵护的冲动。他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两人相顾无言。 “女孩子家的，吃太胖了都嫁不出去。等叶先生哪天做了父亲，就理解了。”顾筠说道。“鸢鸢不胖，别听他乱说。”叶晗见顾鸢一脸委屈的样子，握着她的手都舍不得放开。 顾筠见两个人黏黏糊糊的，就问道“叶先生和小女认识吗？”“认识的。”叶晗回答。顾鸢却说“不认识。”顺势把手从叶晗的手里抽出来。 “顾小姐是舍妹叶筱的挚友，因此在下也是认识的。”叶晗向顾筠解释道，顾筠听到叶筱这两个字时，冷笑一声，但是叶晗和顾鸢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反常。 “董事长，晚餐好了。是否留叶先生一起？”一个老妈子过来问道。“是我疏忽了。今晚有贵客光临，去外面多叫几个菜过来。”顾筠向那个老妈子吩咐道。 “叶先生，这边请。”顾筠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叶晗引向二楼的餐厅。“咦？你怎么在这儿？”顾筠见顾鸢坐在餐桌上，不由疑惑万分。“我饿了。”顾鸢可怜巴巴说道。“饿什么饿，你的情哥哥没喂饱你不曾？”顾筠捏了捏顾鸢的腮帮子，调侃道。 叶晗差点气背过去。偌大的餐桌，只有两个碗，里面装着蔬菜沙拉。“叶先生，这是菜单，请过目。”一个老妈子拿着一本菜单，递到叶晗手里。 “鸢鸢，你先点。”叶晗把菜单递给顾鸢，顾鸢没有接，只是端着一个小碗，大口大口吃里面的沙拉。叶晗定睛一看，里面只有苦苣和豌豆苗。“叶先生要安排点什么？”容妈问道。 叶晗随意翻了翻菜单，都是些号称清淡精致实则浓油赤酱的江南菜，便阖上菜单，说道“难得来拜访顾叔叔，不如小侄亲手做几个菜吧。” “哟，还会做菜！叶先生出国前是报错了辅导班吧。”顾筠语气也有些不善，顾鸢却说“让他去让他去。” 厨房今天是容妈当值，顾家的饭菜很好做，有机的蔬菜清洗消毒，撕成碎片，淋上各种进口酱汁。各种米面煮一煮，再蒸几片肉就大功告成了，是以冰箱里的食材和厨房里的用具种类都很单一。 “鸢鸢自幼吃素，家里很多东西都不准备的。”顾筠笑着解释道，叶晗终于理解顾鸢为什么对各种美食毫无抵抗力了，这样的饮食是多么压抑啊。 叶晗在厨房里忙碌了一阵子，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盘又一盘的菜清炒虾仁、干切牛肉、清蒸鳕鱼、蚝油生菜、白灼秋葵。“有点儿意思啊。”顾筠笑着看向自家女儿，顾鸢推开难以下咽的蔬菜沙拉，一脸憧憬的看着餐桌。 “顾叔叔，请。”叶晗装作不经意地落座，坐在了顾鸢身边的一个位置上。顾鸢可怜兮兮地望着顾筠，顾筠挥了挥手，无奈地说道“吃吧，吃吧，下不为例。”叶晗一勺一勺地把虾仁舀顾鸢碗里，顾鸢憋了半个多月，放开了矜持狼吞虎咽。 “叮呤”，“董事长，米饭好了，我去盛。”在一旁伺候的容妈说道。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装满了米饭的大碗出来了。这米饭也是叶晗煮的，大米里加了一点儿小米，口感更加香甜。面对着这一桌正常的饭菜，顾氏父女吃得赞不绝口。 第四十八章 针锋相对 2 “汤快炖好了，我去厨房看看。”叶晗说道。“嫁个会做菜的男人好吧。”顾筠对自家女儿说道。顾鸢捂住滚烫的脸蛋，娇斥“谁要嫁给他，讨厌死了。”心中庆幸某个讨厌的家伙正在厨房里。“想哪儿去了，老爹哪是那种卖女求荣的人。”顾筠笑着说道，眼里却闪过一丝痛楚。 叶晗端着一盅严严实实的汤锅出来，正巧听见顾筠在教育女儿“鸢鸢吖，你交往的那个小哥哥哪天带回来给爸爸看看。顺便让你的叶叔叔掌（长）掌（长）眼。”叶晗面带微笑地把满满一盅汤放在了餐桌正中的隔热垫上，揭开了锅盖。 “哇，番茄牛肉。”顾鸢开心地叫道。香浓的番茄汤底，里面是四四方方的牛肉块和土豆块，还加了一点儿黑松露用于增香。叶晗拿着汤勺，给顾鸢盛汤。顾筠说道“这么爱吃，干脆让你的小男友去学做菜好了，也好天天做给你吃。”“那还不如直接找个做菜好吃的。”顾鸢心满意足地喝着汤，土豆炖得酥烂，几乎化在了番茄汁里，酸甜中带着绵密，令人回味悠长。 顾筠呷了一口汤，口感好得令人讨厌，就像眼前的不速之客。顾老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汤烧得不错。”“顾叔叔过誉了。”叶晗笑靥如花，一脸讨好地望着顾筠。 下一秒，顾筠就板起了脸“叔叔？我有那么老吗？叶先生。”叶晗见老狐狸突然变脸，吓得不敢说话。顾鸢拽着自家老爸的衣袖撒娇道“人家只是出于礼貌才这样说的，不要生气嘛。”顾筠的脸色更黑了，说道“礼貌？论礼貌你是不是也要叫他一声叶叔叔？”“爸爸。”顾鸢扯着顾筠衣袖，拖着长腔。 “叫一声叔叔又有什么打紧的，又不是想着老牛吃嫩草的，遇到小姑娘还硬要装同龄人。”顾筠极尽嘲讽，叶晗噤若寒蝉。顾鸢大口吃饭大口喝汤，一碗见底正要再添饭，顾筠劝阻道“你都多胖了，还要吃？把碗放下！” 叶晗看着她瘦削的脸庞，心疼地说道“改天我做给你吃。”“叶先生如果要谈工作上的事，顾某随时恭候。如果是想游山玩水，我也会派人好生伺候。容妈，送客！”顾筠下了逐客令。 叶晗只得起身，礼貌地说道“告辞。”“我送你。”顾鸢陪着叶晗下楼。“鸢鸢。”叶晗在玄关处，欲言又止，顾鸢直接送他走出了大门。“小城市的乡绅当久了，人容易狂。”顾鸢恶狠狠地说道，叶晗楞住了，只听得她继续说道“很抱歉爸爸说了许多冒犯你的话，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一边说着，一边给叶晗鞠了一躬。 叶晗连忙扶起了她，真诚地说道“你的父亲，我是当作自己的父亲一样去尊敬的，你我之间，又何必见外。”她瘦成这样，他的心里满是心疼，一时间各种怨恨都烟消云散了。他真的好想现在就带走她，一来自己可以免受相思之苦，二来也可以给她多做点好吃的，补一补身子。 “你今天惹爸爸生气了，他说了很多平时完全不可能说的话。”顾鸢忧心忡忡，像一个哀怨的小娇妻。“我现在就回去向他道歉。”叶晗求生欲极强。“别这样，”顾鸢拦住了他，“我先打探一下他为什么生气了，再试着给你解解围。你先回去吧。” 叶晗依依不舍地和顾鸢告别。郓城之行，轻车简从，他此番只带了五个人过来。虽说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对于叶公子的身份来说，难免寒酸了点。此时夜幕正浓，出了顾府的大门，叶晗独自驱车回了下榻的酒店。 顾鸢甫一上楼，就见到了脸色铁青的顾筠。“爸。”顾鸢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是怎么认识叶晗的？”顾筠冷冰冰地问道。“他是我好朋友的哥哥，就顺便认识了。”顾鸢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严厉的目光。 “你哪来的朋友？”顾筠冷笑。若是平时，顾鸢肯定会气愤地反驳，但是现在这个氛围下，她又窘又怕，不发一言。“以后不准和叶家的人来往！”顾筠吩咐道。 “可是叶筱还住在我的房子里呢。”顾鸢欲言又止。顾筠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过了好久才说道“你真是气死我了！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滚！”顾鸢吓得抱头鼠窜。 顾鸢从未被爸爸这样对待过，回了自己房间后就大哭特哭起来。叶晗还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她一个都没接。一直哭到了下半夜，嗓子都哭哑了，才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叶晗心情倒是不赖，时隔多日能够和心上人重逢，于他已是意外之喜。再加上顾鸯对他的百般维护，事后回想起来，更是让他无比激动。至于顾筠的那几句不中听的话，见多识广的叶公子还真没放在心上。尖酸刻薄的人他见过的太多，依顾筠的功力根本排不上名次。 顾筠事后也意识到对宝贝女儿实在是太凶了，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订了一个八寸的巧克力蛋糕，准备给女儿负荆请罪。 顾鸯一觉睡到十点多才起床，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鼻子也是红红的。摸着空空的肚皮，顾小姐溜出房门觅食。一打开冰箱门，居然发现了一整只巧克力蛋糕。隔着透明的玻璃纸盒子，她都能闻到诱人的香味。 就在顾鸢对着蛋糕咽口水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鸢鸢。”“你别以为可以用吃的来诱惑我，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顾鸢头也不抬，用人工智能一样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顾筠轻笑一声，走到冰箱旁，把蛋糕取了出来。顾鸢面无表情，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诱人的蛋糕。顾筠老贼在切蛋糕，天啦噜，巧克力蛋糕里居然还有车厘子夹心，顾鸢擦了一下口水，淡定的继续观望。 顾筠老贼把切开的一小块蛋糕放在小盘子里，插上银色的小餐叉，放在顾鸢的位置上，说出了顾鸢这22年里听过的最温暖的一句话“不够再加。” 第四十九章 指鹿为马 1 顾鸢看着老贼嘴角边两个圆圆的梨涡，大脑一片空白。等到她的理智稍微找回时，发现自己居然心平气和地坐在老贼旁边，默默地吃着蛋糕。 “怎么能做出如此没有牌面的事来？”顾鸢无比自责地把丝滑浓郁的巧克力蛋糕一勺一勺往嘴巴里填。自己真是懦弱啊。一块蛋糕吃完了，另一块蛋糕又装进了盘子里。 “不行，绝对不能忍。这时候不找回点场子，以后还怎么在家里混。”顾鸢大脑里飞快的运转着，不听使唤的手，不停地把蛋糕往嘴巴里送，理智的大脑也再不停地警告她“千万不能为了一块蛋糕而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最终，大脑战胜了双手。顾鸢打了个带着巧克力味的饱嗝，板着脸说道“老贼，你无缘无故地骂我，我是不可能原谅你的。”“是吗？”老贼惜字如金，眼神却很玩味。 “除非，你给我买一对奥尔良烤翅中和一对奥尔良烤鸡腿。”顾鸢犹豫了一下，咽了口口水。“可以。”老贼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还要给我买一个三层的芝士牛肉堡。”“可以。”“还要给我买一大瓶可乐。”“做梦！”老贼拂袖而去。 “喂喂，这么小气的吗？”顾鸢端着盘子，紧跟着老贼步伐。一边走，一边舔着盘子。“开门呀开门呀，臭老头子，快点给老子开门。”顾鸢对着书房的门一顿拳打脚踢，顾筠丝毫不为所动。 “爸爸，我的好爸爸。快点儿开门呀。”顾鸢把舔干净的盘子丢在一边，趴在门上哀哀鸣叫。门打开了，露出顾筠和善的笑脸“乖女儿，你刚刚说要我给你买什么？”“我要一个全家桶、两个三层芝士牛肉堡和一大桶冰激淋。”顾鸢说道。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爸爸，好爸爸。我只要一个单层的芝士牛肉堡，快开门吖！”顾鸢又继续捶门。门开了一条缝，顾鸢立刻把半边身子探进了门里，讨好地说道“亲爱的爸爸，万事好商量。” “你只要一个单层的芝士牛肉堡？”顾筠挑眉，顾鸢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还要别的吗？”顾筠说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鸡翅，过分吗？”顾鸢委屈地问道。顾筠老贼哈哈大笑，笑够了便推门出去，说道“李妈。去买一个三层的芝士牛肉堡，再买一对奥尔良烤翅，顺便让人把餐桌上的蛋糕处理掉。” “吖！早知道多吃几口蛋糕再过来。”顾鸢在心里哀叹不已。“为了庆祝我们关系正常化，爸爸给你准备了礼物。”顾筠把趴在地上的熊孩子拖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两个老妈子把东西搬了过来。 顾鸢一件件看着，包包还不错。“昨天叶晗送过来的？”顾鸢把玩着珐琅的扣子，问道。“是呀。”“这两件是送你的。这两件分别是送给我和你阿姨的，也算是你的。”顾筠坦诚相告。 顾鸢试了试手镯，送她的是一只贵妃镯子，圈口是54，相当于正圈的52，套上去很容易，也不回轻易滑落。送给妈妈的是一对白底青的美人镯，这种样式的镯子据说要在一个手腕上同时戴一对才漂亮。 56的圈口，套她手上确实有些大了，得用个手串隔一下才好。漂亮却是真的漂亮，底子细腻温润，一个镯子上是晕开了一大团绿色，另一个镯子上是有三抹绿色。仿佛雪地里的竹叶，翠白交映，白的逾白，绿的逾绿。手腕上纤细圆润的两个镯子，流露着江南特有的婉约与诗意。 “这对镯子不错。”顾鸢说道。“确实不错，不过你带着大了点。”顾筠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活口的光面鸡血藤镶银镯子，套在了顾鸢的手腕上。 “这种木手串真的很实用，也不花什么钱。”顾鸢把美人镯往手腕上压了压，箍在腕上的鸡血藤堪堪抵住了略微宽松的手镯口。 “说起这个，我的袖扣怎么会在叶晗那儿？”顾筠问道。“是我送给叶筱的，叶筱可能又给了叶晗吧。”顾鸢睁眼说瞎话。“你不是说送给正在交往的男友吗，怎么又给了叶筱？”顾筠疑惑不已。 “是叶筱当时正在交往的男友，具体怎么到了叶晗手上，我真的毫不知情。”顾鸢真诚地看着顾筠，一脸的无辜。 “你现在大了，爸爸也不能跟着你一辈子。至于选择什么样的人，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顾筠语重心长地说。“爸！”顾鸢激动地扑进顾筠怀里，掀翻了他西装口袋里的钢笔。 “如果你真的在和叶先生交往，爸爸不会因为对他的个人偏见而影响你的幸福。”顾筠诚恳地说道。“爸，你要相信我！”顾鸢瞪圆了眼睛，用力看着顾筠几秒中，见老贼不为所动，索性跪在了地毯上。 “爸爸，我的好爸爸。我对天发誓，那个叶晗我根本不认识，”顾鸢抱着顾筠的大腿，夸张地说道，“爸爸，我是你唯一的孩子，你一定要相信我！” “岂有此理！”顾筠火冒三丈。顾鸢吓得跳了起来，指天誓日“我真的不认识他，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的。” “居然敢骚扰我的女儿，真是狗胆包天！”顾筠面色一沉，狠狠地捶了办公桌，顾鸢惊恐万分，立刻蹦到了一边。“鸢鸢不怕，有爸爸在，他不敢欺负你的。”顾筠安慰道。 顾鸢顺势落泪“都怪我长得太美，才会遭来这么多的是非。实在是我长得太美！”“董事长，您要的烤翅和汉堡到了。”李妈端着盘子，推门而入，顾鸢汗颜。 顾筠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陷入了沉思，就连进来送餐的佣人都没有察觉。过了好久，他认真地说道“鸢鸢，从现在起，你不要独自出门了。” “为什么？这不公平！明明是叶晗为非作歹，你干嘛限制我的自由？不行，我要去打死他!”顾鸢立刻叫道。“听爸爸话，离叶家的人远点，”顾筠看着顾鸢，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透过她的脸能看到另一个人。 第五十章 指鹿为马 2 见顾鸢一脸的不情愿，顾筠只得说道“明天给你买披萨。”顾鸢只得强颜欢笑道“谢谢爸爸。”内心却不禁哀叹，以后再谎称和祁芩约会出去偷吃真的行不通了。 叶晗一边筹备和顾筠的合作，一边制造和顾鸢偶遇的机会。顾筠一边筹备和叶晗的合作，一边严格控制顾鸢与外界的接触，是以叶晗开着车，在顾家附近白天黑夜的晃悠，都再也没有觅得美人的芳踪。 油腻腻的披萨在胃里消化殆尽，连着吃了数天味同嚼蜡的有机蔬菜沙拉，饿得前心贴后背的顾大小姐决定舍身取义。和祁芩约会，顾筠老贼应该不会管吧。 翻一翻朋友圈，祁芩已经回家了。根据朋友圈说说的定位可知，他家在郓县，郓城下面的一个小小县城。如果老狐狸连约会都要派人跟踪，那么她只能逢场作戏一次了，为了汉堡、可乐、鸡翅、鸡腿、披萨、羊肉串。 顾鸢泡了个香香的花瓣澡，把漂亮的鬈法梳成一个青春美丽的发型，换上一套高定的纯白色重工连衣裙，一只腕上戴上叶晗送的白底青美人镯，另一只腕上戴了一个光面的金镯。还在耳后和脖子上喷了点redrose的香水。 “哟，顾小姐今天是要去约会吗？”顾筠见她盛装打扮，便问道。顾鸢堆起笑脸，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谁又是那个幸运的少年郎呢？”顾筠问道。 “祁学长家在郓县，你让人送我出城就可以了。”顾鸢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嘴角边两个圆圆的笑涡和顾筠如出一辙。“没问题。”顾筠一口答应。 “爸爸，我这身装扮还可以吧？”顾鸢骄傲地转了一个圈圈，展示自己的着装。“你应该打耳洞的。戴一对翡翠或者祖母绿耳坠子会有画龙点睛的效果，也能够修饰一下脸型。能穿高跟鞋最好，不过你脚上这双咖啡色的鞋和白色套装完全不配，换双黑色鞋子吧，高跟鞋你又穿不了。” 顾鸢回房换了一双黑色的sf金属扣平底时装鞋，还戴了一对翡翠耳夹。“现在呢？”顾鸢骄傲地问道。“把你这亮瞎眼的手拿包给扔了，随便换个包都比这好看。现在美甲也不做了，回来后真是懒透了，一点儿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算了吧，随便挑件浅色的皮草吧，长得丑穿什么都不好看。”顾筠上下打量一番，一脸嫌弃地摆手。 顾鸢气得想当场咬死他！！！ 听顾筠说，她的妈妈在她出生不久就去世了。摊上这种毒舌的家伙，绝对是被活活气死的。顾鸢狠狠地捶着床，发泄心中的怒火。等到怒火平息后，给自己化了个软萌的少女妆，看了看干干净净的指甲，长叹一声后，最终还是拿出几瓶指甲油，在指甲上晕染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顾鸢一向是个精于保养和装饰的女孩子，从江城回来后，在容貌上下的功夫确实大不如前了。等待着甲油的干透，心里涌起千愁万绪。彻底分开也好，至少不用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只是想到叶晗，心里有点儿酸。一定是最近喝了太多的柠檬水了，自己才不会舍不得他。 前些日子他过来的时候，手上的伤已经痊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他戴着自己送的袖扣，是后来又找着了吗？他特意带过来，是想要回送自己的手镯吧。顾鸢从床头柜里找出那对手镯，刚回来的那些天，她几乎时时刻刻戴着这对镯子，除了洗澡和睡觉的时候才会摘下。戴着它，仿佛回到了和叶晗在一起的时光里，平静温暖而又迷人，就像一汪清泉，让她自愿沉溺。 后来瘦得厉害，镯子圈口也显得有些大了。这么名贵的手镯，和木手串合戴未免暴殄天物，直接戴又怕不小心磕了碰了心疼。她就把它们放在床头柜里，偶尔拿出来看一看。 叶晗应该是不会原谅自己了，想起她对他说的那些话，自己听着都觉得刻薄。她悔了两人的婚约，又用那么恶毒的语言伤害了他，他会恨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掉。想起前几日和叶晗重逢的场景，她一进家门就瞥到了他的身影，原本只是想偷偷溜走，却被父亲叫住了。 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仿佛有魔力一般，轻而易举地瓦解了她的防线。她真的好想扑进他的怀里，诉说着自己的百转柔肠，可是她不能。 这种久经商场的男人，怎么可能真正爱上她这样幼稚单纯的小女生。他越表现出对自己的迷恋，她就越不敢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女人最害怕的不是被自己爱的男人欺骗，而是害怕他不肯骗自己一辈子。 等到她人老珠黄，等到爸爸强弩之末，这个男人对她的耐心，也会立刻烟消云散吧。再甜的糖，只要内核是酸的，她都不要。 “补个妆要这么久？”顾筠敲了敲门，听了听，里面有呜呜的哭泣声，便破门而入。“鸢鸢，怎么了？”顾鸢趴在床上，哭得无比伤心。“约会要迟到咯。”顾筠打趣道。 “呜呜呜，不去了。”顾鸢哽咽。“那个臭小子放你鸽子啦？”顾筠问道。“没有，呜呜呜，咳咳。”顾鸢用力摇头，剧烈的咳嗽。“要么现在就去，要么打电话跟对方说明原因。”顾筠扳过她的肩膀，只见她整张脸都哭花了。 “跟你的小哥哥打个电话，就说今天不去了。这张鬼脸属实见不了人。”顾筠冷冷说道。 顾鸢抓起手机，直接扔到了地上，哭得更凶了“天天说我长得丑，我长什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顾筠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弄哭了，便默不作声了。“要是妈妈还活着，她不会让你这样虐待我的!”顾鸢嚎啕大哭，顾筠突然变了脸色，狠狠瞪了她一眼，摔门而去。 这个老不死的，还骗自己说和妈妈感情多好，她死了没多久，新妈妈就进了门。天天欺负她一个没妈的孩子，饭都吃不饱。一提到妈妈，他的脸色好吓人，顾鸢打了个哆嗦。 第五十一章 指鹿为马 3 郓城历史悠远，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古朴感。斑驳的古堤，合抱的垂柳，飞檐绝壁、粉墙黛瓦，老街坊里，有着江南特有的美。 叶晗信步游玩，拾级而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顾鸢的倩影。江南，这是她自幼生长的地方。脚下的每一块青砖都是光滑如鉴，在岁月里一点点磨平了棱角，全身都涂抹着温润的包浆。 他的鸢鸢，生于斯长于斯。他脚下的每一块青砖，都有可能亲吻过她的脚印，她从一个婴儿，一天天的长大，出落得越来越美。叶晗的思绪飘得很远，仿佛就是这样的一条长街，他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门，昏黄的灯光里，顾鸢裹着狐裘，明眸皓齿，白衣胜雪。她静静坐在那里，时光都凝固了。 沿着长街走去，一扇扇清漆或者黑漆的木门，考究的门槛和锃亮的门把手。这里是古街，但是小城市里，又不是旅游旺季，游客寥寥，茶馆酒肆里更多的是本地食客。 叶晗一家一家的看着，江南的美食，对他来说，不是太油就是太甜。这世上没有另一个地方，能够安慰漂泊在外的楚府人的胃，楚府人多多少少能够做一手地道的楚府菜，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 拐角的一家，壁橱里放着油纸伞，门口摆着娇艳的腊梅。叶晗观察一家小店这么久，绝不是因为它有油纸伞和腊梅花，而是他瞥见了一个朝思暮想的背影。 顾鸢背对着他，一袭白衣，正对着柜台前的人比划着，像是在说些什么。叶晗抬脚，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这个小冒失鬼，居然用钱包占座。叶晗看着桌上的小怪兽皮草手拿包，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长眼啊，这么大个包看不见。”顾鸢端着盘子，却见自己的座位被人给占了，怒气冲冲地放下餐盘就要和来人理论，定睛一看竟然是叶晗。 “是你呀，这么巧。坐吧坐吧，大不了我换个位置。”顾鸢坐了下去，用吸管戳汤包，手一哆嗦，把汤汁戳得到处都是。“孬货麻烦的叻。”顾鸢把吸管扔垃圾桶，又拿了一双筷子去夹生煎，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叶晗伸手挡在脸前，滚烫的汤汁灼伤了手心。 “不好意思，要不我换个位置？”顾鸢嘴里客气着，却愣是没有挪位置。“虎皮扣肉来叻！”服务生端来一盘油汪汪的带皮五花肉，里面有整整三块，肉片下面的青菜都是油汪汪的。 “你回去不会跟顾筠乱讲吧。”顾鸢一脸地不屑。“不会。”叶晗回答。他才不会乱嚼舌根，更何况对方是他最爱的人。顾鸢原本想说“就算你告诉他我也不怕。”但是总归觉得那样说太幼稚，再加上不满他的态度，于是就补充道“我和祁学长刚刚约会回来，你也不会和他讲吧。” “不会。”叶晗垂下了目光，努力抑制住内心的痛苦。他日日夜夜思念着她，她却毫不在意。她去找别的男人，为什么要告诉他呢，是他自取其辱，眼巴巴地过来受这份罪。 “我平时不吃这么多的，”顾鸢正解释着，一盘卤水拼盘“咣叽”一声砸了上来，“他们家在城郊，那么远，你也知道的，很消耗体力的。”顾鸢嚼着五花肉，腮帮鼓鼓，她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叶晗默默注视着她，心里满是悲凉。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她在别的男人身边的样子，谁也不行。 “又是花生，连个毛肚都没有也好意思叫卤水拼盘。”顾鸢一边吐槽，一边把屈指可数的几片毛肚往嘴巴里塞。“走，我做菜给你吃。”叶晗内心极度复杂，拎起顾鸢就走。 “喂，我的钱包。十三点啊是!”顾鸢扑腾着手脚，叶晗又拎起搁在椅子上的钱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放开我，你放手！臭流氓。”顾鸢手脚乱蹬，叶晗不为所动。 “人家要帅哥哥公主抱嘛。”顾鸢突然撒娇，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叶晗脸色稍霁“如你所愿。”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的唇，印上了她的额头，她闭上了眼睛，不让他看见她的慌乱。 “我恐高。”顾鸢说着，趁机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他的衣服上，有没药和檀木的香气，高档织物特有的廓形，柔柔地贴在她脸上。顾鸢明显感受到，抱着她的那双手，箍得更紧了。 长街不长，叶晗却走的极慢。他爱的人不爱他，他好想就这样抱着她，一直走下去，这条路永远不要有尽头。他好想问她“祁芩也会这样抱着你吗？”久别重逢，这样的话题实在是煞风景。 路的尽头，是一辆宝蓝色的ghibli，叶晗打开车门，把顾鸢轻轻放在副驾驶上。“你会开车呀？”顾鸢睁开眼，环顾着胡桃木和小羊皮的车饰。 叶晗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以为他会吻她，结果他只是给她系上了安全带。他胸口的衬衫上，有一个油乎乎的印子，里面还有一点浅红色。顾鸢死死盯着那块污渍，表情复杂。 叶晗看了一眼，苦笑道“你总是这样。”“就一次。”顾鸢伸出一根食指，理直气壮地说道。叶晗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她油乎乎的嘴巴。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她油乎乎的两只小爪子。 “我记得你以前总会把脸埋在我怀里，化妆的时候，口红印就会蹭到我的衬衫上。”叶晗握着方向盘，两颗泪珠从眼眶里滚落。车里没有放音乐，淡淡的檀木和沉水香，勾勒出相思的苦涩。 “对不起。”顾鸢抱歉地说。“你对得起。”叶晗回答。“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没关系，留着你口红印的衬衫，我还保存着，舍不得去洗。”叶晗补充到。 顾鸢沉默了，他总是这样，装出一副烂好人的样子，让她舍不得离开。她深知这不是他的本性，却无比受用。她好怕，自己只是一只猎物，享受着被追逐的快乐，落网后，等待她的只有死亡。陷阱里的困兽，一步步的，想着突围。即使，她爱上了布下陷阱的猎人。 第五十二章 搔首踟蹰 1 车停在了郓城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楼下，叶晗一路抱着顾鸢，电梯停在了10楼，有保镖默默开了门，又退了出去。顾鸢环顾四周，这是一套湖景套房，明亮的落地窗下，湖面宁静澄澈，夕阳把湖水染得无比绚丽。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江城，叶晗在厨房里忙碌着，就像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一样，只是回不去了。 干蒸烧卖、芝士鸡肉水煎包、豉汁蒸排骨、油爆虾、糯米鸡，还有几个绿叶蔬菜和一盅羊肚菌鸡茸汤。一道道菜仿佛是一幅幅工笔画，让人赏心悦目、垂涎欲滴。 叶晗给顾鸢盛了一碗汤，剥开一个糯米鸡，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我不吃粽子的啊！”顾鸢苦着一张脸，饿了大半个月，难为她还能如此挑食。“试一试。”叶晗夹了一箸板栗，塞顾鸢嘴里。 “真的不想吃，别再为难我了。”顾鸢气得把盘子摔开，叶晗却也不恼怒，默默吃完剩下的糯米鸡。“你瘦太多了。”叶晗不觉用指间去描绘顾鸢的脸，声音里满是心疼，顾鸢两颗泪珠瞬间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这段时间里天天都在想你，没见面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你，见面后忍不住心痛。我好想你一直就在我的身边，就像现在这样。”叶晗对着朝思暮想的美人，诉说着绵绵相思。 “你不要想我。”顾鸢听着他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凿子，一下一下把她的心凿得千疮百孔。“我试过不去想你，可总是忍不住不去想你。”叶晗目光黯淡了下去，喃喃自语。 “我没那么好，真的，叶先生！我没那么好！”顾鸢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情绪近乎崩溃。叶晗怜惜地拥抱着她，温言软语地哄劝着，为她轻轻拭去泪水。 “叶先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顾鸢收拾好情绪，伸手去推开他的禁锢，环抱着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强扭的瓜不甜。”顾鸢说道。“是吗？”叶晗挑眉。他剑眉星目，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惑。顾鸢想起了祁芩，细细看来，他们有着相似的眉眼和五官。叶晗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纯黑色的，仿佛耀眼的星河。他看你一眼，就像是要把你的心都看透了一般。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唇就附了上来，他的舌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齿，温柔缱绻，意识一点点的涣散，她仿佛一尾搁浅的鱼，明知是危险，却丝毫无法抗拒。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也是我最爱的。”叶晗的吻熟练的在她双唇和脸颊上游走，他含住她的一颗耳垂，灼热的呼吸喷薄而出。 顾鸢没有说话，此情此景，她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一吻完毕，叶晗直直注视着顾鸢，她眼神迷离，呼吸急促，两朵娇艳的红晕浮现在脸颊上，更衬托出皮肤的雪白。或许她也是爱着自己的吧，否则怎么会不推开。 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放肆，她羞怯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承认爱我有那么难吗？”叶晗抚摸着她丝滑柔顺的鬈法，嘴角边是一抹自嘲的叹息。顾鸢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指甲嵌入掌心，只是为了让那丝丝痛苦掩饰内心的慌乱与恼怒。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爱的人是祁芩。”顾鸢听见了自己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她感受到穿梭在她发间的那只温柔的手，有片刻的僵硬。空气仿佛结了冰，耳边只有叶晗的心跳。“无妨。”过了好久，她感受到叶晗在轻轻拍她的脑袋。 他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脑袋瓜，像是对她说话，更像是自我开解“两情相悦是多小的概率呀，怎么能奢求它发生在你我身上？” 叶晗口里这样说着，脸上早已是泪雨滂沱。据说太爱一个人，人就容易自作多情，就容易幻想那个人也爱着自己。如果她真的不爱自己，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顾鸢昨天一夜没睡好，在他有规律的拍打下，竟然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叶晗察觉到美人的异样，替她拭去嘴角的口水，忍不住摇头叹息。她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明知她不爱自己，可是交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算了，你不爱我就算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爱不爱的，我爱你就好。”叶晗搂着佳人，在她身上盖了一条毛毯。等结婚后，有了孩子，她的心，或许会回到他身上的吧。只要他不说，她也不说，他们依然是恩爱夫妻。 夫妻，是的，他的妻子只能是她，她的丈夫也只能是他。他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看清楚，他才是她的归宿，旁人至多只是个过客。 脑海中骤然闪过祁芩的身影。她也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在他的怀里睡着吗？他会不会像自己那样温柔地吻她？他和祁芩，哪一个更能够让她满意？ 想到她对着别的男人，笑语宴晏，想到她和别的男人，也会如此的亲密甚至更进一步，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不，不可能。叶晗压下一切狂乱的想法，他绝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顾鸢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难为你，一直抱着我。”美人睡眼惺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丝凌乱、残妆透着娇慵。“你可真是我命里的魔星。”叶晗点了点她的额头，面对着这样的顾鸢，他的一颗心都融化了。 顾鸢掏出化妆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补妆，手法极其娴熟。叶晗默默地为她整理装束，用一把羊角梳给她的鬈法梳得丝毫不乱。“大晚上的，补妆做什么？”他忽然问道。“省得老狐狸疑心。”顾鸢说着，三下五除二编好来时的发型。 