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衡芜》 引子:前世 杜若面前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看着曾经雕梁绣柱的杜家大宅在风中被大火逐渐吞噬、摧毁,杜若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 她这人,懦弱胆怯,唯唯诺诺的任人摆布了一辈子,临了临了终是自己给自己做了一回主。 那姓谭的一家肖想杜家的一切不是一两天了,如今要他们眼睁睁看着杜家的一切被一把火点燃,想必他们心里定然会难受好一阵子吧! 这么想着,杜若心里竟生出了些报复的快感,脸上的笑也愈发深了些! 阿爹被人谋害致死, 十四岁的芜儿给人家做妾,离家之后几乎是音信全无,再有信时,却是芜儿难产过世的噩耗。 阿娘为此生生哭瞎了双眼,最后失足掉进了荷花池…… 这一切的一切,杜若一直都以为是上天注定。 直到她见到当年给阿爹看诊的那个御医,她才知道,这一切分明就是那姓谭的一早就设计好的…… 杜若最难熬的那些日子,都是谭宗涛在一直默默的陪着。 有了他,杜若才能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坚持下来。 是以,就算后来谭宗涛掌管整个杜家之后,以无所出休掉自己再娶的时候,杜若都从没有怀疑过他。 仍当他是个重情的。 因为他说过,即便两人做不成夫妻,他也会负责自己的后半生不愁。他永远都是杜家的女婿,他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休妻只是权宜之计,为了给那女人一个正室的名分而已,自己仍旧是杜家真正的女主人。 说的多好! 杜若十几岁认识谭宗涛,十五岁定亲,不到十七岁两人成亲,二十七岁就被休妻下堂。这之后一直苟延残喘到三十岁时才终于知道,自己一生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拜谭宗涛所赐! 她信他,甚至把他奉为自己的神,他就是自己唯一的信仰。 就是这样一个自己信任的人,却是自己一切苦难,杜家一切苦难的开始! 到临死前,杜若才明白,她信仰的神,从未有一天庇护过她。 甚至一步一步的将她推向了无间地狱! 杜若想过一刀解决了他,可她连姓谭的一片衣角都摸不着,谈何下手。 如今整个杜家,人人对姓谭的唯命是从。谁还记得这里是杜家,她杜若才是这杜家大宅里真正的主人! 没有! 在那些人眼里,这杜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易主了。 是她没用,不能帮阿爹报仇,也护不了妹妹跟娘亲,更没能守住杜家基业。她能做的仅仅是毁了这杜家大宅,再不让那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有机会玷污杜家的地方。 “走水了!走水了!杜家大宅走水了!” “来人呀!快救火!” 在周围人的吵嚷声中,杜若缓缓朝那片大火中走去。 她这一生,终结在自己三十岁生辰的这天。 第001章:今生 滁州境内有滁河以及清流河,故滁州也称作清流。 因接壤金陵西北,自古就有“金陵锁钥”之称。 清流城西北有一山脉,方几十里,主峰为曲亭山。 曲亭山在当地也称北将军山,据说是因为南唐大将军皇甫晖在此屯兵而得名。 自清流北门望泗门出城,有一条直达曲亭山的大路。坐马车行上大约两个时辰的路,便能到达曲亭山下。 半月前,杜若还在躺着,整个人也是时昏时醒。 脑子里一时是自己投身进了熊熊大火中,同杜家大宅一起被那场大火焚烧殆尽的情形。她甚至还能感受到大火燃烧时的炙热,那火无情的一点一点吞噬了她的身体…… 一时,又是那一年后院荷花开的正好时,她带着芜儿在荷花池边上玩的情形。 她就打了个盹儿的功夫,等听到芜儿的呼救声醒来时,芜儿已经挣扎到荷花池中间了。 杜若迷糊间看到芜儿在荷花池里挣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直接就跳了下去。 下水之后她才想到,自己也个旱鸭子。好在后院那荷花池不深,刚没她腰上一点,她这才挣扎着将芜儿救上来。 那一年,杜若刚满十五岁,小妹芜儿十岁。 她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才终于接受一个事实,她重生了! 还没等她庆幸自己的重生时,紧接着她就发现,这次依旧是那人救了自己。 杜若记得自己把芜儿抱上了岸之后才晕了过去,却不想最后竟还是他把自己拖上了岸。 上一世里,救了自己姐妹的人就是谭宗涛。 不过,那时他还不叫谭宗涛。 他那时没有名字,家里人都叫他谭大。 在这之前,大约在杜若十岁左右,一个人偷溜出去玩时被拐子拐走,也是谭宗涛救回了她。 谭宗涛就是凭着这事在阿爹面前露了脸,由一个养马的小厮,一跃成了阿爹身边的随从。 不过几年的功夫,谭宗涛便成了阿爹身边最得力的下属。 没想她重生一世,也改变不了那人救了自己两次的事情! 也是在那次落水被谭宗涛救了之后,阿爹才为两人定了亲。 前世杜家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从那次定亲开始。 难到自己跟那人真的命中注定? 不然,为何她都重生了,却仍旧摆脱不了那人? 不,这绝对不可以! 即便是上天注定,她也要逆天改命,这一世,她再不要同那人有任何的牵扯,一点都不想! 王氏见女儿脸色煞白,两眼直愣愣的盯着一处眨也不眨一下,就跟中邪了一样。当即吓得一把抱住女儿,心肝儿宝贝的叫了好几声,杜若才回过神儿来。 “阿娘……”杜若心里一阵凄苦,看着王氏欲言又止。 “若儿啊,告诉阿娘你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女儿自上回落水之后昏迷了三天,好不容易醒来,却变成了这样。 到如今眼看半个月都过去了,一点没见好。问了郎中,郎中只说是心病。可在她看来,女儿无忧无虑的,哪里会有什么心病,这定然是中邪了! “阿娘,别担心我,我已经好了。”杜若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些内疚。 她自知道自己重生并未改变那人救了自己之后,便一直担心着两人定亲的事情。 出事的荷花池正在杜若住的绣楼下面不远,自是属于后院。前院的人基本是没机会到后院的,可她跟芜儿出事的时候,谭宗涛怎么就那么巧的出现在了荷花池。 上一世杜若信他,从未怀疑过他,可现在她想什么都觉得蹊跷。 杜若坚信,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清醒之后,也暗自查了几日,确没查到那人跟自己落水之事有任何的关系。 眼看阿爹就要自扬州回来,等他一回来便会为自己定亲。 杜若不得已便只能装成中邪的样子,想用这趟弥陀寺之行来为自己拖上一些时日。 “若儿,有甚不舒服的都要跟阿娘说。你我母女,没什么不能说的,便是有天大的事,也有阿爹阿娘在,若儿万不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王氏忍不住摸了摸女儿的头,也是一阵心疼。 这孩子真是多灾多难,十岁上出了那事,这还没安慰几年,偏又闹了这出,想想都叫人难受。 但愿,这回弥陀寺的大师真的能帮帮这孩子。 “阿娘,你不知道,现在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杜若说着偎进王氏怀里。阿爹平安康健,芜儿跟阿娘都好好的在自己身边,对杜若来说,在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杜芜本还在同采莲在玩翻花绳,不想一回头就见到阿娘跟大姐挨在一处,“阿娘,我也要抱抱……”说着就丢下采莲,自己也围了过来。 杜若被妹妹这一举动惹的笑了,心里那份愁苦也淡了几分。 马车出了清流城,便是一马平川的官道,官道两边皆是农田。 田里长满了绿油油的稻谷,田间有三两农户顶着太阳正在割草。虽是辛苦,脸上却带着笑,想来过不多久,便又是一年的好收成。 马车行的不甚快,出了清流城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发生了何事。 王氏使采莲出去问问,不多时,谭宗涛上前来报。 杜若压制着心里那股不适,前几日他回来时,杜若还以为自己再见到谭宗涛时,会控制不住自己要扑上去生撕活剥了他。 可事实是,听到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杜若竟奇异的忍下了心底的那股滔天恨意! 她当然可以上去撕他,只是,那样岂不是便宜他了! 总要让他尝过自己前世所受的苦,才不枉自己重生一场吧! 这么想着,杜若不由再次打量起他来。 他虽容貌不甚出众,但眉眼干净、身材挺拔。 他说话时眼睛里面干干净净,一点儿其他的东西都不掺。 前世,在知道真相之后的杜若一直在怀疑,自己真就那么蠢,那么没脑子吗? 怎么就会那么相信谭宗涛! 他到底有什么特别值得自己相信的? 自己相信他也就算了,可阿爹那样一个惯在外跑的人,怎么也那么容易就信了他? 第002章:似梦 这个问题,曾让杜若一直想不明白,可这会儿,她似乎明白了一点。 谭宗涛有一双干净的眼睛,就是这双干净的眼睛专注而深情的看着自己时,他说什么别人都不由自主的信了他。 谭宗涛察觉到杜若一直盯着自己,头不由的低的更狠了些,嘴里却仍旧在回王氏的话。 杜若收回视线,也终于知道马车为什么会停了下来。 原是前面有两个农户不知为何起了争执,现如今正吵的不可开交。 杜若在马车里细听了一会儿,那两人越吵越凶,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掉了。 谭宗涛一直站在马车边上,杜若觉得跟他离这么近都是一种折磨。见自己正巧穿了一身男装,当即也不顾王氏的阻拦便下了马车,朝那人声鼎沸处走了过去。 谭宗涛觉得杜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以前见到自己时都会红着脸跑开,何曾有方才那样一番大胆打量的眼光。 这不像杜若往日的做派。 但转念又想到她不过一十五岁的小娘子,偶尔好奇些也是在所难免。当下想也不想连忙跟了上去,免得有那不长眼的人伤了她。 杜若见谭宗涛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起先一心想摆脱,却又不好做的太过。不想抬眼瞧见阿爹虽身处人群中,但那眼神却在看着自己这边,还一副越看越是满意的样子。 心思辗转间,杜若心中警铃大响,转身道“我只过去瞧瞧,你不用紧跟着我了!”话落便丢下他,朝前挤了挤,不多时,便在杜正清身边站着了。 谭宗涛觉得杜若对自己说话的那语气不似往日那样和风细雨。反到像寒冬腊月的风迎面刮来,如同冷刀子一般……一时想不出这变化因何而来,遂丢下思绪,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经他这么一闹,杜若一时也没了什么心思,只这会子人越围越多,她一时也不好走出去。 杜正清见大姐儿过来,便道“你怎的下来了,快些马车里回去待着!” 杜若似没听到阿爹的话,只指着那争执中的两人问道“阿爹,他们为何在此争执?” “因两人手中那两只麻鸭。”旁边有那看热闹的人说道。 “两只麻鸭?”杜若说着再看争执中的两人,果真是一人手里拽了一只灰扑扑的麻鸭,另一手却拽了对方手里的那只麻鸭。 杜若回头看向说话的之人,想等他继续说下去。然而,还不等那人说话,靠后面的谭宗涛便接着道“左边这位年轻的人说这是麻鸭是他家喂的,说这位老丈偷了他家的两只麻鸭。而这位老丈又说这麻鸭是他家的,今早本是要带去清流卖了。却不知为何被这位拦下说是偷了他家的麻鸭。现双方各执一词,已吵了好一会儿,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杜若见他跟来,不想听他说话,正想转身回去时。却不防那争执中的两人听到有人在这边议论,齐齐转身看着杜若,一人一边拽着他过来给自家评理。 年轻的人道“这位小兄弟有所不知,我名唤张有财,家住这团山村。今早起来家下人便报说家里喂了的麻鸭少了两只,原本以为是被黄皮子给叼走了。却不想,我出来没走多远正好看到这杨老汉抱着两只麻鸭。这杨老汉家里在团山村是出了名的一穷二白,他家怎么会有麻鸭,可见就是偷了我家的那两只!” 杜若听了点点头,“大哥说的有理!” 那杨老汉不干了,一把抓住杜若的手。 谭宗涛却是快速的一把抓住了老汉的手。 杜若下意识的往边上站了点,远离了他一些。 杨老汉急于解释,也顾不上其他,“这位小哥儿且不可听他一家之言,这两只麻鸭分明是我自家喂了两年半的,要不是我那浑家这几日身子不舒服,我也舍不得卖掉。我本是想卖掉这两只麻鸭换点银钱,好给老婆子抓点药吃的,却不想刚走出家门就被这张有财诬赖偷他家麻鸭,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杜若听完点了点头,“老丈说的似乎也很合乎情理。” “你这小哥怎的出来搅局,总不能两人说的都有理吧!” “对呀!两人总有一个在说谎,小哥儿且不可乱说!” …… 边上围观的人说啥的都有,大意都是让杜若别乱说话等等。 杜若看向两人,笑问道“不知,老丈说的这些可曾有证人?” 杨老汉“我要卖这麻鸭连我那老婆子都未言明,不曾有证人!” 杜若接着问另一人道“那这位张大哥可有证人?” 张有财“只我家下人知道,不过他今日早早去地里干活,若需要我可以让人……” “那就是也没有了。”杜若不等他说完,便下了定论。 杨老汉眼看又是一个不能做主的,“各位看官快给老汉我评评理哦!这张有财这是想要害我死呀!天呐,我若抓不到药,可该如何去见我那老婆子哟!” 杨老汉说到痛处,几欲哭出声来。 杜若看了周围,大家都在议论,有说这两只麻鸭是杨老汉的,也有说是张有财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再看看两人,杨老汉穿了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看着确实如张有财所说,不像个有家境的人。 张有财则生的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有钱的阔主儿。 杜若略微思索一下,便大了点声道“二位这事也好解决,不知二位可否愿意听在下一言?” “不许胡闹!”杜正清说着便欲扯杜若回去,也是怕她惹事。 “小兄弟有话请讲!”张有财便道。 杨老汉看了看左右,他们这里闹了好一会儿了,过往的人是有不少,但大多数只是看热闹,没几个人帮他说话。当下便道“你且说来看看!” 杜若先是对两人叉手一礼,然后才道“你二人各执一词,各自说的都很有理,偏老丈你这里没有人证,而这位大哥的证人也没在场,这事是有些难办,却也不是没有法子!” 第003章:麻鸭 张有财“有何法子,小兄弟请说!” 杨老汉“对,你说说看!” 杜若道“你二人争执皆因这两只麻鸭而起,依我看事情也好解决,这正好有两只麻鸭,你二人一人一只,不偏不倚,公平公正,二位意下如何?” 那张有财听了这话,立马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小兄弟果然妙计!” 只杨老汉却不干了,一把抱住自己怀里这只麻鸭,手里拽着另外一只麻鸭道“你这小哥儿说话忒没有理,这两只麻鸭明明就是我家的,却为何要分于他一只了!” “你这老汉,别忒不识好歹了!这小兄弟都说了,一人一只,不偏不倚,公平公正,你却还要耍赖是何道理?”张有财说着就去拽杨老汉手里的麻鸭。 杨老汉却死死地抱住两只麻鸭,只是不肯,口中还喊着不愿。 众人都在议论时,杜若方才露出满意的笑来,便高声道“这事儿弄清楚了,这两只麻鸭都是这位老丈家的!” 那边张有财立马跳起来不干了,“什么?你这人凭什么敢断定就是他家的了!” “试想一下,如果这两只麻鸭都是你自家好不容易养大的,你愿意平白无故就分给别人一只吗?”杜若立马反驳道。 一边围观人里有那脑子灵活的听了这话,立时便明白过来,纵是有那不明白的也在边上人的解释下,恍然大悟过来。当即周围便响起了众人夸赞杜若的声音。 “我……我不过是看他杨老汉说的怪可怜见的,就发善心想赏他一只吃,这如何不可?”张有财眼见众人都向着对方说话,当即还不死心的想要挣扎两下。 “这位大哥既是对我的结论有所不服,我且问你这麻鸭早上吃了什么?你若回答对了便是你家的,你若答的错了,不如咱们就去找县太爷理论理论,如何?” 那张有财见杜若这样说,一时却又不敢真的为了这么点小事就闹上县衙,当即便道“算了,两只麻鸭而已,不与尔等一般见识!”甩下这句话之后,便转身匆匆而去! 围观的人见一时没了热闹可看,自是匆匆去赶路,或各忙各的。 “哎呀!多谢这位小哥儿替老汉我做主,多谢了!”杨老汉说着就要跪地磕头,却被杜若一把扶了起来。她不过是耍了点小聪明而已,怎敢当老人家一跪。 杨老汉嘴里还在念着感谢的话,杜若却转而看向了阿爹。 杜正清早就听了个明白,只他也不说话,想看看自家大姐儿到底要如何处理!此时见她看来,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对谭宗涛示意点头。 谭宗涛从袖袋里掏出了两块碎银子,加一起大约有不到一两的样子,递给了杨老汉道“老丈,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快快去给大娘抓药吧!” 杨老汉自然是千恩万谢,看着恩人上了马车走远了才迈步往清流而去。 杜正清虽不满女儿这么闹事,但到底没说她什么,只再三声明,下回不可这样云云。 杜若自然点头应允,心里想着的却是,只怕以后要违背您老人家的事还多了! 一行人再次上路。 由于路上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约莫快晌午了众人才到弥陀寺。 他们此次出来一来为散心,再一个便是想找弥陀寺高僧给杜若看看。 故谭宗涛早两日便遵照杜正清的吩咐安排好了,他们晚上打算在弥陀寺歇息一晚,这样时间上也松快了不少。 杜家在清流也算数的上的人家了,每年没少往弥陀寺添香油钱。 大约也是因为如此,待杜家一行人进得寺里,便早有知客僧在寺前候着。 这个时节寺里人极少,寺里的游人三三两两的也没几个。 杜家众人在知客僧的引领下用过斋饭之后才又去了预先安排好的院子歇脚,下午王氏还要领着杜若来听高僧诵经。 王氏领着杜若杜芜两个歇在寺里西边专门准备下的一处小院。杜正清一人单独在别处歇下,其余各小厮如谭宗涛等也皆有处歇脚。 颠簸了大半天又爬上了山,杜芜几乎是刚到姐妹两人的静室,整个人就扑到塌上去了。想来是真累着了,嘴里还抱怨着床硬什么的,眼睛却已经眯起来了,不多时便睡着了。 杜若使采莲守着妹妹,独自去了王氏房里。 张婆子刚好打了水来,杜若接过张婆子手里的手帕,下到盆里动手洗了洗。 “这些让张妈妈来就好,大姐儿也去歇会儿,下午听完经再带你们去求个平安符,这弥陀寺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了!” “阿娘,等您歇下了我再去不迟!”杜若说着将手帕递给了王氏。 王氏见此,到也没说什么,接过来简单洗了下,“我这里差不多了,你也快回去早些歇着。” 杜若看着王氏歇下之后,吩咐了张婆子几句之后才自房中走了出来。回到自己房中时见妹妹也睡的正香,就连采莲这会儿也趴在桌子上打盹儿。 杜若进去给妹妹肚子上盖了个毯子,随后也跟着在一边躺了下来。只也不知是天气闷的原因还是她心中有事的问题,杜若翻来覆去的烙饼,就是睡不着。 前世,两人亲事定下之后,阿爹就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宗涛早点顶事,他也能轻省些。是以,那之后的时间里,不管阿爹去哪里,做什么事情,都会带着谭宗涛,亲自带他上路。 可谁知,谭宗涛这边生意刚上手,那边阿爹却在一次外出时不小心摔断了腿。 阿爹要卧床休养,生意上的事情就只能交给谭宗涛来打理。 当时阿娘还逢人就念叨,幸好有宗涛在,官人才能放心,不然这一家子老小可怎么好! 为了让谭宗涛没有后顾之忧,也为了让下面的人服他,爹娘还匆匆给自己跟谭宗涛办了亲事。 那之后,杜家在外的生意买卖便基本交给了谭宗涛来做主。 按说阿爹摔了腿,养上两三个月应该就能将就着走了。 第004章:迷途 可没想到,三四个月之后,阿爹的腿非但没好,身体反而还越来越差。 整个清流的郎中的都看遍了,也没能查出个具体的病因。 最后,谭宗涛特意请了从汴京请了个御医,那人只道阿爹得了一种怪病,医好的可能几乎没有。 那时没人会想到这一切都是谭宗涛预先设计好的,为的就是除掉阿爹。因为他知道杜家就阿爹一个明白人,阿娘跟自己根本就不管事,都说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 芜儿就跟不用说了,她还小孩子一个。 只要除掉阿爹,整个杜家就只能靠着他一人了! 那时的自己,不会想到那所谓的御医,不过是个在汴京混不下去的游方郎中。 前世,若不是杜若去弥陀寺进香时恰巧遇见了被人挖眼毒哑的那个‘御医’的话,她可能仍然被蒙在鼓里,后半辈子心里念的想必也仍旧是谭宗涛的好! 现在想想,谭宗涛应该就是从那时开始,就已经在谋划着如何名正言顺的接过杜家的一切了吧! 不,可能在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蓄谋了。 只可惜,那时的自己眼瞎心瘸,根本看不到这些! 上一世关于阿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阿爹临走前的那段日子里。 幼时背着自己满院跑的伟岸身影被躺在床上的佝偻身影所代替。 那时阿爹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了,每日自己去瞧他,他总是半张着嘴,啊了半天却连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杜若每看一次就哭一次,渐渐的阿爹连啊声都发不出来了。 杜若永远记得,阿爹咽气前紧紧抓着谭宗涛双手的样子! 杜若一直以为那是阿爹要把自己、把杜家托付给他的意思,却从没想过其他的意思。 或许阿爹那个时候就已经意识到,甚至是发现了谭宗涛的野心。他只是在提醒自己,不可相信这个男人,可那时的自己眼瞎心瘸,根本就没多想过。 现在看着阿爹,他虽面染风霜,然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 真好! 阿爹还好好的,且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杜若迷迷糊糊的想了许久才缓缓睡着,几乎是她刚刚眯下,便被芜儿闹了起来。 以前杜若总觉得阿娘偏疼芜儿,所以她对芜儿也不好,现在自然不会,疼她都来不及了! 姐妹两个笑闹了一会儿,张婆子才过来道夫人已经醒了。 两人又去了王氏的屋里候着,不多时,王氏收拾停当之后,杜正清也找了过来。 当下众人便随着知客僧一起去了大殿。 本以为这个时节应该不会有多少人,却不想,他们到大殿时才发现,此时大殿里已坐了好些人了。 毕竟弥陀寺圆祜大师一年里也讲不了几次经,也难怪会有这么多人了。 照这么看来,要寻求心理安稳的人,还真是不少。 杜若转头看向谭宗涛,只不知这人上一世做了那么多坏事,他心里可曾有过半分的不安! 谭宗涛察觉到有人看自己,顺着目光便看到了杜若。然不等他回应,那杜若却已转过头去,她瞧自己的眼神,当真有些冷漠。 她变了,何时变了这样? 谭宗涛心里一时有些烦乱,连连朝她那边瞄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到底发生了什么?莫非真的被吓着了? 杜若自然知道那人一直在看着自己,只她满心里都是对那人的恨意。 听完方丈大师的诵经,杜若在阿娘的授意之下,在方丈大师身边跪坐下来,接受大师的开解。据阿娘说,这样便能祛除杜若心里的心魔,使她免受那些凡事的困扰。 大师说了很多,大约都是一些放下,迷途知返之类的话。 杜若心道没人知道我要走的路,也没人知道我心里的恨有多浓,便是佛法高深的圆祜的佛音都洗涤不掉的自己心里那股浓浓的恨意! 想必,菩萨也是可怜自己的。 不然,她如何会有这重生的机会! 杜若乖乖去佛前上了柱香,只这不过是为了让爹娘安心。她知道,自己的事情便是菩萨也帮不了自己,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做完这些出来之后,王氏便借口累了放了杜若跟杜芜去玩,自己却带了张婆子走路。 杜若看了一眼阿娘去的方向,想来阿娘还是不放心,这是想为自己或者芜儿点长明灯吧! 她之所以会选择弥陀寺,当然不会只简单的想来烧柱香或者是躲避一下亲事而已! 这么想着,杜若交代了采莲看好芜儿,便也独自走了。 循着记忆中的小路朝后山而去。 大约是天还热的原因,这一路上除了几个小沙弥之外,也没见什么人出来晃动。 弥陀寺专供人歇息的地方有好几处。 杜若现今所歇的地方都是一个个的单独小院,是寺里专门供那些贵人们歇息的地方。 除这处之外,光杜若知道的就还有两处地方。 一处是供普通人歇息的地方,有单独的一个院子,房间连着房间,寺里人多的时,每个房间都能住了人。 还有一处便是远离弥陀寺,靠近后山的一溜儿排的矮屋子。那处的屋子没甚讲究,就是远离寺里,清静。 杜若闲逛一般在那一溜儿排屋子旁边徘徊了约莫小半刻的时间,也不见里面有甚人走动。 杜若有些沮丧,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只得抬腿继续往后山走去。 她知道弥陀寺后边的半山上有一处凉亭,想来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很少有人到后山来。左右回去也是在屋子里闷着,不如去那里清净清净也好。 前世这个时候杜若跟谭宗涛的亲事已经定下,自然就没有这趟弥陀寺之行。 这一世,醒过来的杜若整日情绪不稳,经常睡梦中被惊醒,自然就传到了王氏的耳朵里面。 王氏以为杜若在落水时惊着了,又经过杜若刻意的提醒,便有了这趟弥陀寺之行。 瞧着今日阿爹的意思,多半那亲事已经在心里已经开始酝酿了。 一想到这里,杜若心里恨不能现在立时就把那人的罪行揪出来摆在阿爹面前。 可是她几次三番的细查了许多,竟是没找到一点儿的破绽。 第005章:玉衡 杜若按照前世的记忆一路走了过去,不多时便隐约看到了一处亭子。 约莫又走了盏茶的功夫,那亭子已离的不远。迎着风声却听了隐隐的读书声传来,一时便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过去。 她知道自己不能干坐着等了,这一趟出来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那人。只或许是她运气不太好,也或许是那人还没到这里,总之此行遇到的可能应该不大了。 杜若正纠结是现在回去,还是继续往前时,那边的读书声却停了下来。 一时好奇,杜若迈步朝前走过去。 刚刚走近几步,那读书声又传了过来,声音也大了几分,只是三两声过后,又渐渐低了下去。 离的近了,就见那边凉亭里坐着一个身穿半旧长袍的人。只见那人手里虽拿着书本,身子却在慢慢的往前倾着,看样子是在打瞌睡了。 杜若忍不住便笑了起来,还当是有人在这里用功读书,却没想竟是个躲这里来偷懒的。 今秋解试在即,这人大约也是参加考试的学子。这人既能找到这里读书,想来也真是有心要下苦功的,只是可能太累了的缘故。 罢了,自己又何必扰人清梦。 杜若想着转身就要离开,不想就在此时那人猛然又出声了,却是如梦中一般只念了几句诗,随后低头眼睛又眯了起来。 不过,他这一抬一低头的瞬间,也让杜若瞧清了他的脸。眉峰锐利,鼻梁挺秀,一如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却正是人称面如冠玉的沈三郎,沈玉衡。 这个在前世唯一给过自己帮扶的人,杜若这趟就是为他而来。先前还以为自己记差了,想着这趟怕是要错过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杜若缓缓退回到亭子里,在最边上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沈玉衡娘亲姓王,跟王氏同一个村子。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论起来还是王氏的同族妹妹。只这姊妹两人自各自成亲之后,因两家离的较远,故很少来往。 杜若十五岁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家还有这么一门亲戚。 上一世,也是在沈玉衡住到杜家之后,杜若才知晓的。 当初,沈玉衡到清流参加州府今秋的解试,没成想半道上被一个同乡卷走了大半的盘缠。 解试还没开始,盘缠就已经用完,没有办法只得借助弥陀寺。即便给家里去信也已经来不及,沈玉衡便想着找个活计先做,好歹筹点盘缠。 不想,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情,沈玉衡竟找到了杜家的铺子里做小厮的活儿。但他自幼读书,做不来这迎来送往的伙计,故经常被掌柜的训斥。 一日杜正清到铺子里巡视时,见到在内堂挨训的沈玉衡,只觉这小厮瞧着很是面善,好奇之下便着人过来询问。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两家还真占了点亲戚,当下便将沈玉衡领到了家里。 这之后,沈玉衡便在杜家住下了。 从预备解试到临上京参加省试,期间都是住在杜家。 沈玉衡临上京前,杜正清非但给了他足够的盘缠,还指派了家里的掌柜的亲送他去东京。 就念着这一点,沈玉衡在为官之后,不管离着杜家多远,每到逢年过节都必有节礼送到,明里暗里也帮过杜家不少。 在杜若死前的那一年,沈玉衡调任滁州知州。沈玉衡到清流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杜家拜访。然而这时的杜家已不是当年的杜家,沈玉衡连在杜家用一顿便饭都不曾,便匆匆离去。 那时谭宗涛还说,这个沈玉衡不是个好相与的,让杜若以后离他远着些。 杜若信了他的话,之后沈玉衡的娘子李氏每每想邀自己过府叙话,十次里面,杜若总能推个八九次。 渐渐的,李氏也很少往杜家下帖子。 杜若以为两家就这样断了,却不知为何,忽然有一天李氏再次下帖子,邀自己去弥陀寺进香还愿。 杜若当时在家实在无事,谭宗涛也不在家中,又想着总推人家也是不好,便应下了那个帖子。 没想到,正是那一次弥陀寺之行,让自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重生之后,杜若似乎忽然的就心明眼亮起来,心思也跟着细腻了不少。每每想起这事就觉得当日自己之所以会知道真相,是因这沈玉衡! 细想之下,沈玉衡到任滁州的那一年里,确实给谭宗涛使了不少绊子。 就连谭宗涛那回离家,据说也是沈玉衡扣押了杜家的两车什么货,谭宗涛不得不赶过去处理。 所以,自知道阿爹就要归家时,她便想到了弥陀寺,直到后来定下弥陀寺之行以后,杜若都在回想前世关于弥陀寺的一切。 这才惊奇的发现,她居然能清晰的想起自己知道的关于弥陀寺的所有的事情。 这种清晰不是大致记得发生了什么。 而是,她能回想起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事。是谁在什么地方对自己说了哪件事,包括对方说话时是何种语气,神态,她都能回想出个大概来! 就比如,杜若记得李氏当日见到自己时的样子,说话时欲言又止。 在杜若见到那位假御医时,李氏脸上的惊吓神情,总让人觉得太过了一些。 当时,杜若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来想,杜若可以肯定,这李氏必然是早就知道一切才会来约见自己! 至于她为何会知道,自然是沈玉衡有心让李氏来告诉自己的! 沈玉衡头一点一点的还在睡觉,杜若就坐在亭子最角落的一个石凳上。两人之间看似离的远,杜若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他,一直注视着他。 沈玉衡似有所觉,猛的惊醒,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一边的杜若。 杜若早在他看来前便微微垂了眼眸,起身叉手一礼道“在下杜衡,因在寺中歇息时觉得闷热,便想来这后山避暑,不想兄台在此苦读,在下冒失,打扰兄台了!” 沈玉衡连忙起身还礼,这才看到自己手中握着的书本,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第006章:认亲 少倾才出声道“无妨无妨,在下并未苦读,兄台又何来打扰!” “兄台敢是也住这弥陀寺里?如何先前未曾见你?” “在下今日晌午才到,先前并未出现在这弥陀寺。” “原是如此!说来也巧,你我二人名字里可都有个衡字。” 杜若心道,可不就巧了,这名字可是刚刚才想起来的,不这样又怎么跟你搭上话。嘴上却道“哦?还有这等巧事,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沈玉衡,字子谦,年十九,家中排行三,小兄弟也可唤我沈三郎。” “在下杜衡,还没表字,年十五,如此我便唤你一声三哥可好?” 沈玉衡待人真诚,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小兄弟,只见人家态度如此亲和,便也有什么就说什么。 杜若这趟本就是为他而来,几句话的功夫便问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当即便道“三哥说巧还真的是巧,我就说看着哥哥如何觉得很面善,却原来咱们两家还是亲戚哩!” “衡弟,这确是如何说来?”沈玉衡好像真没听说过自家在清流有什么亲朋。 不然,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寄宿在这弥陀寺里了。 杜若起身走到沈玉衡面前的石凳边,然后落座,“三哥外家可是姓王?家住在水口镇的王家坝村东进去数的第二家?” 沈玉衡小小怔愣了一下,他说的句句不错,但自己又真的不认识这人。当即也没做多想,只疑惑问道“确如衡弟所说,只哥哥我确实未曾记得见过你,衡弟确是哪里知道……” “三哥当真贵人多忘事儿,咱们儿时在外家还见过一次,我外家就在三哥外家的后边不远住着,当时王姨母还领着三哥你来见我阿娘来着。不过也难怪,三哥那时顶多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不记得这些也是可能的。” 杜若自然是胡说八道,沈玉衡才五六岁,那她岂不还在怀里抱着了。她这里为了搭上关系的一通胡编乱造,却没想万一人家细问起来,自己要如何自圆其说。 只她说的一本正经,沈玉衡又是个堂堂君子也未把人往龌龊了想,听了个云里雾里的,也没去在意细节。 等沈玉衡想到这一节时,自己已经坐在了杜家歇息的小院里等着见那个自己连听都未曾听过的姨母了。 沈玉衡心有惶惶然,但看着衡弟对自己殷勤备至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心里阴暗了些。