叶晗怔怔地看着她，他的甜蜜和痛苦，都是她带来的，原本以为，像自己这样冷酷无情的人，这颗心不会再为任何人而动了，直到遇见了她。她给他的痛苦，让他生不如死，可是只要一丝丝的甜蜜，就可以驱散无尽的痛苦。 第五十三章 搔首踟蹰 2 “给你。”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递到了手上，顾鸢抿嘴一笑“怎么想起来送我花了？”叶晗看着她的笑脸，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只要她喜欢，他可以天天都送她不同的花。 “鲜花配美人。”叶晗由衷赞叹道。“就你一个说我美。”顾鸢低下头，表情不知是喜还是怒。“因为我坦诚，好过那些虚伪的人。”叶晗笑着揽住她的香肩。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家吃饭了。”顾鸢恋恋不舍地说道。“不如用过晚餐再走吧。”叶晗殷勤地挽留，最好永远都不要走。“吃太胖了老狐狸会起疑心的。”顾鸢无奈。“不如回江城吧，你才半个月功夫，瘦了这一大圈，身体也吃不消。”叶晗抓着她纤细的手腕，声音里满是心疼。 “不！我不要去！”顾鸢甩开他的手，眼里满是惊慌，手腕上的美人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越的声响。“是不是继母待你不好，鸢鸢不怕，我会为你讨回公道。”叶晗把她抱在怀里，声音里满是急切。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继母？我连叶筱都没告诉！”顾鸢问道，掷地有声。“鸢鸢，我们很早很早就认识了”叶晗抱她抱得更紧，声音也更加温柔。“有多早？上辈子吗？”顾鸢嘲讽。 “鸢鸢，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叶晗发誓。“叶晗，从今往后，你不要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顾鸢冷冷说道，冲出他的怀抱，就往门外走去。 “鸢鸢，我送你回去。”叶晗连忙跟了上去。“用不着，我自己打车。”顾鸢硬气地说。“打车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吧，”叶晗挡在门口，陪笑道，“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让我送你回去吧。” 顾鸢回眸，浅浅一笑“那好，把包还给我。”“我给你拎着，到家了再还你。”叶晗生怕美人改变了主意，把包抓得更紧了。顾美人笑得花枝乱颤，整层楼都回荡着她魔性的笑声。 “这辆车是新买的吗？”顾鸢问道。“是的。”叶晗回答。“车很漂亮。”“你喜欢就送你。”“我又不会开车。”“想学我可以教你，不想学我可以载你。”“你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对你，随时奉陪。”“讨厌！” 顾鸢是路痴，是以叶晗绕了好远好远的路，她也没有察觉。“还没到吗？”顾鸢打了个哈欠，一侧的车窗立刻降了下来。新鲜的空气，微冷的风，不由多呼吸了几口。 “老不死的非要搬到西郊，我们老宅，就在你住的酒店后面，步行5分钟。”顾鸢翻了个白眼。叶晗抓着方向盘的手停住了，真是好险。 “西郊有什么好的，再走走，都到乡下了。骑车10分钟，到处都是绿油油的麦田。”顾鸢抱怨道。“不好意思，我选错路线了，抱歉抱歉。”叶晗连忙认罪。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还有多久能到？”顾鸢漫不经心地问道。“还有20分钟左右。”叶晗如实回答，手上却暗暗放慢了车速。“20分钟我都饿死了。”顾鸢扁了扁嘴，一个三明治适时递到了嘴边。“吃吧。”叶晗把车停到了路边，宠溺地笑道。 顾鸢看着他，忽然觉得嫁给叶晗也不错，前提是他一直都对她这么好。用力晃了晃脑袋，打消不切实际的想法。花无百日红，他怎么能够永远都对她好呢。如果幸福不能天长地久，她宁可从来没有得到过。因为她尝试过，从天堂跌向地狱的痛苦。 “是不是车里太闷了？下车走走吧。”叶晗下了车，也打开了顾鸢一侧的车门。郓城多水泽，堤岸多拂柳。合抱粗的柳树，桃树随处可见，有种江南古城特有的诗情画意。 “在这里生活很美吧，春天到了，桃红柳绿，莺歌燕舞，真是人在画图中！”叶晗看着郓城的夜景，动情地说道。“这里最多的就是桃树和柳树，一个要逃，一个要留，真有种宿命的感觉。”顾鸢苦笑。 “我喜欢柳树，依依杨柳，婆娑挺拔，钟灵毓秀。”叶晗说道。“那是春天，夏天一到，到处是柳絮。晚上刚刷干净纱窗，第二天早上又是白乎乎的一大片。出门都要戴口罩，一整个夏天不敢开门窗通风。各大医院急诊室里座无虚席，都是皮肤过敏的。对了，还有一种形似糖宝的神兽，在我们这里俗称‘羊毛辣子’，专门在柳树上安家，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顾鸢侃侃而谈。 “这么毒？”叶晗不可思议。“稍微夸张了一点啦，不过不方便是真的。”顾鸢缩了缩脑袋，尬笑道。 叶晗看她的眼神，专注而又深情。“鸢鸢，嫁给我吧。就算你心里还有别人也没关系，我会给你很好的生活。”叶晗抓住她的手，深情告白。 “你别这样，我还小，不想着这么早就嫁人。”顾鸢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拉开车门，跳了上去。叶晗也开了另一侧的门，上了车。 “你继母，是不是待你不好？”叶晗问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又不是她生的。”顾鸢不屑道。“我给你带的，是冰种的三彩镯子。”叶晗看了一眼她腕上的白底青。 “啊！这个镯子我更满意些。”顾鸢转着手上的玉镯，说道。“白底青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叶晗打着方向盘，脑补出一大堆恶毒继母虐待善良女主的画面，有了后妈，爹也成了后爹。鸢鸢不肯接受自己，一定是从小生活在破碎的家庭中，对婚姻有所失望和恐惧。 “我喜欢的东西，不是看它值不值钱。”顾鸢说道。“另外一个镯子，还有一个红色的蛇皮包，是不是被你那个恶毒的继母据为己有了？”叶晗情急之下，自动带入角色。“都在我这里，怎么啦？”顾鸢惊诧不已。“那就好。”叶晗收回了脑洞，专心开车。 第五十四章 生死时速 1 顾鸢到家的时候，顾筠坐在楼下的客厅。叶晗和顾筠礼貌寒暄一阵子，再次确认了第二天的会谈，便礼貌告辞。顾鸢也准备上楼，却被顾筠叫住了。 “爸爸，找我有什么事？”顾鸢一脸警惕地问道。 “你怎么和叶晗一起回来了？”顾筠问。 “叶先生要和爸爸谈不良资产处理的事，就顺道送我过来了。”顾鸢撒谎道。 “你是不是在和叶晗约会？”顾筠挑眉。 “没有的事，你不要血口喷人！”顾鸢柳眉倒竖，怒答。 “你们要是真在一起，爸爸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没必要”顾筠解释道，话音未落，顾鸢立刻打断“我说没有就没有，你烦不烦！”一挥手，多宝格上的一个红色瓷瓶摔在地上，所幸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地毯，可怜的瓶子在地上滚了几圈，被佣人捡起来摆回原处。 “既然没有关系就不要和他走那么近，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顾筠见女儿恼羞成怒，便说道。 顾鸢不依不饶“我和谁走得近走得远要你管！” 顾筠放低了姿态“不是爸爸要管你，你现在有了男友，总归要避嫌。” 顾鸢鼻子都气歪了“老子光明磊落，有什么嫌疑？你就是个神经病！气死了妈妈不够，还要气死我！” 顾筠脸色立刻变得铁青，周围的佣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顾鸢气到极点，粗暴地撞开自家老爸，吼道“滚开！”气呼呼地上了楼，摔门声大得一楼都听得见。 “董事长，孩子还小，您别往心里去。”何妈安慰道。顾筠狠狠地捶在沙发上，久久不肯作声。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转眼已到了730，“董事长，该用饭了。”何妈提醒道。“我现在不饿。”顾筠说道。顾鸢房门紧闭，往常一到吃饭时间，她可比谁都积极。 何妈利索地端来几盘点心，还泡了一壶花茶。顾筠拈了一枚枣泥梅花酥，斯文地嚼了起来。那个叶晗看向自家女儿的眼神，他是过来人，又怎么会不懂？ 将近二十年的事，原本以为自己会慢慢释怀，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宁静的小城里疗伤，让时间冲淡一切。有些事就像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不动不伤，一旦碰到了，就会痛彻心扉。 顾筠自认为是个公私分明、通情达理的人。既不会因为和叶家的私人恩怨而拒绝和叶晗的商业合作，也不会因为叶家的势焰冲天就要眼巴巴把女儿嫁过去。 关于顾鸢的亲事，叶家和章家这几年都陆陆续续和他提过，叶晗也多次向他表示过，但是他迟迟没有告诉过顾鸢。一方面是考虑到鸢鸢年纪还小，恐生变数，另一方面是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孩子忍受家族联姻带来的隐痛。 女人嫁给一个自己爱的人，会因为得不到他的爱而终日痛苦，嫁一个爱自己的人，又会因为得不到自己爱的人而抱憾终身。世间最完美的爱情是两情相悦，你爱的人碰巧爱你，世上哪来那么多的碰巧？ “董事长，您还是吃点吧。”何妈端来一盘烟熏三文鱼凯撒撒拉。顾筠抬起眼皮，顾鸢的房间依然没有丝毫动静。“鸢鸢，是爸爸。”顾筠敲门。“你过来干什么？”顾鸢冷冷问道。“给你送餐，有三文鱼。”顾筠说道。门应声而开。 “请进！”顾鸢脖子上挂着耳机，一脸严肃。顾筠端着餐盘，放到顾鸢的小桌上，抬眼看见花瓶里一大束娇艳夺目的粉色玫瑰，就说道“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干脆地拒绝。这样吊着别人总归不好。” 顾鸢嚼着三文鱼，狠狠瞪了顾筠一眼“你说谁呢？”“叶晗。”顾筠说道。“没有的事。”顾鸢又叉了一片三文鱼塞嘴里，用力咀嚼。“你要是一点儿甜头都不给人家，人家怎么可能陷得那么深？”顾筠反问道。 顾鸢捂住了耳机的音孔，冷冷说道“这花是我自己买的，你思想真龌龊！”“你好自为之。”顾筠看了她一眼，便要转身离开。“滚！”顾鸢摘下耳机，狠狠砸在床上。一挥手把餐盘掀到地上，白色的地毯上瞬间难看起来。 “鸢鸢，怎么了？”顾筠正要发作，叶晗的声音从她口袋里传来。看着老爸冷冽的眼神，顾鸢放弃抵抗，默默把手机交到顾筠手里。“叶先生，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从私人角度来说，本人并不希望阁下和小女走得过从密切。”顾筠直截了当地说道。 叶晗那边调整了呼吸，强装镇定地问道“顾叔叔何出此言？”“鸢鸢年纪还小，我希望她多和同龄人接触，至于叶先生，哼哼。”顾筠懒得和他客气。叶晗也急了，连忙说道“我们两家联姻，对顾叔叔以及在下，可预见的利益，请您三思而后行。” 顾筠笑了，顾鸢脸色却难看起来。“鸢鸢，你都听见了。这位叶先生出于什么目的追求你你也知道了吧。省得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绝色美人，所有男人都围着你转呢。”顾筠嘲讽道。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再说我从这里跳下去！”顾鸢恼羞成怒，推开了窗子。“这是二楼，你跳下去就残废了。到时候别说叶公子，就是一个寻常的穷小子都不会要你。值不值得，你掂量清楚！”顾筠冷笑。 叶晗听得电话那头的动静，立刻冲下楼开着车飞奔过来。他不敢挂断电话，也不敢出声，生怕顾鸢受到了更多的伤害。车开得飞快，幸而是小城，入夜已缺少人行。叶晗把车速开到最大，他是在和时间赛跑。 顾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为了事业可以卧薪尝胆，对你的那一点点耐心不过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可别自我感动了。” “董事长，叶先生”容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叶晗破门而入“鸢鸢。”顾筠和顾鸢正在僵持着，顾筠注意到，叶晗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顾鸢的眼睛都在放光。 第五十五章 生死时速 2 顾鸢正诧异叶晗怎么突然就到了，整个人却被拉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叶晗的心脏跳动的好快，她可以清晰地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噗通”、“噗通”。 顾筠看向叶晗，只见他穿着一袭象牙白黑色绣花的重磅真丝家居服，脚上还踩着一双拖鞋。“小傻瓜，你可真教我担心。”叶晗紧紧抱着顾鸢，不安地摩挲着她的后背和发丝，仿佛是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叶先生和鸢鸢聊几句再走吧，寒舍隔音效果并不好，告辞！”顾筠拂袖离去。叶晗和顾鸢紧紧抱在一起，仿佛天地之间除了彼此，一切都不存在。 “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了。”叶晗紧紧抓着顾鸢的肩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你放手呀，爸爸还在呢。”顾鸢红着脸说道，四眼望去，顾筠早已不见踪迹。“明明刚刚还在这儿的，算了，不管他了。”顾鸢说道，转头便吩咐佣人打扫房间。 叶晗看见地上的沙拉碗，便知道她还没吃晚饭。“都是我不好，是和我打电话的缘故，才让你失了吃晚饭的胃口。”门口的顾筠听得火冒三丈，好一朵清白无辜的盛世白莲。“不关你的事，是顾筠老贼着实可恶。”顾鸢又狠狠补刀，顾筠气得差点儿吐血。 “我车里还有两个三明治和一瓶果汁，你要不要吃一点？”叶晗问道。“又是三明治，都吃吐了。”顾鸢一脸嫌弃。“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叶晗自告奋勇。 “我要吃油焖大虾，腓力牛排，清蒸鲈鱼。”顾鸢说道。“家里有食材吗？”叶晗问道。“都有的，死老头子吃独食，就让我一个人天天吃草。”顾鸢说道。 “你去做饭吧，我在这儿等你，快去！”顾鸢一边说一边把叶晗往门外推。叶晗尴尬地和站在门口的顾筠来了个亲切会面，幸亏顾及到在对方家里，顾鸢骂顾筠时他没有顺着她的话再说几句，想不到正主一直在外头听门缝。 叶晗尴尬地笑笑，顾筠问道“你要做饭？”叶晗回答“呵呵。”“食材都在冰箱里，你去吧。”顾筠挥了挥手，回了自己的书房。 顾鸢在房间里听着音乐，门吱呀一声开了，叶晗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揭开盖子，一盅火腿笋丝汤，还有一碗藜麦饭。“我要吃的不是这个。”顾鸢压低声音说道。 “你饿太久了，先喝点汤垫垫肚子。”叶晗解释道。“我要是喝汤喝饱了，还怎么吃大餐啊！”顾鸢反驳。容妈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了，一样一样地把餐盘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清蒸比目鱼、油焖大明虾、碳烤牛里脊、白灼嫩菜心。” “我要的是鲈鱼。”顾鸢小声说道，“家里没有鲈鱼，只有鸦片鱼、三文鱼和金枪鱼。”“那你怎么不做三文鱼？”“三文鱼就是你扔掉的那个。”“好吧，不用了。”顾鸢夹了一箸比目鱼，海水鱼的纤维更加粗糙一些，好在叶晗厨艺了得，还算得上鲜嫩。 叶晗坐在床沿上，心满意足地看着她。顾鸢的房间，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粉色，床上堆满了造型可爱的毛绒玩具，阳台上有一架纯白的秋千，秋千下面是一张特制的瑜伽毯，厚重的天鹅绒帷幕上绣满了繁复的蔷薇和荆棘，长长的金色流苏带着奢靡的味道，仿佛是古堡里的藤曼。 这座别墅整体是新中式装修，顾鸢的房间却是地地道道的洛可可风格，显得和整座别墅不太搭。叶晗看着大快朵颐的顾鸢，把所有的疑虑压在心底。 纯白的三角钢琴上有一个水晶相框，里面是顾鸢的一张演出照。纯白的芭蕾舞裙，鲜红的舞鞋，绷紧的足弓，明媚的笑脸，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小天鹅。 叶晗看着微微有些出神，顾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我只学过拜厄，车尔尼的曲子，勉强能弹299，除此之外，对钢琴一无所知。” “299能弹好的人，科班出身的也不能算多。钢琴最重要的是长期的练习，只是一门乐器罢了，你想学我随时可以教你。”叶晗说道。 “算了，大晚上。这个房间里又没做隔音，再说我也不喜欢钢琴。只是爸爸觉得女孩就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实我一样都不通。”顾鸢自己都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鸢鸢有很多的优点，不要妄自菲薄。”叶晗安慰道。“也就你能看到我的优点，爸爸总把我说的一无是处。”顾鸢嘟嘴。“你舞蹈和瑜伽很好，性格也很好，还会写很专业的商务文章，长得特别漂亮，性格也特别好。”叶晗看着顾鸢的眼睛，一个个数着她的优点，就像，在数天上的星星。 顾鸢听到长得特别漂亮这一点时，突然笑了“长这么大就你一个人夸我漂亮。”“因为我坦诚，有什么就说什么。”叶晗说道。顾鸢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把桌上的另一双筷子塞叶晗手里，说道“吃啊，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叶晗知道她是害羞了，显然自己的话美人还是很受用，便拣着她几乎不动筷子的白灼菜心吃了几箸。 可能是在家天天被逼着吃蔬菜的缘故，叶晗发觉顾鸢不爱吃蔬菜。以后住到一起，一定要给她多喝果蔬汁，不然营养不均衡。 “一下子吃这么多，会不会发胖啊。”顾鸢差不多吃饱了，无比哀伤地说道。“不会的，肥胖是由基因决定的，该胖的早就胖了。”叶晗肯定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顾鸢问道。“去年初投了几家健康产业的公司，所以了解一点。”叶晗如实相告。“你们做e的，投的那些资金动辄几千万上亿，都是哪里来的呀？”顾鸢不解地问道。 “别人的不知道，我的都是自己的钱。”叶晗说道。“万一投资失利怎么办？”顾鸢问道。“投资之前是有考察、分析、风险评估的，一般来说，只投资金回报最为稳妥的行业和公司。对于能够稳定盈利的行业，会同时投资多家公司使得收益最大化。对于一些风险较大但是可获得利益较大的行业，投资前大多数会签对赌协议的。有些实在会赔钱的投资可以走不良资产清算。”叶晗耐心地解释，不知怎么的，金融市场的方方面面，仿佛随便一个名词，背后的门道都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第五十六章 高下立现 1 顾鸢专业是实用经济学，只是本科课堂上学的内容，大多数只是生搬硬套的名词解释，离真正的市场实战还很远。叶晗见她听得入迷，就说道“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了不了，我笨笨的，什么都学不好。”顾鸢立刻否定道。倒不是她妄自菲薄，17年末，未知的18年，金融市场和实业市场都面临着极大的变革。就连很多大佬们都铩羽而归，更不要说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了。 “谁说的，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学不好？顾叔叔是商业奇才，他的女儿自然不是池中之物。”叶晗鼓励道。“不行不行，我做不好的。”顾鸢听着他的恭维，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叶晗继续鼓动。“不了，我没那样的野心。”顾鸢推脱道。她只想着乖乖地写好自己的文章，赚点儿零花钱就好。那些动辄几个亿的流水，她看着心里就有点儿发慌。 叶晗见她坚定地拒绝，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家里有一个人挣钱就够了，即使顾筠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自己，他挣的钱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爸爸说太白山的旅游项目很不适合，他月初去考察过，那儿的第三产业现阶段发展不起来。”顾鸢说道，言下之意是问叶晗为何会做出那样的误判。 叶晗捂脸，绝对的失策，那时候年少无知，眼高手低，再加上旁人的撺掇。“顾叔叔久经商场，果然眼力过人。我也是今年才发现那个项目不好做，连续三年往里面投钱，却丝毫没有起色。”叶晗字斟句酌道，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你预期收益是多少？”顾鸢问道。“只要能把这个烫手山芋甩掉，不再继续亏损，收益什么的无所谓。哪怕全部计提折旧，都当破铜烂铁卖了，回笼个百八十万的现金就可以了。实在回不上来也没关系，这本身是我个人判断的失误，也没别的好说的。”叶晗回答的倒是坦诚率真。 “这个项目上你投了多少钱？”顾鸢试探性地问道。“第一年投了七千多万，后两年陆续追加了五千多万，总共13亿出头吧。”叶晗说道。 顾鸢咋舌，果然金融圈的操作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清的，那么多的钱，就是放银行生利息都能过上奢华的生活吧。“你们是明天晚上商谈吗？”顾鸢又问道，叶晗点头。 顾鸢有些话没有问，顾筠对叶晗的态度，明显是积怨已久，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应下这笔合作。在商言商，利益面前，个人恩怨都要抛在一边吧。 敲门声响起，女佣的声音传了进来“叶先生，天色已晚，董事长留您在客房休息，明天的相应事宜也可以安排在下午。”“好的。”叶晗看了看手表，才十点一刻，既然不急着回去，还可以陪顾鸢两个多小时。 门外的人迟迟没有离去，门内的两人正在眉目传情之时，顾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叶先生，顾某带你参观一下客房。”叶晗知他话里有话，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出门。 顾筠穿着衬衫和西装裤，打着领带，表情严肃得像是随时准备打仗。门开了一条缝，顾筠向着里面说道“早点睡觉，一天天别胡思乱想的。”顾鸢翻了个白眼，门在外面“砰”的一声关上了。 “女儿嘛，比儿子操心多了。”顾筠锁着门，见叶晗一脸茫然，便笑着解释道。顾氏父女的感情，一天三变，他完全看不懂，是以一言不发。 “就是这边，叶先生请。”顾筠带着叶晗上了三楼，指着一间房间说道。“多谢顾叔叔留宿，小侄不甚感激。”叶晗客气地说道。“叶先生言重了，明天的会谈您是否需要携带助手或者资料？”顾筠问道。 “不需要的，本身只是不良资产处理。再加上这两个月的主营业务收入足够高，所以对这笔资产处置的收益并不是很看重。”叶晗说道。 “哦？叶公子日理万机夜理万鸡，不是很看重的业务需要亲自光临一个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小地方，还提前来这么久？”顾筠挑眉。 叶晗微笑地看着他，鸢鸢的神态气质像父亲，微表情也像。看着顾筠的表情，心里不由得觉得亲切“久闻顾叔叔博闻强识，可否记得《醉翁亭记》？” “有些事是要两情相悦的，如果她肯跟你走，我绝不拦着。如果不肯，你知道的，我们家孩子逆反心理很严重的。越是硬塞给她的，她越是不肯要。”顾筠说道。 叶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溃，顾筠尽收眼底。“顾叔叔这么大的家业，有些事情”叶晗话音未落，却被顾筠适时打断“我只有鸢儿一个孩子，我的一切都是鸢鸢的。”“家父和舅父之前也和顾叔叔提过，算起来我们几家都是旧识，鸢鸢嫁过来，各方面也有个保障。”叶晗说道。 “顾某是个简单的人，从未想过为了什么所谓的强强联合牺牲下一代的幸福来给自己贴金造势。我们顾家是簪缨世家，上千年的传承唯有诗书二字，绝无附势之流。”顾筠深知对方的意图，断然拒绝。 “人努力的挣钱是为了什么？”叶晗笑问。顾筠的回答却让他瞠目结舌“为了自由。”这一刻他才终于理解，顾鸢之所以如此特别，不单单是她惊艳的容貌，还在于她脱俗的思想。 能够说出如此理想的话的人，居然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不由让人震惊。“我努力挣钱，只是在我需要用着钱的时候，不必为钱所困。我的女儿，我可以保证她这一生，不会有金钱方面的困扰。”顾筠继续说道。 叶晗想问他，有没有想过通过两家的联姻，让彼此的实力更上一个台阶。话到嘴边，却又想起自己这样的想法已是做了金钱和权势的奴仆，境界上便落了下层。 第五十七章 高下立现 2 第二天一大早，叶晗起身后就发现了楼下的草坪上晨练的顾筠。未来岳父身着黑色的云锦长衫打太极，见叶晗向他看去，还对他笑了一下。 叶晗大受鼓舞，立刻飞奔下楼，远远便和顾筠搭讪“叔叔起得真早。”“习惯了。”顾先生打出一套潇洒的拳法，气定神闲。“这是中华武术？”“陈氏太极，谢谢。”叶晗扎好马步，试着用双臂推出一个圆。 顾筠白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壁橱里有换洗的衣服。”叶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又蹭蹭向楼上跑去。泡妞到这个份上，真是丢尽了颜面。 壁橱里有西装也有绸衫，应该是顾筠见他穿着睡衣前来，特意放好的。如此周到体贴，真不愧是顾半城。叶晗习惯于穿西装，考虑到要和顾筠切磋讨教，特意换上简单的绸衫布鞋。 “叔叔有晨练的习惯吗？”叶晗照猫画虎地比划着，问道。“唔，四十多年了。”顾筠说道，只见叶晗动作实在是稀松平常，他也不去纠正，旁若无人地打拳。 “真是有毅力呀。”叶晗赞叹。“习武之人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天也不可以松懈。”顾筠迅速打出一套潇洒的掌法，脚步也有了变化。 “久闻叔叔是文化人，想不到武学方面也有如此造诣。”叶晗说道。顾筠听着这话觉得肉麻，这小子一见面就跟他套近乎，如今竟连姓氏都略去了，直接称他为叔叔，顾筠并没有回答。 “太极源远流长，前些日子小侄在网上见过一个比武视频，一个太极宗师和”“传统武术的没落就是这些眼高手低沽名钓誉的人太多。”顾筠收了掌法，脚下换了个动作。“小侄以为传统武术更偏向于强身健体，至于竞技方面当然不可以和职业赛手同日而语。”叶晗自以为中肯地说道。 “小子，你练过什么？”顾筠语气很是温柔亲切，眼神却极其凌厉。“学过几年散打，勉强可以防身。”叶晗自谦地说道，语气里却有些自得的意味。 “传统武学既有套路演练形式，也有格斗对抗形式。散打就是以中国武学为基础，融合百家之长，借鉴外来武学，从而确定的一种运动形式。”顾筠说道。“顾叔叔果然有见地。”叶晗礼貌地微笑，殊不知这样的表现在对方看来是一种挑衅。 “来，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一拳，我的脚不挪动位置。”顾筠仍旧站着，对叶晗说道。叶晗见他似是动了真格，便提拳冲去，对方毕竟是长辈，也是合作伙伴，怎么能真的用大力气。 他气势虽猛，拳没触到顾筠时便要收住，哪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幸亏脚步站的稳，堪堪止住了前倾的动作。 顾筠全程没有动一下，说道“这是太极里的借力打力，也就是你看的那段视频里自称大师的人用的招式。他若不是只学了个花架子，倒下去的就是另一个人了。” 叶晗觉得很是惊奇，于是抱拳道“请赐教。”“承让。”顾筠还礼。只见叶晗拳风冲来，下一刻，便狠狠栽在松软的草坪上。 “真的很神奇！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拽到了地上。”叶晗从地上一跃而起，兴奋地说道。“那是你自己的力量，施力物体也是受力物体。”顾筠说道，太极和物理学有着很深的关联，不过后一句话他可没说。 “如果我用的力气越大，是不是摔得越重？”叶晗问道。“理论上是这样的。”顾筠说道。“董事长，早餐是和叶先生一起用吗？”一个佣人上前问道。“不知叶先生可否赏光？”顾筠把问题抛给了叶晗。“是小侄的荣幸。”叶晗说道。 叶晗以为顾家的一日三餐都是那么的寡淡，结果早餐却异常丰盛。生煎包子，凉拌三丝，蟹肉馄饨，糯米蛋煎饼。刚落了座，佣人就往杯里倒上热乎乎的椰奶。叶晗甚至以为自己没睡醒，这前后反差太大了。 “因为鸢鸢吃素，所以她在家时我吃的也很简朴。”顾筠仿佛是看透了叶晗是心事，笑着解释道。“理解理解。”叶晗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顾鸢怎么可能吃素，她可是标准的食肉动物。 这就是虐待，对，虐待！想到鸢鸢半个月瘦了那么多，顾筠天天一个人躲着吃大餐，叶晗不禁感到心酸。满桌子美食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就连顾筠和他说话也都是随口应付。 等顾鸢一觉醒来，依然是早上九点多，叶晗和顾筠正在书房谈论。顾鸢趴在门外，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所以说，叶先生是想以租赁还是出售的方式来处理这项资产？”顾筠问道。“就叶某个人而言，是不愿意再投入任何资金在这个项目上的。”叶晗说道。 “你承包了多少年？”顾筠问道。“五十年。”叶晗扶额。顾筠笑了，他那样的笑声就像在说“你真是个傻子。”但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顾某有个方法，可以让叶先生三年内提回本金，五年内实现盈利。”顾筠见叶晗的情绪在他的笑声中由困窘转向羞愧，再由羞愧转向绝望，适时说道。 “如果方案可行，叶某全力配合。”叶晗说道。“顾某的生意，遍布整个宁省，以郓城和邺城为最。”顾筠说道，顾鸢仔细听着，老狐狸在邺城居然也有产业，真是深藏不露。 “郓城主要的商铺和旅游景区六成都是顾某产业，太白山的部分农产品可以放在店里陈列，还有影院，可以推出充值满500元赠送抽奖机会的活动，承诺百分百中奖，促销的同时可以推销产品，特等奖就是太白山七日游，加500元可以额外携带一名家属。”顾筠说着，便把事先做好的样品一样样放到了桌子上，还附上了价格清单。 叶晗几乎目瞪口呆，“叶先生，怎么样？您负责项目的维护及资金投入，顾某负责产品的销售和市场运营。前三年的利益，我们对半分。”顾筠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协议，推到叶晗面前。 第五十八章 高下立现 3 “顾叔叔果然高明，小侄受教了。前三年的利益，我只拿三成。”叶晗主动让利。“我会选派合适的财务人员，与贵方的人员一同处理账面资产。”顾筠掏出西装口袋里的钢笔，潇洒签字，叶晗也签了字。 “小侄还有一事不明。”叶晗说道。“请讲。”顾筠说道，顾鸢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顾叔叔有这么大的家业，为何不让鸢鸢在您的公司里历练一番，以后也好顺利接手您的事业。”叶晗说出心中疑惑。 顾筠笑了“鸢鸢也有她自己的事业，哪是我这一亩三分地能困得住的，大不了以后给她设个信托。”顾鸢内心鄙视道“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又听得顾筠老贼问道“叶先生对去年12月份以来的一系列时间所带来的金融和外汇市场的变动，有什么样的看法？” 顾鸢咽下了满肚子的苦水，怪只怪自己生错了时候。在这个市场遍地黄金时她刚刚出生，等到她踌躇满志准备大杀四方时，规则突然改变了。 “金融市场是一场零和博弈，本质上就是个表面光鲜实则不堪的赌场，只是比一般的赌场多了许多自作聪明的傻子，所以在外行和假充内行的人眼里看起来很是金玉其表。”叶晗毫不客气地批驳。 “我在r大学的是理论经济学，那时候的金融市场还没有后来那么蓬勃，再加上赶上了下海的浪潮，便做了实业。一做就是将近三十年。”顾筠转着手中的钢笔，感慨道。 “做实体经济更加稳妥一些，尤其是今年以后。我这个月刚抛售了一批文创产品，还是怀念买几只股票，等着io就立刻分钱的日子。”叶晗叹了口气，似乎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把一枝钢笔转得出神入化。 “真是做一行厌一行。”顾筠掏出手绢，仔细擦拭着钢笔，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这真的是大势所趋，做金融能做一辈子的人寥寥无几。心力、眼光、手段、精力，最重要的还有环境，谁也做不了一辈子常胜将军。说实话，今年哪怕环境不变化，我也打算五年内就收手了。”叶晗说道。 “收手？中年改行，你想做什么？”顾筠轻蔑地问道，丝绢和钢笔又整齐地立在西装口袋里。“布局实业。”叶晗说道。“哦？再多搞几个太白山这样的？”顾筠睨了他一眼，微笑道。 “布局东南亚，这是下一个经济快速增长的地方。”叶晗眼里都是光芒，顾筠轻轻摇头，自己还是老了，折腾不动了。“企业做大做强，最重要的是资金。资产就像是城墙，利润就像是武器，现金流是守城的兵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祝你前途无量。”顾筠缓缓说道。 叶晗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惊喜，果然自己的方向并没有错“多谢叔叔教诲，小侄谨记在心。” “如果你和鸢鸢在一起，我真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顾筠看着叶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叶晗满眼放光，激动得就差给未来岳父大人三跪九叩了。“小婿多谢岳父大人成全。”叶晗激动地说道。 “叶先生把这句话先收回去，我们家是新式家庭，下一代的婚姻事业，做长辈的完全是不干涉的。”顾筠连连拒绝。“鸢鸢对我还是有一定的好感的，您这边再适当说几句，我觉得我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叶晗笑得无比开心。 “别猜女人的心思，猜不透的，”顾筠见他天真如白痴，好心劝道，“婚姻之事还是顺其自然，不属于自己的姻缘，即使抓住了也会溜走。”“那是不懂得维护，我就不会这样。”叶晗心直口快道，瞥见了顾筠的神色变化，慌忙起身道歉“小侄多有冒犯，并非故意为之，请叔叔海涵。” 顾筠闭上了双眼，从叶晗的角度看不见他的情绪，只是脸色有些儿沉。“或许吧，长久的付出得不到想要的回报，人会失去耐心。