自己一个穷书生,有甚好让人图谋的。 况且,瞧衡弟一脸的天真直率,热情好客,也不像那等奸恶之人。 罢了,等等再看吧! “三哥,请吃茶,这茶是小弟自家中带来,里面加了些微龙脑香,这个时节喝着正好。”杜若说着也不理会对自己挤眉弄眼的采莲,只自她手中接过茶盅递给了沈玉衡,随即吩咐道“去看看阿娘回来了没,就说有客人要来拜见她。” 采莲也不知自家大姐儿自哪里捡回了这么好看的一位‘客人’。见大姐儿不理会自己,当下也不敢多言,应声之后便退了下去。 “衡弟,这会不会太失礼了,我……”沈玉衡有些后悔自己也没问个清楚就跟了过来。万一衡弟错认了人,那自己岂不尴尬,就是没有认错,哪有自己这样两手空空就来拜会长辈的了! 怎么想想都觉得不妥,沈玉衡便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杜若似看明白了他心里所想一般,只她一个劲儿的劝着沈玉衡吃茶,半句不提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事。 不多时采莲自外面走了进来,“大……”刚开了口就见大娘子在给自己使眼色,采莲忙的改口道“大少爷,夫人已然回来了,让我来唤您过去!” 杜若满意的站了起来,再次忽略了采莲给自己使的眼色,只道“三哥请!”说着还似模似样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了这时,也不容许沈玉衡打退堂鼓了,当下赶鸭子上架般的跟着杜若一起走了出去。 采莲便有些急了,夫人明明说的是让自己先把大姐儿叫过去问问啥个情况的,大姐儿怎么就把这人也带去了呢! 她在杜家做工也快七八年了,怎就没见过杜家有这样一位后背亲戚了。不知打哪里来了个骗吃骗喝的人,几句好话就把大姐儿哄住了,大姐儿这软耳根子可怎生的好! 这边两人一起过去了,夫人那边还没个准备,到时自己岂不要吃挂落了。 这么想着,采莲当即快走几步先赶着去了夫人屋里,先去给夫人报个备。 王氏那边恰如杜若先前所猜,同杜正清两人一起去给两个孩子都点了长明灯。 这刚回来,便听采莲来报说大姐儿领回来一人,且那人还自称是自己娘家姨侄。 王氏当即便觉得大姐儿受了别人的哄骗,自己娘家根本就没什么姊妹,何来的娘家姨侄。 堂姊妹倒是有两个,只她们一个嫁去了东京,一个倒是离的近,但人家膝下最大的小少爷如今还不到十岁的样子。除此之外,自己哪里还有什么娘家姨侄了。 王氏正跟张婆子这里说着,张婆子是她自娘家带来服侍的人,她自然最是清楚了。 两人正说着,就见采莲自外面匆匆进来。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杜若便领着沈玉衡来了。 “三哥,快来见过,这位便是我阿娘,你的姨母。”杜若说着几步朝王氏走了过去。 王氏见女儿这身装扮,又对自己挤眉弄眼的,也不知她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沈玉衡被催着也连忙行礼拜见,“沈家三郎玉衡见过姨母!” 王氏正想着,便听到一好听的男声传来,下意识便朝下一看,只见下面站了一男子,仔细瞧着眉眼间还真是有种熟悉之感。 “阿娘,你可还记得住在外家前面不远的王姨母?三哥便是那位王姨母的孩子,真没想到,竟有这样巧的事情,咱们来趟弥陀寺都能碰上熟人。” 杜若也不管阿娘,先便将人家家世说了出来。免得久不相见,阿娘真忘了人家,那才叫尴尬。 第007章:相处 经杜若这么一提醒,王氏在一回想,自己确实有这么一位族妹,名唤素娘。 只是两人这都出了五服,也就同住在一个村里,又是自小一块长大的小娘子,故而以姐妹相称。 各自嫁人以后就很少来往了,只逢年回外家时偶尔见到时能在一起说说话而已。只是这会儿人家后辈认到了门上,自己也不好装作不认识,以后总能见到。 王氏依稀记得素娘三个孩子里面是有个叫什么衡的,当即便道“瞧瞧我这记性,这位可是衡哥儿?” 当时两个人到一处还开过玩笑,是以也就记得一星半点儿。 自家两位姐儿的名字都是有个说头,杜家是做香料起家的,大姐儿跟二姐儿的名字里都含了一种香草。 当日她听说素娘的有个孩子名字有个叫什么衡的,便开玩笑说,这下好了,正好凑齐了个杜若蘅芜。 只玩笑终归是玩笑。 自家一心想给若儿或芜儿招赘个女婿上门。听说沈家在当地,家底也算殷实,王氏哪里好意思跟素娘说起这个。 此事便只当了个玩笑揭过去了。 沈玉衡连忙回道“回姨母,正是,小侄名唤沈玉衡,字子谦。” 王氏便笑道“果真是,我就说这孩子瞧着眼熟,张妈妈快来看看哥儿这眉眼间跟素娘真的有几分神似。” “夫人这么一说,我瞧着还真是像极了。”张婆子也跟着附和道,实则心里对那位素娘还真没什么印象了。 王氏听张婆子也说相似,当下心里又确定了几分,便问道“我就说,素娘近来身子可好?你又如何会在这里?” 沈玉衡听这话,心里便是一松。 虽说自己对这位姨母没甚影响,但看对方这样子,大约是真的认识自己了,只要没认错就好…… 当即一一作答,娘亲很好,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因要赶考云云,只隐去了自己半道上被同行之人卷走了盘缠一事,生怕别人会多想。 杜若心里越发满意了起来,在自己一力促成下,阿娘跟沈玉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认了亲,这也算是这些天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吧! 她倒也没有全说假话,儿时她是真的见过那位姨母。不然,上一世里,阿爹也不会觉得沈玉衡觉得面熟了。 只是上一世杜若心不在此,故而根本就没多想过。重生之后,心思不免重了些,自然时时处处钻研着前世那些被自己忽略掉的事情。 沈玉衡最后那么帮着自己,帮着杜家。这一世,自己怎么也要好好报答他一番。 别的不说了,单这弥陀寺就不能住下去了,这会儿他正在准备解试,这山间寺里虽说住处不用钱财,但是蚊虫多,住着也着实受罪。 一番叙话之下,王氏心里越发笃定了几分。 待杜正清歇息好找来时,王氏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官人说这事。 当下少不得又是仔细解释了一番。 杜正清常年才外面走的,一看沈玉衡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的,先就信了几分。 杜正清也知道,自家夫人跟孩子是个什么性子,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是以,表面上虽应了,暗地里还是派人去打听了一番自是不提。 只说沈玉衡同杜家认上了亲,晚上一同吃完斋饭之后,第二日便一直跟随在杜家人身后在弥陀寺游玩。 这弥陀寺乃百年古刹,各处景点也是不胜枚举。 相传在古时候,曲亭山外一大户人家的姑娘在一个下大雪的冬夜里走失。那姑娘走到曲亭山腹地时又冷又饿,恰好见到一座破庙,得遇一位高僧。 那高僧不但施了斋饭与姑娘,还把自己身披的袈裟披在姑娘身上。 姑娘用了斋饭又有了袈裟,顿觉全身热乎乎的,走起路来也不累了。 又经高僧的指点,终于在天黑前到了家。 过了几日,姑娘随家人一同前往当日自己迷路的地方,本想感谢高僧,却扑了个空。原来,那地方根本就没什么破庙,更没有那位高僧。 家人都以为那高僧是过路菩萨显灵。 那户人家里本就行善积德,为了报答高僧,就出资在姑娘迷路的地方盖了一个庙,起名“迷途庵”,即为迷路人问路之所的意思。 这迷途庵便是弥陀寺的前身。 有人说这弥陀寺始建于前朝时期,距今大约已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 他在这里住了也有些日子了,对弥陀寺各处景点也都熟知一二。加上腹有诗书,各种名胜古迹,佛意故事全都信手拈来。介绍起来倒是比那些常驻寺中的小沙弥或者知客僧还要详尽生动。 王氏等人不想还有这等说法,当即又对沈玉衡多看了几眼。 一个上午相处下来,杜正清心里的疑虑先就已经消散了几分。又有小厮在寺里打听到关于沈玉衡的一些事情,心里当即便做了决定。 下午原本众人商议好了要走,却不想中午天气闷了好一会儿,到下午准备出发时,便开始下起了大雨。 众人只得再多住一晚了。 这场雨断断续续的一直下到第二日上午才停歇。 杜家众人在弥陀寺用了斋饭,这才准备启程回去。 走前杜正清将沈玉衡叫到了身边说了自己的意思,并询问他是否愿意。 沈玉衡自然借口寺里清净想拒绝,却不防杜若此时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直接将他的情况说与了杜姨父听。 沈玉衡不想衡弟早已将自己的底细打听了清楚,当即红着脸道了句叨扰了。 谭宗涛命人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众人便启程了。 沈玉衡不会骑马,杜若他们来时就一辆马车坐了过来,此时沈玉衡坐马车里也多有不便。杜若现还是一身男装,沈玉衡到也没有认出来,杜若便同沈玉衡坐在马车前面。 两人一左一右坐着,沈玉衡不知说了什么,一路上不时传来杜若的轻声笑语。 谭宗涛走在队伍的中间,不时有笑声传进耳朵里,起初还好,听久了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第008章;命案 小厮来旺牵着谭宗涛的马,见他一直盯着前面的某处,忍不住便问道“谭大哥,在看什么?” 谭宗涛缓缓收回视线,看着来旺,眼神锐利,只一瞬便转而看向别处。 来旺被吓得一怔,末了见他转向别处时才轻轻松了口气,心道刚刚谭大朗那眼神真跟平时不太一样。 来旺正想着,便听他道“闲事莫问。” 那声音并非平日里所听到,只到底哪里不一样,来旺也说不出来。少倾偷偷抬头时却见谭大朗又恢复了众人熟悉的模样,来旺心里忍不住心里腹诽,难不成刚刚自己听差了? 杜若坐在马车上,听着沈玉衡说着自己来清流这一路上的趣闻。 沈玉衡见衡弟喜欢,便捡着自己偶尔在书中看到过的一些趣事来。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不多时行了快有大半个时辰,出了曲亭山山脉后,前面便是一马平川的官道。 由于昨晚那场雨直下到上午才停,这会儿路上有些泥泞难行,不过这样的情况在上了官道之后稍微好了点。 杜若他们的马车刚刚上了官道,前面便飞奔来一人一马。 马车同飞奔的马儿错身的瞬间,马蹄踏起的泥团直直朝着杜若飞了过来。 幸好杜若反应够快,急急躲了过去,回头只见马上那人一身白色直缀,外罩皂色的纱织单衣,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簪在头顶。 杜若看过去时,那人脸上非但一点儿歉意没有,嘴角反倒挂了个肆意的讥笑。 杜若正想找他理论,然那马眨眼间便已经奔出了老远。 “衡弟可有伤到哪里?”沈玉衡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切,当即关怀的问道。 “无妨,只是那人太可恨,非但没有一点歉意反倒来讥笑与我,太可恨也!” 杜若扭身看了下自己身上,虽她躲的够快,但身上还是沾了一点泥,好在不注意看看不到。不过,方才过去的那人瞧着倒像是一人,只是那人应不会出现在这里才是! 沈玉衡便安慰道“衡弟无事便好,无须为这小事生气,不值当。” 杜若见沈玉衡这样说,一时收回心绪,心道沈玉衡倒是心境开阔。自己却做不到这样,只表面也没说什么。 马车继续往前行着。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杜若隐隐听到有人骑马追上的声音。转身往后面看时,确实有两匹马朝着杜家马车追了过来。 一人便是方才骑马过去的那人,正是先前想到的韩霄,也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另外一人却是在弥陀寺见过的一位知客僧。 不多时两人两马便已到了杜家众人跟前。 杜正清叫停了队伍,下马去探。 那知客僧匆匆自马背上跳了下来,嘴里说着抱歉抱歉,怕是要叨扰杜家众人了。 杜正清看了旁边站的韩霄一眼,问道“韩大朗却是为何在此?”他这都走到了这里,再走一个多时辰便可到家了,怎么也不能别人让回去就回去,总要问个清楚明白才是。 那知客僧看了旁边的韩霄一眼,韩霄这才上前一步,先是施了一礼,这才开口道“杜大叔,我今日原本是准备去弥陀寺里接家母等人归家,却不想行至半道遇到了圆律师傅,这才知道弥陀寺里发生了一起命案,是以……” 杜若这边听了才知道,原来韩家也有人在弥陀寺里。只是,先前也没听说,不知韩芸在不在,想来多半是不在的。 正想着,却听阿爹道“命案?我刚从弥陀寺出来,如何未曾听说?” 圆律接过话头道“杜施主,只因是在施主一家走后才发现的,现那人死因不详,凶手不明,故请杜施主一家暂行移步回去。” 经过那两人的解释,杜正清算是明白了过来。 原来自家人走后,寺里僧人在弥陀寺附近一处山沟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杜正清想说,这事跟他一家有何关系。 那边知客僧圆律似乎想到这一节了,便道“现如今的关键是没人能判断出死者具体的死亡时间,故近几天在寺里出入的人都有嫌疑,还请杜施主携家人移步,等小僧报了官,查明之后,解除各位的嫌疑之后,再行离去,您看如何?” 罢了,我看不看的,都是要回去的。不过,换句话说,就连那韩霄的家人也同样有嫌疑。 这么想着,杜正清便应了下来,当即回头跟王氏以及杜若沈玉衡等大概说了下。 杜若跟沈玉衡听了之后自然表示理解,只王氏听了少不得抱怨了几句。说这趟不顺什么什么的,来时遇到挡道的,这都要回去了,偏偏又闹出什么命案官司。还道等会回去了,要再去上柱香,多添点香油钱什么的。 一行人当即拐回头,又朝着弥陀寺行去,那圆律却是骑马往清流而去,想是赶着去报官了。 因为有那位韩霄在,加上先前杜若跟他有那么一点不愉快。 故而在启程之后,杜若便钻到了马车里面待着去了。 那边韩霄跟杜正清打马走在最前,边走边谈论着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间或偶尔回头看上一两眼。只看了几次也没看到先前那位白白净净的小哥儿,一时便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想着那人会是谁,瞧着有几分面熟的模样。 韩霄思绪还在信马由缰,连身边的杜正清都说了些什么也没注意去听,只适当的嗯啊回应着。 杜正清也看出对方的心不在焉,说了几句之后,也渐渐停了下来。 如此一路无话,很快一行人便再次回到了弥陀寺。 弥陀寺主持方丈圆祜亲自在寺前迎接,被召回的人也不止杜家一行人。 包括其他先前离去的人,也都渐渐被召了回来。方丈大师亲在寺前给众人陪礼,有那稍有怨言的人,此时便也不好说什么。 方丈大师看到韩霄的时候,特地吩咐身后一位高僧领着他去往韩家女眷所住的地方。 韩霄道了声谢,走前又朝杜若这边看了两眼,半晌才行礼跟着那知客僧一起去了韩家女眷歇息的小院。 第009章;袁青 沈玉衡见一同来的那人居然能得弥陀寺方丈特殊相待,不免好奇问了身边的杜若,“衡弟可知这人是谁,为何方丈会对他……” “另眼相待是吧?”杜若这么说着就见沈玉衡点了点头,当即便道“可能连方丈这样的化外之人也免不了俗吧!” “不过韩家也确实有让人另眼相待的资本。” 在清流,杜家虽也算是能数的上的人家,但跟韩家比起来也顶多算是小富。真正大富大贵的是韩家,就是韩霄所在的那个韩家。 在滁州,或者是整个淮南东路,若说韩家第二,怕是没人敢排第一。甚至在大点来说,在整个江南,提起担子街的韩家,是没有人不知道的。 杜家在韩家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也不是杜家不好,只是跟韩家没办法比而已! 不过,富贵逼人眼,这样的人家总是会有些人眼红吧! 杜若不知想到了什么,简单跟沈玉衡介绍了下韩家之后,便没在继续说下去。 杜若将王氏跟杜芜送去歇着,自己却仗着自己穿了一身男装,想跟着沈玉衡一起出去。不想刚出了小院就被杜正清给拦了下来,杜若便只得老实下来。 杜正清说,此时外面的各处通道跟院子里都有人守着,说是在官府里的人来之前,各处最好都别乱跑。 如此一来,杜若便只得乖乖在院子里待着,沈玉衡却跟着杜正清一起出去了。 王氏要去见见韩家人,先前不知道便罢了,如今既是知道了,两家又是邻居,不好不去拜见的。 杜若因忽然想到一些事情,便没有跟去,只一个人在院子里待着。 院子里静下来之后不免仔细循着记忆中关于弥陀寺的那些记忆。越想便越发的不安,又待了一会儿见身边的采莲也走了之后,到底没忍住悄悄溜了出去。 …… 那知客僧圆律到了清流报官之后,清流县令蔡继一听之后便坐不住了。清流为滁州州治所在,身为县令的他一直骄傲于自己近大半年的政绩,不想今日竟发生了一起命案。 且听说新任知州近日就要上任,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百年古刹弥陀寺却发生了命案。 这可是大事,是要事! 蔡继不禁有些摩拳擦掌,大有一展自己断案能力的气势。 当即便亲带了师爷、仵作,又带着一班的衙役捕头骑了快马便朝弥陀寺而去。 原本需要两个时辰的路,在蔡继的连番催促下,众人只用了一个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弥陀寺。 到了之后,连歇息都不曾,便使人领着自己去了案发之地。 此时,蔡继身后除了自己带来的那些人之外,还有寺里留下的一些人以及寺里的僧人。 等众人赶到发现尸体之地时,却见那里此刻也站了不少的僧人,想是为了阻挡人走进案发之地。 杜若混在人群中,慢慢朝前走去,想着还多亏了自己穿着一身男装,不然她也混不进来这里。 离着那地还有老远,便能闻到一股子恶臭。 到也难怪,现如今这么个热天,这味道自然不甚好闻。 杜若悄悄掏出了自己装的香囊掩住口鼻,这才压下不远处传来的那阵阵恶臭。她开始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应该呆在小院里面才对。 可她又很想过来亲自验证一些事情,希望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而不是真如自己记得那样。 前面知县蔡大人带着众人已经到了地方,仵作已准备去查验尸体。 杜若在人群中看到有弥陀寺方丈圆祜、韩家老大韩霄还有阿爹以及另外一人都在靠前的位置站着。后边还有一些其他人都围了过去,便是沈玉衡和谭宗涛两人也在阿爹身边站立着。 只这些人里除了方丈圆祜大师外,其他人全都以手掩住口鼻,一副想看却又不敢看的样子偷偷瞄着不远处。 杜若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人影绰绰中看到了仵作似乎翻开了地上的尸体。 众人连忙转了视线,杜若下意识的又往前挤了挤,只看到尸体是一个男子。 “袁青兄!怎么会是他?”沈玉衡无意瞥到一眼,当即大惊道。 蔡继听了这话,立即扭头问道“你认识死者?” 沈玉衡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一时又有些犹豫,思索了下才道“回知县大人,我瞧着像,但方才瞧的不甚真切,想是我看错了,袁青兄已于三天前离开弥陀寺了。” 蔡继对身边的师爷道“嗯,这是个重要的线索。”又吩咐沈玉衡,“你近前看看死者是否为你说的那袁什么。” 沈玉衡得了这话之后,便硬着头皮又朝前走了几步查看。 此时正好那仵作在查看尸身的头部,散乱的头发被拨开。热天加上之前又下了一场大雨,尸身皮肉已有些坏烂,尸身膨胀……沈玉衡却是恰好看了个清清楚楚,当即什么也顾不上,扭头跑远了几步便开始呕了出来。 众人看到这个样子,有那忍不住的也都朝后退了几步,跟着干呕起来。 那仵作似也忍不住一般,转身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身继续查看。 沈玉衡干呕了半天,差点将苦胆汁都吐完了。 杜若瞧着他怪难过的,便近前几步将手里的香囊递给了他,“用这个掩住口鼻,会好很多。”这香囊里她加了苏合香,这个时候确实正好能让他缓和一下。 “谢谢!”沈玉衡闻着果真好了许多,一抬头看清来人却惊道“衡弟,杜姨父不是让你不要跟过来,你怎的还是来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闪身挡在了杜若面前,不让他看到那腌臜的东西……只要一想到,似乎又想呕了…… “嘘……你别那么大声,我是偷偷跑来的。一个人在院子里闷的慌,再说你都能来,我如何就不能来了!”杜若说着往旁边躲了一点儿,正打算想上前再看仔细一些。 冷不防杜正清已经看到了她,此时脸黑着正往这边走来。 杜若缩了缩脑袋,正想往人群中隐时,却已经迟了。 第010章;出手 杜正清黑着脸,眼看马上就要发火,“你这孩子……胡闹,赶紧给我回去!” 杜若好不容易溜出来,哪里那么容易就回去了,当即便往沈玉衡身后去躲。 沈玉衡被吓到了,没想到杜姨父忽然发难。 正为难间,恰好蔡继已经到了跟前,“死者你可认清了?” 杜正清虽有些恼火,但此时却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狠狠警告了杜若一眼。 杜若心里微松,好险…… 沈玉衡“回知县大人,认清了,正是袁青兄。” 那边韩霄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是他越看就越觉得这位小哥儿面熟。 杜若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忙不着痕迹的往自家爹爹身后站了一点儿。 那边待仵作简单查验尸身之后,便吩咐跟来的捕快等将尸体收拾着先抬走。随后又查勘了现场,不过因为先前那场雨的缘故,现场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基本没有。 眼看着众人收拾完毕便已经走了,杜若在杜正清威胁的目光下仔细看了下附近的地形,最后才被扭着回了弥陀寺。 那边韩霄去回母亲关于案子的一些事情,到了门口便被母亲身边的下人拦了下来,说是里面正在见客。 韩霄在小院前面略站了会儿,不多时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领着一十岁左右的小娘子,后面跟了一个老婆子。 想来这便是杜正清的家小。 见那一行人离了院子,韩霄才抬腿进了院子。 刚走两步,韩霄不由又回头去瞧了那一行人。能自由出入杜家女眷乘坐的马车的人,身份定然是极为亲近之人才是……可杜家貌似只有两个毛丫头。 大的那个因跟自家六妹妹有些来往,他倒是在韩家见过那毛丫头几次。 难怪瞧着眼熟,原来是她! 杜若被阿爹自案发之地扭回来之后,恰好阿娘拜会韩家人也回来了。杜若怕阿爹训自己,便赶紧缠着阿娘去问韩芸来了没有,得知没来,杜若还很是失落了一会儿。 因王氏向杜正清打听案子进展如何的缘故,杜正清一时到忘记去教训大姐儿。 如此,恰好让杜若逃过了一劫! 用斋饭时,杜若让采莲打听到,说那仵作还在检验,知县蔡大人不敢耽搁,说是下午就要在弥陀寺就近审理此案。 中午趁着大家都歇息的功夫,杜若又去了发现尸体的附近去查看了一番。然因为先前的一场大雨,现场并没留下什么痕迹。 杜若仔细回想着自己看到的尸身,之后逐一去了几处地方才回了先前住的小院。 到下午时,沈玉衡因为认识死者,被叫去问话。 杜正清跟去的同时,杜若自是也‘顺便’跟了过去。 袁青,年二十三,滁州永阳县人士,三个月前到清流,跟沈玉衡一样是为参加今秋解试。因家境贫寒,住不起县里的客栈,便借宿在弥陀寺靠近后山那一排的屋子里。 沈玉衡十几日前来时,袁青已住了两个多月。因都是来参加解试的,两人正好做了邻居,两人还曾一起讨论策论等问题。 几日前,袁青便透露出自己可能要去清流的事情。 沈玉衡以为他随口说说而已,能住在弥陀寺的人,谁不是实在没有其他法子了在住进来的。 不想过了一天之后的下午,这人果然来同自己辞行。 沈玉衡当时还想,这人难不成还为自己留了条退路?或者是找到了其他门路?但两人因不甚熟悉,沈玉衡也没好意思去打听这些。 杜若听了这些,心里越发笃定了几分,看来自己这趟应该是来对了。 蔡知县又仔细问了沈玉衡几个问题,沈玉衡知道的都一一作答。不敢,他跟那袁青两人认识不过十日,知道的委实太少! 弥陀寺虽给过往路人了便利的住处,但很少去管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哪里来到哪里去的这些更不会去问。是以,寺里大部分僧人根本就不认识死者,就算觉得面熟的也只是经常见到而已,并未有何深交。 沈玉衡先前住的那一排屋子里,倒还有两人住进去。但也都是近一两天才来的新人,根本连见都未见过这袁青。 蔡知县见问不出什么,却也没让沈玉衡走开,只让他站在一边。 蔡知县想着,这袁青家境贫寒,又孤身一人来了清流,自然排除了为财或是仇杀的可能。现在只需知道他说的离开弥陀寺想要去哪里,去投奔谁,或是能找到点线索。 只这袁青很少与人谈论自己的事情,就更不谈对人透露过其他有用的线索。便是连死者身上的包袱里也仅一身换洗的布衣以及几本他时常读的书,别的任何信件或特殊信物一概全无。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想追查到他要投奔与谁,却是有些难了。 蔡知县还在沉思,不多时仵作便来报告查验结果,连忙让人宣了进来。 杜若看到,这仵作是一个年约五十的人。听说这人原本是本县的屠户,姓牛,人称牛屠户。 半年前府衙里原本的仵作范先生年老回乡了,这牛屠户才做了清流县的仵作。说起来,这还是他上任以来经手的第一件人命案。 杜若不用听就知道,这仵作最后的查验结果定然是这死者为自己失足摔死,因为上一世这件案子便是这样判的。 果不其然,杜若这里还在想着,那边仵作说完自己的查验经过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死者是自己失足摔死。 杜若想着先前看到尸身的地方,正是一处山涧,四周也都是陡坡高地。 尸身上更是有大大小小的几十处的擦伤,刚做仵作行当的屠户得出的失足摔死的结论也很是正常。 可仵作不知道的是,前世,蔡知县根据他的结论了结了这个案子,从而致使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在仅仅一年之后,凶手再次犯案,这次杀的是一家三口并一个无辜的过路人。 一连四条人命,可见凶手手段之凶残! 当时这案子轰动整个淮南东西两路,上面派了提刑官专门来查此案。 第011章;谋杀 凶手被抓住之后,大刑伺候之下,除了那个案子之外还供出了一年前的弥陀寺学子被杀案。 众人这才知道当年以失足摔死了结的案子,后面居然还藏了这样的案情。 以至当时已经做了滁州通判大人的蔡知县因为这个案子被降了职,之后也调离了清流。 这之后,新调任的通判大人跟杜家不对付,几次三番的找杜家麻烦。若不是因为这个,阿爹又岂会想到去汴京寻出路。 如若阿爹不去汴京,自然就不会因为那次的离家而摔断了腿! 正想着,忽听那边蔡知县在听完仵作的话之后,便道“此案……” 杜若岂会让那蔡知县就这么囫囵的结了案,这一次,她再不会让那些事情有发生的可能! “等等!”杜若从人群中缓步走了进去,“知县大人,小的有个疑问!” 蔡继正想说此案容他在仔细查查,谁知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了一个清亮的声音,话落便见人群中走进来一个白白净净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当即便有些不高兴了,“何人在此喧哗,本老爷在此办案,这里便是公堂,你可知扰乱公堂是要受罚的?” 登时便有衙役过来,想将杜若拖出去,杜若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了几个衙役,“知县大人莫不是只听自己想听的话,而听不了别人的质疑?” 这蔡继虽有时有些刚愎自用,却又是个极好面子的人。 当着众人的面被杜若这么喊出来,脸上还有些过不去。“慢着,放开他!本老爷身为一县之长官,自然好话坏话都听得,你且说说看有何疑问。若你是无理取闹,本老爷可要治你个扰乱公堂的罪!” 从接到报案到现在不到四个时辰便查清了一个案子,想想都觉着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虽说仵作也给出了失足的结论,但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慎重一些的好。尤其还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他当然不会就这么冒然结案。 杜正清在听到杜若熟悉的声音时就有些站立不安了,又见她此时越发闹的不成样子,当即出列道“知县大人请恕罪,此乃我家远房侄子杜衡,近日刚从乡下地方到得清流,没个规矩不小心冲撞了知县大人,还望知县大人恕罪则个!” 蔡知县一看是杜正清,又看了看那位年轻小哥儿,便只道“原是杜员外家亲戚,也罢,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本老爷就不予他计较了,快快退下吧!” 杜正清道了谢,这才转身去看杜若,“给我回去,越发没个章程了,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是你能耍的地方吗?”说着就要拉着他退下。 杜若好不容易得了个说话的机会,此刻纵然知道阿爹已经生气,她也定然是要把事情说出来的! 杜正清扯着杜若刚走了两步,一个不防被她再次挣开,再想抓却是已经晚了! 杜若往前几步,看着坐着的蔡继,“大人,我话还没说完!” “大胆小儿,你若继续这样喧闹,本老爷现在就可治你……” “看这位杜衡小兄弟的样子,确实很急,若当真关于此案的,我以为蔡大人你不防听听看,万一对案情有益呢?毕竟大家也都想尽早结案,好早早回家,你说是吧!” 蔡继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边坐着的韩霄打断了话头。 蔡继一见是韩霄说话,当即便道“是,韩大朗说的正是,我也正有此意!”蔡继说着又看了眼那杜衡,没想到这一黄口小儿,竟能让一直置身事外的韩霄为他说话。 “你且说来听听!” 杜若看了那韩霄一眼,见他正大剌剌的坐在一边,此刻正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 杜若敛了心思,转身朝蔡继行了一礼,这才道“不知大人可否屏退外面闲杂人等。” 蔡继略想了下,便示意手下的众捕头去清场。 少倾,杜若见外面闲杂人等都走的差不多了。屋里只剩下蔡知县带来的人以及韩霄、阿爹、弥陀寺方丈以及沈玉衡、谭宗涛等没走。 如此杜若才朝仵作行了一礼,问道“敢问牛先生是如何肯定死者是失足致死?” 牛屠户虽做了仵作,但平日别人见了还是叫他牛屠户,很少有称呼他先生的人。 这小少爷如此有礼的待自己,当下原先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消散了,只说着自己的判断,“尸身上大小擦伤几十处,死者腿骨、肋骨都有骨折以及多处骨裂的地方,全身上下未见大的致命伤口,均为擦伤,加之发现尸身之地为一山涧,四周皆是高地陡坡。有一处还有些许碎石,故而判定是为失足摔死!” 先前查看尸身时,他还特意去那处山石的高坡处看了,虽说下过一场大雨,却还是能看出些微痕迹,这才会有这样的判定。 杜若听了,便问道“袁青在三日前曾找沈玉衡辞行,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清流。从弥陀寺到清流最近的一条路便是弥陀寺南边的那条官道,可袁青被发现的地方却是在弥陀寺西北的一处山涧,这跟他的目的地不是南辕北辙了吗?” “这……”牛屠户被问住了,这他如何知道,只得猜测道“或许他一时心血来潮想登山游玩也未可知。” 杜若“就算是他心血来潮,想去登山游玩,可他为何会选了个有山石又有陡坡看起来明显最危险的山来登?” 蔡继“是啊,旁边明明有景色更好,也更安全的选择,为何他偏偏选择了最难行走的那个?” 牛屠户“……”这要问死者了,我哪里知道。 杜若“袁青二十有三,到清流是准备参加今秋的解试,这说明他脑子是好的,没有问题。他家境贫寒还提前三个月赶到清流,这说明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且一直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这样的人一旦下定了某个决定,轻易是不会改变。” 杜若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瞥了谭宗涛一眼,这一点两人倒是很像! 谭宗涛察觉到杜若看向自己的目光,连忙收回了自己一直追随的目光! 第012章;稗子 “他说去清流那就是要去清流,不会忽然冒出个登山的想法。更不会选择一个这样看起来最不安全的山,因为这对他的目标毫无益处!”顿了一下,杜若接着说道“所以,不是他自己选了最难的那个,而是有人替他选了条最难的那条!” 牛屠户一时不明白这跟袁青是不是失足摔死有何关联。袁青是失足,不管他从哪个山上摔下来,结局不都是摔死了,这从哪座山上摔下来又有何区别呢? 蔡继听到这里,却已经明白了过来,当即便问道“你是说有人谋杀了袁青?” “知县大人英明!” 蔡继“可这袁青初到清流便住进了弥陀寺,一没钱财,二没仇人的,如何可能是谋杀!” 杜若便道“袁青到清流已有三个月,想来足够他结一两个仇人的了!” 弥陀寺并不会去管一个在寺里借住的人,是以袁青平日里认识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确实没人知道,但没人知道,不代表没有。 杜若这里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屋里响起了啪啪啪的声音。循声望去,却见韩霄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有趣,实在有趣,大人以为这位杜衡小兄弟说的如何?” 蔡继觉得她说的颇有几分道理的样子,见韩霄也这样说,便点头道“本官以为这位小兄弟说的尚有几分道理。只是,小兄弟对于凶手是谁,可否有什么看法?” 杜若知道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当即便道“大人,小的可否查验一下尸身?”前后两世都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杜若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做的这些有可能改变杜家命运,杜若便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蔡继还没回答,杜正清就连忙出声阻拦,“不可!” 蔡继看向杜正清,脸上有些不高兴了,“杜员外,你有何话说?” 杜正清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大人,我只是担心小……小侄,她年岁还小,胡乱说了些话,大人请不要听她的胡言乱语,更不能去看那什么……”大姐儿前些日子掉个荷花池都能被吓病了那许久。 