尤其是你的万般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对另一个人而言却轻而易举。”顾筠狠狠地捶了一下办公桌，座下的椅子转了个180°的弯，背对着叶晗。 叶晗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祁芩。那是顾鸢青春期所爱过的人，说是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情感这种东西是很莫名其妙的，人的真爱只有一次，爱上了一个人，就无法再去爱另一个。那个渴望爱却不被爱的可怜人，总会忍不住一次次拿自己和那个得到爱却不珍惜的人去对比，心理怎么能够平衡。”顾筠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完全不像是一个被爱情伤害过的人。 在顾鸢的心里，这样的问题完全不是问题，因为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和自己爱的或者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只要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就完全不会受伤。 叶晗陷入了沉默，关于上一辈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好奇归好奇，他的情商和教养，绝不容许他去撕开当事人尘封多年的伤口，在上面撒上虚伪恶俗的泪水。 “或许人生就是要承受这样或者那样的苦难吧，或许所谓的爱情只是一厢情愿的愚蠢吧。明明知道对方心有所属，还忍不住去一次次打扰别人平静的生活。明明是在一次次地骚扰对方，还幻想着能够打动别人。”叶晗有感而发，趁顾筠没有回头的功夫，迅速拭去眼角的泪水。 顾鸢听的心惊肉跳，男人果然都是冷血的动物。看似在她面前百般讨好的一个人，对男女关系竟然有如此透彻的认识。所以说，他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幸亏自己没有沦陷，否则白白做了别人的猎物。顾鸢暗暗想着，指甲嵌入了掌心，刺痛的感觉只是让她更加清醒。她扬着脸，带着和煦的微笑走开了。 “晗儿，你是个好男儿，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顾筠转过身来，拍了拍叶晗的肩膀。见他默不作声，就继续说道“我们家的孩子性格太野，缺乏教养，原本就配不上你的。你这么优秀，完全值得更好更爱你的女孩子。” 第五十九章 疑窦暗起 1 叶晗悲戚地看了顾筠一眼，哽咽道“叔叔。”“再加上你们年龄差距摆在这里，你也hold不住她。最主要的是她心里没有你，这点你完全不用有任何怀疑，我已经问过多次了。鸢鸢虽然淘气了点，跟我说话还是完全诚实的。她既然跟我说心里没有你，就完全没有你。” 室内暖意融融，叶晗却如坠冰窖。顾筠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面前，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我跟她也说过了，不喜欢的人就别吊着人家。但是女人嘛，十有八九喜欢备胎。我们家鸢鸢算是十分正派的了，不过给你造成的误会和困扰，顾某也在此说声抱歉。至于你父亲书信说的结亲之事，就此作罢了。” “不，不可以。”叶晗挣扎着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顾筠。“长痛不如短痛，你心里难受的话，我可以叫人陪你。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你失去的只是一个不爱你的人。”顾筠怜悯地看着叶晗。 “我只能娶鸢鸢，她已经在试着接受我了。”叶晗求生欲极强。“她不爱你的，她亲口跟我说的。”顾筠说道。“她是爱我的，只是祁芩给她带来的伤害实在太深了，她现在还没走出来。”叶晗辩解道。 顾筠对他仅剩的一点同情荡然无存，眼神中多了些许玩味“叶先生，做个小小的测试如何？”“测什么？”叶晗问道。“就测她到底爱不爱你，心里有没有你。”顾筠莞尔一笑，脸颊上一对圆圆的梨涡更衬得他明眸皓齿。 “你知道男女之情和一般的情感区别在哪里吗？”顾筠笑够了，冷冷问道。“爱一个人，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叶晗说道。“很多人为了朋友、为了国家，也可以做任何事，你这个说法不准确。”顾筠否定道。 “那么，依顾叔叔之见”叶晗不解。“占有欲，爱情是排他的，如果你爱的人，躺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顾筠话音未落，叶晗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会杀了他！” “爱得越深，嫉妒越重，相反，不爱一个人就可以很坦然地面对，神仙也不能免俗。怎样，叶公子要不要试试？”顾筠拨响了一个号码。 “什么事呀？”顾鸢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一会儿要出门，今天不回来。”顾筠说道。“出差吗？”顾鸢问道。“出去放松一下。”顾筠故作神秘地说道。“咦！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吧去吧。注意安全！”顾鸢似乎料到了什么，在电话那头吃吃笑着。 “我和叶先生结伴而行。”顾筠看了一眼叶晗，意味深长地说道。“祝你们玩得开心，拜拜！”顾鸢笑着说道，“对了，今天还和你的祁学长约会吗？”顾筠问道。“不呀，今天我要练字，怎么了？”顾鸢疑惑地问道。 “三人同行，一人免单。要不，把你的祁学长也叫过去？”顾筠试探地问道。“你找别人去吧，学长不喜欢那种灯红酒绿的场合。”顾鸢的语言虽然很客气，声音已经是冰冷了。 “怎么可能？一回生二回熟。我这里就有他的联系方式。”顾筠打趣道，电话那头只有“嘟嘟”的忙音。顾筠挑眉，看着叶晗。 门外传来激烈的捶门声，叶晗刚一开门，就见到怒气冲冲的顾鸢。她狠狠瞪着顾筠，双目喷火。顾鸢冲到顾筠面前，抬起手里的塑料袋子，一大堆小黄鸭从顾筠的脑袋上倾斜而下。 “混蛋！”顾鸢狠狠骂道，犹不解气，用脑袋狠狠顶了一下顾筠，摔门离去。“你看看，她爱的到底是你还是祁芩？”顾筠摊开手，看着叶晗说道。 仿佛有一把刀割开了心脏，“有些东西我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总归不好。”叶晗强忍着内心的酸楚说道。 她现在一定很难过吧。随着更深入的了解，叶晗对顾鸢的情感除了爱慕之外，还多了怜惜。从小就失去了母爱，也间接失去了父爱。明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娇女，却连最基本的需求都得不到满足。 顾筠那么孤傲清高的人，能够给她多少父爱的温暖？就连那一份份装帧精美的礼物，也都带着不可一世的骄横。他能够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爱祁芩，在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段时间里，祁芩是唯一一个给过她最纯粹的温暖的人。 顾鸢在练字，听得叩门声“鸢鸢。”“叶先生请进，门没锁。”他想前来安慰她，却见她好端端的，竟不知如何开口。“叶先生有什么事吗？”顾鸢礼貌而疏离。 “我以为你心情不好，看来是我多虑了。”叶晗苦笑。顾鸢也笑了，她笑得极其妩媚“让叶先生见笑了，我只是太在乎学长了。爸爸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我却做出那么幼稚的行为，让您见笑了。”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连衣裙，裙裾上是蹁跹的彩蝶。齐腰的鬈法尽数盘起，珠翠满头，甚是秀美。顾鸢的衣服，向来只有红白粉三种颜色。叶晗讷讷说道“我以为你只喜欢粉色。” “你是说衣服吗？学长喜欢我这么穿。”顾鸢笑靥如花，叶晗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既然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叶晗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脑里一片混乱，心却痛的要死。 “你要跟爸爸一同出游？”顾鸢笑着问。“没有。”叶晗矢口否认。“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顾鸢笑着挥手。叶晗后退着离开，从外面关上了门，两颗泪珠缓缓落下。 顾鸢把毛笔浸在笔洗里，看着一圈圈墨痕在清水里荡起涟漪。拼演技，她从来没有输过。洒金香笺上，簪花小楷细细抄录着《花月痕》。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是前生。很讽刺的感觉，狼毫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叉叉，空中潇洒地划过一道弧线，揉成一团的花笺被抛进了纸篓里。 “你让我不好过，我也绝不让你好过。别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顾鸢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第六十章 疑窦暗起 2 千百度，是郓城最富盛名也是最大的连锁ub，顾氏的产业之一。舞池上的红男绿女，舞池下的觥筹交错，还只是下午，整体氛围就很high了。 “叶先生，为我们的合作，干杯！”顾筠举杯说道，叶晗立刻举起杯子和他相碰。两人喝的都是无酒精鸡尾酒，也算得上是默契。 叶晗环顾四周，灯光、酒水、布景、歌舞，丝毫不逊色于帝都和魔都。想不到郓城这样的小城市，竟然也有如此奢靡的销金窟。 “先生，是一个人吗？”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暴露的红发女郎走到了他们的卡座上，对着顾筠说道。顾筠并没有说话，只是睨了女郎一眼，安静地摩挲着手上的翡翠扳指。 女郎见他不拒绝，便直接坐在了他的身侧，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顾筠始终一言不发，听到有趣处，便冲着对方一笑。他笑起来很吸引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直勾勾对着你，任何女人都抗拒不了。 顾筠一笑，叶晗便想起了顾鸢，虽然顾鸢的容貌像妈妈，但是神态气质和爸爸如出一辙。鸢鸢今年22岁，顾筠怎么也是四十多岁，接近五十的人了，保养却是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叶晗自觉容貌不差，和顾筠相比，却总觉得没有他那种稳操胜券却又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气度。正想到一切都不放在眼里，顾筠的手机响了。 “喂，乖女儿！”前一秒还傲娇无比的某人，眉眼间立刻堆起无限的柔情。“在哪儿呢？”顾鸢问道。顾筠默默把手机开了免提，笑着说道“你听一听。”“又在外面鬼混。”顾鸢嘟囔道。 红发女郎见顾筠心情大好，便伏在他的身上，嗔怪道“她是谁呀？”“是我女儿。”顾筠声音里骄傲满满。“先生你这么帅气，你女儿一定很漂亮吧。”女郎讨好地说道。顾筠很是受用“那是自然。”电话那头的顾鸢也格格笑着。 “你女儿几岁啦？”女郎问道。“宝宝，阿姨问你几岁？”顾筠放声大笑，顾鸢也笑个不停，奶声奶气地说“爸比，伦家要吃披萨和巧克力冰激淋蛋糕。”“你在换牙哎，不能吃零食，会长蛀牙的。”顾筠半真半假地说道。 叶晗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无语到了极点。“对了，宝宝。你的叶哥哥也在这里，要不要和他说几句？”顾筠问道。“是嘛？我还是喜欢祁哥哥多一点吖。”顾鸢笑着说道。“巧了，你的祁哥哥也在这儿。”顾筠看着叶晗，挑起了好看的眉毛。 “你放屁！”顾鸢怒叱，隔了好一会儿又笑着说道“怎么可能呢，祁哥哥明明和我在一起呢。”“好好，那你们在一起，不打扰了。”顾筠说着就欲挂了电话。“爸爸，不要！”顾鸢急忙阻止。“你还有什么事吗？”顾筠无奈地问道。“我想吃巧克力蛋糕，真的好想吃。”顾鸢可怜巴巴地说道。 隔着手机，叶晗仿佛都能感受到她的委屈。“不行。”顾筠断然拒绝。“好爸爸~~”顾鸢几乎哭出声来，“不行就是不行。”顾筠说完了就挂上了电话。 叶晗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顾筠那么有钱，居然连一块蛋糕都不肯给给孩子吃。等手头的事忙完了，他一定要带鸢鸢离开这个专制的老头子。 “哟，叶先生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吧，是老夫照顾不周。”顾筠见叶晗脸色不太好看，就招呼了几个女郎，前来作陪。自己带着红发女郎进了二楼的包厢。 叶晗心比天高，自然对这些胭脂俗粉完全不感兴趣。迫于顾筠的压力，他也不好意思中途离席。就给一个下属打了个电话“小周，现在还在tokyo吗？”“我在中环，boss有什么吩咐？” “你去买一些进口的糕店糖果寄过来，地址就是宁省郓城希尔顿国际大酒店1301室，收件人信息填我的就好。”叶晗吩咐道。“没问题。” 叶晗吩咐完这些后就不再动作，趴在卡座上闭目养神。周围的一圈莺莺燕燕心里很是奇怪，若说冷落他吧，毕竟是和大股东一起过来的人，若是讨好他吧，郓城是小城市，叶晗确实是新面孔。再加上他一副无动于衷甚至是不耐烦的样子，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是好。 私心来讲，这几个女孩子觉得叶晗长相还挺帅气，但是他身上的米色意大利西装，她们看不出品牌，心里便拿他当一个穷小子来看，是以谁也不对他过分热络。 顾筠偏爱意大利的定制西装，面料和剪裁都是一等一的，而且从不会有撞衫的烦恼，叶晗昨天来的匆忙，身上的这套西装正是顾筠给他准备的。不过顾筠通常会用贵重的袖扣、腕表或者钢笔丝帕来装点西装，同样的西装，他穿着就会有一种昂贵的感觉，但是叶晗此时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因此在这些见惯风月的女子眼中有些寒酸。 叶公子完全没有料到这些人对他的看法，他也懒得在意。原先只是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后来竟然睡着了。这些天来实在太过疲惫，是以酒吧这样喧嚣的环境下他也能沉沉睡去。 睡了不知有多久，肩上盖了一条温暖柔软的毯子，叶晗睁开眼，看见了顾筠。“这些日子累得够呛吧。”顾筠关切地问道，叶晗点了点头，睡眼惺忪。“年轻人确实不容易，压力太大，竞争又激烈。”顾筠想着，便对周围的莺莺燕燕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一群女郎们如释重负，顿时做鸟兽散。叶晗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顾筠给他倒了一杯冰镇柠檬汁，随口问道“叶先生很少来酒吧吗？” 叶晗心里好笑，脸上却是一片正色“叶某是个注重家庭的人。”“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就说是不是经常来这些地方。”顾筠问道。 “除了工作需要，几乎不来。”叶晗说道。笑话！也不看叶少在帝都的主要据点是哪儿，不过该藏拙时绝不露锋芒。 －－－－－－题外话－－－－－－ 有看书的小伙伴们请积极留言，一个人单机太痛苦了。谢谢大家！ 第六十一章 疑窦暗起 3 顾筠见叶晗意兴阑珊，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僻静的包间去休息，一直玩到九点多钟的时候，顾筠带着叶晗一起回去。叶晗掏出手机一看，短信提示酒店代收了他一个包裹，便让下属送至顾家的西郊别墅。 小周跟随叶晗时间较久，主要奔波于tokyo和香江，为他处理一些人情往来。再加之本身也是财经大学的高材生，平时看看报表、k线也没有问题，因此是叶晗的心腹。 就拿这次购买零食，考虑到时效性要求，虽然人在香江，却选择了在淘宝下单。换成一般死脑筋的金融男，十有八九会在中环最大的购物中心选择一批销量no1的零食，来表示自己的办事得力。清关就要走上十几天，送到目的地时早已人去楼空。 “叶先生是回酒店吗？”车行至市区，顾筠转头问道。“小侄还有一些事要请教顾叔叔，需要去府上叨扰片刻。”叶晗说道。“好，我在书房等你。”顾筠说完便在路边下车了。叶晗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也不方便问。 到了顾府，叶晗带来的随从早已恭候多时，见自家主子到了，忙把包裹奉上。叶晗径直去了顾鸢房间，顾鸢在气定神闲地练字，整间屋子里都是写满字摊开晾干的宣纸。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叶晗用另一种方式打破了沉默。“叶先生好雅兴。”顾鸢从书桌上抬起头来，幽幽说道。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叶晗看着顾鸢新写成的一张字，缓缓读道。 顾鸢心里烦躁，顺手将正在写的字撕了个粉碎。见叶晗惊诧地看着她，便说道“信手涂鸦，格局太小，让叶先生见笑了。”“苏轼和陆游都是伟大的文学家，格局怎么能算小呢？”叶晗反问。 顾鸢搁下笔，一张张拾掇写好的字。叶晗连忙帮她一起收拾，“你走开啦。”顾鸢说道，伸手去推叶晗，她双手上还沾着墨渍。“写字太久了心里烦闷也是常有的。”叶晗说道，转身打开了阳台的窗子，冷冽的风灌了进来。顾鸢抱着一大叠纸，坐在秋千上。 叶晗取出包裹，当着顾鸢的面打开“看看，这是什么？”顾鸢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都亮了。“小馋猫。”叶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都是给我的？”顾鸢惊喜地问道。“是是是。”叶晗宠溺地笑道。 顾鸢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吃饭是为了活着，收下吧。”另一个说“不要接受，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第一个小人又说“大不了还钱给他，美食当前。”第二个小人连忙否决“不行不行，他就是想这样跟你不清不楚的，千万不能上钩。”顾鸢用力地吞咽着口水，忍受着脑袋里的天人交战。 叶晗见状，随便抓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小盒子，在顾鸢眼前打开。顾鸢“抹茶限定的年轮蛋糕。”顾鸢脑袋里的两只小人停止了混战，齐齐流口水。 理智小人终于占了上风，顾鸢正想开口说“把你的东西拿走，我不需要。”结果吃货小人倒打一耙，说出的话变成了“我去拿个盘子装好，我们一起吃。”顾鸢刚说完就想咬舌自尽，叶晗看着她这副纠结的小表情，心里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顾鸢是个很好哄的女孩子，不管发生了什么，带她吃顿好的就行了。自从遇见了顾鸢，叶晗也变得很好哄。哪怕上一秒还被虐的死去活来，只要看到顾鸢的笑脸，立刻原地复活、精神满满。 茶几上有彩色的琉璃茶具，叶晗拿了两个小盘子，给蛋糕分好，插上水果叉，递给顾鸢一份。顾鸢眼里都是小星星，熠熠闪光。美食当前，她的意志完全瓦解。 叶晗坐在她的身边，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顾鸢却只顾着吃盘子里的蛋糕。“真是个迷糊的小东西。”叶晗心想，他恨不得把她藏起来，成为他专属的风景。 一块蛋糕很快见底，另一块蛋糕及时递了过来。“不吃了，再吃要胖死。”顾鸢嘴里拒绝着，双手却稳当当接过蛋糕，大口大口往嘴巴里塞。 顾筠真不是个东西，叶晗心里骂道。当初一场婚变搞得人尽皆知，演足了好男人，背后暗搓搓虐待女儿。宁可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一掷千金，连一块蛋糕都不肯给唯一的女儿买。 或许明面上只有一个孩子，背后指不定有多少私生子呢。“你那么瘦，多吃一点。”叶晗看着顾鸢的目光，不由多了些心疼。顾鸢大为感动，要不是手里举着盘子，她就要扑进叶晗怀里放声大哭了。 “你对我真好，真的好。”顾鸢哽咽。叶晗脸上神色不改，心里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他的鸢鸢是那么美丽可爱，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眼前的人儿，顾筠对她却无比苛刻，实在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随便吃，不客气。”叶晗从地上的包裹里掏出另一个盒子，是最富盛名的一种白巧克力夹心饼干。“你也吃。”顾鸢撕开一包饼干，喂给叶晗。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顾筠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顾鸢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叶晗虽然注意到了顾筠，却没有起来。“咔嚓”一声脆响，叶晗咬了顾鸢手里的饼干。岛国的零食对他来说太甜了，可是美人邀约、盛情难却。 顾筠怒火中烧，恨不得把心怀鬼胎的某人从窗口扔下去。作为一个好爸爸，他依然忍着怒火，不在女儿面前发作。“叶先生是迷路了不曾，顾某恭候多时。”顾筠伸手把叶晗拽离了秋千。 “我过来和鸢鸢说几句话，顾叔叔久等了。”叶晗陪笑道，视线却完全没有从顾鸢身上移开。“饼干屑。”顾鸢指了指上唇，小声提醒。叶晗粲然一笑，舌尖轻轻舐过唇缘，看向顾鸢的眼神带着挑逗，还有一丝丝调皮。 第六十二章 疑窦暗起 4 顾筠恨不得一拳捶死这个登徒子，立刻站在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居然在自己家里当着自己的面调戏自己的女儿，真是狗胆包天。 “既然没什么事，请吧。顾某还以为叶先生下午累着了，串错了门。”顾筠脸色刚调整过来，眼神锋利如刀。顾鸢整个人都不好了，看着手里的零食，终究还是说不出太残忍的话，只是对叶晗说道“走吧，走吧。”声音无比温柔，充分诠释了吃人嘴软这句亘古名言。 顾筠看着顾鸢，故作惊讶地问道“咦，才一会儿功夫就吃上了，谁给你买的？”叶晗说道“是我。”“叶先生久经风月，想不到玩弄女人玩到老夫头上了。”顾筠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爸爸，”顾鸢伸手拽他的衣袖，见他不为所动，又对叶晗说道，“爸爸心直口快，请叶先生见谅。”一句叶先生，堵得叶晗心慌，他还没来得及感慨，顾筠就一把夺过顾鸢手上的零食，扔回地上的包裹里，冷冷说道“还不还给人家。” “不行。”顾鸢趴在地上，死死抱着纸箱。顾筠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感慨自己怎么生出这样的女儿？“乖，把叶先生的东西还给叶先生。”顾筠蹲下身，耐心地哄道。 “不行。还回去就没得吃了，你又不给我买。”顾鸢嘴硬。叶晗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道“顾先生何必如此为难一个小女孩？” “她已经不小了，这是我们的家事，用不着叶先生管。”顾筠说道。顾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难受了一整天，终于爆发。顾筠有些不知所措，女儿真是麻烦，打不得骂不得，说变脸就变脸。 “鸢鸢乖，不哭。”叶晗轻轻拍着顾鸢的背，温柔地给她拭去泪水。顾鸢哭声渐收，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淌。“鸢鸢听话，地板凉，扶你起来。”叶晗抚摸着顾鸢的秀发，一点点把她抱起来。 顾筠立在一边，冷笑。叶晗还在温言款语安慰顾鸢，这两个人仿佛一对陷入热恋的情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而他们并不是情侣，因此落在顾筠眼里就有些恶心了。 顾鸢“叶晗，他要没收人家的零食。嘤嘤嘤。” 叶晗“怎么会呢？爸爸是在跟你开玩笑。” 顾鸢“嘤嘤嘤，我还要再吃一块饼干。” 叶晗“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知道吗？” 顾鸢热泪盈眶“呜呜呜，你真好。” 叶晗“小傻瓜，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顾筠看着它们一言一语的互动，心里说不出的窝火，于是冷冷打断道“顾鸢！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和它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是我朋友的堂哥。”顾鸢脱口而出。 “笑话！叶家人丁众多，你朋友的堂兄堂弟更是一大堆，”顾筠脸色更难看了，索性逼问道，“你究竟是中意哪个？叶晗还是祁芩？” 顾鸢犹豫，叶晗感激地看了顾筠一眼，顾筠冷笑，心想“臭小子！有你哭的时候。”“鸢鸢，选我选我，”叶晗两眼里都是星星，见顾鸢意志松动，更是补刀，“祁芩和你不合适的，他不爱你，也不了解你，你对他也只是一时新鲜，真在一起你会很快厌倦的。” 顾筠内心有所触动，下一代的情感归属，上一代本不该多管。怕只怕，下一代的自由选择，最终只是重复上一代的悲剧。 顾鸢看了看叶晗，内心迟疑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谁也不喜欢，谁也不会选。” 叶晗急了“鸢鸢，你既然不喜欢祁芩，完全可以选我呀，我们更适合彼此。” “叶先生也听见了，小女亲口说她对你没有感觉，请不要再骚扰我的女儿。”顾筠说道。顾鸢妙目流转，视线在叶晗身上转了一圈，顾筠立刻说道“还有你，不喜欢的人就别吊着人家。有什么后果新闻你没看过吗？好好反省！” 顾鸢不作声，坐在秋千上，眼眶红红的。“叶先生不是有事要和老夫商量吗？请吧！”顾筠对叶晗说道。叶晗头皮发麻，跟着顾筠身后走了出来。 “顾叔叔，小侄一片赤诚，请叔叔成全。”叶晗说道。 顾筠叹了口气“姻缘是天定的，非人力所能左右。” “我真的很爱很爱鸢鸢。”叶晗说道，两行泪水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知道，我也是过来人，”顾筠脸上又浮现出晦暗不明的神色，“爱恨只在一念间，你还是趁早抽身吧，不要像我当年。” “那件事是四叔的错，是我们家欠顾叔叔的。”叶晗说道。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娶的不是芝芝，也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我会有一个爱我的妻子，还会有几个可爱的孩子。 人年纪大了，才会意识到家庭的重要啊。可惜过去的时间再也不会回来了。”顾筠陷入了沉思。 “发生那样的事，我当初真的无比愤怒。我是想过和她一起去死的，但是终究舍不得。她哭着求我原谅她，说她爱的是我。明知她说的都是假话，却始终硬不下心来。”顾筠继续说道。 叶晗沉默着，顾筠叹息道“你是个好孩子，千万别走我的老路。”“顾叔叔少年得志，富甲一方，怎么算都是成功人士。”叶晗恭维道。 “你真是折煞老夫了。我现在可是劳燕分飞，孩子又处在叛逆期，想想就头大。”提到孩子，顾筠脸色稍霁。 “你可以找点其他事情做做，转移注意力。天涯何处无芳草？要不了多久就会忘记鸢鸢的。”顾筠拍了拍叶晗的肩膀，安慰道。 “小侄也想着在实业上施展拳脚，只是隔行如隔山。原本也是想趁着这次合作，向顾叔叔好好学习。”叶晗千言万语在心里转了转，最终还是以退为进。 “这样想就对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投资上的，叶先生远胜过老夫，经营方面的，老朽自然愿意倾囊相授。”顾筠说道。 第六十三章 闹剧闹剧 1 “小侄多谢叔叔，这样一来，又要叨扰叔叔了。”叶晗说道。“不碍事的，家里这么大，你完全可以搬过来，也方便些，”顾筠说道，见叶晗喜不自胜，又补充道，“只有一点，不准再进鸢鸢的房间。” “小侄知道。”叶晗说道。 送走叶晗后，顾筠径直敲响了顾鸢的房门。顾鸢头上裹着奇怪的头巾，抱着半只西瓜大快朵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时不食，这个西瓜哪儿来的？”顾筠板着脸教训道，其实心里也知道是叶晗送的。 “要你管！”顾鸢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淡定地吃西瓜。“爸爸跟你说几句话。”顾筠坐在沙发上。“有什么话快点说，不要影响我做发膜。”顾鸢顶着比脑袋还大的头巾，不耐烦地说道。 “关于叶晗的事，”顾筠说道，见顾鸢放下了小勺，把西瓜放在床头柜上，继续说道，“你年纪还小，千万别被人家三言两语就骗得不知自己斤两了。” “你说，我听着。”顾鸢双手握拳，表情凝重。“叶家和你外祖父家是世交，当年你母亲嫁给我，可是受到了那边的很大阻力。原本过去的事我没打算和你提，倘若你真的嫁进叶家，这些前仇旧恨的心里要有数。”顾筠对顾鸢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和叶晗合作？”顾鸢问道。“互惠互利罢了，生意上的事，你再大一些自然会懂。”顾筠回答。 “那叶晗知不知道？”顾鸢问道。“你说呢？江城那么大，偏偏你就认识了它们兄妹俩。”顾筠反问。 “你是说，他是在利用我？”顾鸢情绪逐渐失控。“你不信，大可以试试。”顾筠挑眉。 “我知道怎么做了，你走吧！”顾鸢挥手。顾筠出了女儿的卧室，在外面反锁好房门，便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顾鸢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叶晗的出现实在是太巧了，他对她也实在是太好了。虽然多次沦陷在他的陷阱里，理智却一次次让她警惕。她曾经的一次次回避，只是不想去深究。她好怕，在那温柔的面具后面，藏着肮脏的阴谋。 一次次推开他，她的心比他更痛。或许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而对方一直都在演戏。巨大的穿衣镜前，顾鸢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滑稽的小丑。默默蹲了下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知哭了多久，胳膊和腿脚都酸胀发麻，蒸发帽里传来“嘀嘀”的响声。顾鸢扯掉帽子，缎子一样柔顺茂密的栗色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更衬出她的娇小和单薄。 新年正月，叶晗依旧留在郓城，早早去给顾筠拜年。从早上呆到天黑，顾鸢都没有走出房门。叶晗心里不由急了，随手抓住一个佣人问道“你们家小姐不在家吗？” “哦，你是说鸢鸢呀。她在房间里没出来。”容妈说道。“在房间里闷上一整天，容易闷出病来的，我去看看她。”叶晗便要起身。 “不行。没有董事长的吩咐，鸢鸢的房间谁也不可以进。”容妈立刻拦住了叶晗。“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们平时应该多和她聊聊，鸢鸢从江城回来不久，很多事还不适应。”叶晗打哈哈道。 “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鸢鸢比谁都要适应。”容妈将近四十的人了，脾气上来也是很拧的。叶晗碰了个软钉子，便匆匆告辞，容妈也没留饭。 “标标准准的登徒子，打着谈生意的名号，天天往人家府上跑也是没谁了。有眼睛的谁看不出来他想拐跑董事长的掌上明珠。”容妈腹诽。 叶晗索性在郓城住了下来，一面游山玩水，一面打着学习经验的名号和顾筠各种套近乎。顾鸢的消息却是再也没有听到，叶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叫苦。 他试着打过几回电话，却总是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毫无疑问的是这个小祖宗哪次发脾气把他给拉黑了。委托叶筱给他刺探军情，却只得到了对方的冷嘲热讽，只得作罢。 叶晗开着他那辆宝蓝色的ghibli，差不多轧遍了郓城的每一条马路，却迟迟不见顾鸢的芳踪。再加上元旦之后，tea里的主要负责人纷纷回到工作岗位，各项事务正常运转，少不得都要和他联系，叶晗真是心烦意乱。 再一次听见顾鸢的消息已经是一月九号，叶晗刚刚给小李下达了外汇操作的指示，例行公事地去拜访顾筠，碰巧遇见顾筠在训女儿。 “真是气死我了！”顾筠怒吼，两个老妈子给他顺着气，顾鸢气呼呼地站在一边，存在感极低的夫人两头讨好。“顾叔叔，发生什么事了？一进门就见您在训孩子！” “你看看，你看看！”顾筠指着佣人们从顾鸢房里搬出来的一摞摞酒瓶和易拉罐，眉毛胡子抖作一团。“董事长，您消消火。”夫人劝道。 “还有你。每天就忙着逛街打牌，连个孩子都管不好！要你何用！”顾筠几乎气炸了，一抬手把夫人推倒在地。 “董事长，是素云的错。您保重身体，别气了。”夫人跪在地上，不停地鞠躬。顾鸢站在一边，仿佛置身事外。“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顾筠指着顾鸢骂道。 “不会说话就别丢人现眼，我怎么了，又怎么气死你了！”顾鸢反驳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对你的关心不够吗？”顾筠怒问。 叶晗怕他伤到顾鸢，连忙站在两人中间，劝解道“有话好好说，误会，误会。”“好，我问你，这酒是哪儿来的，谁给你的？”顾筠问道。 “鸢鸢，爸爸问你话呢？”叶晗见顾鸢不理不睬的，打圆场道。“我们家事，与你无关。”顾鸢翻了个白眼，冷冰冰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沾上酗酒的恶习？”顾筠又问道。“天咯噜，还酗酒！你这个帽子扣得真够大的。你看看这个酒精浓度，一瓶下去都没你吃的醉虾酒精含量高。”顾鸢讥讽道。 第六十四章 闹剧闹剧 2 “你！”顾筠气结，对夫人骂道，“都是你，一个孩子都看不好。”“别以为你躲起来吃醉虾我不知道！我每天都会翻冰箱。”顾鸢瞪着圆溜溜地大眼睛，说道。 顾筠原本很是生气，见她这副模样反而被逗笑了。叶晗见气氛有所缓和，就说道“鸢鸢可能是把鸡尾酒当成果汁了，毕竟包装和口感都很像。也没多大点事，就过去吧。” 顾筠顺势下了台阶，对夫人说道“鸢鸢平时有什么需求，你要尽可能的满足，多和孩子聊聊天，要给她足够的母爱。”夫人连连称是，不敢反驳。 顾鸢怜悯地看了这个所谓的妈妈一眼，心里想道“做填房的果然没地位。”