这几日才好了一些,便又要出来胡闹。自己若是在由着她这样,待她看了那等腌臜东西,还不知要被吓出什么毛病来! 这趟弥陀寺之行本想来进香让大姐儿安稳些,如今却…… 蔡继“杜员外,我觉得你这侄子说的很有道理,且随他去看看再说!” “不不不,大人不可!”杜正清连忙阻止道。 “杜员外,你为何一再阻拦本官查案?莫非是有什么隐情不成?” “不敢有什么隐情,只是,还望知县大人莫要听信我这侄子她……” 不等杜正清说完,蔡继便打断道“杜员外,本官念在往日与你的情份儿上不予你计较,快快闪开!小兄弟请随我来!”说着便引着杜若走了出去。 杜正清有些懊恼,又怕大姐儿真的闹出什么事情,连忙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他现在十分后悔这一趟弥陀寺之行,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 那边谭宗涛眉头微微皱着,这跟往日的杜若差别太大了,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以往她莫说会到这样的场合,最多就是跟几个小娘子出门喝喝茶听听书而已。除此之外,她便是连杜家后院都很少出。 弥陀寺这一路行来,当真是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杜若,到底是她以前善于伪装,还是真的中邪了? 众人见大人都亲自去了,齐刷刷也都跟了过去。只他们到了停放尸身的那处,也不进屋里,就只在外面候着。 杜若知道自己此举有可能会引发的后果,但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事以后可能影响到杜家,便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杜若临进去之前远远见到阿爹也跟了过来,当即一把拽着沈玉衡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沈玉衡被半推了进去,一想到先前看到的情形,心里就一阵难受。但想到衡弟比自己还笑,他都不怕,自己却每每这样,当即也只得强压着那股呕意。 蔡继有心在屋里看看,却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只待了片刻便出去了。 屋子里,杜若见沈玉衡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便道“三哥,你可在那边的上风口稍候片刻。” “衡弟,我不碍事,你都可以,我也行!”沈玉衡说着就要往前去,但刚迈出两步,便立即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杜若,一脸的为难。 杜若觉得,真是有点对不住他了,若不是自己需要一个人挡着阿爹的话,也不至于就牵了他进来。 当下亲自将沈玉衡推到那边窗户边上。 随后,她才在牛屠户的引领下走到了尸身前,尸身已被简单的处理。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里建树,但真看到了,杜若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里那种惧怕,随后才仔细检查了死者所穿的衣物、头、前胸、双臂以及身体各处。 牛屠户在屋里点了一炷香,不多时屋子里的气味小了些。 最初的心理障碍过去之后,杜若看的越发仔细,这才发现袁青所着中衣位于前胸伤口处似乎沾了个什么东西。 杜若轻捏起来,看了看像是一颗草种子,只她叫不出名字。随即拿给牛屠户去瞧,想来他或许知道点。 牛屠户拿起对着亮光处观摩了一会儿才道“瞧着像是稗子的种子。” “稗子?” “小先生有所不知,这稗子是一种草,大都长在稻田里面,外形与稻子外形十分相似。一般没有经验的农户很难辨认,是以只有在结出种子时,农户人家才会去砍草。” 杜若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又压着心里那股难受,将尸身各处的伤口等一一查看作了比较。 此时杜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随即扭头对牛屠户嘱咐了几句,这才去净手,然后会同沈玉衡一起走了出去。 出得外面,众人齐刷刷看向了他二人。 蔡继问道“可有所发现?” 第013章;断定 沈玉衡似乎这才想起来什么,连忙上前递上了早先他给自己的香囊,“衡弟,这个拿着闻闻,真会好点儿。”方才在里面他竟没有想到。 杜若对沈玉衡道了声谢,又摆手示意自己不用,又低声交代了他几句。 其实过了最初那道坎儿之后,后面想想也就没什么怕的了。 此时见蔡继还在等着,杜若走过去道“大人请稍等便见分晓!” 韩霄立在一边,看着这两人,尤其那少年白净到几近透亮的耳垂上小小的一点,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笨蛋!” 众人等了一会儿,就见牛屠户从里面走了出来。 杜若连忙上前问道“牛先生,结果如何?” 牛屠户此时是真真切切的佩服了,想他一个见惯了血腥的屠户,初见到尸身的时候都有些怵的慌。故他初始只粗粗查验了一下,并未细看,这才漏过一些重要的细节。 没想到这位小兄弟看着年级轻轻,没有丝毫害怕不说,还是个眼光毒辣的,只这么片刻的功夫,便注意到了最重要的细节。 他却不知,杜若一早就知道一些信息,故而只简单看了一下便能指出。 “确如小先生所言,致命伤正在胸口靠右的地方,伤及心肺。只因伤口狭小,故我先前便以为是擦伤,并未去注意。而且,死者也有些异于常人之处……” 蔡继见两人只顾着叨咕,却把自己晾在了一边,便道“你二人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莫非并未验出什么来?” 牛屠户听了知县大人这话,也顾不上跟杜若议论,立即上前回道“回大人,方才经这位小先生提醒,我又对尸身再次查验了一番,这次却发现了致命的一处伤口。” “那怎的你先前并未发现,现在却又能如此确定?” “回大人,这处伤在死者胸口靠右的地方,且伤口又小而狭。一般人的心脏都靠左边,故我先前并未在意。后经小先生提起,我又对尸身又作了一番细查。随后发现这袁青的心脏却是异于常人,他心脏稍微偏右。” 蔡继“什么左边右边的,本官都让你绕晕了,你直接说到底是失足还是谋杀不就完了!” 杜若看了沈玉衡一眼,那边沈玉衡微点了下头,上前一步代为回答道“回大人,牛先生是想说,致命的伤是在右边胸口的那处,那伤已伤及肺腑。若是山石剐蹭或者擦伤,第一不可能扎的这么深,第二更不可能有这么齐整的伤口。还有我……我同衡弟方才仔细看了下死者各处伤口,别处擦伤剐蹭的伤口肉色干白,没有血花,而右胸口那处的伤却没有这等现象。” “所以基本可以断定,袁青兄并非失足摔死,而是先被人用利器刺死之后再从陡坡推下,造成失足摔死的假象,企图蒙混过关,以逃脱杀人的罪罚。”他不明白这些明明都是衡弟发现的,他却为何要让自己来说这些。 蔡继“所以说这是有人蓄意谋杀?到底是谁人要谋杀这么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学子?” 沈玉衡接着道“回大人,方才牛先生对尸身做了简单的细查,得出死者心脏与常人有异,正常人偏左,而死者偏右。我……衡弟方才也在死者右手肘以及右边肩膀上看到了两处非常相似的伤口,应是跟胸口的伤为同一凶器所致。这说明死者曾试图用右手去阻挡凶器,但没两下便被对方刺中,这足以说明两点。” 沈玉衡言罢向杜若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他始终做不到隐瞒,尤其这些明明就是衡弟发现的。 蔡继“哪两点?” 杜若摇头苦笑,沈玉衡真是一片赤诚之心了,只他这次却是要害苦我了!这么想着,果然见阿爹那边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第一,凶手是个左撇子。第二,凶手是个成年男子,且要比袁青壮实许多。”韩霄虽一直在细细看着那人,却也听了几句案情,见此时蔡继来,下意识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只不知在下说的对是不对,杜衡小兄弟?” 他的重音放在了杜衡的衡字上,杜若知道这人认出了自己。 想来这里除了沈玉衡不知自己的身份之外,其他人怕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吧!更何况,自己跟那韩霄之间还有些恩怨。 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杜若见他问来,便道“韩大朗如此聪明多智,你说的自然没有问题!”嘴上这么说着,眼却连看也不看他。 没见这人已有十几年了,那日第一眼见到,还差点儿没认出来。 杜若不等那人说话,便接着道“还有,我在死者所穿的中衣靠近伤口处的地方发现了一粒稗子的种子。想是凶器刺入时留下来的,而这种草只有在稻田里才有,故而我推测凶器可能是一把割草的镰刀。镰刀在各地有所不同,刀头有尖有圆,而本地用来割草或者割稻子的镰刀却正是尖头镰刀!” 左右免不了一顿打了,杜若此时也顾不上那许多! 杜若这一番话却是让众人都暗自佩服了一番。 沈玉衡想着,先前竟没发现衡弟居然有这样缜密的心思,实在佩服的很。 那边韩霄一直目标明确,他对什么凶手是谁,凶器为何根本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他只对眼前这白白净净的‘杜小兄弟’感兴趣。 韩霄摸了摸自己的脸,却见那边的杜若根本就没往自己这边瞧一眼! 蔡继听三人相继说完,不免想到那袁青人看着也还算高大壮实。 想来是因为家境贫寒的原因,应该也做了不少的活,至少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那凶手既能在身体力量上压他一筹的人,定然是个常出力气的人。 比如眼前这位韩大朗的身板就很不错,只是,这韩大朗却只比自己早到了只那么一会儿,故他是可以排除。 杜正清却没有多想其他,只想着自家大姐儿这次回去定然要给好好的拘在家里立立规矩了。 不然成日这样闹,如何能行。 第014章;水落 杜正清想着,大姐儿以往在家里闹闹也就算了,可这回却闹到了外面!这眼看快要说亲的人了,一直这么下去,如何能行! 在杜正清看来,自家大姐儿一向聪明伶俐,只是历来有些胆小且又爱在家里胡闹而已! 他唯一的遗憾便是自家大姐儿不是个男娃,这要是个男娃,杜家的一切交给她,自己现今也不用这样了! 谭宗涛今日一直在暗处静静的关注着杜若,似乎以前那个娇娇弱弱见人说一句话都脸红的杜若根本就没有存在,只是自己臆想的一般。 到底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她变了,或者是她太会伪装了,眼前这个众人面前说话字字珠玑,条理分明的人才是真正的她! 蔡继这边却是犯了难。 既是砍草的镰刀,那应该就是农户了,只是这附近的农户人家这么多,自己难不成要一个一个的抓来言行拷问? 只怕他这里人还没拷问完,真正的凶手就已经跑远了! 对了,这凶手还是个左撇子,这也是个线索。 可这左撇子也不是说看就能看出来的吧! 思索了半天,蔡继觉得他这就一事不烦二主,当即问道“杜小兄弟言之有理,不知你可有甚捉拿凶手的妙计?” 杜若见他这样问,收回心思,便道“我想大人应该已经猜到这凶手大致可能的方向了吧?” 蔡继“确如小兄弟所言!” 当下杜若对着蔡继低声嘀咕了一会儿。 蔡继也是一点就透的人,听完脸上便笑眯眯的连连点头。随即他吩咐捕头将带来的人聚在了一处,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这些人自去忙着不提。 眼见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众捕头也都去忙了。杜若这才走到杜正清身边,小声唤了声阿爹。 杜正清黑着脸,也不理会她径直朝前走去。 沈玉衡连忙上得前来,轻轻拍了下杜若的肩膀,“衡弟,杜姨父似乎不甚高兴的样子!” “只怕不是不甚高兴那么简单!”杜若此时哪里还有先前说话的半分儿机灵劲儿。 她也知道自己这回确实有些鲁莽,可若能因此为换来杜家的平安无事,杜若觉得还是值得的。不过,瞧阿爹这个样子,只怕这回不下点功夫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眼瞅着那韩霄朝自己走来,杜若拽了沈玉衡一起同知县大人行礼告辞之后,便追这杜正清而去。 韩霄“……”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上午,弥陀寺里便聚集了三四十号的人。据蔡继说,弥陀寺方圆七八里之内只有两个村子,村上的成年男子以及镰刀全部都在这里。 杜若见那些农户每人手里都提了一把或两把镰刀。 朝廷对铁器管制很严,每家每户的铁器甚至菜刀都是登记造册了的。 蔡继既说都在这里,那便是都在这里了。 弥陀寺的大雄宝殿前,此时围了许多的人,寺里的僧人跟先前留在寺里的人此刻大约都聚在了这里。 待众人准备的差不多了,蔡继一声令下,那些农户便将手里的镰刀放在殿前,之后便排队到一边等待! 紧接着就见方丈大师同两位高僧出来。 与此同时,人群中也渐渐传开,说是弥陀寺的高僧做法,能让菩萨显灵指出真正的杀人凶器以及凶手。 众人说的神乎其神,说是只要众人将镰刀放在菩萨面前,待菩萨看过之后,那真正的凶器上便会显出死者的血什么的。 那些农户有等着看热闹的,有虔诚跪拜的,自然也有东张西望乱看的,各人各态尽在最前面站着的蔡继杜若等人的眼里。 杜正清心下有些忐忑,若大姐儿这次抓不到凶手,按照这个阵势,只怕倒时蔡大人哪里都不好交代。偏偏这个时候,又不能叫大姐儿退出,真个愁坏了人。 早知如此,就不来这趟了! 不提杜正清这里暗暗急的满头大汗。 只说那些农户们此刻正交口相传时,那方丈便同高僧开始念经,在众人眼里便是开始做法了。 一众人等的焦急,眼看太阳当空,人人晒的满头大汗,经也念了不少时候,可就是不见那镰刀之上有什么死者的血。 又过了好一会儿,高僧完经文之后,又去菩萨面前上了一住香。 如此来回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对县太爷道“遵照菩萨指示,凶器与凶手皆不在此处!” 方丈大师声音洪亮,整个前殿的人几乎都听到了,一时众人不免开始抱怨,直言白白误了半天的功夫,有这时间都能砍不少草了! “麻烦诸位了,烦请诸位按照顺序依次拿上你们的镰刀各自家去吧!”衙役言毕,站在最前面的人便去地上捡起自己的镰刀。 一个一个,人渐渐走了大半。 眼看还有几人了,期间一身高马大,体型如门板的一人快走几步从容的自地上拿起镰刀迈开大步便朝殿外走去。 只他前脚刚踏出大殿,后脚就被捕头给抓起来了,只那人力气相当之大,竟动用了三四个人才将其按住! 那人大叫道“你们为何不抓前面的那些人,单抓我一人?” 蔡继快步走到那人跟前,“别人没杀人,自然就不用抓!” “废话,你是说我杀了人?你有何证据说我杀人?”那人明显不服,挣扎着便要朝蔡继冲上去,三四个衙役差点没按住他! 杜若便过来道“你手上的镰刀便是证据!” 那人显然不服“放你娘的屁!镰刀都一样的,我这镰刀上又没有死者的血,为何偏说我的镰刀就是证据了?我看是你们这些狗官自己无能,破不了案,便想拿我等庄户人去顶罪!” “别人的镰刀自然没有问题,你的却是有问题。方才众人镰刀都放在了一处,为何你手里这把镰刀上会有苍蝇逗留。” “狗东西!大热的天,镰刀上有个苍蝇有甚奇怪……” “为何别人的镰刀上没有,单你这把上有?”杜若不等那人回答,紧接着便道“你的镰刀虽没有血迹,却仍有血腥味残留,故苍蝇喜欢逗留之上。而别人的没有,自然不会有苍蝇逗留。你做了些什么,还不如实招来!” 第015章;石出 那人却是不服道“我什么都没做过,你让我招认什么?我不服!” “狡辩!且看你是用哪只手拿的镰刀!” 那人下意识的看了自己左手一下,气势登时便有些弱,只瞬间想起什么一样,一把扔掉镰刀。“狗官!我不服!哪只手又有什么区别,你们这样强按我罪名……” 杜若先前想到关于本案的一些细节,故而昨日在说话之前,先是让蔡继撵了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就是害怕会泄露出于案情有关的重要信息。得了那番推断以及断定之后,又建议蔡继连夜行动,以打凶手个猝不及防。 随后才有了后边让人把镰刀扔在殿前,说是菩萨自会指点出凶器的事情。 试想,若有人不愿,定然是心里有鬼,必是凶手无疑。未曾想凶手竟敢跟着众人一道扔了镰刀,杜若先前心里还有些没底,却不想正好看到有苍蝇落在了其中一把上,而别的却是没有苍蝇逗留。 待她想明白其中关键时,便刻意注意着那把镰刀。 待方丈说完凶器不在此处,众人捡起镰刀时便特意留意了那把镰刀,果然见这人是用左手捡起镰刀。 两下都能对上,她便使眼色让衙役捉了这人。 那人还待争辩,蔡继便立即下令道“来人,先拉下去重打八十大板,不怕他不招!” 眼见几个衙役上前合力按住了那人,一人执行,一人在一边叫数。 方丈等人齐念阿弥陀佛。 杜正清却是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好歹弄了这么个人,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八十大板打下去之后,虽还在一个劲儿的喊冤,但气势却弱了几分。 杜若上前,掀开他两只手,左边的手指跟掌心都有层厚茧子,右手却只轻微的薄茧。庄户人家锄地或其他需要两只手的活自然不少,所以两只手都有茧子并不奇怪。 左手的厚就说明这人惯常用的左手,包括他在听说众人没事之后,心里放松之下自然就会习惯性的用左手捡起镰刀。 那人被打了一顿,还是一劲儿不招,蔡继直叫给上了夹刑,重刑之下没坚持多会儿那人就招供了。 原来这人姓丁,人称丁三儿,家住离弥陀寺五里处的丁桥村。 丁三儿为人不错,也孝顺高堂,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有些暴躁,经常以在渡口给别人扛活为生。他的娘子丽娘是家里人凑钱从外面买了来的,两人自成亲之后,日子也还算和美。 这丽娘没事涂脂抹粉,描眉化唇的,也因先头被带坏了,就是个不安于室的。 但因成亲之后丁三儿看的紧,到没生出什么事情。等丁三儿出去干活之后自然就无暇顾及她了,丁三儿爹娘年岁大了。丽娘自是成了那离了笼的鸟,沾了水的鱼,谁能管住。 自此,经常同村里一些汉子勾勾搭搭。 别人说于丁三儿,丁三儿就回来几天,他一回来,丽娘自是老实的不敢乱来。然他这边一走,那边丽娘便又开始重操旧业。 丁三儿知道之后,暴脾气一上来,便将那些与丽娘有过首尾的人以及丽娘都给毒打一顿。丁三儿人力气大,脾气又爆,打起人来是下下都往死里打。 几次下来,村子里便没人敢去招惹丽娘。丽娘因惧怕这蛮夫,便也老实了许多。 好日子没过多久,前段时间,丁三儿回家时又发现丽娘似乎有些不对的苗头。当即对丽娘谎称自己过两日还要去干活,两日后便背了几件简单的衣裳离开家了。 丁三儿出了家门没走多远便在村口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直等到天色渐暗,田里干活的人都回了家。眼瞅着天色已黑的差不多了,丁三儿便起身往家里去了。 走到自家隔壁时,邻居家窜出了一条大黑狗窜了出来,他就低吼了两声,不想正好惊动了奸夫。 丁三儿眼看一个黑影从自家院子后翻墙跑了,待他踢开大黑狗追上去时,人早就跑远了! 那时他还不知奸夫是谁,只看着人是往弥陀寺方向跑去的,他还以为是弥陀寺里哪个六根不净的僧人。回家便将丽娘暴打了一顿,那丽娘经不住丁三儿打,终是将原委招了出来。 丁三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当时就要去砍了那奸夫。 丽娘好说歹说,赌咒发誓自己以后决不敢在乱来,好好跟他过日子,这才将丁三儿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丁三儿在家憋闷了一日,到了第二日便被丽娘撵去田里砍草了。他走前还把家里要用的柴劈好,水也挑好之后才走。 丁三儿一个人在田里砍了一上午的草,中午丽娘也没给他送饭。想着以前两人恩爱的模样,越想越气,想他堂堂七尺男儿,这口气如何忍得下去,没挨多会儿便直接去了弥陀寺。 那袁青初到清流,身处百年古刹弥陀寺,闲来无事一个人便经常去弥陀寺周边游玩,后不知怎的就跟那丽娘勾搭上了。 这袁青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来贪图温柔乡,再来也是寺里没甚油水,丽娘这里却能解决了自己的吃喝问题。便一直同那丽娘保持这这种关系,直到被丁三儿发现之后,才意识到害怕。 犹豫了一日,便收拾了包袱同沈玉衡辞行之后就要躲走。 却不想他人刚离开弥陀寺没多久,便被丁三儿堵在了路上。当时天色已暗下来了,两人三言两语便开始争执,继而扭打在一起。 丁三儿本就怀恨在心,顺手抄起砍草的镰刀便朝袁青挥了过去。 起初袁青还用手挡了两下,可袁青又岂是丁三儿的对手,三两下之后便被丁三儿一镰刀扎中。 看着奸夫倒在自己面前,丁三儿当时就愣在了当场。 他没想真的杀了他,原本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来着,谁曾想会这样的巧。待他想起来给人止血时,却见人已经断气儿了。 弄到这个地步,丁三儿也十分的后悔,但想到自己上有高堂,还有一个家要靠自己来养。如此心里一番挣扎之后,他便想到了把人从山上扔下做成自己失足摔死的假象来。 第016章;禁令 索性当时天色已黑,丁三儿仗着身上有把子力气,将袁青拖到了一偏僻的陡坡处然后直接给推了下去。害怕很快被人发现,丁三儿还用一些树枝子将其盖住,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回家去。 原本他选的那个地方确也算隐蔽了,只是不巧的是,先前下了一场雨,且还是一场大雨。 山上的水流了下来,将尸身上的杂草树枝冲走了不说,连尸身都冲出了好一段距离。 且这两天,天气又这样的热,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恶臭。下雨后的第二日就便被进山捡拾蘑菇的僧人发现尸身,并且报官了。 好巧不巧的是杜家人也被追了回来,若不是这件事情跟杜家有那么一丝牵连,杜若又怎会出手。 前世这丁三儿杀人之后便携丽娘二人外逃,躲到了渡口镇,整日靠扛活为生。这丽娘从来就是个不安于室的,没多久的功夫便与当地一浪荡子勾搭在一处。 丁三儿气不过之下,一气杀了这浪荡子跟其父母,包括一过路的无辜之人。 那个无辜路人,正巧就是采莲的阿爹。因为这个事情,采莲被家人叫了回去匆匆嫁人。为此,杜若还给了十两银子作添箱礼。 杜家伺候的小丫头一直就采莲一个,采莲走后,谭宗涛从人牙子处买了红枣跟绿珠两个。 伺候杜若的红枣,几年后被杜若做主替谭宗涛收进了房。 而伺候杜芜的绿珠在杜芜走后转而去伺候王氏,张婆子走后,便一直由绿珠伺候着,直到后来阿娘出事,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绿珠。 杜若每次想到这里总忍不住想给自己几巴掌。 前世的她,真的是愚蠢至极,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换了遍,自己居然都没察觉! 关于这个案件的具体细节,前世杜若当然是不知道的。 只是后来事关采莲了,才询问了几句。当时说那一家三口的比较多,关于弥陀寺学子被杀的案子,因已过去一年了,她也只听人提了一两句。 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凶手是个左撇子,至于凶手原本是做什么的却是不知道的。 在没查看尸身的时候,她一直不晓得,凶手是用什么把死者杀死的。直等她看完伤口,在尸身中衣里发现了那粒草种时,不知为何忽然便想到了来弥陀寺的路上,路边田间那些砍草的农户了。 这个时节,家家都在忙着把自家稻田里的杂草除掉,以期有个好收成。 恰好那日她去后山,登高望远之时,确实在曲亭山脉弥陀寺附近看到过几片稻田。 故而大胆猜测,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农户人,这才有了后边的那些事儿。 其实杜若也有大半是靠赌的,幸好自己运气不错赌的对了! 从弥陀寺回来之后,杜若便被杜正清罚了禁足。 杜若嘴上虽叫着委屈,心里却高兴的很,毕竟她这也算是为杜家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危机了!所以只禁足一个月算什么,左右最近她也不想出去了,如此正好! 杜若想来自己这次是把爹娘气的狠了,又或者阿爹近来忙着根本就无暇顾及自己。 前世这个时候,已经定亲的两人,今次因为这趟弥陀寺之行耽搁下来。想来经过这一番闹腾,阿爹一时半会想不到亲事上来了! 这样多好,也省了自己整日去烦心这个事情了! 后续的案子到底如何判的杜若自然没去打听了,但有采莲在,她也免不了能听到几句关于那案子后续的事情。 那丁三儿似乎是被判了个秋后处决,那丽娘则在丁三儿刚被抓的第三日人就跑了个没影儿。袁青的尸身也被家人领了回去,据说袁家老父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差点儿厥过去了…… 不过,在杜若看来,这些已经离自己的生活远了,以后也再不会接触到这样的事。 她的愿望就是守好杜家,护住杜家的每一个人!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心病始终梗着。 等阿爹去忙生意时,杜若便去了荷花池边。 站了半天,才做了个重大决定,她要填了后院的荷花池!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重生之后,都是这个荷花池惹了祸,或者是有人借助这荷花池生了事。 虽说她现在肯定不会让上一世的事情在发生,但这荷花池不填,杜若心里始终不能踏实。 是以,为了自家踏实,也为了不留一点后患,这荷花池必须要填了! 采莲得了她的话,虽觉得奇怪,但还是乖乖去前院找人来听吩咐。 杜若在荷花池边上的凉亭里坐下,看着前面的荷花池若有所思。 那些年,她跟谭宗涛两人成亲多年,自己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因为阿爹阿娘在子嗣上就有些艰难,她一直忧心是自己的问题。 紧张的她时时都在担心是自己有问题,直到那一年被查出有孕时,杜若悬了多年的心,才总算落到了实处。 谭宗涛想来也是高兴的。 不然也不会在自己提了一句喜欢荷花之后,就下令扩建这荷花池,还道要为自己种上满院子的荷花,让自己以后睁眼就能看到喜欢的荷花。 杜若满心里只余高兴,却不知,这荷花池刚扩建好,阿娘她就…… 尽管知道那是上一世的事情,可杜若此刻想起,心里仍是一阵阵的难受。 没有扩建的荷花池就在自己跟芜儿住的绣楼边儿上,离着爹娘住的主屋还要远很多。 杜若抬手在空中来回比划了几下,回忆着荷花池扩建之后的样子…… 下一刻,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杜若便被自己这想法惊到了。 仔细想想却也不是平白瞎想。 那几天,恰逢她小产,谭宗涛便把她送去城外养着。等她知道阿娘出事之后,阿娘都已经入土。 谭宗涛只道他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这才一直瞒着自己…… 她当时虽难过的要死要活,却仍旧没有怀疑他哪怕一丝一毫。 现在想想,那荷花池就算是扩建以后,离着阿娘的住处也尚有一段距离。 第017章:填了 且阿娘她老人家眼睛看不见之后,身边就没断过伺候的人,怎么就会大晚上的自己出来乱走! 这么想着,杜若猛的抬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 “阿娘,是我对不住你……” 她怎么就能那么蠢,怎么能那么相信一个畜生! 阿爹、阿娘、芜儿……竟都是死于那个畜生之手!想到这里,杜若忍不住半跪下身子,双手捂脸,失声痛哭出来。 直到察觉到眼泪落下,触感冰凉,她才猛然清醒。 老天有眼,让她在临死前知道了一切,也感谢老天让她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轻轻拭干脸上的泪,还好一切才刚刚开始,她还有时间。 上一辈子,她懦弱无能,自卑胆怯,唯唯诺诺,到最后家业不保,亲人被害,自己也落了个自焚的下场。 现在那人又为自己选好了路,织就了网,只等她一步踏进去。便成了别人刀俎上的鱼肉,别人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一把扔在地上,末了还要嫌弃的踩上两脚。 王氏得了消息,便紧赶着过来了,“若儿,你怎的想一出是一出,这荷花池好不容易挖的,做什么又要填了?”这是眼看官人去忙了,忍不住又要作妖了吗? 杜若早想到自己这一举动会惊动阿娘,当下收回心思便道“阿娘,芜儿还小,玩耍就喜欢往这荷花池边上来。为避免再生出前段时间那样的事情,还是填了稳妥些。” 为不让阿娘看出自己刚刚哭过,杜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说话时身子也侧着,不让阿娘瞧见自己的正脸。 “你说的是不错,可这是你阿爹特意吩咐人挖的,你就这么给填了,是不是有些不好?”王氏有些犹豫,“还是等跟你阿爹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吧!” 杜家后院以前是没有荷花池的,还是大姐儿幼时闹着说喜欢荷花。官人骄惯她,便命人在大姐住处不远的地方挖了这么个小小的荷花池。 杜若的曾祖父原本只是一普通农户,有一年年成不好偏又遭遇了虫灾,地里几近绝收。杜若曾祖父便背景离乡出门讨饭,后在清流县安顿下来。日子好一点之后,便走街串巷的卖些杂货,传到杜若祖父这一代时就是一个杂货担子。 杜若祖父杜天禄倒是个做买卖的好手,他接手杂货担子之后,便做起了香料生意。后来,杜家的杂货担子就变成了四个铺子传到了杜若的阿爹杜正清手里。后杜正清又是一番努力,才有了如今的杜家。 几两三代人稳扎稳打的实干,才出了一份家业,在实属不易了。 杜家大宅还是杜若祖父那一辈建成。 建这宅子时曾祖父尚建在,他老人家大约是少年时饿的怕了,故这后院有的闲地也不让栽花种草,只让人种上瓜果蔬菜。 杜家这习惯,一直到杜若八岁之前仍还保持着。 杜若六七岁时同阿娘一起去韩家吃喜酒回来之后,便嚷着自己喜欢荷花,整日闹着阿爹给自己也弄个人韩家那样的荷花池。阿爹拗不过,坏了杜家多年的规矩,着人给她挖了这么个荷花池。 前世杜若爱的不得了,尽管出过那档子事,也从未想过要填了。 如今却是不能这么下去了,跟一家人的平平安安比起来,舍了一个荷花池算得了什么! 杜若听阿娘这样说,便道“阿娘,其实我早就不喜这荷花池了,一直想着什么时候给填了种些紫藤。只一直没好说出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由头,您就成全了我吧!” “你怎的说变就变,这一池子荷花开的正好,怎的如今又要改了种什么紫藤。以我看,还是等你们阿爹回来了再说好了!”王氏一向没什主意,杜正清在家时,尚能问他讨个主意。杜正清如今不在,王氏纵有心阻止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天了就是一句,等你爹回来再说。 杜若心知阿娘没有主意,她自己原本也没主意,但以后少不得要学着给自己拿主意了。 重生一世,杜若再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杜若。她现在总算知道阿爹的辛苦,也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急着想找个继承人。 阿爹现年已过了五十,膝下只得了自己跟妹妹两个女孩儿。 阿娘生芜儿时伤了身子,再孕几乎不可能。 阿爹便动了招赘的心思,这样杜家香火也好有个继承。但一般人家不是日子真的过不去了,谁愿意送自家儿子出去招赘。 那谭宗涛自幼丧父,自小便跟着他娘郑氏连他弟弟逃难到了清流。郑氏靠给人浆洗缝补养活谭宗涛兄弟两个,后实在过不下去只能卖掉谭宗涛。 想来就是这样简单的家世背景,刚好合了阿爹的意。 况且这人还两次救了自己的女儿,阿爹定是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好姻缘,这才会那么轻易就定下了自己跟他的亲事。 阿爹以为是为自家招了个好女婿,却不想,谭宗涛正是杜家噩梦的开始。 这一世,杜若自然不会让这些重来。 杜若也很想为阿爹分担一些,让他不要那么辛苦。 这么想着,杜若便道“阿爹每日操劳的都是铺子里的大事,家里这等小事咱们自己做主就成,不用总是去问阿爹了!” “况且,阿爹一向疼我,便是问了,他定然也赞同填了这荷花池的!” “可是……我觉得还是等你们……”王氏还要再说。 杜若回忆起自己十岁左右,抱着阿娘手臂撒娇的样子。这么想着,她拽着娘亲的手轻轻摇了摇,语气里都带了些娇软,“阿娘……阿爹不会管这些的,您就应了我,行不行……” 杜若磨蹭了半天,终是得了王氏一句准话。 “行行行,快别晃了,再这么晃下去,阿娘头都给你晃晕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撒娇耍痴的,像个什么样子!”王氏嘴上不待见女儿,脸上却始终带着笑。“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好了,我是管不了你了,等你阿爹回来,你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就行!” “真是拿你没办法!”王氏作势点了两下杜若。 杜若头轻轻一歪,顺势道了个万福,“多谢阿娘成全!” 第018章:闲话 入秋之后没几日,便是解试的日子。 如前世一般,沈玉衡通过了解试,年底要赶往东京开封府,准备参加来年的省试。 眼下到年底也没多少日子了,沈玉衡本想回家一趟好做点准备。不过好歹被杜正清夫妻留了下来,只派了个小厮带了书信回去报喜。 沈玉衡便安心在杜家住下了,现到过年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本朝进士省试共分四场,分别是诗赋、试论、试策、帖经,先诗赋、后策论。诗赋就不必说了,书院里现今有那学识渊博的当代大儒,专给临考的这些贡生分析策论这些。 杜若先前跟沈玉衡聊天时,隐约听他提到过,好像他在策论等方面还是有些拿捏不稳。杜若便极力的说服阿爹出资送沈玉衡到临溪书院攻读。 杜正清想着到底自家亲戚,且也花不了几个钱,往后人家出头了,总忘不了这份儿情,便也答应了。 这便成了沈玉衡心动留下的主要原因。 其实,杜若知道就算没有进书院攻读这一茬儿,沈玉衡也是能高中的,上一世就是这样。不过沈玉衡既然答应下来,这样就愈加稳妥了! 想到那日沈玉衡跟着一同回了杜家,在杜家住了三四日了还向家里小厮打听衡弟去了何处!