嘴上却说道“不准你对妈妈这么凶。”“真是个小傻瓜。”顾筠摇了摇头，无奈至极。 “鸢鸢，你要是在家里闷得慌，我陪你出去走走。”叶晗说道。“外面冻死人了，我才不去呢。”顾鸢撇嘴。好些时日不见，就连她撇嘴的样子，看在叶晗眼里都是无比动人。 “我开车载你去，车上有暖气的，一点都不冷。整个江南我都游玩过，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叶晗说道。“我哪儿也不想去。”顾鸢垂下长长的眼睫，不屑地说道。“还有很多特色美食。”叶晗引诱道。“骗人！”顾鸢冷哼一声，回了自己房里。留下一堆人二楼的走廊里面面相觑。 “顾叔叔，鸢鸢可能是在家太久，又没有同龄的玩伴，心理压力太大了。我让舍妹过来陪她聊聊天，她们关系一向很亲密。”叶晗说道。 顾筠犹豫了半晌，终于点头。末了又补充一句“你那个妹妹是不是叫叶筱？你四叔家的？”叶晗点头道“正是，江城离郓城不远。我现在就让人开车送她过来，下午就能到。” 顾筠叹了口气“哎，算了。叶小姐要是愿意过来，让她来吧。”“董事长。”毫无存在感的夫人弱弱说道。“我现在头痛得厉害，你不要烦我。”顾筠揉了揉眉心，向书房的方向走去。“董事长还没用早餐呢。”夫人提醒道。“气都气饱了，你下去吧。”顾筠说道。 “您要保重身体。”夫人劝道。“我今天的饮食有何妈和李妈负责，你下去吧。”顾筠语气有些不耐烦。夫人悻悻离开。叶晗冷眼看着，顾夫人长相气质也算得上是美人，但是站在顾筠身边，确实是逊色不少。 顾筠这般风神俊朗的人物，身边应该站着风华绝代的佳人吧，就像顾鸢的母亲一样。当初的一场婚变，对他的打击应该很大。不然以他当时的条件，完全可以续娶一位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谁也想不到得到他青睐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职员。 “晗儿，你来我书房一趟。”走廊尽头，顾筠转身对叶晗说道。“好。”叶晗正求之不得，立刻跟了过去。“顾叔叔，您”叶晗不解。 顾筠开了一支香槟，洁白的泡沫顺着纤细的瓶口汩汩流下，在灯光下一颗颗破裂开来。郁金香型的酒杯盛着美酒，递到了手边。 叶晗惶恐，一时竟不敢伸手“叔叔，小侄素不饮酒。”“都是男人，装什么装？”顾筠有些生气了。叶晗勉强接过酒杯，“来，你陪我说说话。”顾筠举着杯子，神情落寞。 “叔叔请讲，晗儿洗耳恭听。”叶晗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干了，你随意，”顾筠一仰头，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叶晗却碰都没碰杯子。“对了，有酒无肴，真是大煞风景，”顾筠笑道，顺手拨响了办公桌上的电话，“何妈，布几个小菜，我和叶先生喝酒。” “叔叔见谅，小侄从来不饮酒。”叶晗放下酒杯，惶恐道。“叔叔？”顾筠冷笑，“我还是怀念你以前叫我姨父的日子。”“当年的事是四叔做的不对，时间过得可真快呀，鸢鸢和小姨母当年真是一模一样。”叶晗避重就轻道。 “鸢鸢性格像我，太孤傲了，”顾筠又喝了一杯酒，叹息道，“这样的性格，没有影响过我的事业，却在情感上极大地伤害了我。”“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叶晗下意识握住顾筠握着杯子的手。 “我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除了芝芝。”顾筠盯着酒杯里的泡沫，看着它们一点点消失。何妈推门进来，往桌上摆了几样下酒的小菜，又默默关上了门。 “叶先生不喝酒，吃菜可以吧，”顾筠笑道，“这个虾里有酒，你可以吃别的。” “芝芝离开后，我一直后悔当初不顾一切地娶了她。她走后，我的生活一片狼藉。如果知道会是那样的结局，我情愿没有认识她。可是就在刚刚，我突然后悔当初让她离开。爱和恨，有时候只在一念之间。孩子毕竟还是和亲生母亲在一起会好很多，如果当初我不赶走芝芝，或许现在我们还会有另一个孩子，如果有两个孩子，我对鸢鸢就不会那么纵容，她也不会那么任性。”顾筠感慨不已。 趁着他感慨的功夫，叶晗给叶筱编辑了一条短信，让她立刻启程，火速赶到郓城见自己。叶筱回了个ok的表情，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叔叔节哀，虽然叫不了您姨父，小侄还是期待叫您一声岳父的。”叶晗说道。 “你真的要娶鸢鸢吗？凭你的条件，自然是有很多情投意合的名门淑女可以选择。”顾筠挑眉。“凭我的金钱权势，自然是可以。不过，和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分享辛苦获得的一切，我真的做不到。”叶晗说道。 “和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分享，就可以做得到？”顾筠反讽。 “两情相悦的概率，几乎为零。遇见了自己爱的人，已经是万幸。我不奢求她爱我，所以不会受伤。”叶晗说道。 “何苦。”顾筠打开窗，把剩下的酒一股脑儿倒了下去。“更多的人，和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生活了一辈子，更苦。何况，鸢鸢对我是极好的。”叶晗说道。 “你说的对！”顾筠狠狠地把酒瓶砸碎在窗台上，末了又补充道，“请你从我这儿出去！” 第六十五章 美食诱惑 1 叶晗只得悻悻离去，他虽然深谙人情世故，却猜不透顾筠的想法。顾筠捂住心口，那里像是被钝器割开一样的痛。二十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最不希望提及的一切，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 这二十年来，他的伤口从未愈合，只是结了痂。叶晗无意的话语，撕开了他血淋淋的伤口。 “董事长请息怒，别气坏了身子。”何妈听到顾筠的吼声，又看见叶晗面如土色地从书房退了出来，立刻闯了进来。何妈手脚利索地收拾好玻璃碎片，又仔细查看顾筠双手，确保没有任何伤口，才放心地走了。 叶晗想和顾鸢聊一聊，却吃了闭门羹。只能闷闷不乐地开车走了。沿着青黄的柳枝，一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叶晗心里难受极了。 大概行了30分钟，也不知到了哪里，只见不远处竖着绸布条幅羊肉羊杂羊羊羊，好吃好味好好好。“什么对联呀？”叶晗暗笑，正好肚子有点饿了，便向着标语方向驱车行驶。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顾鸢的吃货本质了呢。 到了目的地，只见一排排的两层民房，有些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门头上挂着招牌xx烤羊肉、xx羊肉串、xx全羊宴、xx羊肉面。 叶晗转了转，在一家全羊宴的门口停了下来。老板见到顶级豪车，远远迎了过来。“帅哥，吃饭吗？”老板殷勤笑道。“嗯。”叶晗颔首。 “这是小店的菜单。”早有服务员领他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递上崭新的精装版菜单。叶晗纳闷一个这样的饭店，菜单怎么会如此干净。往后光顾的次数多了，才知道这家店里的老板和店员眼力极强，对不同的客人态度完全不同。 “您一位用餐，可以点我们的商务套餐。有全羊烧烤套餐，还有全家福羊汤面，羊肉面，羊杂面。我们家满268元，免费配送。您自己瞧一瞧菜单，我给您上茶。”服务员口齿伶俐，态度热情而礼貌。 叶晗看了看第一页是烤全羊宴席，有268、368、468三种规格，第二页是烤羊腿套餐，有98、168、238三种规格。第三页往后是烤羊排，烤羊心、烤羊杂、烤羊蹄、烤羊肚等。 烧烤部分翻过，是干切羊肉和白煮羊杂，再后面是羊肉汤，羊杂羊肉汤面，然后是应季的时蔬小菜和家常小炒，再后面是单人套餐和双人套餐，最后面是酒水饮料。 “给我拿一份草原小伙伴，一个炒菜心，再拿一碗羊肉汤、一盘干切羊肉、二两面条。”叶晗放下菜单，说道。服务员陪笑“先生，您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一碗加肉羊肉面就够吃了。” “好，那一盘干切羊肉，一碗羊肉汤面，一个炒菜心。草原小伙伴一份，打包。”叶晗说道。 “炒菜心太多，您一个人吃不完。这样吧，您点一盘干切羊肉和一碗面，我们给您加一些青菜。”服务员提议道。“这样也行。”叶晗说道。 “草原小伙伴是88元，羊肉汤面12元，干切羊肉22元，合计122元，给您抹个零，120元。羊肉汤可以免费加，我们家的可是用新鲜羊大骨和羊肉吊的高汤，除了清水、盐、姜片，什么都没有加。” “好的好的。”叶晗说道。分钟的功夫，服务员就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和一盘干切羊肉。“客人您稍等。我们的烧烤烤至七成熟给你打包，食用前用烤箱或者微波炉加热，可以达到最佳口感。”服务员解释道。 “好的，谢谢。”叶晗说道，默默地开始吃面。“好叻，您有什么需要叫我就好。”服务员热情地说道。 等叶筱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就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味。“晗哥哥。”叶晗正在往烤架上撒芝麻，冷不丁一个人撞进了怀里。“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叶晗嗔怪道，叶筱做了个鬼脸。 “哇！这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吗？ua，爱你。”叶筱又是一个熊抱，扑上来给叶晗的脸颊一个吻。“别闹。”叶晗推开她，板起了脸。“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哎。”叶筱故作为难，摆了个可爱的oss。叶晗就是在等她这句话，连忙说道“你要不要请一个朋友过来一起分享？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朋友？可是顾鸢不在哎。别的朋友我也不想请。”叶筱陷入了沉思。“你怎么就这么笨啦，我问你，这是哪里啦！”叶晗又羞又急。 “酒店，怎么啦？”叶筱比较白目。“这是哪个城市？”叶晗循循善诱。“我哪知道。”叶筱回答得干脆利落。“这是郓城。我问你，你最好的朋友家乡在哪里？想起来了吗？”叶晗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叶筱。 “哦，我知道了。你又想继续打着我的名义追姑娘。”叶筱恍然大悟。叶晗脸色微醺，说道“你就说，有山药排骨汤、油焖大虾，还有烤羊排、羊肉串、羊心、羊肚。我再做几个菜，你快点去。”叶晗一面说着，一面将叶筱往厨房外面推。 “喂，过河拆桥哎！我刚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很辛苦的哎。”叶筱不满道。“你一刻钟就能回来，会有人送你过去。快点儿，别耽误了事。”叶晗催促道。 叶筱风风火火赶到顾府，风风火火闯进顾鸢房间，稀奇的是满屋子的佣人，竟没有一个上前拦住她。“哟，顾鸢。看不出来你家房子这么漂亮哎，看来我哥哥娶你也不算是低娶。”叶筱一推开门，就看见顾鸢躺在洁白的地毯上，周围围了一圈粉色的布偶。 “起来起来，别装死。啊切，好浓重的精油味。快点起来，请你吃大餐！”叶筱拽着顾鸢，对方死活不肯起来。听到大餐两个字，从地上一跃而起，差点把毫无防备的叶筱撞倒在地。 “去吧，快点走。”顾鸢反手拉着叶筱，径直出了顾府的大门。 第六十六章 美食诱惑 2 顾筠站在书房的窗前，冷眼看着两人在花园里穿梭。“何妈，你看她是不是神经病！”顾筠视线落在叶筱身上，冷冷问道。 “那就是叶筱？叶家小姐也不过如此，气质太土，仪态也不美。有些东西还是遗传得来的，对比之下，我们鸢鸢就好太多。”何妈恭维道。 顾筠唇角勾起一个落寞的冷笑，那个人若是果真不如自己，又何以让芝芝飞蛾扑火般执着。执着，鸢鸢和芝芝一样，美丽单纯而又执着。这样的女孩子，从小生长在温暖的玻璃花房里，尽情领略着世界的光明和美好。她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也不屑于去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爱她的那个人。 “不过叶家的少爷对我们家鸢鸢还算上心，门第学识也配得上。再说当年的那些事情，和大少爷也没有关系。不知董事长意下如何？”何妈问道。 “讲私心，我是真心不想让鸢鸢嫁进叶家。她现在年纪还小，选择的空间大，不必要在为姓叶的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顾筠叹了口气，说道。 “对呀。记得鸢鸢还有个爱慕的学长，叫做祁芩的。我还见过，小伙子长得很帅气，又很精神。还是学校乒羽队的活跃分子，成绩也是名列前茅。细细瞧起来，真有几分董事长当年的风采呢。”何妈捂着口笑道。 顾筠也笑了“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她断断不会和那个祁芩在一起的。”“怎么可能？鸢鸢从高中就很喜欢他了，算起来都有六七年了。我们家鸢鸢很重感情的好不好，这么多年来她可从来没有搭理过别的小男生。”何妈嘟着嘴，半是撒娇半是鸣不平。 “你不懂，鸢鸢她这是在把芝芝当年的路重走一遍。祁芩这样的，我肯定她是一点都不喜欢，最多拿他当个挡箭牌。”顾筠笑道。 “夫人也是，放着董事长这么英俊潇洒又温柔体贴的丈夫，非要一个人跑去国外流浪，真是有福不会享。”何妈说道。 顾筠语气有点儿酸“这哪能呀，我可比不上人家那么能言善辩。再说了我们顾家可是清白人家，比不得别人家的家风，从小耳濡目染那些下作手段。吃力不讨好的事都给我做了，便宜都给别人占了。” “夫人心思单纯，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何妈说道。 “是呀，芝芝前些年还说要争鸢鸢的抚养权。她就连自己都要人抚养呢，背后少不了某个人的捣鬼。你说那个姓叶的再喜欢当爸爸也用不着抢我们顾家的骨血吧，吃相真是难看！”顾筠不屑地说道。 “夫人拎不清，鸢鸢也是拎不清。一个白白把自己位置让给不知什么阿猫阿狗，另一个一口一个妈妈上赶着叫得叫个亲热。”何妈痛心疾首。 “嘘！我跟鸢鸢说她亲妈早就死了，你小点声。”顾筠连忙压低声音，四下环顾，警告道。“董事长，鸢鸢刚刚和叶小姐出门了。”何妈提醒道。 “呀，好险！以后这话不能乱说，听见没有？”顾筠说道。何妈内心万马奔腾，面上沉静如水。 “吃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哎哟，这车开得太快了，不行，我晕车。”顾鸢的心情一波三折。“安啦安啦，请你吃bbq，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好哇，你等着，我先把肚子里的库存都呕出来，回头多吃点。”顾鸢翻着白眼说道。叶筱居然真的递过一叠呕吐袋“请慢用。”顾鸢又翻了一个白眼。 叶晗不停地翻动着烤架上的食物，心急如焚。不停抬手看表，心想“叶筱怎么还不过来？”过了好久好久，门铃一响，立刻有人开了门。 “亲爱的晗哥哥，你猜一猜我把谁带来了？”叶筱装模作样地问道。“谁呀？”叶晗语气漫不经心，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叶筱没有说话，顾鸢却问道“叶晗也在吗？”叶晗立刻说道“是鸢鸢吗？我听得出你的声音。” 叶筱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然后抱歉道“不好意思，车开得太快，头晕。”“那你先去休息，鸢鸢，过来吃羊排。”叶晗端着装满烧烤的盘子，放到了餐桌上。 顾鸢两眼发光，食指大动。叶晗动作迅速地调好干料叠，给她切割羊排。叶筱站在一旁，看得双眼喷火。 “好辣！”顾鸢咬了一口羊排，把剩下的放进了自己的餐盘里。“辣？我试试。”叶晗顺手接过她盘子里的羊排，默默吃掉，确实有点辣。“我给你盛一碗汤，你先坐哈。”叶晗说着又钻进了厨房。 等叶大少端着汤盅出来时，自己的位置已经被叶筱给霸占了。顾鸢和叶筱并排而坐，如同连体婴儿一般亲密。叶晗心里竟然觉得嫉妒“叶筱，你不是刚吃过吗？一边玩去！”叶晗的眼神霜冻一般的冰冷，重重摔下汤盅，看着叶筱，满满的警告和威胁。 下一秒面对顾鸢时，又换上了温柔的神色“鸢鸢，喝汤。烤肉很辣吧，我还给你做了油焖大虾，番茄味的，你一定喜欢。” 顾鸢看了看放在自己面前的山药排骨汤，咬了一口羊肉串，说道“刚吃觉得很辣，现在又不辣了。”“好，那你多吃点，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叶晗的笑落在叶筱眼里极其僵硬和机械，或许顾鸢就吃这一套呢，叶筱酸溜溜地想着。 “你也吃，我一个人又吃不完。”顾鸢从盘子里抓了几串羊肉串，递给叶晗。叶晗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叶筱不想看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就回客房休息了。 “鸢鸢，现在筱筱过来了。有空来玩啊，你们好久不见，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说。”叶晗殷勤地给顾鸢剥虾，热络地说道。 “不行的，老头子不准。”顾鸢撇嘴。“我已经和顾叔叔说过了，他同意了。你们可以一起出去逛街购物，想吃什么，我都会给你们做。”叶晗说道。 第六十七章 美食诱惑 3 顾鸢两眼发光，一会儿又黯淡了下去“哎，没用。爸爸说吃太胖了嫁不出去，不给我在外面吃的。”“真是过分，你哪点胖了，不要听他乱说。”叶晗连忙安慰。 “他总是说我胖，丑，我真的好烦呀！那个家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呆。”顾鸢放下了筷子，惆怅地说道。 “我这几天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带你回江城。”叶晗情不自禁地抱了抱顾鸢，她真的受了太多苦，整个人暴瘦了，让他心疼。 顾鸢沉默，半晌说了一声“好。”叶晗喜出望外，不由把她抱得更紧了。“晗哥哥。”顾鸢一时忘情，叶晗又惊又喜，问道“你叫我什么？”“没什么。”顾鸢自觉失言，红着脸要挣脱叶晗的怀抱，叶晗央求“鸢鸢乖，给晗哥哥抱一小会儿就好。” 某个电灯泡站在一旁石化，见没人注意到她，又默默滚回了客房。 “不能再吃，再吃真的要胖了。”顾鸢的面部表情在垂涎欲滴和沉痛悲愤之间无缝切换，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叶晗笑眯眯看着她，真心觉得她可爱到了极点。 “呃，真的不能吃了，吃不下了。”顾鸢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仿佛一只成熟的西瓜。叶晗温柔地给她擦拭油乎乎的小脸和小手，就像在照顾一个孩子。 “你说呀，每次吃完饭肚皮都要鼓一圈，可是我真的不胖呀。”顾鸢摸着肚子，一脸不可思议。叶晗也不懂，但是他立刻说道“是因为你太瘦了，所以只吃一点点就会很明显。”“真的吗？”顾鸢立刻喜笑颜开。叶晗一脸认真地说“是真的。”心里却愁得要死，一定得想个办法找医生给她检查一下才好，顾筠真的是不负责任到了极点。 “对了，叶筱呢？”顾鸢问道。“叶筱！出来！”叶晗高声喝道，叶筱从客房钻了出来，脸上还敷着面膜。“好久不见，你真的瘦了好多。”叶筱仔细瞧了瞧顾鸢，热络地说道。 “是吗？你猜猜我现在多重？”顾鸢问道。“90斤？”叶筱猜到。“没有，才87斤，原先是85斤，这几天吃得比较好。”“哇噻，你怎么瘦下来的，是吃药还是打针吖。”叶筱一脸歆羡。 “饮食。我爸亲自安排的饮食。”顾鸢皮笑肉不笑。叶筱开心地两眼放光，连忙抓着顾鸢的手说道“鸢鸢呀，你们家家大业大，也不差一天三顿，就是多摆一副碗筷的事。” “你折煞我了，天天吃草，都快饿死了。”顾鸢把手从叶筱手里抽出，翻了个白眼。“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叫自律。”叶筱一脸正经地说道。 “自律，好的，我让顾老头认你为义女。你们两个的脑回路实在是清奇脱俗到了一块儿，我今天就把这事儿给办了。”顾鸢一脸地嫌弃。 叶晗看着她的表情，说道“顾叔叔也真是的，明明那么有钱，天天给鸢鸢吃得那么差，这样下去营养跟不上，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的老天爷呀，你这么一大会儿功夫瘦了十多斤，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要是瘦了十多斤，绝对会是一个大美人，皮肤也会变得更好。”叶筱说道。 叶晗不理解她说的瘦了十多斤和皮肤会变好有什么关系，只是越发觉得顾鸢的状况可能和近期暴瘦有关，就对叶筱说道“你一直在用的那个按摩师不是很好吗，据说可以减肥还可以美白，这次来郓城有没有带着？” “什么按摩师，”叶筱不解，伸手在顾鸢身上拍了两下，赞叹道，“不过说真的，鸢鸢你真是天赋异禀，瘦成那样，该有的都有，非但不小，手感还挺好。”一边说着，禄山之爪在顾鸢身上完全停不下来。 “别拍，好疼，松手啦。”顾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伸手去打开她的手，却总是扑了个空。叶筱戏谑道“你越是说不，我越是不住手。”“叶筱，放手。”叶晗面色沉静如水，冷冷呵斥。叶筱只得悻悻住手，哪知另一只爪子立刻袭了上来，叶晗声音有些暗哑，吐出来的话却是义正言辞“拍痛了吧，我给你揉一揉。” 叶筱放声狂笑，顾鸢恨不得在地上扒一条缝钻进去。某个心理素质极佳的人在如此氛围下，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停止“痛是不通，明天叶筱那个按摩师过来，你也让她好好看看。” “男的还是女的？”顾鸢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叶晗反问。“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么隐私的地方，让一个男人揉来揉去挺难为情的。”顾鸢说道。 叶晗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他手上的热度隔着衣衫，妥帖地传到了顾鸢的肌肤上。“我不是很了解，应该是女的。叶筱，是吗？”叶晗看向叶筱，眼神里多了点凌厉。 “是，是女的。”叶筱每次一接触到他这个眼神，就知道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能被动接受着这个所谓的无中生有的按摩师。 “既可以减肥又可以美白，真的那么神奇吗？”顾鸢来了精神，毕竟只需要躺在那儿任人按几下，就可以变得又瘦又美，还不用担心变胖，谁不愿意？ “是，是的。可以瘦脸瘦腿丰胸提臀美白祛斑。”叶筱硬着头皮瞎扯一起，说真的，她也不知道叶晗这个戏精本精又在编哪一套剧本。 “很有效果的，你别看叶筱长得丑，那是她底子本来就差。像你这样的大美人，长期按摩，一定会变得更美的。”叶晗恭维道。 叶筱心里气不过，夸顾鸢就夸，做什么要踩一脚她叶筱。于是就故作天真地问道“唔，晗哥哥，你这嗓子怎么了？”“受了一点点凉，不碍事。”叶晗老脸一红。“那你脸怎么又红了？”叶筱继续问道。“受凉后又发了热。”叶晗胡扯道。 “真是病得不轻，可别传染给鸢鸢，”叶筱惊呼，“有病就及时看医生，抓两个方子泄泻邪火，省得一个人忍着憋出病来，还胡言乱语。” 第六十八章 天作之合 1 叶晗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顾鸢是个单纯的孩子，但是她也不傻。隐隐约约听懂了一点，终究脸皮薄，羞得满脸通红，伏在桌子上不肯抬头。 叶晗看着她娇羞的样子，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好好欺负一番，顾及到叶筱在此，就说道“筱筱，你那个按摩师明天能过来吗？几点过来？” “这个说不准的。”叶筱有点儿惊慌。“有什么说不准的，明天下午能不能过来？”叶晗问道。 “能。”叶筱硬着头皮说道。“这个臭小子，净会借刀杀人的阴招。”叶筱腹诽。“那就明天下午五点。鸢鸢，你起床后我过去接你，顺便在这儿吃饭。”叶晗温柔地抚摸着顾鸢的秀发，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和粉嫩的脖颈。 叶筱气得全身发抖，顾鸢也好不到哪里去，趴在桌子上像鸵鸟一样大气都不敢喘。叶晗心情却好得不得了，叶筱看不得他好，立刻说道“晗哥哥，大伯母给你介绍了下个月的相亲，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帝都。” 叶晗手抖了一下，顾鸢还是趴在桌子上，竖着耳朵仔细听着。下一秒，叶晗安抚地拍了拍顾鸢的后背，说道“你告诉她，我的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晗哥哥不是一直说，婚姻大事但凭父母做主，这转变可真够快的。”叶筱促狭地笑道。“叶筱，惹怒我你没有好下场！”叶晗冷冷的目光看向叶筱，仿佛一把钢刀。 顾鸢动了一下，推开叶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说道“你别拍了，我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叶晗被她的脸色吓到了，他并没有用上什么力气，忙问道“是不是贫血？”“是这里太闷了，喘不上气。”顾鸢恹恹说道。 “来人，把窗都打开，”叶晗吩咐道，又柔声问顾鸢，“现在好一点了吧？”“我要回家。”顾鸢说道。“这才四点多钟，太早了吧。”叶晗说道。 “不要你管，还有，你放开我。”顾鸢在某人的怀抱里挣扎。叶晗看着她张牙舞爪，一脸愤怒的样子，突然笑了“吃醋了，嗯？”还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别碰我，我讨厌你!”顾鸢用力拍开叶晗的手，泪水夺眶而出。“被逼婚的是叶晗，你哭个什么？”叶筱故作惊讶。“你闭嘴！回客房呆着去。”叶晗向叶筱说道。 “你赶我走！我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水米未进，马不停蹄地帮你泡妞，你居然赶我走，你个没良心的！”叶筱暴怒。艺术果然是来源于生活，顾鸢看着叶筱入戏的样子，破涕为笑。 “我早就跟你说过，顾鸢是你泡不定的妞。可是你不听，你不听。”叶筱一脸的哀怨。叶晗见顾鸢脸色稍霁，连忙表露心迹“鸢鸢，我爱的是你，我娶的也只能是你。” “多么恶俗的表白，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地摊文学都不敢这么写。”叶筱的脑袋从两人身后钻了出来。“叶筱，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叶晗咬牙切齿地说道。 “多么深情的表白！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嫁给他，嫁给他！”叶筱换上了一副煽情的嗓音，顾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受过伤，很难再去爱和信任，我会用我全部的爱和全部的热来融化你内心的坚冰。”叶晗握住顾鸢的手，郑重说道。顾鸢想推开他，却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只是默默伏在叶晗怀里。 “鸢鸢，你要是真的从叶晗和祁芩两个里面选的话，我还是建议你选叶晗。那个祁芩，分明就是个渣男啊！”叶筱见气氛有所缓和，便说道，还抽出一张纸巾捂住了脸。 对了，叶筱和祁芩在一起过。顾鸢以为她是在伤心，便安慰道“你不要难过了。”其实叶筱捂住脸是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在偷笑。 “是我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早知你是和那个人渣在一起，说什么都会阻止的。”叶晗假惺惺地说道。叶筱想忍住笑意，一下子没忍住，打了个嗝。 “不好意思，刚做过手术，身体有点儿虚。”叶筱及时背了个身，慢腾腾向客房走去。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无比伤心。 “她做了什么手术？”顾鸢一脸讶异。“吭，吭，家丑不可外扬。”叶晗一脸沉痛。见顾鸢仍然是一头雾水，就抓着她的肩膀，痛心疾首地说道“鸢鸢，你是个好孩子，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给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有可趁之机。” “好呀，什么可趁之机？”顾鸢更加不明就里了。叶晗绝望到泪奔，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如此不开窍。一边搜肠刮肚想着一些顾鸢能够理解的词汇，一边注意着措辞的委婉“就是那些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你一定要注意。有些人喜欢打着恋爱交往的名义，骗钱骗色，就像是叶筱的前男友那样的，你一定要警惕这样的人。” “叶筱做的是什么手术？你说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做什么？”顾鸢越来越好奇。叶晗见她实在是理解不了，哀叹不已。 “算了，我自己过去问她。”顾鸢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就起身向客房走去。叶晗原地吐血。 “叶筱，你笑什么？”顾鸢原以为叶筱很悲痛，哪知她躺在床上笑得满地打滚。“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叶筱反问。 “对了，你做了什么手术？”顾鸢问道。“头部结缔组织切割，怎么了？”叶筱反问。“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顾鸢上下打量叶筱，却发现她精神好得很，一点儿也不像动过手术的样子。 “你现在在和叶晗拍拖？”叶筱问道。“没有没有。”顾鸢一口回绝。“其实叶晗和你挺配的。”叶筱说道。“何以见得？”顾鸢不解。 “像你这样迷迷糊糊的傻白甜和他那种腹黑阴险的心机男简直是天造地设，再加上家境也配得上，彼此也有些好感。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叶筱正色说道。 第六十九章 天作之合 2 “你也知道他腹黑阴险，万一哪天不要我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顾鸢叹息。“这么说，你对他也有好感咯？我这就告诉叶晗去。”叶筱说着，作势从床上爬起来。 “不准去！”顾鸢花容失色，扑倒在叶筱身上。“啊！救命！非礼呀！”叶筱大声呼救，两个人滚作一团。 考虑到顾鸢可能是肠胃不太好，叶晗晚餐煮了萝卜排骨汤，还烤了满满一大盘枣泥馅的南瓜饼。顾鸢用汤泡了半碗饭，就着一叠笋干吃了，别的菜碰都没碰。 “顾鸢，做你自己不好吗？几时口味如此清淡了？”叶筱调侃。“中午吃太多了，没什么胃口。”顾鸢解释道。叶晗不言语，默默给她盛汤。 顾鸢吃饱喝足后和叶筱在客房玩了一气，回去的时候看见叶晗把电脑支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打字。“你哥哥在干什么？”顾鸢压低声音问道。“处理邮件咯，你以为他一天天没事干陪你玩呀。”叶筱也压低了声音。 “让他送你回去吧。”叶筱说着，就要往叶晗的方向走，却被顾鸢拉了回来“别去，你陪我回家吧。不要耽误他的工作。”“你还真是贤良淑德。”叶筱揶揄道，两个人静悄悄溜走了。 顾鸢白天闹得太疯，回去洗个澡就睡了。第二天七点多就起了床，结果发现叶晗的车停在楼下的停车坪上。“叶晗！”顾鸢站在阳台上，向楼下挥手。“鸢鸢，你今天起得真早。”叶晗用力地挥手。“你上来吧，我换好衣服就走。”顾鸢笑道。 路过餐厅，顾筠老贼正在吃早餐。顾鸢头一回见到自家的早餐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鸡皮汤、一碟龙井绿豆糕、一碟酱鸭舌、一盘酱香牛肉饼。两个风韵犹存的老妈子站在一旁给顾筠布菜盛汤，桌子上还摆着一盆娇艳欲滴的秋海棠。 顾鸢揉了揉眼睛，问叶晗“那个老头子是顾筠吧？”得到了肯定回答才敢上前。顾筠老贼上一秒还喜笑颜开，一见到顾鸢立刻翻脸“一大早就来败人胃口，滚一边去！” “你！”顾鸢气结，原本只想蹭一顿好吃的再走，谁知对方开口就骂人。“这儿没你的位置，滚一边去！”顾筠继续说道。“鸢鸢，我们出去吃。”叶晗搂着顾鸢的腰肢，劝道。 “伤风败俗的畜牲，不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顾筠的骂声从身后传来，叶晗视若罔闻，顾鸢气得浑身发抖，顾筠也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小赤佬三天两头跑我们府上，骨头轻啦啊是。”容妈一开口，竟然是规规矩矩的江城话。“我也不知道叶家的教养搁在哪里，已经和他父母说过了，按道理这个小兔崽子早该回去了。”顾筠放下勺子，气急败坏地说。 顾鸢睁圆了眼睛，忍着不哭。一上了车，泪水就如同雨点一般止不住。“鸢鸢不哭。”叶晗抽出一张纸，给顾鸢拭泪。“他一大早就骂人，嘤嘤嘤。”顾鸢哽咽。 叶晗宽慰道“叔叔骂的不是你，他是在骂我。”顾鸢泪眼婆娑的看了看叶晗，继续放声大哭。 叶晗载着顾鸢，没有回酒店，而是驱车到了最近的一家茶楼。郓城饮茶之风盛行，茶楼的功能也着实繁多。一日三餐、休闲娱乐、会客交友，都能在茶楼解决。 “你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叶晗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依然对顾鸢绽开了一个笑脸。顾鸢又不是叶筱，不知道他这个举动表示内心烦闷。擦干了泪水就跟着叶晗上了茶楼。 “我要听胡琴和中阮。”顾鸢张口说道，叶晗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只听得茶保问道“二位想听什么曲子？”“行街。”顾鸢是用倒地的郓城方言说的，叶晗一时没有听懂，反应过来耳边已经是吱吱呀呀的声音了。 一片呕哑嘲哳中，一样样的早点铺到了桌子上，顾鸢特地点了一碗鸡汤虾仁馄饨。叶晗只学过钢琴和小提琴，原本对丝竹不甚感冒，再加上内心烦躁，再听得这一递一声、起承转合的，就更加烦躁。 一顿早饭磨磨蹭蹭吃了一个小时，更不容易的是忍受了一个多小时的魔音贯耳，叶晗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头大。“你干嘛要揉脑袋？”顾鸢不解。 “昨天没睡好。”叶晗撒谎，他可不敢说顾美人点的音乐太吵。“好吧，那我回家了，你也回去补觉吧。”顾美人擦了擦嘴巴，抬脚就要往回走。 “别，”叶晗下意识捞住了她，说道，“叶筱还在等你呢。”