当看到一身女装的杜若出现在面前时,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之后只要一见到杜若便会脸红,过好久这情况才渐渐好转。 过了中秋,早晚渐渐有了凉意。 想到沈玉衡那儿来时就没带几件衣裳,家里虽给做了只他一味推辞不受,实在说不过去才会收下。 杜若便跟王氏说了自己的意思,王氏便道“都是自家兄妹,做件衣裳本就应该,如何就做不得!” 听阿娘这样说,杜若便动手给沈玉衡做了件秋裳使采莲给送了过去,沈玉衡又是一番多谢自是不提。 杜若近段时间每天除了去爹娘那里请安之外,每日就是在家里呆着。除了帮家里处置些简单的事情之外,要么就做做针线活,要么就下厨给芜儿做些小点心。 再不就是领着芜儿,两人一起抱着一本九章算术来啃。只杜若大概天生对这个不感兴趣,竟个看不进去。 杜若也知道大约自己真不是这块料了,倒是芜儿看着很是有天赋的样子。她不想在未来把杜家交给一个外人,是以便想着要不要给芜儿请个先生在家专门教教她。 只是芜儿到底还是年幼,整日想着的都是玩,爬高上低的,要她静下来看看书实在太难了。杜若也不能为着自己的想法,而抹杀了芜儿的快乐。 故一直在犹豫着这事儿! 除了这些,杜若也暗暗查了下谭宗涛,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这人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了。 她一直以为,谭宗涛现在不过是阿爹身边一像样的跑腿,顶多面上听着好听,实则没什么实权。 可这段时间的调查,真是让人有些心惊! 非但杜家家事里有许多要问过他的地方,就连铺子里也有许多的事情,也要他点头才可。 上一世,杜若一直以为他是在同自己定亲之后,阿爹才给他的一些权力。 然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来看,完全不是这样。阿爹早就在有意无意的培养他了,也就是说,那定亲是阿爹一早就定下的,决不是那人救了自己之后,阿爹才为两人定亲的。 这一发现让杜若一阵胆战心惊,也就是说,就算自己通过弥陀寺之行暂缓了定亲之事,那要不了多久,阿爹定然又会再提这事! 难怪一向不甚拘着自己的阿爹,这次要罚她禁足…… 杜若一想到这些,一时便忍不住想要立马去找阿爹揭穿那人的真实面目。 可转眼有想到,自己现在没有一点证据,阿爹自然不会相信,万一在打草惊蛇了,那样自己最后的一点优势岂不都没有了? 杜若整日里恍恍惚惚,先前下定决心想学点东西的,这样一来,也完全给打乱了。 是日,杜正清夫妇坐一块儿说话。 杜正清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夫人知道,直言大姐儿已经到了该定亲的年纪。 这几年他也观察了一下,觉得谭宗涛这孩子还是不错的,且家里也简单,以后大姐儿也能拿住他云云。 只王氏听完他说的话,向来对官人主意不说二话的人,今次却有了别的想法。 杜正清瞧出不对,事情牵扯到自家宝贝女儿,不能有一丝含糊,当即连忙追问。 王氏被问的急了,这才犹豫着说道“我瞧着咱家若儿对宗涛那孩子似乎没什么,倒是这衡哥儿……我瞧着有点儿意思的样子。” 杜正清听了却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便有些不好了,“你整日在家,如何能让两个孩子……这个沈玉衡,我先前竟错看了他!” 王氏一听这话,知道他想多了,当即解释道“官人你想哪儿去了,两个孩子都是知礼守节的好孩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咱家若儿什么孩子?那可是个见人就脸红的主儿。” 杜正清这才松了口气,只越发疑惑起来,便问道“那你先前如何那样说来?” 当下王氏便把近些日子家里的事情,大致与他说了自家大姐儿又是点心,又是衣裳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虽说大姐儿来问她时,她是说了自家兄妹,这些是应当应份的。可她心里知道,这亲戚早就出了五服,哪里算兄妹了。 王氏这么一说,杜正清便明白了几分,当下还不太确定,只问道“当真如此?”他家大姐儿他不是不知道,同人说句话都会脸红的人,怎的会给沈玉衡送点心又是衣裳的,莫不是真的对人家存了什么心思? 这么想着,也不是不太可能,沈玉衡着实比旁人优秀太多了。只自家可是要招赘的,这沈玉衡如何可能愿意到自家来! 当下便歇了心思。 不过,杜正清也知道王氏轻易不违自己的意思,自己若这时直接驳了她的话,那她以后定然不会在开口与自己说心里话的主意了。 第019章:安排 这么想着,杜正清便道“这事你先莫要声张,待我仔细计较一番再同你商议!” 王氏点头应下,她自然知道不能乱说,免得本来没什么的事被自己一说,到平白生出了事端来。 夫妻二人一时无话。 却不防两人在屋里说的这些,竟被屋里伺候的张婆子听了去。 杜若先前就看出阿爹有那么一些苗头,便央求了张婆子好久,她才答应这边一有风吹草动的就要去对她说。 是以,这话不到晚间便传到了杜若耳朵里。 杜若听后,当真心惊,心道阿爹果真还没放下这事! 杜若当下赏了张婆子一件银镯子,便让她下去了。 张婆子伺候王氏多年,自然不会有什么二心。她知道王氏向来没什么主意,倒是大姐儿,近来时常处理些家务,瞧着倒还是个有章程的。 张婆子这才会答应杜若跟她透露这些。 这日,杜若依旧抱着个书自己啃着,正被一些鸡鸭兔弄的晕头转向时,采莲来报说爹娘找她。 杜若听了心里不由打了个颤,思索了半晌才扔下书本,缓缓朝主屋去了。 到了主屋,果见爹娘都在,杜若道了个万福便立在一边,静等爹娘先开口。 眼看这么些天过去了,杜正清心里那气早已经消没了,此刻看着大姐儿乖顺的站在自己面前。一眨眼大姐儿都这么大了,寻常人家的姐儿这时怕是成亲的都有了,自家这个有时却还跟个孩子一样没个定性! 一想到自家大姐儿快要说亲了,杜正清心里竟茫然的有种失落感。 想他年近四十才有了大姐儿,对大姐儿自然是诸般宠爱,便是后来又有了二姐儿,那大姐儿在他心里也是不一样的。 当日他在外听说大姐儿落水时,他真是急坏了。好在谭宗涛紧跟着就带了最新的消息过来,他才暂时放心。 就这他也是得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放下还未办完的事情赶了回来。 王氏是个没有主见的,家里的事情有时都操持不明白。他这里每回外出都是人走了心还留在家里,恨不能一人分成两半儿来,一个出去跑,一个留在家里。虽说近几年铺子上的事情多有掌柜的跟谭宗涛去忙,但偶尔也有要他亲自去跑的事情。 年轻的时候一身的劲儿,再累的人歇一晚总能歇过来。近两年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怎的,时不时总觉得累。 看来,人到了年纪,不服是不行。 说到底,一个人也总是顾不过来两头。 杜正清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看大姐儿。要是现在便招赘个女婿进来,慢慢教着,要不了年,自己也能轻省些了! 杜若见自己站了半天,爹娘却都不说话,心下又是一阵无措。万一爹娘现在便问她定亲的事情,她要如何应对? 从弥陀寺回来也才二十多天,阿爹怎就这么快又想起了这事! 是她先前想左了,她以为错过了那个时间,定亲的事情自然就不会出现,现在看来不是。便是她用手段暂时错开了那件事,可最后那件事情还是会发生! 王氏见官人一直不开口,她自己便道“若儿,你近来表现你们阿爹还算满意,是以他决定提前解了你禁令,你……” “多谢阿爹阿娘!”杜若以为要说别的,不想是说这个。当下心里便是一松,绷紧的神经一下得到了释放,不等王氏说完便对着爹娘行礼又拜谢。 虽说禁足什么的对她也没什么影响,但总比说别的要好! “瞧瞧,你瞧瞧像个什么样子,你阿娘话都没完,又闹腾了,是不是还没禁够?”杜正清狠瞪了女儿一眼。 不过他这一眼在杜若那里就变成了一脸的宠溺,阿爹才不会真的要禁她的足。先前就说她不能出自己房间来着,可她还不是每日在家里乱跑,只是不出院而已! 总之,阿爹说的事情,到自己这里都是打了折扣之后的。 除了定亲这事…… 不多时杜若总算弄明白了爹娘叫自己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阿爹又要出去一趟,这期间就暂且把管家的大权先交给了杜若。 杜若自己是这么理解的。 但杜正清想的是,自己这一趟一走就少说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大姐儿近段时间管家瞧着还像个模样,正好帮着她阿娘打个下手。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一人单打独斗不行,两个在一起管个把月,应不至于把家给拆了! 况且,大姐儿这性子近来似乎太跳脱了,管家正好拖着她,省得自己一走便没个人管住她了,她又跑出去到处惹事。 上回弥陀寺那事之后,蔡大人还问过他几次自家远房侄子的事情,听那意思是想招大姐儿过去做个幕僚或助手什么的。他吓得当时立马就给推了,只说侄子家去了,且近期不准备来了。 蔡大人听了还直道可惜了这么一个好人才什么的。 这话要在平日里说,杜正清当然高兴,自家大姐儿岂有不是人才的理。可这时听来,却只觉得后颈脖冒汗,生怕蔡大人下令找回自己的‘远房侄子’。 如今这样甚好,用家里的事宜绊住她,自己也去了块心病。待自己这趟出去回来之后,便着手给两个孩子把亲事定了,这样自己就又能少块心病! 杜若一听阿爹又要出去,且那谭宗涛还照旧跟随,心里紧跟着又是一惊。 待问了说是这趟去的是苏州,自渡口上船到时走水路。 杜若心里虽松了口气,却仍旧不甚放心,略想了下便道“阿爹这一走,只怕没有个把月是回不来的,家里这一摊子的事单指着我跟阿娘,我总觉得不甚妥当。要不,阿爹你把谭宗涛留下吧!” 杜正清一听这话,便问道“这却是为何?” 杜若便道“阿娘一向不甚爱管这些,我这里又是个生葫芦头。若遇事了,阿爹在家我尚可问您,您若不在的话我有要问谁?谭宗涛他跟着您两年,想是看也看的会了。您把他留下,帮着照看家里,阿爹出门行走,不是会更放心些!” 第020章:掌家 “这个……”杜正清略有些犹豫。 “再说了,阿爹您莫非忘了上回谭大哥救了我跟芜儿的事了?那时我刚醒来,阿娘还说要跟你商量着要好好谢一下人家来着,现在我瞧着就有个好机会,只要阿爹您点头就行!” 关于这个,杜正清自然有别的想法。早先他原本是有了点别的心思,只是被耽搁了去。这次出去也正好带着谭宗涛多历练历练他,以后总归要独挡一面的。 但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并未问过女儿。不管别人家如何,他的女儿找夫婿,必是要女儿点头了才行的! 杜正清这样想着,便点头示意她说,且看看她是什么个意思! 杜若见此,当即便道“我想着不如让谭大哥留下照看家里,以后对外就说他是杜家管家,这样往后他出去也有些身份。年级轻轻的就做了管家,就是人生大事上也顺遂些,您说是吧!” 谭宗涛与杜家现在也可算的上管家了,只是一直没过明路。但他确实管着杜家的事情,非但如此,就连铺子里的事情也管,这才是杜若头疼的地方。 她原本还想自己要学着去管家里的生意,这样以后自家生意就仍旧由杜家人坐镇。不想她这里还没开始,人家就已经在铺子里管事了,阿爹到真是放心他! 这个卑鄙的小人,他竟还是早了自己一步。 杜若想着,阿爹既还没说他的安排,那自己便装作不知。让谭宗涛来管家,便可分走他与铺子里的那些话语权。此间不过是给他一个好听的名头,且她现在也已在着手培养前院管事。 杜正清听了这个,当即正了正色,下意识便去看王氏,以为是她将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了女儿。 杜若不等阿爹说话,只接着道“我听说谭大哥还有个弟弟,今年也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了。若谭大哥留下,阿爹您身边人手不够使唤的话,不如就让谭大哥弟弟顶上,正好这样他阿娘郑氏也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郑氏年岁大了不适合操劳,我想不如在近处赁间屋子安顿她。再给指派个小丫头伺候洗漱,这期间的一应花费就由咱们家出了。阿爹,谭大哥可是两次救了您女儿,您不会舍不得这点儿银钱吧?” 杜正清听了便想,且不管自己的想法如何。只说女儿这么一番安排下来,谭家个个安排的明明白白,既偿还了人家的救命恩情,却也叫他明白了一件事。 女儿对谭宗涛是没有半分心思的。 这却没在杜正清的意料之内,先前他还以为自家大姐儿对谭宗涛有意来着,他也是考虑到了各种因素之后,才选的他。 怎么大姐儿这是说变就变了! “若儿,你怎的一会儿……”杜正清想说怎的说变就变了,但话到了嘴边又停了下来,他太急了些! 杜若假装听不懂阿爹的话,自己这样安排,阿爹总能明白些自己的意思了吧? 杜正清略想了会儿才似无力般道“若儿既是这样想,那便着手去安排吧!那租赁房子的事让下面的人去跑就行,若你觉得人手不够,便让你阿娘在陪你挑两个人进来伺候。你自己可千万别到处乱跑,不然,回来饶不了你!” “是,阿爹,都听您的,那谭大哥呢?” “他……这次依旧……” 不等阿爹说完,杜若便急急道“阿爹可以让杜二叔或者其他哪位掌柜陪您去苏州呀!” 杜若总是不放心谭宗涛跟着阿爹一起出去,为了这个,便连杜家外面铺子上的大掌柜都搬了出来! 杜二叔就是杜顺,他算是杜家的老人了。杜若曾祖父还在世时,杜二叔的祖父便进了杜家为杜家效力了。三代人下来,杜顺如今做上了杜家的大掌柜,专门在外面管着杜家的生意铺子以及一处货栈。 “你杜二叔有别的事情,这次先就这样,有事下回再说!”杜正清立马否决道。 杜若见阿爹这样说,便知道这次是没的商量了。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算是暂时应该是绝了阿爹的心思了吧! 前世阿爹决定为两人定亲时,也曾来问过自己,她那时一想到是为自己说亲,心里就乱糟糟的。 她自幼就一直被爹娘灌输了招赘的想法。 后一想那人两次救过自己的命,且阿爹说他是自愿入赘杜家,加上她也不讨厌那人。 故在阿爹来问时,她便也稀里糊涂的点了头。 杜若后来想过,前世会对谭宗涛起心思,多半是因为他曾救过自己。且他人生的本就不错,在杜家出来进去也就只见他最多。 所谓日久生情,多半就是这个意思了。 重生之后,经了前世那些,她恨不能生吃活剥了他,自然不可能对谭宗涛在有什么心思。 如今先给阿爹透露点儿自己的意思,阿爹知道自己不愿,总会要在考虑一下,如此自己也就有了一点点的缓和的时间了。 杜正清又细细交代了一些事情。 杜若全都满口应,如此这杜家便暂时算是由她来掌管了。 杜正清第二日便带着谭宗涛走了。 杜若到底不放心,又使外院的一个小厮跟了过去,专门去伺候阿爹。多个人也就多双眼睛,想那谭宗涛现在也不敢乱来! 前世,两人定亲之后,杜若便做主将郑氏跟谭二郎都接到了城里。赁了间屋子安置那娘儿两个,找了丫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们。 还让阿爹将谭二送去临溪书院进学。 不想,这样竟是半分感谢的话没得到,反而让那家人以为这是自家应该做的。郑氏那老太太更是在两人成亲一年还没孩子时,便开始不停的作妖。 杜若成日应付那老太太都要耗费不少精力,更别说郑氏还曾极力劝说阿娘关于芜儿亲事的事了! 还有那谭二郎,自家供他去学堂读书,稍微有点本事之后,竟还反嫌弃杜家商贾之家的拖了他的后腿。 最后,杜家出了钱又出了力,一句感谢的话没捞到反而还落了个埋怨。 第021章;拜寿 这些都是定亲跟成亲之后,才发生的事情,那时自己也后悔过。 可后悔有什么用,铁板钉钉的事儿,况且自阿爹走后,家里大权都在谭宗涛手里。不管那边娘两个做了什么,杜若都只有忍着的份儿! 这一世,杜若要趁着一切还没开始,就彻底绝了阿爹的心思。让阿爹好好看看,他以为的简单人家,到底是怎么个简单了! 阿爹将那谭宗涛带走也好,如此,正好给了自己时间! 接下来杜若便着手找房子的事情,上一世她是在八里街那边租了个单独的小院出来。 这回自然不用那么用心,让外院老仆出去跑了两天。后在离着杜家几条街远的臭水巷里租了个两间的屋子,着家里小厮打扫了一下之后,便使人去接了郑氏母子过来。 等那娘两个过来之后,杜若又将谭二郎招进杜家。 由他哥那里给起名叫谭宗福,让他先在前院跟着前院看门的老仆跑跑腿儿,等阿爹回来在另行安置。 这日杜若正在处理家务,下午还要去铺子里,她想赶在谭宗涛回来之前,彻底摸清他的底细。 她这里刚忙了差不多就见采莲立在一边似有话说,“有事儿?”采莲来杜家好些年了,可以说是陪着自己长大的丫头了,杜若一直拿她当姐姐一般看待。上一世知道采莲家里出了那事,她也跟着难过了许久,只可惜她那时自家事情也多,根本就顾不上那些。 到最后听说她远嫁了,也只打发人送了十两银子并几件首饰做添箱礼了。 为此,杜若时而想起时还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毕竟伺候了自己近十年了。尤其是后来的红枣跟谭宗涛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时,她更是想念当初的采莲。只是,她自嫁人以后,便断了来往。 采莲这里听杜若问来,犹豫了下才道“大姐儿,那郑氏来了,说是要感谢夫人的一番安排,今特来给夫人磕头。” 杜若近段时间的一些小动作瞒得了爹娘,却瞒不住自己的贴身丫头。 采莲虽不太明了,却也不是一窍不通,她知道自家大姐儿打心底里不喜甚至可以说厌恶这家人了。但奇怪的是,大姐儿虽厌恶,却还是着手给安排起来,这却让采莲有些迷糊。 故那郑氏来了的事情,她一时也拿不准要如何回复。 