顾鸢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叶晗没有多想。 “稀客稀客，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叶筱嗑着瓜子，翻了个白眼。“不要阴阳怪气的，鸢鸢难得过来一趟。”叶晗出言维护顾鸢。 “你们俩一起玩，我还有一点事处理一下。”叶晗拍了拍顾鸢的手，把她送进了客房。“你哥哥这几天怎么有点儿反常？”顾鸢问道。 “那些装13的大尾巴狼一个个都休假回来了，每年这时候最辛苦。顾鸢，你可别折磨他了。真心不容易！”叶筱捂脸。每年这时候，叶晗都在帝都，身边协助的人稍微多一些，很多人情往来的也更方便。 今年为了追求顾鸢，特地到了郓城这个偏僻的小地方，以往很多当面能够完成的工作都要靠邮件和视频会议。很多下属和同行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郓城，真是美色惑人。 “这么辛苦，你提醒他早点休息。”顾鸢说道。“这种话你说最有效果了，他一定会听的。”叶筱笑道。叶晗忙完了手头的事，立刻赶到了客房。 “鸢鸢，你渴不渴？喝点胡萝卜汁。”叶晗关切地说道。“吭！”叶筱喉咙里闷咳了一声。顾鸢就着叶晗的手，啜了一口杯中的饮料。苹果和胡萝卜榨的汁，加了点蜂蜜，酸酸甜甜的。 “我的胡萝卜汁呢？”叶筱委屈巴巴地问道。“厨房里有，要喝自己去拿。”叶晗冷冰冰说道。“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此言得之，此言得之。”叶筱一脸悲愤。 第七十章 针灸理疗 1 “再胡言乱语，打掉你的大牙。”叶晗训斥道，转脸面对顾鸢，又换了一副温柔的姿态“这一两天有点儿事，照顾不周，请你多担待。”顾鸢的一双小手被叶晗裹在掌心里，轻轻摩挲。 “叶晗，你注意身体。”顾鸢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说道。“嗯？”叶晗挑眉。“叶筱说，你近期很忙，要早点休息。”顾鸢越说声音越低，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叶晗听得很仔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我知道。”叶晗低头吻了吻顾鸢的发顶。她换了新的洗发水，秀发里有着淡淡的迷迭香的味道，和她身上的玫瑰的清香杂糅在一起，令人心醉。 叶筱端了满满一大壶的胡萝卜汁，搁在茶几上。“顾鸢，你准备一下，一会儿阿姨过来。”叶筱说道。“什么阿姨？”顾鸢问。“按摩的阿姨。”叶筱一边说着，一边牛饮胡萝卜汁。 “这才几点？”叶晗怒道。“2018年1月10日上午10时37分，阿姨在过来的路上。顾鸢，你多喝点水，一会儿要出很多的汗。”叶筱把满满一大杯胡萝卜汁递给顾鸢。 “喝水就喝水，为什么是胡萝卜汁？”顾鸢不解。“灌肠。”叶筱说道，见顾鸢一脸错愕，改口道“清肠，反正就是把你肠道里的垃圾通通带出去。” 顾鸢是个稍微有点儿医学常识的人，开口问道“肠子里不全都是屎吗？”“噗，”叶筱一口果汁喷了出来，说道，“搞咩，你就不能文雅一点吗？” “你生物课是在睡觉吗？”顾鸢翻了个白眼。“什么生物，我是学艺术的，不学那个。”叶筱满不在乎地说道。叶晗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顾鸢灌了几大口胡萝卜汁，那边的叶筱歪着脑袋，把鼻腔里倒灌的液体擤出来。一个仪态万千，穿着一身黑色丝绸长裙盘着发髻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拉着顾鸢的手说“这位想必就是叶小姐吧，和叶先生长得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像。” “阿嬷，这是顾小姐，我的未婚妻。”叶晗说道。顾鸢受了两轮打击，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听阿嬷笑道“我知道，只是见两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开个玩笑。”还捏了捏顾鸢的脸，继续说道“多么标志的人儿，和叶先生真有夫妻相。” 叶筱手脚麻利地往床上铺了两张毛毯，说道“阿姨，开始吧。”“先生，请您先出去。”阿姨做了个请的手势，锁上了客房的门。 “把灯打开，窗帘拉上。你们两个收拾好，躺毯子上。”阿姨用清水洗净了双手，仔细烘干，摆出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的各种工具。 顾鸢和叶筱除了衣物，绑好长发，趴在毛毯上，像两只没毛的小白鼠，瑟瑟发抖。“啊！”背后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叶筱开始尖叫。“啊！”听见叶筱的尖叫，顾鸢也开始尖叫。 “鸢鸢，你怎么了？”叶晗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个地方是不是没做隔音？”顾鸢向叶筱耳语。“酒店哎大姐，区区一个酒店而已，你以为是你家？”叶筱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阿姨，我的后背是不是已经流血了？我的血液都冻住了。”叶筱一脸的虚弱。“那是活血化瘀的膏药，刚给你们涂个后背就鬼哭狼嚎的。”阿姨无语。 “叶小姐，脊椎和肩周劳损有点严重，长期伏案写作吧。”阿姨问道。“真是专业，没办法吖，这么多人，全靠我一个人的稿费养着，压力山大。”叶筱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要点脸。”顾鸢委婉提醒。“顾小姐的骨骼肌肉都很健康，平时有健身的习惯吧。”阿姨说道。“那当然，我五岁就开始学习芭蕾和民族舞，去年还考取了瑜伽师资格证书。”顾鸢一脸的骄傲。 “您肝经、胆经和胃经都很差，於堵得厉害。”阿姨说道。“不可能，我有定期体检，各项指标都是健康的。”顾鸢反驳。“但是身体确实是亚健康状态，消化系统不好，视力也不是很好。”阿姨说着，伸手在顾鸢的大腿外侧迅速拍打了一圈。 顾鸢疼得大声喊叫，叶晗在外面拼命捶门。阿姨依然是八风不乱，镇定自若“这里是胆经，寻常的二十多岁的人，没有像你这样的。” “鸢鸢，发生了什么？快开门呀，开门！”顾鸢和叶筱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生怕外面的某人破门而入。 “阿姨，你先把外面的人支开。”顾鸢小声说道。“叶先生是在关心你。”阿姨见怪不怪道。“这样的关心，我无福消受。”顾鸢瑟瑟发抖。 “叶先生，您回避一下。”阿姨走到门口，隔着门说道。“鸢鸢，你还好吗？”捶门声已经消失，只听到叶晗的声音。“快点回答他。”叶筱小声说道。 “我很好，你不要站在门口，我和叶筱都会很紧张。”顾鸢提高语气，大声说道。门外一下子寂静，顾鸢又提高声音，吼道“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听见了，有事你叫我。”叶晗说道。 “顾小姐，你是肝气不舒，然后影响到胃，再影响到胆。”阿姨一边给顾鸢敲胆经，一边说道。顾鸢忍着疼痛，低声呻吟，可怜兮兮地问道“不说别的，我还有救吗？” “胆经不通，消化不良，皮肤会暗黄粗糙，头发也会油腻。”阿姨正说着，叶筱连忙打断“不对不对，你看她的皮肤和发质，简直好到令人羡慕！”“那是顾小姐底子好，再加上对容貌的保养投入很大，最重要的是现在还年轻，如果症状得不到根治，过些年月就更加明显了。再说了，你看她的皮肤虽然白，但是隐隐透着一股黄气，不健康。”阿姨侃侃而谈。 顾鸢点头如小鸡啄米“你说的都对，我还有救吗？”“您忍着点儿疼，我给你肩井穴扎一针，先从胆经开始疏通。”阿姨取出一排寒光凛冽的银针。 第七十一章 针灸理疗 2 顾鸢闭上眼，自觉咬住身下的毛毯，不敢直视。“您下手轻点儿，别把她给扎漏气了。”叶筱吐了吐舌头。只见阿姨取出两枚中等型号的银针，在酒精灯上晃了晃，精准地刺入顾鸢后肩的两侧。 “鸢鸢，你疼不疼？”叶筱问道。只见顾美人全身蒙上一层薄薄的汗珠，双目紧闭，挂在羽扇一般的长睫上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叶晗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得心疼死。”叶筱说道。 “叶小姐，你别乱动。我要给你艾灸。”阿姨说道。“疼不疼？”叶筱问道。“要看和谁比了，跟她相比，肯定不疼。”阿姨指了一下紧咬着毛毯，一声不吭的顾鸢说道。 “看不出来这妞儿还挺能忍的嘛，想想平时，拔她几根头发都能疼得哇哇大哭，现在居然一声不吭。”叶筱揶揄道。“嘘，你小点声。当心叶先生听见了揍你。”阿姨一边燎着艾柱，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艾灸一点儿也不痛，暖洋洋的，仿佛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游走。叶筱发出一阵舒服的喟叹，要不是沾了顾鸢的光，她哪能享受到这么专业的理疗服务。 顾鸢双目紧密，叶筱低声问道“她这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阿姨扒了扒顾鸢的眼皮，说道“应该是晕过去了。”叶筱眼一翻，也跟着晕了。哪知下一秒肩膀近乎脱臼，“啊！”叶筱尖叫。 “叶小姐，我跟您按摩，忍着点痛。”阿姨手法极其娴熟，叶筱疼得死去活来，连声说“轻点轻点！”“是你自己身体素质不好，如果健康的话，是完全不会有疼痛感的。”阿姨义正言辞，堪堪堵住了叶筱的抱怨。 虽然事先喝了很多的果汁，由于出汗太多，叶筱还是口干舌燥。再看看顾鸢，唇角都有些干裂了。阿姨拿着一方干净的毛巾，给顾鸢擦拭全身的汗水。 “一块毛巾，擦脸又擦脚的，脏死了。”叶筱嫌弃道。“都是人身上的肉，分什么高低贵贱？”阿姨不为所动，把用完的毛巾扔在了地上。 “我自己来。”叶筱求生欲极强，一脸的防备。“做个理疗，哪那么多事？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听话。”阿姨面色微怒，举着一块大毛巾，咯叽咯叽在叶筱身上直搓，她差点痛得哭起来。 “出了这么多汗，我要美美洗个澡。”叶筱开心地说道。“不可以，你现在全身毛孔舒张，洗澡会感冒的。休息半个小时，补充水分，然后才能洗澡。”阿姨倒了一杯柠檬水，叶筱一口见底。 “对了，她什么时候能醒？”叶筱指了指顾鸢。阿姨拔了顾鸢的针，说道“看个人体质。”“一会儿叶晗那边怎么交待？”叶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就说顾小姐施针后有些疲惫，正在休息。”阿姨用纱布沾了些不知哪里来的水，在顾鸢唇上抹了抹。“她这不是休息，是昏迷。”叶筱讪讪道。 阿姨给两人换上毛巾做的衣服后，就拎着自己的全副装备出去了。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叶晗“阿嬷，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可以，不过顾小姐在休息，您小点声。”阿嬷说道。 叶晗屏气凝神、蹑手蹑脚走了进来。顾鸢脸色有些苍白，沉沉地睡着。叶筱躺在顾鸢身边，懒洋洋地刷手机。叶晗劈手夺过她手里的手机，摔在一边。 “扑街仔，搞咩？”叶筱骂道。叶晗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道“不要吵醒鸢鸢。”“她昏迷了，一时半会醒不了。”叶筱心直口快道。刚进门的阿姨立刻旋风般走了过来，捂住叶筱的嘴，说道“顾小姐在休息，要闹请出去闹。” 叶晗狠狠瞪了叶筱一眼，又不放心地看着顾鸢。“顾小姐肝气犯胃，施针后身体比较虚弱。这是把内在的疾病疏导出来，休息一阵子就好了。”阿姨耐心讲解，叶晗不住地点头，叶筱想说话，奈何嘴巴被紧紧堵住。 “我准备的玫瑰乳酪，她醒来后可以吃吗？”叶晗问道。“食用前加一些蜂蜜，先放保温箱热着吧，顾小姐醒了我再通知您。”阿姨说道。 叶晗一走，阿姨狠狠剜了叶筱一眼“你是要害死我呀！”叶筱吐了吐舌头。 顾鸢昏昏沉沉睡到下午两点钟，才幽幽转醒。眼前是三张放大的脸，叶晗“鸢鸢，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冷不冷，热不热。” 阿姨倒了一杯蜂蜜柠檬水，递给顾鸢，顾鸢一饮而尽。挣扎着坐起来，接连喝了三杯柠檬水。“我亲手做的玫瑰乳酪，你要不要尝尝。”叶晗端过来一个很漂亮的琉璃盏，里面是一碗晶莹如雪，掺杂着片片红鄢的半流体。 顾鸢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连忙推开道“我没有胃口。”“阿姨她怎么了？这厮以前可是个地地道道的饭桶。”叶筱不可思议，叶晗也是一脸震惊。 “呕。”顾鸢“哇”的一声，吐在了地毯上。“怎么办？怎么办？我刚搬过来，就没有地方住了。”叶筱急得原地打转，顾鸢吐得天昏地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不属于自己了。 “她怎么吐血了？”叶晗问阿姨。“这是胃里的寒气，呕出来就好啦。”阿姨一脸镇定，心里却紧张得要死。“鸢鸢，你好受些没有？”叶晗把顾鸢圈在怀里，顾鸢面色苍白，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颤。 叶晗倒水给顾鸢漱口，“顾小姐胆经堵塞得厉害，刚打通有所不适是很常见的，再做几个疗程就好了。”阿姨义正词严地说道。 “她脸色怎么这样差？”叶晗问道。“顾小姐前段时间节食得厉害，胃功能衰退，再加上交替性暴食厌食，所以血糖不稳定。”阿姨慢条斯理道。 “她上午还好好的，现在就成这样子了！”叶晗抱着顾鸢，眼睛里仿佛要喷火。“顾小姐胃痛应该有一些时日了吧。”阿姨说道。顾鸢抓住叶晗的衣袖，虚弱地说道“她说的不错。” 第七十二章 针灸理疗 3 叶晗抱着顾鸢进了另一个房间，阿姨和叶筱也跟着过去了。“给她喝一点姜汁红糖水，发一阵汗就好了。”阿姨给顾鸢掖了掖被角，叶晗起身去做糖水。 “晗哥哥，不要走。”顾鸢死死抓着叶晗的衣袖，“好，我不走。”叶晗眼眶有些湿润，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我去煮糖水。”叶筱见状，自觉走开。顾鸢额头上沁满了汗珠，叶晗给她擦汗。一大碗姜汁红糖灌下去后，顾鸢沉沉睡去，叶晗一脸的严肃，叶晗绞着手指，一言不发。 “涩老耶冇顶用哇？（这个老太婆究竟管不管用？）”叶筱问叶晗，叶晗一脸惆怅，只是看着顾鸢。过了好久，顾鸢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幽幽睁开双眼。 叶氏兄妹立刻精神抖擞，“鸢鸢，你好点没有？”叶筱问道，叶晗见顾鸢挣扎着要起身，给她身后垫上了枕头。“我好多了，只是有点儿头晕，还很饿。”顾鸢病恹恹地说道。 “你想吃什么？”叶晗问道。“我要吃糖醋排骨、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松鼠桂鱼、锅包肉、虾仁生煎、蟹粉汤包。”一提到吃，顾鸢来了点精神。 一旁的阿姨立刻阻止道“这些她都不能吃。”顾鸢翻了个白眼，又要晕了过去。阿姨似乎料到，举着一根长长的银针晃来晃去，吓得她不敢晕倒。 “叶晗，我真的好饿好饿。”顾鸢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红肉和鱼腥都不能吃。”阿姨提醒道。“我想吃牛五花和烤鱼。”顾鸢说道。“乖，好了再吃。”叶晗拍了拍顾鸢毛茸茸的小脑袋，温柔地哄道。 “顾小姐现在身体虚弱，只能吃粥。”阿姨说道。“香菇鸡肉粥可以吃吗？”叶晗问。“可以。”阿姨冷冰冰地回答。 叶晗给顾鸢擦汗喂水，叶筱陪顾鸢说话解闷。“我一直饿到现在吗？”顾鸢不可思议。“那当然了，你刚刚把昨天吃的晚饭都吐出来了，客房都走不进人。”叶筱夸张地说道。“好恶心，我不要听。”顾鸢捂住耳朵，钻进被子里装睡。 “阿姨，她不肯起来。”叶筱高声说道，“没事，扎一针就好了。”阿姨配合道，顾鸢立刻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叶晗见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找了一把绿檀木梳子，给她头发梳整齐。 佣人端来了粥，揭开盖子，绿油油的梗米，切得碎碎的鸡茸，香喷喷的菌菇，粥上还撒了一点点葱丝和黑胡椒。叶晗用小勺把粥搅匀，舀了一勺，吹一吹，喂给了顾鸢。 “鸢鸢呐，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样的男人上哪儿找去。”叶筱见两人关系亲密，趁机敲边鼓。顾鸢撒娇“人家想吃冰激淋。”“不能吃。”阿姨严厉拒绝。顾鸢泫然欲泣，叶晗把粥搁在床头柜上，哄着顾鸢道“鸢鸢听话，等好了就可以吃了。” “人家明明上午还好好的。”顾鸢撇着嘴，小声嘟囔道。“就是，上午还好好的，现在就成了这样，顾筠那边看你怎么交待！”叶筱挑衅地看着叶晗。 “那明天见你是不是更困难了？”叶晗抓着顾鸢的小手，依依不舍道。“你把人家的宝贝女儿弄成这样子，先考虑一下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叶筱说道。 叶晗和顾鸢对她这种首鼠两端的墙头草性格都了如指掌，是以谁都没有答话。阿姨却说道“顾小姐明天一早还要施针，不宜来回奔波。”“不如我跟爸爸说一下，今天不回去。”顾鸢说道。 “来，先吃粥。”叶晗心中暗喜，端着粥继续喂顾鸢。顾鸢吃了粥觉得好多了，以前吃完饭后总会有腹胀的感觉，这次却完全没有，只是初次扎针，身体还有些虚弱。 “阿姨，我这个还需要扎几次针？”顾鸢问道。“顾小姐是不是很有效果？”阿姨得意地问道。顾鸢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天胃里总有恶心的感觉，现在好多了。” “十天一个疗程，要注意保暖，腹部可以适当热敷，调理肠胃。”阿姨说道。“可是我现在好困哦，全身都没有力气。”顾鸢说道。“您胆经刚刚疏通，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多休息多饮水就好了。”阿姨平静地说道。 “鸢鸢，你先给顾筠打电话，让他派人把你的换洗衣物带过来。”叶筱递过了手机。叶晗脸色微红，说道“衣服什么的，这里有新的，你和顾叔叔报个平安就好了。” 顾鸢想了想，拨下了一串号码“喂，爸爸？”“喂，乖女儿，换号码了吗？”顾筠的声音响起。“我手机忘带了，这是叶筱的号码。”顾鸢说道。 “你和叶筱在一起吗？”顾筠问道。“是呀。”叶筱抢答。顾筠轻笑，“爸爸，我今天不回家了。”顾鸢说道。“好，注意安全。”顾筠说道。“谢谢爸爸，我明天早点回去。”顾鸢开心地说道。顾筠迟疑了片刻，说道“我这几天都不在家，你和叶筱在一起也好。” “在哪儿？”顾鸢问道。顾筠按了免提，顾鸢一听周围的环境，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淡淡说道“玩得开心。”，便挂了电话。 “老头子在外面快活，没一个星期不会回去的。”顾鸢对叶氏兄妹说道。“顾筠这辈子过得真是潇洒，话说他这种人结婚做什么？”叶筱讽刺道，叶晗出言斥责“顾叔叔的名讳是你能说的？” “怎么不能？我又不像有的人，眼巴巴的要给他当女婿。”叶筱白了叶晗一眼，叶晗被说中心事，还是当着顾鸢的面，不由脸红了。 顾鸯坦然道“爸爸别的都好，就是这一点，真的一言难尽。妈妈真的好可怜，我三岁多就嫁进来，爸爸待她始终不冷不热的。” “你可真有同情心！”叶筱翻了个白眼，挖苦道。“你真会说话！我就这一个妈妈，谈什么同情心？”顾鸢说道。 第七十三章 针灸理疗 4 “顾小姐可以适当下地走走，但是不能做剧烈运动。”阿姨提醒道。叶晗递过来一叠菜单，问道“阿嬷，这些都是鸢鸢平时爱吃的，你看一下哪些是她现在能吃的？” “红肉、鱼腥、生冷、辛辣的排开，其他的都可以。”阿嬷说道。“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顾鸢掩面而泣。“合着你的人生乐趣就是当一只饭桶啊。”叶筱嘲讽道，顾鸢还没什么反应，后脑勺就挨了一记结识的爆栗。 “鸢鸢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这么说，亏她还拿你当朋友，一点朋友的样子都没有。”叶晗呵斥道。叶筱捂脸“我是你妹妹还是她是你妹妹，真是过分！” “你才过分！非但不关爱朋友还落井下石，有你这样的朋友是鸢鸢的不幸！”叶晗毫不示弱。顾鸢被他们吵得头痛，就说“别吵了，叶晗，少说几句。” “厨房里有玫瑰乳酪，你现在要不要吃？”叶晗问道。“太甜了，我想吃点咸的。”顾鸢说。“我去拿块盐巴给你舔一舔。”叶筱挖苦道。 “要不喝点玫瑰奶茶，现煮的奶茶，再加点盐。”叶晗提议，顾鸢点了点头。 头一次喝咸味的奶茶，也算是满足了猎奇心理，里面的玫瑰酱，酸酸甜甜的，很好吃。阿姨做了一个理疗的小包包，系在顾鸢腹部，热乎乎的，就像敷了一个热水袋。 “顾小姐这么瘦，不要再节食了。年轻轻的姑娘，胃折腾坏了真不划算。”阿姨说道。“鸢鸢，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带你回江城。”叶晗说道，心想若不是顾筠那么变态，鸢鸢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第二次施针，顾鸢反应已经没那么严重了，只是略微有点儿头晕。阿姨考虑到她眼部疲劳，还在曲池穴上灸了十来分钟。这次疏通胆经虽然有些痛，却也不像前一天那样痛得死去活来了。 “阿姨，疏通胆经有什么作用呢？”顾鸢问道。“促进食物的消化和营养吸收，还可以让皮肤更加白净透亮。”阿姨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顾鸢翻了个身，把脸对着阿姨，问道“按摩可以美容养颜吗？” “当然可以！像顾小姐这么好的底子，再配上我这么好的手法，定期保养，绝对比天上的仙女还要美。而且不仅可以养颜，还可以驻颜，五十岁还像二十岁一样的年轻漂亮。”阿姨的声音特别蛊惑。 顾鸢激动之下，伸手抓住了阿姨的手，急切地问道“叶晗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顾小姐，指甲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洗一洗，我们做理疗，需要根据指甲来判断客户的健康状况的。”阿姨见她指甲上涂着华丽绚烂的甲油，一脸厌恶地说道。 “脚趾甲的用不用洗？”顾鸢调皮地伸出一只小脚丫，五个圆圆的小趾甲上涂着同色的甲油。“最好一起洗了，脏兮兮的。”阿姨嫌弃道。 顾鸢喜笑颜开，拉着阿姨的手亲切地说道“这些都是小意思啦，叶晗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税后收入5000，包吃住，年终奖是一个月的薪水。”阿姨说道。 “才这么点？算了，来我这儿吧，只需要给我一个人做理疗，收入翻倍。”顾鸢说道。“顾小姐，恕难从命。叶先生还给我了退休后的养老金及养老院，此外还为我的子女安排了很体面的工作。”阿姨拒绝道。 “你有这么好的手艺，随便开个养生馆，收入也比这个多。何必仰人鼻息？”顾鸢极其不理解。“开店需要资金、人脉，天时地利缺一不可，不单单是技术。再说了，技术也不能传给下一代，还是找个好的雇主稳妥。”阿姨说道。 顾鸢隐隐觉得这里面的逻辑有漏洞，但是她本不擅长辩论，再加上针灸实在是太舒服了，整个大脑都昏昏沉沉的。 叶晗进来的时候，顾鸢正在闭目养神。由于昨天顾鸢在客房吐了，叶晗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今天气色很好。”叶晗夸赞道。“是吗？把镜子拿来！”顾鸢吩咐道。叶晗举过一面镜子，顾鸢对影自怜“这几天睡眠比较好，所以皮肤状态也好。”“皮肤好是因为我给你施针了。”阿姨居功道。 “对了，你去问问叶筱有没有卸甲水，阿姨说我的指甲太脏了，不好看。”顾鸢又吩咐道。“明明很漂亮。”叶晗握住顾鸢的小手，爱怜地注视着她鲜艳夺目的指甲。 “长期涂指甲油容易造成肝气於堵，顾小姐昨天反应那么剧烈就是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阿姨一口气说完，心里却纳罕叶晗对顾鸢的百依百顺。 “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叶晗拍了拍顾鸢的小脑袋，就匆匆出门了。 “什么卸甲水？我从来不涂指甲，用不着那个东西！”叶筱说道。“你每天画得跟个脸谱似的，谁知道你连指甲都不涂？”叶晗没好气地说道。 “你管我画成什么样子，总好过你，一瓶卸甲水都舍不得买，还上我这儿借。”叶筱反唇相讥。 叶晗懒得和她废话，去楼下的丝芙兰买了一瓶卸甲水和一盒卸妆棉。“怎么这么久？”顾鸢打了个哈欠问道。“叶筱没有，我去楼下买的。”叶晗往卸妆棉上喷了些液体，仔细地给顾鸢卸了指甲油。十个手指上的甲油都洗去后，又给她卸掉了脚趾上的甲油。 阿姨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叶先生向来冷清孤傲，想不到也会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如此低三下四，貌似对方还不怎么领情。 “我好困啊，叶晗，你去泡杯咖啡。”顾鸢打了个哈欠，吩咐道。“顾小姐不能喝咖啡。”阿姨说道。“那你去给我倒杯豆浆。”顾鸢踢了叶晗一脚，说道。“也不能喝豆浆。”阿姨继续说道。 “怎么回事？”叶晗沉下脸色，问道。“豆浆是寒性的，顾小姐不适合饮用。”阿姨说道。“那你给我倒杯百香果汁，快去，记得洗手。”顾鸢伸出小脚丫子，又踢了叶晗一脚。 第七十四章 昨夜星辰 1 顾鸢一连几天都在叶晗这里做针灸，阿姨的技法很好，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细腻通透了。“这简直比护肤品还要管用。”顾鸢照着镜子，心满意足地说道。 “气血充盈，颜色自然就好。再昂贵的护肤品，只能治标，不能治本。”阿姨说道。通过这几天的接触，顾鸢和阿姨的关系变得融洽起来。“还有头发，以前每次洗头发顶都会很油腻，发梢却很干枯，这几天好多了。”顾鸢又说道。 “因为肝经和胆经都得到了疏通，再加上饮食规律合理，血液循环通畅，发质自然会好。”阿姨解释道。“谢谢你。”顾鸢转头看着阿姨，笑靥如花。 “顾小姐客气了，需要我的话，和叶先生说一声就好。”阿姨也笑了。 叶晗这些天超级忙，虽然每天都会来顾鸢这里刷存在感，但是顾鸢可以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和疲于奔命。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叶氏兄妹之间的吵架更加频繁了。 “叶晗这个人，真的是不要脸到了一定的境界！”叶筱向顾鸢吐槽，某个不要脸的人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杀气。叶筱吓得躲在顾鸢身后，瑟瑟发抖。 “鸢鸢，最近身体好些了吗？”叶晗握住顾鸢的柔荑，问道。她这几天没有涂指甲油，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健康的粉嫩光泽。“好太多了，以前早晨总是起不来，阿姨说是气血不足，现在每天七点多就醒了。以前吃饭后会腹胀，现在也好很多了。”顾鸢一五一十地答道。 “这么有效果？怪不得阿姨说你要重金挖她。”叶晗说道。顾鸢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是好。“小傻瓜，我这里的人还用得着花钱挖吗？看上哪一个直接带走好了。”叶晗刮了一下顾鸢的鼻子，宠溺地笑道。 “顾大爷，发发善心把小人带走吧！”叶晗话音刚落，叶筱翻滚在地，夸张地叫道。“筱筱，你起来，做什么？”顾鸢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叶筱。“你还是带走我吧，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叶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 “叶筱，出去！”叶晗沉声怒喝。“你看看，你看看，他又凶我！”叶筱抓住顾鸢，嚎啕大哭。“叶筱！”叶晗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叶筱立刻收了泪水，知趣地离开了。 叶晗很是郁闷，明明营造好了氛围，却被不相干的人消磨得干干净净。“鸢鸢，阿姨说你身体需要长期调养。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省得没有人照顾你。”叶晗抚摸着顾鸢的长发，轻轻说道。 顾鸢“叶晗。” 叶晗“嗯？” 顾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叶晗“小傻瓜，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好景不长，顾筠回家了，顾鸢也在叶筱的陪同下不情不愿地回家了。原本叶晗要送她回去，但是顾美人害羞，考虑到自己这些天一直不在家，万一顾筠趁机发难，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是以让叶筱陪同，顺便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绍给爸爸认识。 “顾先生这处宅子真心不错。”叶筱环顾大厅，说道。“叶小姐谬赞。”顾筠皮笑肉不笑。“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顾先生过得还算不错吧？”叶筱不着边际地问道。顾筠愣了一下，说道“还算不错。” “家父问顾先生的好。”叶筱说道。顾筠好看的眉毛抖了一下，礼貌地说道“也向我问令尊的好。”“我呀，还有个哥哥，家兄单名一个筠字，温庭筠的筠。”叶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叶渊这个人，算起来和老夫也是旧识，他一贯喜欢耍嘴皮子抖机灵，虽然没什么本事，恶心人的能耐倒是修炼了十足十。打比方说吧，就他那点津贴，养活自己老婆孩子都困难，却偏偏喜欢逞口舌之勇，明明没那个能力，还特别喜欢当爸爸，”顾筠一口气说完，见叶筱面有赧色，又补充道，“不过叶小姐你绝对是他的亲骨肉，那副嘴脸跟他如出一辙。何妈，送客！” 叶筱胸口有熊熊烈焰在燃烧，这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怪不得老婆跟人跑了。是个正常女人都受不了他好伐？不过这样的话她可不敢当面怼，且不说在顾筠的地盘上，彻底撕破脸皮还能不能出门。被叶晗知道，估计她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少跟姓叶的那家人来往，你看看多么没礼貌。”顾筠对女儿说道。“爸爸和筱筱的爸爸以前认识吗？”顾鸢问道。“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但是从来没有过任何接触。”顾筠说道。 “那我的名字是根据筱筱父亲的名字取的吗？他叫叶鸢。”顾鸢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顾筠表情有瞬间的崩溃，连忙说道“当然不是！我和你母亲当年十分相爱，我们约定过，要生两个孩子，第一个叫顾鸢，第二个叫顾鸯，鸳鸯的鸢，鸳鸯的鸯。” “我还以为你和妈妈结婚是父母之命，她走了没多久新妈妈就进门了。”顾鸢撇了撇嘴。“没有的事，我们真的特别相爱。我只是不想你没有妈妈，被别人挖苦讽刺。”顾筠解释道。 “你在撒谎，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解释很多。”顾鸢一针见血地指出。“鸢鸢，相信爸爸。我和你母亲不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是真心相爱，后来分开只是天不遂人愿。你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你们在我心目中的位置。”顾筠说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得不到母爱，也失去了父爱的孩子。”顾鸢低下了头，小声啜泣。 顾筠的思绪飘到了二十四年之前，江城的秋夜，凉风习习如同情人的呢喃“筠哥哥，我的内心很是寂寞。我是女孩，父母的关爱都落不到我身上。”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的话“我会用自己的一生去爱你，保护你，照顾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后来他食言了，那个人也没有找他兑现当时的承诺。 第七十五章 昨夜星辰 2 “谢谢你这样说，这些年虽然受了很多的苦，但是能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很开心。”顾鸢擦了擦泪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鸢鸢的容颜和芝芝极其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芝芝很温柔，鸢鸢性格却很刚烈。女儿的性格更像自己，如果像妈妈，或许他会对她更好一些吧。 顾筠回首往事，只觉得自己这四十多年里，极少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自幼辞别父母在外求学，学成后又辞别众友独自一人下海创业，和芝芝在一起时享受过短暂的家庭的温暖，更多的是无法言尽的痛苦和屈辱。 能够娶到芝芝，他应该是知足的。多少次午夜梦回，想到自己形单影只，他也深深后悔。那是他唯一爱过的人，也是他唯一伤害过的人。 他是一个很在意尊严的人，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和妥协。或许是他的性格太过冷硬，她才会逐渐失望的吧。 如果重新选择一次，他依然会娶她，也依然会离她而去。万事万物都有其独特的轨迹，人心亦然。一切发生过的事，都是命中注定。遗憾之所以是遗憾，是因为即使重新来过，也改变不了它的结局。 “说一说你们的故事吧，我想听。”顾鸢说道。 “我年少时，在帝都念书。我们顾家，是吴县的望族。”顾筠的声音变得飘渺。“望族，”顾鸢眼睛瞪得有铜铃大，感到不可思议，问道，“为何你从未说过？” “也就区区一千多年的历史，出过几百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从政治、文化、经济、思想这些方面或多或少的影响过历史进程而已。实在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顾筠哂笑。 “不装会死吗？”顾鸢腹诽，但是为了听老头子的八卦，强忍着没有吐槽。 “那一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r大的经济系，主攻经济学理论。那时现代会计制度传入国内不久，会借贷记账法的第一批人是各大高校的经济系学生，你们知道的财会专业都是后来才有的。在那之前，国内通行的是增减记账法。” “我知道，四柱清册，起源于上世纪60年代，1993年7月1日被正式取缔。”顾鸢说道。 “你知道个！四柱清册法创立于唐，兴盛于宋，是中式簿记的基础。1964年实行的增减记账法是以‘增’、‘减’为记账符号的复式记账法，和四柱清册除了加减号之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联。”顾筠不屑地说道。 “那个，年代久远，会计学知识有所遗漏。”顾鸢打哈哈道。“幸亏现在连年扩招，就你这半桶水，搁我们那时候连大学门都进不去的。”顾筠叹息。明明他和芝芝念书都好，也是优婚优育，怎么生出这么个笨瓜？ “那时候，西学东渐，华尔兹的交际舞、西欧的歌剧、的原版民歌，在大学里极其流行。仿佛不会哼几句《山楂树》，就不算读过大学。”顾筠陷入了回忆，眸眼中是满满的柔情。 “你们是舞会认识的？”顾鸢问道。 “是在r大的篮球场。”顾筠说道。 “啊？你打篮球！”顾鸢看着顾筠，实在想象不出眼前这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禽兽老爹打篮球的样子，印象中的他是一切球类运动的绝缘体。 “那时候你母亲在另一所学校的附属中学念初一，她比较喜欢我们学校的建筑，经常来玩。”顾筠挑了一个看似中肯的理由，说道。 印象中的芝芝，喜欢穿一袭纯白色的裙子。她容颜绝美、气质超群，不输于同时代的各类女星。章家和叶家，是世交也是姻亲。一同从楚府来到帝都，同气连枝、互相扶持。芝芝和叶渊，在两家的长辈眼中，俨然是一对。 最初注意到芝芝，就是在操场上。顾筠躺在草地里，身穿纯白色的的确良衬衣，领口别一只派克笔，嘴里叼着一枝狗尾巴草。 远处飘过一朵洁白的云，走近一瞧，是一个美丽无比的小姑娘。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是同专业的叶渊，不在一个班级，却互相听说过对方的名声。现在想来，不是冤家不聚头吧。 “顾同学，这是晒太阳还是晒月亮呐？”叶渊面上带着十二分的得意，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筠。两人同一年入学同一专业，各方面都会被拿来作比较，明争暗斗极其激烈。 叶渊现在就一脸得意地看着顾筠，仿佛在说“看，我有这么美丽的女伴，而你没有。” 有如此美丽的小姑娘在一边，顾筠并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露出了礼貌的微笑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唇角两个圆圆的酒窝。 “哇噻！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白衣美少女惊喜地问道。“你好，我是顾筠，三顾茅庐的顾，温庭筠的筠。”顾筠潇洒地站了起来，礼貌地向对方自我介绍。 叶渊的表情很难看，“芝芝妹妹，我们去前面逛逛。”叶渊堆起一副恶心的笑，肉麻地说道。“好呀好呀。”被称作芝芝妹妹的美少女开心地拍手，顾筠目送着两人离去，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再一次见面，是一年后的六月，顾筠一个人在操场散步。经过篮球场时，听见有人在哭。路灯下，芝芝的影子拖得很长，整个人却更显得单薄瘦削。 顾筠递过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芝芝睁着哭得红肿的眼睛看了看他，竟然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顾筠是一个家教良好的人，他从小受过的教育教导他礼貌温和，拿捏好待人接物的分寸。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突然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涕泗横流，这是他以往所受的教育里空白的一部分。也正是这个人的出现，填补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空白。 顾筠手足无措，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她的泪水，濡湿了他整洁干净的衬衣，也濡湿了他的心。过了好久，他小心翼翼地说“芝芝，不要哭了。” 第七十六章 昨夜星辰 3 芝芝哭得更厉害了，她说“为了哥哥的职位，爸妈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顾筠当时有点脑抽，立刻说道“法律规定，未成年人的人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禁止为未成年订立婚约，结婚必须男女双方完全自愿，不允许任何一方对他方加以强迫或任何第三者加以干涉。他们的行为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和《婚姻法》，如果你需要这方面的法律援助和支持，可以找我。” 芝芝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不用哭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顾筠给了芝芝一个安心的微笑，用手帕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芝芝心里暗骂他是个傻子，脸上却是一脸的崇拜“筠哥哥你懂的真多，怪不得叶渊哥哥说你门门都是第一。”“你父母逼着你嫁的人是叶渊吗？”顾筠问道。 芝芝神色泯默，低着头，过了半晌才轻轻点头，以示默认。“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我带你去吃蛋糕。”顾筠换了个话题，芝芝仿佛要说些什么，及时改口道“我没带零钱。”“没关系，我请你。”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帝都，高校林立，虽然不像如今这般繁华，该有的一切还都是有的。r大有个点心铺子，专卖的糕点，差不多是情侣约会的圣地。那时候的大学生，普遍囊中羞涩，多少天之骄子捂紧口袋，默默对着那些黄油和面粉烘焙出来的糕店暗暗流口水。 “来两份奶油蛋糕，两杯咖啡。芝芝，你有什么喜欢的随便点，不要客气。”顾筠找了个临窗的二人小座，极为绅士地替章小姐拉开了椅子。 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她姓章，更不知道章家和叶家的渊源。那个年代的乡土之谊在高校里极其重要，顾筠和叶渊，分别属于“南”、“北”两大阵营里的佼佼者，又好巧不巧在同一级同一个专业，自然是被处处拿来作比较。 叶渊从小在帝都生长，骨子里透着些许北方小伙的爽朗豁达，身边围绕着的自然也是一些北地豪杰。无意间发现这厮祖籍居然是比江城还要靠南的楚府，顾筠郁闷得差点吐血。 “不用了，让筠哥哥破费，真是不好意思。”芝芝用小勺搅着咖啡，小声地说着。顾筠是个低调冷静的人，那时候也不知道抽得什么风，居然打出钱夹，取了一张崭新的20元，压在桌子中间的花瓶下面。他一脸温和地说“你喜欢什么就点，我给一家外企做代账，一个月有800收入呢。”（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购买力水平和人民币汇率与现在不同。） “真的不用。”芝芝低着头，声如蚊蚋。顾筠对她的好感不由增添了几分。他从小在江城长大，见惯了十里洋场、花花世界。多的是那些想尽一切办法让男人在自己身上花钱的女人，像芝芝这样进了西饼屋连一块饼干都不肯多点的年轻女孩真是罕见。再加上她谈吐优雅，容貌不俗，顾筠心里对她多了不少好感。 “你要是有事，可以找我。我在学校对面租了两间民房，这是我的地址，有时间也可以联系我。”顾筠在便笺上写下了两行字，折好，递给芝芝。 芝芝脸涨得通红，不肯去接。顾筠说道“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是拿你当自己的亲妹妹来看的，也希望你不要见怪。”芝芝接过他手上的便笺，手指都在颤抖。 “章瑶芝。”芝芝撕下一张便笺，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鼓起勇气，说道“我的名字。”“我可以叫你芝芝。”顾筠笑道。 顾筠自小在江城长大，他给芝芝讲述江城的生活。十里洋场、灯红酒绿。五彩缤纷的哥特式建筑，像童话里的城堡，如今是清一色的洋饭馆和歌舞厅。 入夜，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就像天上的星星。叮叮咚咚的钢琴，不知疲倦地演奏着。星星眨着眼睛，江城就是人间的仙境。 面包店、糖果店、花店、珠宝店、服装店、文具店，每一条街道都是寻宝图，满足着每一个探险家的愿望。黄包车的叮当声，汽车的嘟嘟声，人们的笑声，浦江两岸，到处都是欢快、活泼的氛围。 “还有许愿池，很像我们学校后面的那个湖，但是精致时尚得多了，四周是大理石砌成的台阶，里面有青铜雕塑，随着音乐，会涌出一处处喷泉。传说，把硬币投进去，就可以实现愿望。”顾筠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你什么时候回江城？”芝芝突然问道。“7月底，你有什么事吗？”顾筠反问。“我把我攒的所有硬币都给你，请你帮我扔进许愿池。”芝芝一脸认真地说。 “所有的硬币？你的愿望很多吗？”顾筠笑着问。“不多，但是很难实现。”芝芝颔首，两颗泪珠滴到了桌子上。 周末，顾筠出门买早点，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应该是很早就来了，露水沾湿了她的头发。芝芝哆嗦着打开一只黄油纸包，露出精致的马口铁包装。 “凤凰单枞，蜜兰香？”顾筠皱着眉，一字一顿地读着。“这是家乡的土特产，谢谢你上次请我吃蛋糕。”芝芝礼貌地说道。 “抱歉，我不喝茶。”顾筠拒绝道。“这是今年的新茶，家里只有两罐。”芝芝说道。“抱歉，不管新茶旧茶，我都不喝，请你拿走。”顾筠脸上在笑，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东西虽然不值钱，只是一点心意。就算不喜欢，也可以拿来馈赠亲友。”芝芝低着头，越说声音越低。 “章小姐，是顾某没有表述清楚吗？第一，我不喝茶，第二，我一个人在这儿念书，也没有什么亲友，第三，即便是馈赠亲友，一罐破茶叶有什么好分的。章小姐，您听清楚了吗？”如果对方不是个女的，又长得不错，顾筠早就骂了。 第七十七章 昨夜星辰 4 “如此，是我的不是了。”芝芝强作镇定，收起了茶叶。“难不成你还要怪我？你一大早拿着一罐破茶叶堵人家门口，不作兴的！”顾筠脸色有点崩裂。 芝芝哭了，对上顾筠疑惑的神色，慌忙用手背擦了擦泪水，说道“今天的空气太冷了，眼睛不舒服。实在是太冷了，太冷了。” “冷你就回家多穿点衣服，露胳膊露腿的，还嫌冷。”顾筠给大门落了锁，冷冷说道。芝芝低着头，看着身上的新买的蓬蓬裙，一言不发。 虽然对方大清早就来触霉头，心里极其不满。但是考虑到她是个女孩子家，顾筠仍然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了。于是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芝芝摇了摇头，“上车吧，还没吃早餐吧。”顾筠推过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拍了拍后座，对芝芝说道。 车行得很稳，芝芝伸手抓住顾筠的衬衣。自行车在胡同里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处洋房外面。帝都不同于江城，八十年代的洋房并不多。 “顾少爷，里面请。”早已有服务员殷勤地打了门帘。那天吃的是欧式早餐软软嫩嫩的布丁蛋，涂着黄油和罗勒碎，在炉子里烤得外焦里嫩的面包片，鱼肉和牛肉的香肠，加了砂糖和奶油的咖啡，在牛奶里煮的浓浓的燕麦粥，甜甜的果酱。 “谢谢，又教你破费了。”芝芝有些不好意思，一时竟手足无措。顾筠一脸淡定地喝着咖啡，杯子挡住了一部分脸，也掩饰了内心的紧张。 顾筠最想问的是她和叶渊的情况，但是那样会显得自己很八卦。一杯咖啡下肚，大脑里想了无数个话题，最终选择了他自认为最稳妥的一个。 顾筠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问道“芝芝，你周末作业写完了吗？”芝芝正在开心地享受着丰盛的早餐，突然听见这样的问话，差点咬到了舌头。 “抱歉，粥有点烫。”芝芝抓住餐巾，挡住了咳嗽。“小心一点呀，对了，你作业写完了吗？”对面的人锲而不舍地问道。 “呃，写完了。”芝芝略加沉吟，认真地敷衍道。“人思考时，眼球向左转，回忆时，眼球会向右转。你刚刚有在撒谎哦。”顾筠笑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芝芝反问。“从书上看来的。”顾筠如实相告。“书上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古书上还说天圆地方，现在三岁小孩都知道地球是圆的。”芝芝反驳。 “有道理，所以你作业到底有没有写完？”顾筠继续发问。“写完了，但是有一些不会的题目空着了。”芝芝无奈地说道，心里却想让她写作业，门都没有。 “不会的题目有没有人跟你讲，比如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年纪比你大一些，成绩又很不错的大哥哥大姐姐？”顾筠继续问道，他想用迂回战术来套出芝芝和叶渊的进展。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给我辅导功课！实话告诉你吧，我什么都不会!”芝芝露出了然的神色，自豪地说道。顾筠一下子楞住了，她完全推翻了自己的一切设想，不过给她辅导功课，说不定两人可以更进一步呢。 正在犹豫间，芝芝娇笑道“好哥哥，冤家，好不容易赶上个周末，能不能不提作业的事了。”后来顾筠知道，芝芝最讨厌读书学习，作业更是从来不写。最稀奇的是，虽然天天划水，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 后来有了顾鸢，遗憾的是，顾鸢遗传了芝芝的厌学，却完全没有遗传到芝芝的好成绩。 周一上午九点，顾筠刚上完微积分课，在座位上刷题。听得有同窗说道“隔壁班的叶渊找你。”“他找我有什么事？我和他又不熟。”顾筠冷冷说道，却还是出去了。 叶渊脸色铁青，嘴唇发抖，挥起拳头就向顾筠脸上砸去。顾筠有备而来，轻轻一挡，对方扑了个空，趁机一脚踢在了叶渊肚子上，把他掀翻在地。 叶渊一骨碌爬起来，又要打，顾筠一拳捶在他脸上，立刻挂了彩。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好事者纷纷叫嚷“不好啦，打人啦！”“顾筠和叶渊打起来啦！”“来人呀，出人命啦！” 叶渊的父亲当时在帝都仕宦，不巧的是顾筠的家在江城也颇有些声望，是以这件事不太好办。 顾筠有胆有识、临危不惧，再加上同窗里的不少南方同学和他一起上课，一致认定是叶渊先动的手，顾筠出手属于正当防卫。 毕竟叶渊主动挑衅，再加上芝芝在家闹了个天翻地覆。叶家人觉得这事闹大了自家脸上无光，就要求顾筠向叶渊道歉。 “道歉？不可能的事。医药费我可以替他出了。”顾筠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了来人手上。 “一个毛头小子，哪来那么多的钱？”叶泠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叶父说道“我看了那小子的入学档案，赫赫有名的吴郡顾家，家底颇为丰厚。他又是长房长孙，一百块钱对他来说也就是毛毛雨。” “爷爷辈们当年怎么不把这些余孽斩草除根！”叶渊嗓子里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叶父一脸惊惧，挥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这种话怎么能说得出口！是你自己闯祸，别连累我一家老小。”叶父气得不轻。 “芝芝都不肯理我了，有同学在胡同里看见他们在一起的。”叶渊说道。“越说越离谱！事关章小姐的尊严，你怎么可以听那些歹人胡言乱语？这件事就此翻篇，谁也不准再提！”叶父怒道。 那一头顾筠和芝芝越走越近，连带着章母也认识了顾筠。章父心里想把女儿嫁给叶渊，从而获得和叶家更紧密的联系。但是叶母却不想，一来叶家人丁实在众多，各房各辈的关系，芝芝处理起来费劲吃力。二来顾筠样貌好家境好谈吐不俗也深受女儿青睐，章母更加瞩意他。 毕业后，叶渊进了一家极有名气的外企，一个月薪水足足有1200元。“哦？这么会挣钱吖，真是佩服！”顾筠揶揄。芝芝还念着高中，就带着亮闪闪的钻石耳环和项链，喷着进口香水。顾筠寒假去了一趟，带回了很多高档的舶来品。 第七十八章 昨夜星辰 5 叶渊受了讽刺，竟然想不开要辞职下海。被叶父好一顿训斥。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叶父也不愿意看他消沉下去，就向章家父子提亲。 章家的男人们都是同意的，毕竟叶家和章家交情颇深，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互相扶持照应，好过一个外来的臭小子。但是章家的女人们都坚决反对。 芝芝坚持要读完高中再读大学，读完学士读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学业不完成，坚决不结婚。章母早已认准了顾筠这个女婿，说什么也不肯把芝芝嫁给叶渊。 “那个叶渊有什么好的？读书时成绩就不如筠儿，毕业后收入也比不过筠儿，模样儿又没筠儿周正。以前是咱们没得选，现在眼看着有了这么好的女婿，你还要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真是猪油蒙了心，”章父刚回了家，章母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真是目光短浅！叶家是什么人家，他顾家又算哪根葱？”章父不屑道。 “哎哟喂，真是要把人笑死，”章母裹紧了天鹅绒的外套，说道，“他叶家再权势滔天，你也犯不着拿嫡出的女儿去上赶着嫁他一个外室子。再说了，靠着叶家这棵大树，我也没瞅见那小子有什么出息。” “什么嫡出外室的，这话你可别叫外人听见。现在可没那么多老规矩。”章父下意识看了看左右，说道。 “是呀，现在可没那么多老规矩，现在的规矩就是两头吃两头赚。为了自己的前程，连亲女儿都能发卖。”章母鼻孔里哼了一声。 “发卖？你真是越说越离谱。”章父气急反笑。 “我离谱？你竟敢说我离谱？你看看他们叶家，远的不说，就凭叶渊他老子，五个孩子五个妈。你一天天和他走那么近是羡慕呢还是羡慕呢？”章母气得浑身发抖。 章父见她话里有刺，连忙压下怒火给她顺气“我的活祖宗，你说话可要凭良心，我哪能羡慕他呀。” “叶渊他太爷爷靠着你们章家发了迹，娶了一房又一房小老婆，还敬你那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姑奶奶为大房。想必你是心存感激。”章母继续说道。 “这都哪来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哦，行行好吧，我嫡嫡亲的姑奶奶。”章父满脸黑线，作揖求饶。 “古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今儿个把女儿嫁过去，明儿个她就得哭回来。”章母说道。 “胡言乱语！有这么说话的吗？”章父见这话语不吉利，又沉下了脸。 后来芝芝高中毕业，嫁给了顾筠。婚后两人回到了江城，芝芝在江城继续上大学，顾筠开了几间铺子，做起了有线电视机和石英手表的生意。为了照顾芝芝，他还建了一座三层的小洋楼，从建筑到装潢，一草一木都是她最爱的洛可可风格。怕她无聊，还雇了两个住家保姆，陪她聊天解闷。 幸福的生活一直持续到芝芝毕业那年，叶渊的工作调到了江城。那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后来呢？后来怎么了？”顾鸢见他回忆得出神，禁不住问道。“后来就结婚了，再后来又有了你。再后来她死了，我一个人把你带大。”顾筠说道。 “她是怎么死的？”顾鸢问道。“时间太久，忘了。”顾筠说道。“真是薄情！”顾鸢吐了吐舌头。“难道我要跟她一起殉情，再把你送福利院去才算痴情吗？那时候你才3个月！”顾筠咆哮。 顾鸢彻底石化。顾筠见状，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又开始絮絮叨叨“你母亲身体一向虚弱，再加上来了江城后水土不服。生了孩子后身体更差了，就去世了。” 顾鸢知道老头子说的都是假话，但是明显真话他也不肯说，就在一旁不停点头。“对了，鸢鸢，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顾筠每次莫名其妙发火后就会异常和蔼，这么多年来顾鸢已经完全熟悉了他的套路。 “我和叶筱约定好，明天一起去做针灸的。”顾鸢说道。“哦？去哪家店？”顾筠问道。“是叶筱从江城带来的阿姨，手法很好。我这几天身体已经好很多了，皮肤也有变好。”顾鸢答道。 “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了，孩子大了，时代变了，很多事父母做不了主。”顾筠默默开了一瓶香槟，细腻的泡沫像喷泉一般，顺着瓶口汩汩流下。 “我说的只是针灸。”顾鸢咬牙切齿地说道。“too”顾筠把酒缓缓倒进酒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顾鸢起身回屋，不知道她和顾老头哪一个六亲缘薄，两人在一起总是没有太多的话。 鸢鸢穿着一身白衣裳，衣襟和裙裾上有着精致的蕾丝和钉珠刺绣。像极了她的母亲，也是这样的年纪。 顾筠握着酒杯的手在颤抖，他低声问道“你就不问问我去了哪里，去做什么？”顾鸢已经走到了自己门口，她回过头，笑道“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顾筠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了下来。20多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恐怕只有自己，还没有走出来吧。 他一直后悔当年没有问她这个问题，一次次纠结着她的想法，揣测着她的答案。他以为，有些话如果说出口，结果就会很不一样。现在想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和他之间，只有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一纸名存实亡的婚姻，一个愚蠢顽劣的孩子。 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顾筠的品味和金钱都支撑得起这座新中式风格的别墅。目光顺着胡桃木扶手的旋转楼梯向上，可以看清顾鸢的房门。 顾筠独自坐在客厅里，灯光下的酒杯以及杯中的液体，折射着水晶一般的色泽。多年的养尊处优，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内心早已是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浅啜一口香槟，是92年的年份。当年那个会抢走他的酒杯，不给他喝酒的人，却被他弄丢了。 第七十九章 醉翁之意 1 顾鸢闲得无聊，打开笔记本继续编辑文案。手里接了几个固定的公共号，邮件里的定时发送已经设置到三月份了。本着家有存粮、心中不慌的原则，她一有空闲时间就编辑文案。 之前有认识的一起编辑文案的朋友，其中有不少开始运营自己的公众号，但是脱颖而出的几乎没有。顾鸢是纯粹的文案写手，有关运营推广之类的她做不来，也没那个野心。 文案写多了，也就自成一系。顾美人的文案，是成系列的，而且配色和图片都是配套的。分系列描写，最大的好处是不容易断稿。 比如给一个知名的女性生活类公众号的供稿，她就是分成洗护、化妆、服饰三个大类，每个大类又分为若干个小类。同时还会关注每一个自己供稿的公众号，及时查看留言，既能够把握读者的思想，也能从中找到下一次写作的灵感。 正在编写一篇有关底妆的化妆技巧，这时手机响了。“喂，筱筱，有事吗？”顾鸢一边寻找合适的配图，一边问道。“你晚饭吃了吗？”叶筱神秘兮兮地问道。“没吃呢，这才六点钟，吃什么晚饭呀？”顾鸢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反问道。 “叶晗在准备爱心晚餐，我想问一问你有没有吃过，省得他白忙一场。”叶筱说道。“晚餐就晚餐，还爱心晚餐。”顾鸢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当然是爱心晚餐啦，他可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再说晗哥哥这几天研究了新的菜式，可用心了。有馄饨鸡皮汤、桂花鸭、胭脂鹅脯、芝士鸡肉卷、鸭血粉丝。”叶筱用极其蛊惑的声音报着菜名。 顾鸢垂涎欲滴，等等，鸭血粉丝是个什么鬼，怎么乱入进来了？“叶晗发朋友圈了，你可以看看哦。”叶筱说道。“好。”顾鸢说着，叶筱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从通讯录里找到叶晗，这个熟悉的号码一次次拉黑又恢复，一如她对他的期冀。或许，自己已经被当成一个奇奇怪怪的人了吧。 打开他的朋友圈，一连发了三条状态，都是美食。“顾小姐离开了，真的好想好想她呀。”配图是一碗馄饨鸡皮汤。馄饨鸡皮汤不知是郓城特产，还是顾家的私房菜，总之在别处不易得。 所谓的鸡皮，是鸡胸脯的肉，用的是新鲜的走地鸡，取鸡胸脯两块，刮去最外一层鸡皮，带着鸡油的鸡胸肉切成茸，和鸡架一起熬成汤，加入葱结、姜片和胡椒，汤撇去最上面的一层油，捞出鸡架和调料，加入煮好的燕皮馄饨、油豆腐、油麦菜，再用芫荽做点缀。 顾鸢想着他的馄饨是什么馅的，于是在下面评论道“顾小姐是我吗？”叶晗秒回“是呀，你在家吗？我给你送过去。” 顾鸢没有回答，继续翻看他的朋友圈。第二条是视频图金灿灿的带皮鸭脯，在精美的盘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勺热腾腾的糖桂花淋了上去，滋滋作响。顾鸢不自觉咽了一大口口水。 文字也是特别走心给顾小姐改善伙食。理疗忌口，好多东西都不能吃，真的好心疼。 顾鸢打开另一条状态，是一口砂锅，里面是满满一锅卤味。文字卤煮鸭杂，鸭心、鸭肠、鸭肫、鸭肝，不知道顾小姐喜欢的是哪一个？ 笨蛋，当然是都喜欢啦。顾鸢疯狂地吞咽着口水，已经开始期待叶晗的到来。他的厨艺，可是比郓城的这些路边摊好了太多。在家的这些天，几乎天天吃草，实在是要疯。 退出朋友圈，看到了叶晗发来的十多条信息。顾鸢立刻点开，还把对他的消息免打扰给取消了。最先的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鸢鸢，你晚餐吃了吗？我给你煮了馄饨鸡皮汤，鸡肉马蹄馅的。你现在有空吗?我给你送过去。 我还做了别的，你要不要也尝一尝？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和我说，我一起带过去。 阿姨说明天的针灸在上午十点，你几点起床，我过来接你。 顾鸢挑着看了看，剩下的就是他对她的思念什么的。一些愚蠢无聊的话。 “我现在有时间，你可以送过来。还有那个桂花鸭和鸭杂，我也想吃。”顾鸢打下了这些字，叶晗那边立刻回复道“我现在就过去。” 顾鸢继续编辑她的文案，只剩下图片和字体编辑，还没编辑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谁呀？这么讨厌！”顾鸢匆匆按了一下保存，没有去开门。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叶晗的声音响起“鸢鸢，是我。我给你送晚餐，你现在有空吗？”“门没锁，直接进来吧。”顾鸢说道。 叶晗小心翼翼地推门，又轻轻关好。顾鸢在床上支了一张简易的小桌，伏在电脑后面运指如飞。“鸢鸢。”叶晗的声音有些生涩，脸色也微微泛红。 顾鸢蜷着腿，坐在床上，白色的裙子外面只露出两只粉雕玉琢的小脚丫。绣着大朵大朵鲜红的睡莲的粉色真丝寝具，绣满海棠花的蕾丝帐，她披散着长发，随意坐在那儿，像平静的湖面上，盛开了一朵水莲花。 “放这儿吧。”顾鸢雾蒙蒙的大眼睛看了叶晗一眼，把桌上的电脑扔到了床上，拍了拍小桌。叶晗打开食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碗汤，搁在托盘上，连着托盘一起放在了小桌子上。 “放心吧，不会洒的。”顾鸢轻笑。“你先喝点汤。”叶晗舀了一勺鸡汤，喂给顾鸢。“味道怪怪的。”“加了猴菇。”“我很喜欢。”“你喜欢便好。” 叶晗受到了鼓励，便挨着顾鸢身边坐了下来。她身上的艾草气息，裹挟着玫瑰的清香，一阵阵往他鼻孔里钻。“最近理疗效果怎么样？”叶晗心不在焉地问道。 “很好呀，就是经络按摩还会很痛。但是胃痛已经缓解了很多，睡眠也有所好转。”顾鸢的声音软软的，就像一根羽毛，在他的心里一下下撩拨着。叶晗低下头，脸又红了。 第八十章 醉翁之意 2 “这个馄饨也很好吃。”顾鸢舀了一只馄饨，径直送到了叶晗嘴边。她用的是自己的勺子，叶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装什么纯情，又不是没有kiss过。”顾鸢小声嘟囔着，叶晗欣喜若狂。 她对他，忽冷忽热、时好时坏。爱情的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令他如痴如狂。“轻点，勺子都被你咬断了。”顾鸢嗔怪道。叶晗立刻张开了嘴，他的表情有些滑稽，顾鸢咯咯直笑。 顾鸢把小勺放在汤里搅拌着，舀起一只小馄饨正要往嘴里送，叶晗表情有些忸怩，红着脸说道“这个我用过，你不介意吧。”顾鸢脸刷的一下子红了，恼怒混合着羞愧，一起涌上心头。死死瞪着叶晗，赌气地说道“我不吃了，拿走吧。” 叶晗从食盒里端出另一碗鸡皮汤，把小馄饨倒进去，说道“你吃这个，这碗我吃。”顾鸢气得差点背过去，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给你带了点别的，天天吃鸡肉应该也吃腻了。”叶晗端出一叠桂花鸭脯和一钵鸭杂。顾鸢并不是一个轻易被美食收买的人，只是觉得盛情难却，于是又转了回来。 禽肉处理不好，会有泥土和羽毛混合的气味。除了鸡肉，顾鸢极少尝试禽肉，就连鸡肉寻常也是很少吃。叶晗带来的鸭脯，口感很好。鸭脯皮酥肉烂，还有陈皮和糖桂花混合的清香。 鸭杂不知道是用什么香料卤的，口感也是极好。“你喜欢明天还给你带，只是不管什么东西，吃多了就腻了。”叶晗见顾鸢不理他，自顾自说道。 “一起吃吧，上来！”顾鸢拍了拍床，示意叶晗靠近一些。“鸢鸢，你最近变漂亮了。”叶晗开始甜言蜜语。“吃你的饭！”顾鸢气还没消，不想搭理他。 “你最近皮肤变白了，你皮肤一直很好，现在更好了，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叶晗继续说道。“真的吗？”顾鸢反问，又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明天我几点过来接你？”叶晗问道。“七点半吧，我现在睡得早起得也早。”顾鸢答道。“我现在离开一刻都会不停地想你。”叶晗在顾鸢耳边轻声说道。 “谢谢你。”顾鸢在叶晗侧脸上落下一个吻，就像夏日的蜻蜓掠过湖面一般，浅尝辄止，水面上荡漾着一片片涟漪。“鸢鸢。”叶晗低语，他的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我累了，你回去吧。”顾鸢下了逐客令。 “好，”叶晗神色有些黯淡，从食盒里取出一大瓶果汁，说道，“这是西芹雪梨汁，你吃完饭后可以喝。” “放那儿吧，我现在用不着。”顾鸢没有看他。“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我电话和微信24小时都在的。”叶晗温柔地说，从外面轻轻关上了房门。 顾鸢吃的差不多了，就找了两个老妈子把房间重新收拾了一下。往体重计上一站，已经88斤了，真的不能再胖下去了。灌了一大口果蔬汁，加了蜂蜜，口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暗黑。 明天见到阿姨一定要咨询一下如何控制体重，这几天又胖了回去，不由回忆起被叶氏兄妹喂到98斤的时光。顾筠见她第一眼都说她像猪，这一点还是叶晗做的好，从来不会嫌弃她胖。 视线落在了钢琴上，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弹琴了。“鸢鸢，钢琴需要擦吗？”容妈问道。“擦，当然要擦。我今晚要练琴。”顾鸢一脸的认真。 佣人们都走开，顾鸢摊开车尔尼的299。差不多有八个月没有练琴，十个手指头僵硬得不像话，第一条都弹错了好几处。一连练了三遍，才弹奏利索。 顾鸢练了一个小时的琴，累得满头大汗、哈欠连天，简单冲了个澡就躺床上睡觉了。睡梦中脑袋里都有极为魔幻的音阶练习，平生最佩服的就是那些钢琴家，他们可以不知疲倦地数十年如一日地练琴。像她这样的菜鸟，练习一个小时就累得要死。 第二天起床时才7点1刻，拉开窗帘，便看见了叶晗的宝蓝色小车。顾鸢伸手向他打招呼，车窗缓缓降落，露出叶晗兴奋、期待的脸。 “你稍等，我换身衣服就下去。”顾鸢把两手卷成喇叭形状，对着叶晗喊道。叶晗也把手卷成喇叭型状，大声说“好，我等你！” “哪里来的野小子，天天骚扰我们家鸢鸢。”顾筠从书房往下看去，一脸的嫌弃。“鸢鸢昨天练了一夜的钢琴呢，董事长请放宽心，她现在很懂事的。”一旁容妈说道。 顾筠笑了，嘴里说道“这孩子一向很上进，从小成绩就是名列前茅。钢琴、绘画、舞蹈，拿了一大堆的奖。比我当年优秀多了！” 容妈默不作声，要不是在顾家工作时间早，见识过顾鸢小时候是多么得顽劣不堪，她差一点就信了。 针灸不可以化妆，顾鸢换上了一套鲜艳夺目的重磅真丝连衣裙，盘好头发，戴上了一串三层的珍珠choke，还坠了一颗三克拉的红宝石吊坠。 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还是把叶晗送的那对冰晴底飘花福镯给戴上了。又觉得整体的服饰太过华丽，素颜总归是显得单薄，于是挑了一只樱花粉色唇膏，在唇上浅浅涂了一层，营造出水嘟嘟的健康气色。 一推开门，差点撞进了叶晗怀里。“鸢鸢，小心。”叶晗趁机扯住了她，“你真是太美了，光彩夺目、艳光四射。”叶晗赞叹不已。 “射你个大头鬼，油腔滑调。”顾鸢笑骂，接过佣人递上来的裘皮大衣，摇曳生姿地下楼。 叶晗放慢脚步，刻意保持着和她相同的速度。如果不是顾筠眼睁睁看着，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抱起鸢鸢。她现在完全不会排斥他，而她又是真的那么美，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鸢鸢，记得早点回来。”顾筠对顾鸢说道，顾鸢翻了一记白眼“我几点回来关你屁事？”叶晗立刻打圆场道“我会早点送鸢鸢回来的，请叔叔放心。” 第八十一章 投我以桃 1 顾筠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露出王之蔑视，叶晗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叔叔再见！”“真够装蒜的！”容妈小声嘀咕，顾筠鼻孔里哼了一声。 “鸢鸢，你穿红色衣服真是太美了！”上车后，叶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顾鸢。顾鸢没有化妆，两颊羞得通红。“你快开车。”顾美人伸出一只小爪子，轻轻拍开叶晗。 叶晗非但没有退缩，还凑得更近了。“你要干什么？”顾美人惊恐。叶晗笑而不语，轻轻为她扣上安全带。“想什么呢，小傻瓜。”叶晗忍俊不禁，刮了一下顾鸢的小鼻子。 叶筱早早就换上毛巾做的浴袍，见顾鸢进门，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松手，我无法呼吸了。”顾鸢被她箍得紧紧的，张大嘴巴，像一条缺氧的鱼。 “鸢鸢，你做完针灸叫我一声，我有话要跟你说。”叶晗说道。“嗯。”顾鸢点了点头。“呀，有情况！”叶筱一脸坏笑，眼神在叶晗和顾鸢脸上来回逡巡。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妖怪来反对？”阿姨背对着三人整理着寒光闪闪的器械，一张口是地地道道的京腔。“阿嬷，叶筱哪里不舒坦你就多扎几针。对付这厮就要出重拳、下猛药。”叶晗恨恨说道，转身离开了客房。 阿姨倒没有假公济私，只是给叶筱按摩肩颈后做了个常规的艾灸护理。顾鸢的肝经胆经已经疏通得差不多了，只是取了几个穴位艾灸滋养一下，做完后给她腹部热敷。 “顾小姐现在不困了吧。”阿姨说道。“嗯，起先要晕眩好一阵子。”顾鸢说道。“那是原先经络於堵，气血凝滞，现在经络化开，血液运行自然流利舒畅。”阿姨拿着一个牛角制成的刮痧板，顺着顾鸢的奇经八脉开始刮。 顾鸢疼得立刻咬住了浴袍，她深怕发出的声音太大了，吓到了阿姨，从此之后给她理疗便不再上心。 “奇经八脉疏通了，人的免疫力和自身修复力都会增强，是可以延年益寿的，你就忍着些疼痛。有多少人手里捧着大把大把的钱，想多活些时日都找不着门路。”阿姨一边刮，一边嘟囔。顾鸢疼得面目狰狞，浴袍都咬破了。 叶筱刚一挨上阿姨的手，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住手！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求你放了我！”阿姨只得恨恨收了工具，心里暗暗骂她不识抬举。 顾鸢奇经八脉统统被刮了一遍，累得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就那么睡着了。再睁开眼睛，叶晗坐在床边，深情地凝视着她。 “叶晗，晗哥哥。”顾鸢伸手去抓他的手，宽阔的手掌被牢牢抓在手心里。“我一直想有一个哥哥，就像你这样。”理疗过程出汗太多，顾鸢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没有半点精神。 “小傻瓜，我才不要做你的哥哥，我只想做你的丈夫。”叶晗摩挲着顾鸢的手，感慨道。 “那你会不会像对她那样对我好？但是不要像对她那么凶。”顾鸢反手抓住叶晗的手，问道。“真是个傻孩子，我对叶筱哪有对你好？捧出一颗心来待你，你却总是找些不相关的事来伤我的心。”叶晗苦笑。 顾鸢变了脸色，把手从叶晗的手掌里抽开。“喝水，鸢鸢喝水。”叶晗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顾鸢口边。顾鸢仰起头，咕噜咕噜，一杯水便见了底。 “还要吗？”叶晗又倒了一杯。顾鸢一连喝了三大杯水，把脸转向另一侧不去理他。 冰凉的金属触感袭上手腕，只见手上套了一只镶嵌了宝石的金手镯。错落有致的长方体链形编制，正中央是一个足足有7克拉，镶了一圈钻石的祖母绿。 “不要总买这些贵得要命的珠宝，钱再多也要省着花。”顾鸢云淡风轻地说道，视线却忍不住去追逐手镯上的璀璨光芒。 “好，家里正缺一位勤俭持家的女主人，这个位置我给你留着。”叶晗说道。一阵心酸涌上了心头，他多么希望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呀。没有她，他受了多少的苦；没有他，他受了多少的苦？他们就像一株并蒂莲，被硬生生劈成两半，彼此牵肠挂肚，相顾无言。 她就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虚像。“叶晗，叫阿姨过来。我腹痛得厉害。”顾鸢眉峰紧蹙。 等到阿姨一脸凝重地过来后，仔细检查一番，说道“顾小姐饿了，今天一大早什么都没吃，一直饿到大中午。” “我想吃松鼠桂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顾鸢说道。“吃吧，吃吧，别撑着了。”阿姨摆了摆手，不再管她。 “鸢鸢，楼下有一家火车头河粉，你要不要试试？口感特别地道，汤底是正宗的牛骨汤。”叶晗推荐道。“好，好久没有吃过南洋菜了。”顾鸢点了点头。 过了十来分钟，就有佣人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火车头河粉，还有一小篮子的春卷。叶晗给顾鸢垫上餐巾，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她。 “晗哥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考个育婴师资格证。以后有孩子了也用得着，不用的时候拿去挂靠还能挣点儿奶粉钱。”叶筱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放开，我自己来。”顾鸢脸上有些挂不住，坚决要自己动手。叶晗转头看了一眼叶筱，沉着脸说道“你出去！” “叶晗，”顾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道，“我要吃那个虾。”“这是春卷，啊，我喂你。”叶晗夹了一只春卷，蘸上酱汁，塞给顾鸢。 “叶晗，我要吃那个绿色的蔬菜。”顾鸢又撒娇道。“这是柠檬叶。”叶晗夹了一箸烫熟的蔬菜，放进了顾鸢嘴里。果然叶筱不在的时候，顾鸢和他亲密了许多。叶晗心下决定，一旦和顾鸢的关系有所进展，就把这个讨厌的大电灯泡踢回江城。 某人沉浸在温柔乡里，完全忘记了当初是谁要把叶筱弄来的，以及弄过来的目的。俗话说女人是嬗变的，男人，是一种比女人更善变的物种。 第九十二章 冲动是魔鬼 2 “叶小姐，董事长要处理公务。你想吃哪个，我服侍你。”何妈安抚道。“给我盛一碗玉米糊，还有那个蛋黄，但是我不要那一份。”叶筱说道。何妈利索地做好，问道“要不要就点儿小菜？”“好哇，有什么？”“油泼泥螺、虎皮花生、醋渍萝卜、清蒸菜心。”何妈说道。“我全都要，你每样倒一点儿给我尝尝。”叶筱毫不客气地说道。何妈面部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说道“好。” “对了，阿姨，那个蟹黄汤包还是热的吗？”叶筱问道。“点心都是热的，下面的盘子是保温的。”何妈说道。“这么好，阿姨，我要吃那个蟹黄汤包，你给我倒上醋和姜汁，我不吃姜丝的。再给我拿根吸管。”叶筱大大咧咧地说道。 “这么巧，我们董事长也不吃姜丝。”何妈笑道。叶筱虽然自来熟，但是一口一个阿姨，不像顾鸢，正眼都不瞧她们一眼。叶筱心满意足地吸溜着蟹黄，平时吃饭都是叶晗围着顾鸢团团转，今天她叶筱终于找回了场子。 “阿姨，顾叔叔平时都一个人吃早餐吗？”叶筱突发奇想。“是呀，有什么问题吗？”何妈一头雾水。叶筱讪讪说道“你看这房子这么大这么漂亮，鸢鸢又起不来，顾叔叔天天一个人吃早餐多孤单呀。作为一个讲文明有礼貌的好宝宝，我可以陪他一起吃早餐的。晗哥哥下个月才走，反正自己吃也是要买早餐的，正好这么多，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何妈家政做久了，阅读理解能力有所下降，这么一大段话在头脑里仔细梳理了好几遍，才提取出小丫头的中心思想。她脸色立刻变了，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如此蹬鼻子上脸了，再一想到叶筱的身份，那可以叶渊的亲生女儿。定睛一看，这小丫头还有几分姿色，不由心里有了计较，于是和善地笑道“难得叶小姐和董事长如此投缘，有空常来。” 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样就给三人都留有了余地。毕竟最终的决定权还在顾筠手里，凭着董事长有仇必报的性格，断然是不会拒绝。叶筱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面前和蔼可亲的阿姨，所以她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呀。 “叶小姐您吃饱了吗？”何妈突然问道。叶筱点了点头，见何妈唇角蠕动，又摇了摇头。“所以呢，您是吃饱了还是没吃饱呀？”何妈有些愠怒。“吃饱了，但是还能再接着吃。”叶筱说道。 “这样吧，我现在要给董事长送餐，一会儿还要给大小姐订蛋糕。我让容妈服侍您用饭，想吃的让她给你夹。”何妈匆匆说完，打包了几样点心就往顾筠的书房走去。 “荒唐！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顾筠一脸震惊地看着何妈，仿佛在看一个变态。何妈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难道说错了吗？董事长二十多年来对叶渊的不满难道不需要一个合理的出口，现在大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怎么能白白错过。 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和外界评价之间是有所偏差的，尤其像顾筠这种从小心高气傲又一直掌握着大量社会的资源的男人。顾筠印象中的自己，是一个单纯无辜被坏女人欺骗了感情的痴情男人，但是在外人眼中，他由始至终就是个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情场高手。 “董事长，很抱歉。您先用餐，我给你做醉虾。”何妈心里虽有些尴尬，脸上却是一片温婉。“好，你去吧。叶小姐和鸢鸢是好朋友，她愿意在这儿住多久都没关系，你不要把她给吓坏了。”顾筠说道。 何妈点了点头，回厨房做醉虾。鲜活的吐干净泥沙，杀过细菌的虾，一只只放在浸了酒的酱汁里。盖上盖子，听着玻璃器皿里的挣扎逐渐变大再变小，及至趋于消失，一道醉虾就做好了。 顾鸢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照镜子，好在脸上的红肿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消散了。“亲爱的鸢鸢，这是你亲爱的爸比给你买的巧克力蛋糕。”叶筱笑容满面地推着一只硕大的蛋糕走了进来。“我不吃，让他滚！”顾鸢火冒三丈。 “真是的，一大早发什么神经。不就是打了你一巴掌，我小时候天天挨打也不像你这样。”叶筱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顾筠在门口，听了个正着。尴尬之余不由多看了叶筱一眼，天天挨打，真够凄惨的。 “董事长，您别动怒。鸢鸢还小，她长大了会理解您的一番苦心。”何妈立刻劝解道。“我没有动怒。”顾筠眨了眨眼，一脸的纯良无辜。要不是叶筱亲眼见到顾鸢脸上的红印子，简直无法相信，像他这么正派的人，怎么可能会打孩子。 “您先回避一下，我和大小姐好好谈一谈。鸢鸢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最了解她了。”何妈自告奋勇道。“这个蛋糕。”顾筠头痛地看着眼前浮夸的三层蛋糕，显然放冰箱不太合适。 经过各个老妈子的激烈讨论，最后决定把蛋糕用玻璃罩盖上，四周堆满冰袋用于保温。 “鸢鸢，你想吃点什么？”何妈满脸堆笑地问道。顾鸢坐在床沿上，披头散发。何妈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梳子，轻轻地给她梳头。顾鸢一言不发，她就耐心地等她开口。 “我想吃虾饺、流沙包、鱼皮饺、菠萝包。你去茶餐厅给我买。”顾鸢好半晌才说道。“这才是乖孩子，你等着，何妈现在就去。”何妈放下梳子，喜气洋洋地出了门，对着门外翘首以待的一干人等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大家的一颗心纷纷落了下来。 没有20分钟，顾鸢要的早餐就端在托盘里送了进来。顾筠一向在饮食上无比苛刻。今天一大早又是送蛋糕，又是送早餐，纯粹是为了弥补过错。每当老头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第二天就会抛弃底线以示诚意，下一次依然故我。 何妈毕竟只是过来工作的，顾鸢也不好意思为难她什么，就伏在案边小口小口吃了起来。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何妈竟然莫名觉得顾鸢吃饭的样子像她母亲，在顾筠面前又是添油加醋一顿渲染，弄得顾筠十分惆怅。 顾鸢吃饭的时候，叶筱又推门进来了。“亲爱的鸢鸢！”叶筱甜得发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请你正常一点，你正常点我们还能做朋友。”顾鸢阻止了她更进一步的恶心。 “鸢鸢，我们几点去上普拉提课哇？”叶筱问道。“下午吧，你要不要午休？”顾鸢问道。“当然要啦，我要做个睡美人。”叶筱乐呵呵地说。 “那下午四点去。”顾鸢说道。“一天又这么过去了，好浪费。”叶筱感慨。顾鸢讥讽道“人活着就是一天天的虚度光阴。” 叶筱掏出一个小本本，编织她的小说大纲。顾鸢吃完饭后，练了一会儿字。“鸢鸢，你没有汗毛哎！”叶筱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她的身后，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讶地叫道。 顾鸢手一抖，墨汁在宣纸上印了一块黑色斑点。“有，后来做掉的。”顾鸢搁下笔，故作淡定地说道。“好神奇哎，连毛孔都几乎看不到，人家也想有牛奶一般白嫩的肌肤。”叶筱浮夸地说道。 “躺下，不准动。”顾鸢把叶筱摔到床上。“你要干什么，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叶筱捂住胸口，一脸惊恐。“闭嘴。来，把墨镜戴上。”顾鸢脸上罩着一只蛤蟆镜，手里还持着一把银白色的l状不明物体，把另一只蛤蟆镜递给了叶筱。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叶筱瑟瑟缩缩地问道。“光子脱毛仪，有一点点痛，你稍微忍一下。我这里面还有40万发激光，第一次先给你做个四肢。”顾鸢给手上的机器充好电，说道。 “我准备好了。”叶筱闭上了眼睛。“把墨镜戴上，不然会瞎。”顾鸢说道。叶筱立刻戴上了墨镜。顾鸢取出一只寒光凛冽的剃刀，三下五除二，把叶筱手臂和腿上的细细绒毛剃得寸草不生。 “鸢鸢呐，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去做医生。”叶筱小心翼翼地说道。“学医太苦了，而且学习周期太长，不适合我这样急功近利的人。”顾鸢戴上了墨镜，酷酷说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叶晗心目中的你，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叶筱阴阳怪气道。“啪”的一声，手背上像被皮筋狠狠弹了一下，她不由得“哎哟”一声。“他呀，他心目中的我被美化了。”顾鸢唇角扯开一抹微笑，像是嘲弄，又不像是。 “你轻一点。”叶筱哀求道。“好的，只有一点点疼。”顾鸢提起叶筱的一只胳膊，手上的脉冲快速发射，很快又换了另一只手。一顿干净利索的操作下来，叶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你个胆小鬼！”顾鸢嘲笑着，又提起叶筱的胳膊。“刚刚不是才电过？你要下黑手呀！”叶筱心有余悸。“初次使用，连续三次才会见效。”顾鸢笑道。 叶筱只得认命，贡献出自己的四肢任顾鸢胡作非为。顾鸢收拾好工具，摘下两人脸上的护目镜。又给叶筱四肢上涂上厚厚一层芦荟胶，笑着说道“现在可以闭上双眼，做一回睡美人了。” “果然一点点汗毛都没有了，太神奇了哎！”叶筱把手臂举到自己眼前，头一回发现自己的手臂是如此漂亮。正在她自鸣得意时，顾鸢一盆冷水泼了下来“这是剃刀剃出来的，激光需要连续做三至四个月，才能达到绝毛效果。” “那么慢。”叶筱瞬间垮了脸。“已经算很快了，术后注意防晒。”顾鸢冷冷说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做？”叶筱讨好地问道。“一周之后，再往后要观察毛发生长状态和个人体质。” “鸢鸢，你真的好厉害！”叶筱崇拜地说。“哪里有，这些明明是最基础的东西。”顾鸢不以为意。 通过叶筱的观察，顾鸢就是个资深宅女，午饭依然是上午的那个佣人端进来的。之前在江城，这个家伙就天天窝在自己房间里，哪儿也不去。她当时还以为是不熟悉环境，想不到哪怕在自己家，她的主要活动空间依然是卧室。 “叶小姐，开饭了。”何妈放下顾鸢的餐盘，对叶筱说道。“我在这儿陪着鸢鸢吧。”叶筱说道。“那好，我再给你带一份午餐。”何妈说着就出去了。 “糖醋排骨、软兜长鱼、水煮干丝、莼菜鲈鱼羹、紫血糯米饭，就连餐后水果都是双j的车厘子。叶晗还天天说你在家吃不好，真是良心坏透了。”叶筱惊得合不拢嘴巴。 何妈又端着一个餐盘过来了，叶筱一看清蒸大虾、蟹粉丸子、金针肥牛、汤汁还是一碗莼菜鲈鱼羹，米饭和水果较先前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叶小姐请慢用，饭菜不够随时可以再添。两位小姐也可以去餐厅用餐，今天做了很多菜。”何妈虽然是对叶筱说话，眼睛却时不时瞥向顾鸢。 “我不去，你想去就去，用不着管我。”顾鸢赌气道。“鸢鸢，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为了一顿吃的就背叛我们的友谊？”叶筱情真意切地保证。 “大小姐，董事长给你订了一个巧克力蛋糕，你还要不要吃？”何妈试探着问。“先放着吧，我运动之后再吃。”关于甜品，顾鸢也不敢轻易傲娇，万一老头发现甜品诱惑不管用，以后就再也吃不上巧克力蛋糕了。 “鸢鸢呐，我现在才发现，你们家厨师做菜真好吃。我以前吃过好多江南菜，不是太甜就是太油，食材不够新鲜，口味也不够丰富。今天算是体会到了，真是不虚此行啊。”叶筱夹了一只蟹粉丸子，赞不绝口。 “别说是你，我也是才发现的。”顾鸢一边把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往嘴里塞，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我郑重宣布一件事情，从今往后，我要在你家蹭饭，一直蹭到晗哥哥带我回江城。”叶筱一脸兴奋地说道。 天才本站地址。阅读网址 第九十三章 各有算计 1 顾鸢愣了一下，并不是不欢迎好朋友，而是头一次见有人能用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蹭饭，内心不由震惊。转念一想，叶筱在家吃了三餐饭，都是相当有档次，再对比一下自己以前天天啃草的日子，于是决定把她留下来。 “筱筱，你这么说，我真是太开心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东西都拿来和你分享。”正常人听见这样的话应该很感动吧，但是叶筱一时脑抽，居然问道“那叶晗呢？” “叶晗，”顾鸢表情诧异，说道，“叶晗又不是东西。” 叶筱专心扒饭。实话说，她提出来要在顾家蹭饭就是看够了每天一到饭点，叶晗和顾鸢两个人黏黏腻腻、腻腻歪歪的样子，现如今终于把这两人拆开了。 谅他叶晗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端着饭碗一天三顿来顾筠府上蹭饭。就算他拉得下那个脸，顾筠也未必肯给他面子。只要自己在，有的是方法把顾鸢拖住。 “这个小方饼是怎么吃的？”叶筱犹如一个好奇宝宝。“这个是豆皮，把长鱼丝放进去，再折成一个小包，然后吃掉。”顾鸢很耐心地为叶筱讲解。软兜长鱼可是江南名菜，对食材、刀工、火候极为讲究。尤其是现在已经是冬天，这种河鲜都是专门养在室内的，身价较上市期涨了好几倍。 “豆皮可以吸掉长鱼的油腻，长鱼可以吸去豆皮的腥气。放在一起吃口感更好。”顾鸢对叶筱说道。“哦哦，就像高丽烤肉，用紫苏和生菜裹着烤肉一样。”叶筱举一反三。“差不多吧。”顾鸢点头。 “我最喜欢吃你们家的蟹粉丸子和这个虾还有长鱼，口感和别处不同。”叶筱点评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们这儿是鱼米之乡，自然是吃鱼虾蟹。”顾鸢笑道。 “你们这儿的鱼虾比外地来的要好吗？”叶筱问道。“好谈不上，湖里现捞的肯定比长途运送的要新鲜。海鲜河鲜，吃的就是一个鲜字。”顾鸢说道。“怪不得，我看江南各市各县，都极为标榜本地的农产品。我原先还以为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如此看来，还真有一番道理。”叶筱点头称是。 “其实，这个才是地地道道的江南特色，过了扬子江，都吃不着。”顾鸢指了指莼菜鲈鱼羹说道。“就是普通的鱼汤，太神话了。”叶筱不以为然，顾鸢也不和她分辩。两个人吃饱喝足了，坐在顾鸢的公主床上一边闲聊，一边吃着车厘子。 何妈过来收拾餐具，对顾鸢说道“大小姐，蛋糕可以切了吗？”“不可以，我现在吃饱了，下午回来再吃。”顾鸢一口回绝。“那您健身约的是几点？”何妈问道。“四点，330叫我们起床。”顾鸢说道。“好的，两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何妈收拾好餐具，从外面带上了门。 “这个阿姨是谁？”何妈走后，叶筱问顾鸢。“我不认得。”顾鸢回答。“哇噻，好歹是在你家工作的吧，连人名字都不知道，不知道名字也就罢了，一个称呼都没有。”叶筱惊讶不已。 “家里的佣人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哪能一个个认得。再说了，给她们支付薪水的是顾筠，不是我。”顾鸢满不在乎地说道。“鸢鸢，你有情感冷漠症。”叶筱的语气，同情而认真。“如果你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会有的。”顾鸢不置可否。 “你呀，典型的生在福中不知福。”叶筱数落道。“什么福？我还是一个婴儿时，妈妈就不在了，爸爸娶了新的妈妈。等我陷入一段恋爱时，我爱的人突然不理我了。当我差不多忘记这段伤心事，想要重新开始时，他和我最好的朋友十指相扣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样的生活你羡慕吗？”顾鸢问道。 “对不起，鸢鸢。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是因为叶晗。”叶筱满面愧疚，那是她所做过的，最对不起顾鸢的一件事。“我知道，我不怪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的友谊比男人重要得多。”顾鸢抚摸着叶筱的长发，郑重说道。“所以我才会觉得对不起你。”叶筱坦诚说道。 两人换好睡衣入睡。顾鸢翻了个身，对叶筱说道“其实我好像有个姐姐，妹妹也行，就像你这样的。”“你昨天还说想要一个哥哥。”叶筱翻了个白眼。“是呀，一个人太孤单了。”顾鸢说道。是呀，太孤单了。这个世上，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对她却是无比的冷漠。她也曾经幻想过爱情，可是初涉爱情就被伤的体无完肤。 顾鸢不在身边，叶晗突然觉得不适应。“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见面了。我真的好想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叶晗凝视着手机里顾鸢的照片，呢喃道。 “boss，这是姚老板的地址。”手下递过一张便笺，是新区的一座科技型酒店。“想不到姚老板将近五十岁的人，对新产物接受度还挺高。”叶晗莞尔一笑。 “boss，时间差不多了，我送您过去。”手下说道。“好。”叶晗整装待发。 科尔概念酒店，隶属于国内最大的酒店品牌，在郓城的这所，年初刚刚投入使用。酒店里使用了最新的恒温恒湿生态系统，四季如春，气候宜人。 酒店顶楼，一个憧踵的花季少女，忐忑地向楼下看去。她穿着一身极其新潮的破洞牛仔，粉色的直发挑染了几绺金黄，右耳一侧的软骨上打了三个钨钢耳钉。 她身材极佳，容颜秀丽，美丽的脸上有着孤傲和青涩，走在人群里，是让人侧目的存在。 “来了，终于来了。”少女纠缠在一起的十指更紧了，内心确是无比雀跃。电梯的铃声响起，少女掏出手镜，仔细涂了涂口红。“你是”门打开了，叶晗站在门口，一脸诧异。开门的粉毛少女对他不停k，他却视若罔闻。 “家父有些事情要和叶少爷谈一谈，里面请。”少女礼貌地说道。叶晗保持着成熟男人的风度，不置可否。“家父说，只邀请叶少爷一个，闲杂人等”少女看向叶晗的随从，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那好，你在底下等我。”叶晗对身边人说道，便进了房间。“请问姚小姐。”叶晗话音未落，粉毛少女嫣然一笑“叫我佳佳就好了。” “令尊不在吗？”叶晗眼明心亮，当即猜透了对方的心思。佳佳抿嘴一笑“叶大哥是年轻人，有些事我想用年轻人的方式谈一谈。”她右肩轻轻一抖，厚重的牛仔服下是一件纯白的t恤，配上粉发红唇，更加增添了少女感。 叶晗喜欢的并不是这一类女人，更何况一颗心早已被顾鸢填得满满当当，对其他女人完全不愿意多看一人。“既然姚先生不在，那么叶某改天再来拜访。”叶晗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佳佳大惊失色，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上去，扑在叶晗身上。叶晗声音冰冷而客气“姚小姐，请自重。”佳佳头一次受此冷落，再加上年纪尚浅，立刻乖乖松开。 叶晗正要开门，身后的女孩“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叶少爷，求求你发发慈悲，救一救yl。”佳佳磕头如捣蒜。叶晗向来不愿意轻易得罪任何人，便转过身来，用和蔼的声音说道“姚小姐，有话好好说。你先把衣服穿上。” 佳佳本是蜜罐里泡大的小公主，受尽了父兄宠溺，再加上沉迷于追星，泡过鲜肉无数，向来都是别人宠着惯着她。头一次应付叶晗这样的“金主”，想不到第一次就碰了个软钉子。再加上她这样嚣张跋扈惯了的孩子，失去了赖以狂傲的资本，本身气焰上就短了一大截。 见了叶晗的表情，她便觉得自己擅作主张，把事情推向了更糟的地方。这时见他改了口，似乎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于是立刻披上了外套，乖乖女般坐好在沙发上。 “此番约叶某前来，是姚小姐的意思还是令尊的？”叶晗声音虽然温和，整个人却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姚佳佳不由往沙发里缩了缩。“是爸爸的意思，但是我是自愿的。”佳佳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小得仅够自己听见。 “自愿？自愿为了你哥哥的事业牺牲自己的名誉、断送自己的一生吗？”叶晗适当抬高了嗓音。佳佳瑟缩了一下，肩膀不住颤抖。“哎，老一辈很多白手起家的企业家眼里，儿子始终是继承人，女儿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物品。这种思想真是害人不浅。”叶晗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声音抑扬顿挫、不重不轻。 佳佳只是个不学无术、肆意妄为的中学生，根本经不起他的这番挑拨。仇恨仿佛在心里生了根，按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拳，尖锐的指甲刺进了掌心。 想起了这几个月感受到的巨大落差，想起曾经的亲密无间的朋友们如今的形同陌路，想起路人的白眼相待，佳佳的心仿佛被虫子蛀了一般难受。 “我也有一个妹妹，哪怕是拼尽一切，我也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叶晗见时机成熟，继续煽风点火。一阵酸楚袭上心头，豆大的泪水“啪嗒、啪嗒”掉落。 佳佳扯了一张纸巾，胡乱擦着脸。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些年来的生活，爸爸和哥哥向来很宠爱她，虽然自己拥有的，远远没有哥哥得到的那么多，但是作为yl的小公主，她曾经是无比的幸福。 就算不为了爸爸和哥哥，为了保住自己曾经的生活，她也要拿下叶晗。 “叶少爷，您能不能重新注资，只要八千万，yl很快就可以在纳斯达克上市了，这笔钱到时候就能还你。投资yl，你不会亏损的。”擦干泪水，佳佳又恢复了骄傲和自信。 叶晗微微摇头，说道“很抱歉，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可是，倪大哥明明说，你是他的老板呀。他还说，八千万对你来说，只是毛毛雨。”佳佳脸上写满了疑惑。 “很好，nick，你又做了一件蠢事。”叶晗心中暗骂，脸上却依旧是无比温和。原本还需要再说一句话才能套出内应，想不到竟然是小倪，他的团队里居然有如此蠢材。 “再说了，您有着那样的出身，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的。求求你了。”佳佳看着叶晗，一脸的期待，如同一个向大人索要糖果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毕竟不是叶晗的，再说了，什么样的糖果价值八千万？ 叶晗在金融市场摸爬滚打了整整五年，早已看透了很多所谓的上市公司人前风光、人后凄凉的现状。yl这些年可是高歌猛进、大肆扩张，但是同时管理方式依然简单粗暴，裙带关系严重。底下的中小层管理者跳槽的、单干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带着自家公司的机密投诚的，挖了内部骨干和客户自立门户的。 这样烂到根子的公司，只是一个无底洞，它会吸干投资者的每一滴血。再说，根据内部消息，yl的io之后，就会立刻迎来破产清算。这笔投资，就像是从着火的房子里捞出钱袋。如果你毫发无损，就会有更多人质疑你和纵火者有所勾结。 “我们家早已退居幕后，所谓的出身什么的，只是些无聊的人穿凿附会。姚小姐应该不会在意那些八卦新闻吧。”叶晗眼神坦荡。姚佳佳立刻说道“才不会呢，我平时只看看明星八卦，追一追长腿欧巴。” 自知失言，姚佳佳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巴。“哈哈，小孩子追星很正常的，我年轻时候也追星。”叶晗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佳佳也跟着笑了。 “姚小姐，我还有一点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叶晗见姚佳佳已经放松下来，便先行离开了。 天才本站地址。阅读网址 第九十四章 各有算计 2 “叶先生，谢谢你。”佳佳一直把他送到了电梯口。“不用谢，又没有帮上什么忙。”叶晗很诚恳地说道。“谢谢你给了我信心！叶先生再见！”佳佳很激动地向他挥手，叶晗礼貌地挥了挥手，下了电梯。 出了电梯，叶晗在心里把小倪骂了无数遍。回到了车上，突然想起叶筱昨天透露的健身馆也在这个附近，就在科尔酒店对面的商场里。一看手表，5点1刻，或许她们还在健身吧。叶晗给顾鸢打了个电话，电话关机。是了，她健身时通常都会调成静音和关机模式。 “你先打车回去吧，我一会儿接筱筱。”叶晗对手下说道。对方点了点头，拦下一辆计程车，绝尘而去。 叶晗根据大楼里的索引，找到了二楼的健身房。刚要在前台登记，叶筱和顾鸢脸色不善地出来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叶晗关切地问道。“一言难尽，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叶筱快言快语。叶晗一记眼刀递了过去，她很快闭了嘴。 “我背疼。”顾鸢说道。叶晗把她揽在怀里，轻声问道“是运动受伤了吗？”顾鸢点了点头，一脸不悦。 “我跟你说，这个教练真的是我见过最差劲的教练，没有之一。还明星教练呢，明他奶奶的腿。”叶筱下了楼梯，便破口大骂。 “怎么说话的？鸢鸢好心邀请你锻炼，你还不领情。真没礼貌。”叶晗呵斥道。 “她说的没错，我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教练。现在我全身都痛。”顾鸢靠在叶晗怀里，虚弱地说。“要不要上医院？”叶晗打横抱起顾鸢，紧张地问道。 “不用，我歇一歇就好。”顾鸢有气无力地摇头。“我让阿姨给你揉一揉。”叶晗说道。“说好了给她放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顾鸢撒娇道。“那怎么办？”叶晗一脸紧张。“你送我回去就好了。”顾鸢把脸埋在叶晗怀里，不停地用脑袋蹭他的胸口。 叶晗抱着顾鸢，叶筱背着两只健身包，手里提着两瓶果汁，亦步亦趋地跟着。“咦？怎么是这辆车？”顾鸢见到门前的黑色梅赛德斯，不惊讶然。“是呀，不喜欢吗？”叶晗把她放在副驾驶，为了让她好受些，还给她盖上了自己的外套。 叶筱自己拉开车门，钻进了汽车。叶晗正要给顾鸢系安全带，手却被拍开了。“筱筱，果汁递给我。”顾鸢自己系好安全带，对着后面说道，叶筱递过来一杯混合果蔬汁。 “那个教练真的好垃圾啊！”顾鸢抱怨道。叶筱立刻附和道“真的，我对普拉提都有心理阴影了。明明鸢鸢你的课我很喜欢也很努力。”“别说你，我都有阴影了。”顾鸢说道。 “一个动作保持几秒钟再休息一会儿，再做几秒钟再休息一会儿。弄得人不上不下的，几乎抓狂。”叶筱抱怨道。叶晗专心开车，充耳不闻。 “岂止是抓狂，我都被他折磨疯了。整整一个小时，热身都没有，早知道还不如在家里睡觉。”顾鸢说道。 “有病就治，别跑出来摧残祖国的花朵。”叶筱咬牙切齿地说道。“还祖国的花朵，你就是朵奇葩。”叶晗心里暗想道，碍于顾鸢就在身边，没好意思开口。 “筱筱，你说说他是不是那里不行啊。”顾鸢转头问叶筱。叶晗听得心目中的女神说出这样的话，大脑一片空白，如遭雷击。“干嘛急刹车，吓死我了。”顾鸢脸色惨白，惊魂甫定。 “就是，好好开车。不准偷听我们谈话！”叶筱凶巴巴地说道。叶晗继续开车，耳朵却在捕捉着两人的对话。“就算有什么隐疾，也不该把生活状态带入到工作中吧。”叶筱说道。 “我腹痛，真的好难过。”顾鸢捂住肚子，脸色苍白。“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叶晗把车停在路边，关切地问道。“不要你管！”顾鸢打落了他的手，愤怒地吼道。 叶晗讪讪地缩回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我送你回家吧。”叶筱说道“我现在和鸢鸢住一起了，你也送我过去。”叶晗不再作声，车开得很稳，不一会儿就到了顾家的西郊别墅。 顾鸢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叶晗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舔狗不得hoe。”叶筱小声嘀咕道。“你说什么？”顾鸢问道。“我说晗哥哥没有家，不，他是四海为家。”叶筱戏谑地看着叶晗。她已经摸清他的套路了，在顾鸢面前，这个臭小子极其隐忍，只要不对顾鸢发难，他的攻击力为零。 “走吧，跟上。”顾鸢对叶筱说道。“要不要请晗哥哥喝杯茶或者吃点儿点心，毕竟人家专程跑到新区去接你，也是一片好心。”叶筱问道。“叶先生方便的话，就请进来坐坐。”顾鸢回头对叶晗说道。叶晗默不作声，跟着顾鸢走了进去。 “给叶先生看茶，好好招待贵客！”顾鸢进了屋便嚷道。早已有佣人泡上了一壶碧螺春，“笨蛋，叶先生不喝绿茶。把普洱拿出来重新泡上！”顾鸢对佣人吼道。 容妈本就心高气傲，她觉得鸢鸢从来不会无故发火，一定是这个不长眼睛的叶晗惹到她了，于是看向叶晗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满。“鸢鸢，绿茶我也是喝的。”叶晗轻拍顾鸢的后背，柔声说道。顾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喝道“绿茶？还嫌不够绿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晗正要解释，顾鸢咄咄逼人“那你是几个意思？我好心好意请你喝茶，难不成你还要怪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顾筠原本正要下楼，听见顾鸢在骂人，便默默沿着原路返回。全场安静了十几秒钟后，叶筱率先打破了沉默“晗哥哥，你要不要吃蛋糕？” “来人，把顾筠买的蛋糕切一块给叶先生送来。”顾鸢吩咐道。“大小姐，切三角形还是正方形？”张妈小心翼翼问道，余下的佣人们则是大气都不敢喘。顾鸢上一次这样“口吐芬芳”还是六年前，很多新来的佣人都没见过她发脾气。 “切个菱形六面体，你能吗？他妈的头一回知道切蛋糕还有这么多讲究。有的吃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顾鸢骂骂咧咧的，拂袖而去。 “今天下午心情糟透了，谁也别烦我，”顾鸢上了楼梯，突然转身对叶晗说道，“还有你，今天不准联系我，不然我就把你拉黑。” 叶晗站在楼梯口，不知所措，真是可怜极了。叶筱“噔噔噔”下了楼，递过来一块巧克力蛋糕“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晗哥哥你趁热吃。吃不完估计某人又要借题发挥了。”叶筱说着，眼珠子向上一翻，似乎在暗示顾鸢。 “红茶，家里找不出一丁点儿红茶吗？”顾鸢的怒喝声在楼上响起，容妈刚泡好的普洱硬是没敢往茶几上放。叶晗不忍心让她生气，正要说不用如此麻烦，叶筱举起食指放在口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小姐，有祁门和金骏眉。”何妈的声音传来。 “没有大吉岭和斯里兰卡吗？”顾鸢提高了嗓音问道。“董事长不喝茶，所以”何妈正要解释，却被顾鸢打断了“他不喝茶就不准备吗？家里平时没有客人的吗？”何妈战战兢兢，哑口无言。 叶晗多次想开口说话，叶筱不停暗示他不要吱声。顾鸢的声音原本是很软糯的，即使盛怒之下提高了音量和音调，依然不算难听。“你一会儿劝劝她，别气坏了身子。”叶晗压低声音说道。 何妈怒气冲冲地下楼，捧着一盏茶递给叶晗，叶晗正要道谢，对方狠狠瞪他一眼，又怒气冲冲地上了楼。“恶人还需恶人磨。”叶筱心里暗爽，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走了，你问问她发生什么事了。鸢鸢性格很好，绝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叶晗喝干了杯子里最后一滴红茶，对叶筱小声说道。 “怪不得人家说红颜祸水，长得漂亮真是有特权。”叶筱小声揶揄道。心中却想，要是换个女的那样子骂他，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想见到对方。 顾鸢发了一通火后，回了自己房间。房门“砰”的一声摔上，叶筱便推门而入。“发什么神经呐，谁惹到你啦？”叶筱笑道。顾鸢摊开手掌，叶筱走近一瞧白皙的手掌上是一根艳粉色的长发。“这是叶晗外套上的。”顾鸢平静地说道。 “哦，我知道了，你是在吃醋。”叶筱笑道。“才不是呢，我只是心里感到不平衡。”顾鸢辩解道。“因为吃醋，所以心理不平衡。”叶筱调侃道。 “才不是呢，我讨厌他！”顾鸢把脸埋在被窝里，愤恨说道。叶筱毕竟是喝洋墨水长大的，不同语言环境下讨厌的用法不同，是以当场石化。 “他明明是去约会别人，却表现出一副单独去接我的样子。我讨厌他这副假情假意的样子，简直令我作呕。”顾鸢小声啜泣着。“那么，你是怎么发现的呢？”叶筱问道。 “他每次单独找我，会开那辆蓝色的车，而且不可能等到快要结束了才去。我真的好讨厌他明明不在乎我还表现出一副爱我爱到要死的样子！”顾鸢哽咽着。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看人家约会后都不忘送你回家，说明你在他心目中还是很重要的。”叶筱别有用心地说道。 “这样做我会觉得他真的好脏。”顾鸢侧趴在床上，脸上早已是涕泗横流。“没什么的，叶晗有过那么多女人，可是我从未见过他对任何女人有对你那么好过。”叶筱伸手去摸顾鸢的长发，安慰道。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想都不用想是叶晗发来的信息。他只有在顾鸢那儿吃了闭门羹才会想到拿自己当敲门砖。叶筱心里的不满积压到了极点，不动声色地关了手机。 “他的过去我不在乎，他的未来我也不干涉。筱筱，我再也不想和叶晗有任何瓜葛。”顾鸢把脸埋到叶筱身上，放声大哭。叶筱叹了一口气，一脸惋惜地说“鸢鸢，我真的好想你做我的嫂子，比起晗哥哥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真是好了太多。” “筱筱，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叶晗的事，就翻篇吧。”顾鸢浑身颤抖着，痛苦地说道。 叶筱抱着她，温柔地安慰道“叶晗纵使有万般不好，他的心始终是在你这儿的。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累了。”顾鸢虚弱地说。叶筱劝道“感情上的事千万不能逃避，今天你因为他和别的女人有染就拒绝，等以后你再一次碰到了自己爱的人，如何应对对方的不忠呢？” “不会的，不会的。筱筱，你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好难受。”顾鸢颤抖得更厉害了，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湿透了发丝和双颊。叶筱不再言语，用一方干净的毛巾，仔细擦拭她额头和脸颊的水珠。“鸢鸢，振作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还有我。”叶筱不忍心看着她如此自暴自弃，紧紧握住她的手鼓励道。 “谢谢，谢谢你！”顾鸢唇角扯开一个苍白的笑，缓缓闭上了双眼。她真的是心力交瘁、万念俱灰了。 “好好睡一觉，睁开眼睛又是崭新的一天。”叶筱在顾鸢耳边低语。美人不愧是美人，即使是如此狼狈之态，依然掩饰不了她的绝代风华。叶筱在顾鸢眼皮上轻轻落了一个吻，踮着脚尖离开了。 “叶小姐，大小姐情况好些了吗？”何妈、容妈站在门口，翘首以待。“鸢鸢已经安静下来了，她现在在休息。”叶筱说道。“她有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什么事情？”顾筠眉头深锁、忧心忡忡地问。 “年轻女孩突然性情大变，十之八九是为情所困罢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顾叔叔若是心存疑惑，大可以自己去问。”叶筱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顾筠便不再询问。 天才本站地址。阅读网址 第九十五章 为情所困 1 “董事长，不如询问一下叶先生，到底发生过什么。大小姐绝不会无缘无故发那么大的火。”何妈提议道。叶筱立刻抬高了音量，质问道“鸢鸢昨天被打了之后情绪一直不稳定，晗哥哥一向惯着她她可以肆无忌惮，难不成他也会惯着你们？” “算了，我一会儿和鸢鸢好好谈谈。”顾筠叹了一口气，回到了书房。“董事长，晚餐吃什么？”何妈亦步亦趋。“吃什么吃，气就气饱了！”顾筠拂袖而去。 叶筱盯着顾筠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天天往书房里钻，他这书房里是搁了一张床不曾？“这么气着也不是个办法，你拾掇几样点心茶食给董事长送过去。”何妈叹了一口气，对容妈说道。 “漂亮的阿姨，”叶筱对着何妈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说道，“鸢鸢想吃昨天的那个加了虾仁和红白萝卜丝的春卷，她还想吃茄盒。”“这两个是我的拿手菜，鸢鸢是我一手带大的，果然跟我最亲，”何妈感动得热泪盈眶，说道，“您让她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做。” 叶筱转身进了房间，露出得逞的奸笑。顾鸢虽然是个饭桶，可是现在却没什么胃口。明明是她自己想吃。 手机开机，一下子窜出来几十条信息，短信微信都有。叶筱内心百感交集，打开来一一浏览。叶晗大致是问她顾鸢为什么难过，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不开心，好点儿没有，有没有吃饭，需不需要他过来。 “今天的粉毛女郎是谁，坦白从宽哦，鸢鸢看见了。”叶筱编辑好微信，点击了发送。“冤枉，都是nick那个白痴。纯属误会，我要当面和鸢鸢解释清楚。”叶晗的信息立刻回复过来了。 “她现在已经休息了，明天吧。再说了，她现在最不想理你了。”叶筱发送道。叶晗那边沉默了一阵子，叶筱紧紧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眼睛都要酸涩了，叶晗那边才发来一条信息“那我明早过去接你们，你陪着鸢鸢，别让她做傻事。” 叶筱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顾鸢还在床上沉沉睡着，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一时半会儿想不开纯属正常。敲门声响起，叶筱立刻过去开门。“叶小姐，您怎么只点着壁灯，会不会太暗了？”何妈关切地问道。 “我不碍事的，鸢鸢在休息，灯光太强了她会不舒服。”叶筱善解人意地说道。“这是大小姐要的食物，中午的蟹粉丸子，我拿糯米裹一裹，上蒸屉蒸了。做了两份，二位一起吃。”何妈把餐盘递给了叶筱，便去忙别的事了。 “鸢鸢，起来吃点儿东西。”叶筱劝道。“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顾鸢虚弱地回答。“有蟹肉和蟹黄做的糯米丸子，冷了就不好吃了哦。”叶筱蛊惑道。顾鸢挣扎着爬了起来，吃了四个丸子，喝了半碗莼菜鲈鱼羹，茄盒和春卷竟是半个都没碰。 “鸢鸢，你会不会再给叶晗一次机会？”叶筱见她能够正常吃饭，便问道。顾鸢沉下了脸色，怒喝道“让他滚！”“鸢鸢，别这么残忍嘛。你就念在他是初犯，平时又对你一腔热血。饶了他吧，好不好嘛！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叶筱抓住顾鸢的一条胳膊，晃呀晃呀，向她撒娇道。 “筱筱，我是拿你当很好的朋友，不要逼着我做我不喜欢的事。”顾鸢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和缓一些。“我也是拿你当最好的朋友哇，”叶筱抱着顾鸢胳膊说道，“所以像叶晗那样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我希望你能够好好把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强扭的瓜不甜。”顾鸢苦笑着摇了摇头，叶筱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她也曾这样问过叶晗，叶晗回答说“不甜，但是解渴。”才过去一个多月，却已物是人非。 或许男人女人本来就是两个物种，隔着一道银河天堑，互相误解、互相遥望。彼此笨拙地想要互相靠近，却总是两败俱伤。 “哎，你不喜欢就算了，我从来没有见他对哪个女人像对你这样上心过。”叶筱惋惜地说道。“你就当是我不识抬举好了。”顾鸢轻轻摇头，苦笑。 “不喜欢还送他那么贵的手表，也不知道你是图个什么？”叶筱不解。“他找人给我调理身体，我很感激。除此之外，我对叶先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顾鸢说得极其官方。 和顾筠叶晗这些习惯于客套话的人不同，顾鸢每次表现得很客气只有一种情况，她生气了，而且是气到了极点，要和对方撇清一切关系。能够享受到她如此待遇的那个人，往往都是叶晗。 “真是欢喜冤家，你们俩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叶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随你怎么想，我和叶晗都是不可能的，请你让他断绝了某方面的想法。”顾鸢冷冷说道。 “美人，告诉我，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叶筱挑起了顾鸢尖尖的下巴，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没个正形。”顾鸢拍开了她的手，笑道。 明月的清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皎洁的月光似曾相识。叶晗的思绪又飘回了一个月以前，也是这样的月圆之夜，他也是孤枕难眠，思念着那个月光一样清冷孤傲的女郎。 “鸢鸢，鸢鸢，我该拿你怎么办？”叶晗的声音，绝望而又疯狂。如果叶筱听见了他这样的声音，一定会难过得疯掉，哪怕那个令他疯狂的另有其人。 一轮圆月，两处相思。顾鸢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上一次让她如此难过的人还是祁芩，旧伤初愈再添新伤，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这世上有那么多幸运的女孩子，在最美好的年纪里遇到了最真挚的爱。不管结局如何，至少曾经拥有过。她们享受过恋人的悉心照料，享受过爱与被爱的甜蜜。这样的女孩子有很多，只是她们不叫顾鸢。 当叶晗出现时，她并没有太拿他当一回事。这个人像一个强盗，破门而入，把她的心伤得千疮百孔，再若无其事的离去。 她真的好恨他，恨他如此玩弄自己的感情。转念一想，终究是自己意志不够坚定罢了。 明明一次次警告自己要远离，却一次次寻找着一些自己都蒙骗不了的拙劣借口去靠近。明明一次次发现他和自己在一起是那么的言不由衷，却宁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虚荣幻境里不愿清醒。 他对她，从来就是动机不纯。自己是何等的可笑，竟然为了那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假惺惺的所谓关怀，就迷失了自己的心。她是有多么的缺爱，多么的可怜，多么的下贱。 怨不得祁芩不要她，像她这样的人，就连自己都觉得恶心。顾鸢小声抽泣着，默默用纸巾擦去满脸的泪痕。“鸢鸢，不要哭。我在这里。”叶筱环住她的肩膀，黑暗里，她的声音让她心安。 “筱筱，谢谢你。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顾鸢说道。“早点儿睡吧，亲。明天我们一起去逛街、旅游。吃吃吃、买买买，让一切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叶筱柔声安慰道。“好。”顾鸢的回答带着浓浓的鼻音，半是心酸半是感动。 叶晗辗转反侧，他是多么渴望陪伴在顾鸢的身边，或者让她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呀。她一定对自己很是失望吧，有些误会，不知不觉就会冷却了人的一颗心。 “鸢鸢，我是真的爱你。”叶晗呢喃。每一次她开始向他敞开心扉，就会有一股可怕的力量，硬生生将他们拆散。“苍天啊，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叶晗长叹一声，两行清泪从眼眶滚落。 顾鸢做了一整晚的噩梦，第二天却起了个大早。刚拉开窗帘，就迎上了叶晗灿烂的笑脸。“早安！”叶晗倚在纤尘不染的ghibli上，一身米白色的西装礼服，宝蓝色的领结上修饰着华丽的孔雀翎羽和蓝宝石，手腕上的seas腕表熠熠闪光。 叶筱在一边看着，心里默默叹息。多好的一个孩子，偏偏要去做舔狗。顾鸢原本面无表情，见到叶晗那张欠扁的脸后，“刷”的一声放下了窗帘。 “鸢鸢，你起床了吗？靓女，饮茶哉？”叶晗一边敲门，一边高声问道。“你去告诉他，让他滚！”顾鸢抓过叶筱，吩咐道。叶筱战战兢兢，问道“可以说得委婉一些吗？”“不可以，委婉了叶晗听不懂。”顾鸢说道。 叶筱硬着头皮开了门，迎面是一大束戴安娜玫瑰。“鸢鸢，晗哥哥给你带了鲜花。”叶筱向里说道。顾鸢没好气的声音传来“花留下，让他走吧。”“她说”叶筱努力遣词造句。 “我听见了，鸢鸢，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叶晗杵在门口，向里喊道。顾鸢穿着纯白的晨褛，怒气冲冲地闯了出来，带动着水晶帘幕叮咚作响。 “你烦不烦呀，我不想看见你。”顾鸢抓着花束，狠狠抽打了叶晗一下。“误会，鸢鸢你听我解释。”门毫不留情的关上，叶晗碰了一鼻子的灰。 “晗哥哥你先回去吧，等鸢鸢气消了再过来。”叶筱好意规劝，叶晗只得作罢。顾鸢披头散发，在屋里练字。叶筱不是很欣赏书法，看着也没什么意思，便打开电脑，继续码字。 差不多八点钟时，顾筠敲门进来。父女俩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聊到理想人生。叶筱自知才疏学浅，完全插不进话。随后三人一起吃了早餐。 叶晗并不死心，据叶筱的描述，顾鸢一定是因为昨天的事误会了他。既然当面解释没有用，那么他写下来，对方一定会看的。吃了闭门羹后叶晗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去了不远处的一个书店。买好了信封和信纸，开始给顾鸢写信。 等他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三张信纸，时针早已指向了九点。想起顾鸢往常这时候都会去他那里做针灸，便又驱车向顾府驶去。这次连大门都没有进着，直接被人拦在了花园里。 容妈拿着一把大剪刀，给院子里的冬青修剪枝条。冷不丁见到了叶晗，横着剪子死活不给他进门。那边的何妈见了，立刻上楼给顾鸢汇报。 “大小姐，叶先生一大早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不给人进门属实说不过去。要不，您和他见一面？”何妈说道。“不见。”顾鸢冷冷回绝。“那他堵在门口也不是个办法，我去把他赶走。”何妈说着就要下楼。 “别去，”顾鸢叫住何妈，说道，“我下去和他说清楚，让他以后别来了。” “鸢鸢，你终于肯见我了。”叶晗推开容妈，激动地握住顾鸢的手。他的力气很大，顾鸢怎么也挣不脱，只得冷冷说道“放手！”“我不放手，鸢鸢。我由始至终爱着的都是你，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叶晗趁势拥住顾鸢，不顾她的挣扎和谩骂。 “宝贝儿，你不要误会。我要说的都写在这上面。”叶晗在顾鸢耳边低语，把信封塞进了她的手里。他就像一潭泥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顾鸢接过叶晗递来的信封，撕成两半，又还给了他。 面对叶晗诧异的目光，顾鸢笑得礼貌而生疏“叶先生想必是误会了，您的任何事情与我无关。为了避免让您进一步误会下去，我们还是不要见面好了。”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叶晗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不爱，滚！”顾鸢猛地推开了他，怒喝道。叶晗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神色，轻轻拍打着顾鸢的后背，柔声哄道“好孩子，不要赌气了好不好？” “你真让我恶心，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滚！”顾鸢用力捶打推搡着叶晗，他却丝毫不肯放手。看着他一副逆来顺受的委屈样子，她心里更加恼怒。于是更加口不择言，把自己知道的脏话一股脑儿都骂了出来。 天才本站地址。阅读网址 第九十六章 为情所困 2 叶晗依旧不为所动，仍然紧紧抱着她。顾鸢崩溃了，放声大哭“这个世上有那么多的人，你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我？”“因为我爱你吖，小傻瓜。”叶晗见她情绪不那么差了，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 “可是，我不爱你，”顾鸢泪如雨下，哽咽道，“有很多次我试着去接受你，可是真的做不到。忍受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实在是太痛苦了！”叶晗从背后环抱着顾鸢，顾鸢可以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 “叶先生，叶公子，叶大爷，求求你放过我吧，不要再折磨我了。”顾鸢哭得梨花带雨，她柔弱的样子极大得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她说出的话，却把他推入了深渊。 “抱歉，我弄疼你了。”叶晗松开了手，面如死灰。“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对彼此都好。”顾鸢擦干了泪水，给了叶晗一个明媚的微笑，转身进了顾府，头也没有回过。 顾筠拉开了书房的窗帘，楼下的一出闹剧尽收眼底。“董事长，您看看这个叶先生，真是没得牌面。我活了将近四十多岁，头一遭见到这么自轻自贱的男人。”何妈鄙夷道。 顾筠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忍住了要说的话。如果一定要在所谓的尊严和真爱面前做一个选择，所有男人都会抛弃前者来挽留后者。只是大多数人会绝望的发现，他们即使放弃了尊严，也没有留下心中所爱。 “依我看，这个叶晗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你说鸢鸢这孩子哪里学来的能耐，把他迷得要死要活的。”顾筠讥诮道。何妈半晌说不出话来，“算了，我送他回去吧。他现在这样子开不了车。”顾筠放下了帘幕，直接下楼。“董事长，早去早回。”何妈殷切地说道。 “昨天的蛋糕，你切一块给鸢鸢送过去，再给她泡一壶花茶。”顾筠吩咐道，披上外套出了门。 叶晗依然瘫坐在地上，崭新的礼服皱皱巴巴的，整个人脸色苍白得厉害。“叶先生，我送你回去吧。”顾筠扶起了叶晗，虽然对叶家人没什么好感，毕竟自己也年轻过，是以对叶晗的处境感同身受。 “顾叔叔，鸢鸢听您的话吗？”叶晗看着开车的顾筠，冷不丁问道。“那是自然，”顾筠骄傲地说道，叶晗双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只听得顾筠薄唇轻启，继续说道，“感情方面除外。”叶晗眼里的光芒立刻散去。 “小女顽劣不堪、不识抬举，顾某在此向叶先生陪不是了。只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叶先生前程似锦，鸢鸢错过了是她没有这个福分。还请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多担待几分。”顾筠好言好语地安慰着叶晗，叶晗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孩子，振作起来。你还年轻，会遇到更好的人。”顾筠递给他一张纸巾，安慰道。叶晗喃喃自语“遇不到了，自从遇到了她，我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人了。” “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一起吃个 unch吧。”顾筠说着，把车停在了新天地楼下。叶晗点了点头，对顾筠的印象来源于他是顾鸢的父亲，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四楼有一家茶餐厅，经营着楚府菜，正不正宗就不知道了。“早茶，两位。”顾筠对门口的迎宾员说道。“里面请。”店员伸手将两人向内招呼。 “虾饺皇、烧卖、糯米鸡、豉汁凤爪、干蒸排骨各来一份。再来一份腊味双拼、一盅山药排骨粥。”顾筠知道和自己一起用餐，叶晗定然不肯擅自点菜，便根据自己的推测，点了几个叶晗爱吃的菜。 服务员扫了一下顾筠的手机，当场下了单。顾筠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茶水推开了一些，叶晗用茶水烫了杯子，起身往顾筠杯子里倒了大半杯柠檬水。 “我也是没口福，一喝茶就不舒服，”顾筠抱歉地笑了笑，说道，“体内缺少代谢茶多酚的酶。”他笑起来和顾鸢真是一模一样，叶晗有些失神。 最先上的是腊味双拼，脆皮烧鹅和腊肠一起端了上来，下面还铺着嫩绿的菜心吸油。一片皮酥肉烂的鹅肉蘸上酸梅酱，整个人立刻活了过来。 吃了几箸烧腊，正好有菜心和山药排骨粥解腻。美食最能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两个原本腹黑深沉的男人也试着寒暄起来。 “鸢鸢不吃鸡爪和糯米鸡，她还说糯米鸡是大粽子。”叶晗笑道。“是呀，小女别的都好，就是太挑。”顾筠一语双关。叶晗以退为进，说道“她选谁我都会祝福，只是鸢鸢单纯善良，我不免会担心别人不懂得珍惜。” “叶先生知道红颜薄命是什么缘故吗？”顾筠闲闲问道。叶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说道“愿闻其详。”“红颜薄命的根源在于把全部的命运依托在男人身上，没有哪个男人是能给女人依靠一辈子的。”顾筠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叔叔真知灼见，小侄受教。”叶晗说道。“现在比不从前，女人过得好不好，和嫁不嫁人、嫁什么样的人没太大关系。更多的是和自己的经济收入、人格强弱有关。我顶看不上那些既不能独立生存、又没能耐嫁个有权有钱的男人，还天天在家骂男人没出息的女人。这种没有主心骨的人，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幸福。”顾筠不屑地说道。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除了金钱，还有感情。”叶晗说道。“感情和金钱没太大区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管哪一个，你想要更多，都得努力经营。”顾筠见招拆招。 “也有不一样的地方，钱总归是钱，谁也不关心它的来路。感情的话，真正爱过一个人就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叶晗分析道。顾筠冷笑“到了叶先生这个地位，女人唾手可得，爱情却是真正的奢侈品。可是造化弄人，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多少两情相悦。” “我没有那么贪心，只要鸢鸢肯留在我身边，她不爱我没关系，我爱她就好。”叶晗急切地说道。顾筠回报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可是她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呀。”叶晗哑口无言。 “右边那幢楼就是叶先生下榻的酒店，告辞！”顾筠拂袖而去。 顾鸢今天心情貌似很好，吃了整整两大块甜甜的巧克力蛋糕，做了两小时的瑜伽，还洗了个美美的泡泡浴。叶筱冷眼看着这个女人，不禁在想她究竟有没有心。 熏炉上搁了两小勺沉水香，摊开宣纸。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着花间词。每当心情烦躁时，顾鸢就爱练字。叶筱看不懂这些鬼画符，索性趴在床上睡大觉。 由于叶筱在的缘故，家里各种美味佳肴仿佛是24小时供应一般，顾鸢虽然没吃午饭，也不会对叶晗有半分不舍。 叶筱睡觉时，顾鸢在练字。叶筱存稿时，顾鸢还在练字。直到叶筱码了3万多字脑细胞几乎阵亡，下楼逛了一圈回来，顾鸢依然在练字。 机灵的叶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粗暴地夺下了她手中的毛笔。“你看看，太阳都下山了，还写什么劳什子。”顾鸢茫然地瘫坐在椅子上，一屋子的白纸黑字，叶筱文化水平不高，看不懂词句，只觉得满目凄凉。 “不就是个男人嘛，算得了什么？”叶筱抱着顾鸢，给她安慰。“筱筱，谢谢你。”顾鸢喃喃自语。“谢我没用，你要自己振作起来。”叶筱说道。 “可是我现在万念俱灰，谈何振作？”顾鸢苦笑，继续瘫倒在椅子上。“你是缺乏一份让你彻底离开叶晗的力量，作为朋友，我就是你的力量来源。”叶筱握住了顾鸢的手，鼓舞道。 顾鸢的手纤细秀美、柔弱无骨。她一贯爱在指甲上做上各种装饰，自从针灸之后，便洗去漂亮的美甲。她现在的指甲修剪整齐，泛着粉嫩柔润的健康光泽。“哎，真是漂亮。”叶筱在心里暗暗的酸。 “筱筱，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恐怕一辈子都好不了了。”顾鸢感激地看着叶筱。“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叶筱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钢琴，钢琴上搁着一个水晶相框，里面是顾鸢的一张写真。 “首先，你既然不爱了，就要明确拒绝。以往你跟叶晗之间一直拖泥带水分分合合的，根源就在于你们一直在暧昧，一直在对对方释放可得性。”叶筱冷静分析。“你怎么这么清楚？”顾鸢惊讶不已。“因为人性如此啊，人性如此，小傻瓜。”叶筱笑得高深莫测。顾鸢瞬间想到了叶晗，他有时候也会笑着叫她小傻瓜，语气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我应该怎么做？如何能够彻底摆脱叶晗？”顾鸢直截了当地问道。“首先，断绝一切联系，斩断一切后路。”叶筱说道。 “是不是先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顾鸢天真地问道。“呵呵，拉黑有用吗？你前脚刚拉黑，他后脚就找上门来。几句甜言蜜语一说，你们又和好如初了。”叶筱不屑地说道。 “你说的不错，那么如何断绝和他的一切联系？”顾鸢问道。“让他死心。他之所以锲而不舍地追求你，对别的女人熟视无睹，就在于你一直在不停地给他释放可得性。就像一头驴子，你拿一根胡萝卜挂在他鼻子前面，他总觉得自己能够得着。第一步，把你的胡萝卜从他眼前拿开。”叶筱说道。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原本就是利用两人的嫌隙将他们拆散，怎么突然又证明了顾鸢在叶晗心目中的不可替代性？心虚地看了一眼顾鸢，只见她听得认真，完全没有察觉。 “那么，怎样能让他死心呢？”顾鸢不解。“让他知道你爱的是别人。叶晗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定然忍受不了自己苦苦追求的人爱着别人，这份心理落差简直比活活剐了他还要难受。”叶筱推测道。 “我现在就告诉他，我爱的是别人，让他死心。”顾鸢立刻翻出了手机。叶筱大惊失色，劈手把她的手机摔在地上。“你做什么？”顾鸢怒喝。“你疯了！”叶筱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现在的心里状态是不是特别乱？这个状态下最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只要你这时候主动给叶晗打电话，就无异于告诉他你实在是爱他爱到发疯，哪怕他在外面有一百个乱七八糟的女人，你依然爱着他。”叶筱说道。顾鸢眼神呆滞，机械地点了点头。 “现在按兵不动，等他联系你。然后迅速出击，告诉他你有了新的目标，让他知道你彻底不需要他了。”叶筱煞有其事地分析。 “还有，为了避免睹物思人。找个借口把你放在他那儿的东西全部拿走，再把他送你的东西全部还回。”叶筱说道。 “我没有什么东西在他那儿。”顾鸢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块20多万的手表拿回来啦，还有他送你的红宝石项链和手链，也尽快退回去。”叶筱催促道。 提及红宝石，顾鸢立刻换上了一副愤怒的表情。那个顾筠，不分青红皂白地扇了她一巴掌，还一口咬定她和叶晗之间有所逾矩。她要是还回去了，岂不是白挨了一巴掌。 “凭什么？他是送给我的，你凭什么要求我还回去？”顾鸢提高了音调，尖锐地问道。叶筱面露尴尬之色，气焰也矮了半截，说道“不还回去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 叶筱心中哀叹果然啊，人都是爱财的。就连顾鸢这样的仙女也不能免俗。之前觉得她视金钱如粪土，纯粹是因为钱不够多，她看不上。那么一套首饰，光是红宝石的成本就得几十万，她绝对是舍不得的。 顾鸢刚和叶晗有了嫌隙，她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一不留神激起了她的反感，反而撮合了他俩。 “鸢鸢，记住了。叶晗再和你联系，一定要让他明确知道，你之前对他的所有亲昵都是为了利用他，你爱的人是祁芩不是他，现在祁芩愿意接受你，叶晗就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了。”叶筱干净利索地说道。 天才本站地址。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