杜若没想到那郑氏还会特意来自家磕头感谢,前世她可没有这一遭。反倒是杜若在她搬来之后,隔三差五的给她请安磕头,外带听她训话。 如今这却是倒过来了。 杜若想了想吩咐道“此事不用烦扰夫人了,去领她进来,我见见她吧!” 采莲应下,转身下去领人。 不多时,采莲便领着一妇人进来。 郑氏心里难免有些突突,她这些年给人缝补浆洗,也进过不少大院,却从未正经的见过一个奶奶夫人。听说上首坐着的正是杜家的大姐儿,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远远的瞧见了一个端坐的人影儿。 自家大郎这些年跟家里来玩甚少,她心里本以为没多大指望了。不想今日竟因大朗,让自家也跟着沾光过上了好日子。 这下可好,自家大郎有了本事,还给二郎找了这么个清闲的活儿。不用出力气,只跑跑腿每月便能有一贯钱,这可比自己累死累活的给人做缝补强的多了。 现两个孩子都有了差事,住的又不用自家花钱,自己总算能轻省些了。 郑氏越想越是觉得再没比杜家更好的人家,自家这趟也是应该来的。 杜若见那郑氏穿了件半旧不新的衣裳,离着自己远远的就小心恭敬的站了下来,跟前世那趾高气扬的嘴脸完全不一样。顿时便没了心情,只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她下去了。 郑氏走前到底在门庭处磕了几个头。 杜若也没拦她,坦然自若的受了她这一跪,权当先讨点利息了,总归先要便宜他们一家了! 不过,你以为这样郑氏就会感激了吗? 不会,她只会越来越要求更多的东西,人的欲望怎么能填满,尤其郑氏这样的人! 待那谭宗涛回来,她就会知道,自家儿子可是救了杜家的两位姐儿,这么大的恩情,她自然要想想怎么才能用好了! 杜若这里已经给她摆好了戏台,就等着郑氏来好好唱一出了! 郑氏,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至于那谭宗福,你不是觉得杜家待你不好吗? 杜家拖累了你的后腿吗? 那这次我就对你好点,不拖你后腿了。送你读什么书,老实在杜家跑腿儿好了! 你想做人上人,我偏让你一辈子直不起腰杆来! 自此,杜若非但将家里的一些事宜打理的妥妥当当,甚至连铺子里的事情,也隔三差五的跑去看看。 管家,她在上一世她也有些经验,加之前些日子的历练。真有事就跟王氏商量着来,再不济也还有个旧历可循,总之一时到也像模像样,没出过什么岔子。 至于铺子里的事情,杜若懂的不甚太多。但她每回去都很认真的看、学、问。铺子里的那些人都知道这是东家的大姐儿,到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杜若便把白日里不懂的,集中到晚上在慢慢去弄明白。有那实在想不明白的就去问沈玉衡,沈玉衡若忙完自己的功课,便会抽时间来指点下杜若。 十几日的时间下来,杜若渐渐明白不少东西,就是往日看不进去的九章算术,她都能试着做些解答。 这日王氏叫来了杜若,母女两个在前厅说话。 原是担子街的韩家老夫人明日做寿。 韩家为清流第一大家,杜家早年在生意上还得过韩家照拂的。两家又是前后街的做邻居,怎么算都是要去的,只是这寿礼不好拿捏,王氏一时决断不了,这才叫来大姐儿商议一下。 杜若想了想便道“阿娘,我依稀记得家里库房有一寿比南山的红木插屏,上绘寿星翁手捧仙桃及飞蝠,谓之福禄寿,送这个岂不贴切。” 第022章:李惠 王氏倒是也想到了这个,只那插屏并不值几个钱。韩家那样的人家,自家送个这样的东西过去。别人不说什么,她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杜若似知道王氏在想什么,便道“韩家那样的人家,咱们就是送在贵重的礼去,也显不出什么来。我觉得送什么不重要,只要咱们诚心去祝寿,让别人感受到咱们的诚意就可以了。所以,这样就很好了,又很贴切,阿娘若觉得不够,就再加些寿果寿桃这些,您觉得呢?” 王氏想了下倒也有几分道理,虽说韩家对自家是有过照拂,也多是公爹在世时,该还的这些年也该还完了。 况且,这两年同韩家走的也并不很近。 最后母女二人议定,就按照杜若说的送那个红木的插屏,外加四坛子金华酒并八盘羹果。 杜若本不想出去,想着让阿娘带着芜儿去就行。 不过王氏却道芜儿皮猴子一样,自己如何能拿住她,故而让杜若也跟着一起,左右到韩家去吃顿酒便回来了。 杜若想想也是,便应了下来。 王氏是想着,自家大姐儿眼看十五整了,虽说自家有心想招赘个女婿上门。但自家大姐儿总不出来走动,如何有人上门说亲。 再说,万一有遇到那合适的人家,婚事都可以商议,毕竟大姐儿嫁出去了,家里还有二姐儿! 这才编出了杜芜泼皮的说辞来,只为让杜若跟她出去走动走动。 杜若十五了,寻常人家的女子成亲的都有了,杜若这里却还没个动静。 杜正清夫妇自然有些着急,怕因为儿时的事耽误了自家大姐儿青春。便是招赘,现在也没个合适的人选。王氏自然就更急了,这才有了这么法子。 可怜杜若还不知道自家爹娘现在都要急死了,时时处处想着她亲事。 到了第二日,王氏领着杜若跟杜芜姊妹两个,张婆子跟采莲跟随带着礼物做了马车便往担子街去了。 两家宅子就前后街,若走两家后门也就是过一条小巷的距离。可哪有人祝寿时走后门的,故而只能自前面大街绕过去,这样却是要费些时候了。 等杜家的马车到时,韩家大门处此时已停了好些马车、太平车、轿子,看来她们母女来的不算早了。 当下让小厮停好马车,几人下了车奉上礼物之后便直接去了内院。 韩家大房的大老爷在京为官,韩家老夫人做寿,本县及州府里的许多老爷的家眷都来了。 杜若打眼扫过去,就看到了州府的通判夫人、县太爷的夫人、县尉夫人等。 杜若随着王氏刚进去,便有婆子过来将她们引进了韩家老夫人住的院子。 韩家老夫人霍氏此刻正坐在正堂里接受后辈以及客人的祝福,王氏领着杜若也依礼给老夫人拜了寿。 老太太虽已整七十了,只她人看起来精神奕奕,兴致颇高的样子。看到杜若竟还记得杜若,还问一边站着的媳妇,“可是清水巷杜家的大姐儿?就是那个儿时在我家跟小六儿吵嘴的,叫若儿可是?” 一边站着的媳妇子里面便有人笑回道说是,正是那个跟六姐儿吵嘴的杜家大姐儿。 杜若有些汗颜,这婆母二人说话也太……人家都大了,最近几年可再没打过架了呢! 杜若想着,那会儿她才几岁的样子,整日跟韩家的六小娘子韩芸玩在一处,吵嘴什么的太自然不过了,两人甚至还打过不少架呢! 不过,两人已经很久没打过了。 杜若眼见不少人都朝自己看了过来,连忙拉着杜芜上前说了几句吉祥话,得了老夫人赏钱之后便匆匆逃了出去。这屋里她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老夫人会说些啥呢! 杜若牵着妹妹,两人一起同本相熟的几个小娘子在后花园一处僻静的地方坐着说话。 杜芜却好,遇到一个同龄的小娘子,两人正好一处翻花绳。杜若就领着采莲在一边看两人玩,只她思绪却飘去了老远。 上一世时,杜若在跟谭宗涛定亲之后便很少出来走动。跟少时的闺中好友之间渐渐来往的也少了,只剩韩芸还时不时的会想起自己,过去找自己说说话。不过,也就一年的功夫韩芸外嫁,两人间也就断了,但书信却是从未断过。 在上一世,自己被谭宗涛休下堂的那几年里,也就韩芸的信能给她些微的安慰了。 现在想想,还是儿时一起玩到大的情谊最真了! 记忆中韩家最有名的便是这处大的荷花池了。 儿时韩芸曾在自己面前嘚瑟自家有荷花池,杜若不服就跟她打了一架,回去就闹着阿爹给自家也挖个荷花池。 阿爹受不住自己闹,不惜铲了春季刚种好的时令瓜果,给自己挖了那个荷花池。虽不及韩家的一半儿大,杜若却高兴了许久。 现今自家院子的被自己下令给填上了,这韩家又能一直这么保存下去吗? 杜若神情专注的看着前面,忽然,眼前一黑,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这声音俏皮灵动,杜若鼻尖仿佛能闻到淡淡的蔷薇花香味儿。 “唉!不知是哪位小娘子,这身上怎的这样香,敢问小娘子你是哪家……” “行了,不跟你闹了!” 杜若话还没说完韩芸便一把丢开了她。 两人自小玩在一处,自然很了解对方。韩芸想,自己若在不放开她,也不知这混不吝的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这杜若就是窝里横的,跟外人就胆小如鼠、缩缩唧唧。却专门欺负熟悉的身边人,她可没少在杜若嘴皮子上吃亏。 但杜若待人却是十足十的没有坏心,心又善,人又好,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我听院里的丫头说你来了,就赶着过来找你了,你真是,最近怎么没见你出来玩儿了?我前阵子跟着阿娘去了金陵一趟,怎么回来就听说你病了一场,严重吗?我还想着等忙完祖母寿诞之后找机会去看看你哩!”韩芸说着在杜若身边坐了下来。 第023章; 韩芸 那边杜芜看到韩芸过来,喊了声芸姐姐之后便自顾着去玩了。 韩芸伸手摸了摸杜芜的头,看着杜若,似在等她回答。 “还是不说了,这要说起来可有些丢人了。”杜若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却越发惹得韩芸想知道为何,磨着杜若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杜若没法子,只得将自己掉进荷花池的事情悄声说了出来,果然惹了她一阵笑。 两人笑闹了一阵子,又说了会儿话,便有院里的丫头过来说是开席了。 韩芸跟杜若牵着杜芜一起回了院里,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们这边刚坐了下来,便听到前厅里一阵议论声,且久不开席,干坐着也是急人,二人便一起过去看看。 因来客太多,二人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前厅。远远看到霍老夫人身边坐了一位夫人。 杜若好奇问道“这位夫人是何来头,连通判大人的夫人在她面前都要站着。” 韩芸也瞧见了,只她也不甚清楚,便猜测道“大约是新上任的知州李大人的夫人,咱们滁州从上一任知州走后到如今也好几个月了一直悬而未决,近来听说新的知州大人已然到任,这位我想多半是新来的知州夫人了。” 韩芸还没说完,杜若便已经知道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上一世沈玉衡的夫人李氏,确切的说是年轻的李惠。想来刚刚她是在给霍老夫人拜寿,故杜若并未看见,此时她人站了起来,自然就看到了。 此时的李氏还很小,她看起来比自己要小上三四岁的样子,应该是跟芜儿上下差不多年纪。 杜若想着,原来沈玉衡跟他夫人这么早就认识了。他还以为两人是在汴京认识的,她记得,沈玉衡上一世进士及第之后便被留在汴京做了几年京官后又被派到外地。直到杜若死前那一年,沈玉衡才被调到滁州知州的位置。 “怎么了这是?” 杜若猛的回过神儿来,就见韩芸正看着自己,一脸的疑惑,“怎么了?” “对呀!问你呢!刚刚跟你说了半天的话,如何都不理我,你看什么呢?”韩芸差点被气笑了,她倒是来问自己了。 “哪里看什么了,我是觉得那知州家的小娘子看着跟芜儿差不多,可你看看那通身的气派,一举一动的都是个好看,人也漂亮。”杜若看了一眼那边的李氏,又转而看了看韩芸,见她听的一脸认真,便有些想笑。 “是吗?哪里好看了,一个没张开的小娘子罢了!照我看来,还没若若你好看哩!”韩芸说着便推着杜若转身要回她们方才坐的地方,还小声安慰道“放心,在我心里,只有咱们若若一人,你最好看!” “阿芸,我发现你去了趟金陵,这嘴怎么也跟着学坏了呢?我告诉你,这样不好,很不好!”杜若很少有被韩芸打趣的时候,这时自然想要找补回来! “哪有?我一直很好的,是吧?芜儿。”韩芸笑闹着还问了声身边坐着的杜芜。 杜芜也没听两人先前说了什么,只爽利的回了句是。 把杜若气坏了,直言以后不要理这个妹妹了,送别家好了! 韩芸又道“好啊!送我家好了,正巧自家缺个像芜儿这般乖巧懂事的妹妹哩!” 韩芸是她阿爹阿娘的老来子,一家人疼的不得了。 两人就着这话题又笑闹了一会儿,却还是没见开席,韩芸便低头道“说真的若若,我这有些日子没见你,还真觉着你好看了许多,越看越是喜欢哩!” 她一直以来就觉得若若虽初看不会给人惊艳的感觉,但她是属于耐看的那种美人,越看越好看越有味道。 杜若煞有介事的凑到韩芸耳边,“想知道为什么吗?” 见韩芸点头,杜若便再次凑过去,“你每日起早,什么不做,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着自己念叨几遍‘小娘子我天下最美’,不消几日,你便能比现在更好看了!” “好啊你!竟又让你给涮了!”韩芸不依,两人又你来我往的磨了几句嘴皮子,后渐渐安定下来。 杜若想韩芸会这么说,大约跟自己的心镜真有些关系。 上一世她觉得自己幼时被人拐走过一天,爹娘虽从未提过,但却时时避讳着这事。 非但如此,她一直觉得自己要什么没什么,家世不如别人,长相也普普通通的不如别人,见个人未开口先就逊了三分势。 与人交往也大多缩缩唧唧,有种摆不开的感觉,也就韩芸这等跟自己从小打到大的人才不嫌弃自己,还跟自己交好。 重活一世,杜若就觉得上辈子自己所在意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她其实也很富有,有个无限溺爱自己的阿爹,有个事事依着自己的阿娘,还有个乖巧听话的妹妹。一家人和和气气,平平安安的不比什么都好。 再说自家家境也不差的好吗! 比韩家是不如,比清流大部分人家却是好太多了! 这人心境变了,浑身流露出的那种感觉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杜若道“今日你也是主家了,你这么一直跟着穷,别人那里难免会觉得失礼,你要不去走动走动?” “不碍,你没来之前我都去招呼过了,有阿娘跟几位婶娘,没人管我走不走动的。”韩芸无所谓的笑道。 杜若心里是有些羡慕韩芸的,上一世韩芸得嫁良人,一辈子顺遂,夫妻也很和睦,这一点在韩芸同自己的来信中便能看出。眼下,杜若也希望她快点议亲,如此也好早些脱离韩家。 不多时便开席了,韩家的席水自都是最好的。果子茶点,四冷菜,四热菜,四热烫,鸡鸭鱼牛羊肉的堆桌满盘。最后每一桌儿还上了整一盘的酒蟹,这个时节正是吃蟹的好时节。 每人一只,杜若吃完之后韩芸又将自己的那只也给了她,还道改天让人给她送半框去。 杜若连忙推说不用,这东西不能吃多,她也就是看到阿娘没在身边,这才吃了两个,若阿娘在的话,定然不会让她碰第二只的。 第024章; 重九 吃了酒,又略坐了会儿之后,王氏便来跟杜若说是要回去了。 杜若起身跟韩芸告辞,韩芸便有些不舍,两人这都有一两个月没见了。 韩芸三婶娘刘氏便笑对王氏道“瞧瞧这两个,才多久没见就好的跟一个人一样。” 王氏也笑着附和了几句,她一向不太会应酬。 杜若见自家阿娘站那里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当即跟韩芸约了几日后再见。 韩芸听了,这才高高兴兴的去送杜若。 过了两日,韩芸果真使院里的丫头新巧送了大半筐的大青蟹过来。 后两人再次见面时,杜若便从阿爹上回自扬州带给自己的一盒花皂,拿了两块蔷薇花香味的给韩芸,她最喜欢这个味道。 这花皂算是个金贵东西了,据说外面好的花皂都要十两银子一块了,还有价无市一块难求。虽韩家想来也不缺这花皂,但这多少是自己的心意,再说朋友之间不就是有来有往的。 前世,杜若从十岁之后便没什么朋友了,也就韩芸时时还在联系着。待到韩芸远嫁之后,杜若才真的叫孤家寡人一个了! 两人如少时那样,换了男装在茶坊听了大半天的说书。 这个确也是两人的最爱,不过自出了自己被拐的那事之后,杜若出来的次数已非常少了。 两人在茶楼泡了一个上午,分别时已近晌午,随后各自回家。 韩芸领着丫头新巧回去的时候,在门庭处遇见了正要出去的韩霄,先是道了个万福,随后才招呼道“大哥,晌午了还出去?” “嗯!”韩霄脚下未停,也不知鼻子里还是嘴里嗯了一声便算是回答了。 韩芸看了他一眼,便也转身领着丫头继续进去,刚走两步却听身后的大哥的声音,“小六儿这是打哪里回来?” 韩芸停了下来,转头回道“跟若若一起去茶馆听了会书,大哥有事?” “没,丫头手上拿的什么?于我瞧瞧!”韩霄若无其事的道了句。 韩芸被问的有点懵,看看新巧手里的东西,下意识便回道“花皂呀!大哥瞧这个做什么?” 韩芸这样说着,就见新巧已将花皂递过去。 韩霄伸手接了过来,见外面是一个红描金的小匣子。打开之后,里面用白色绢布帕子包了两块近乎透明的花皂,帕子上绣了朵半开未开的爱莲红,鼻尖似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儿。 韩霄随即一手将花皂取了出来,随手一扔还给了新巧,匣子却一把合上。 然后转身大踏步的走了,“花皂太俗,倒是这匣子不错,大哥要了,改日还你几个更好的!” 韩芸直被自家大哥这一连串奇怪的行为举止弄的是莫名其妙。 “你既是有更好的,为何还要拿我的?”那可是若若送我的,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你怎的能给拿去?若若要知道,定然不饶我的,那小娘子嘴厉害着呢! 初始韩芸还没在意,事后才忽然想起一事来。 韩芸便寻着问自家大哥要回来,但她连着几天都没见到大哥。苦思许久,最后只得叮嘱新巧,这事儿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传于别人知晓。 新巧连连点头。 就这韩芸也提心吊胆了好几日。一心谋划着想从自家大哥那里面的东西给弄回来,她甚至连偷的法子都想了,却都没得手。 最后见没生出什么事情,这才渐渐丢下这事儿。 心里只想着早晚要找个机会先跟若若坦白去,别在生出什么事儿来。 这一日,到了重九,出游赏景、登高远眺的日子。 这日,临溪书院上下放假,沈玉衡也能跟着在家休息一日。 因杜正清没回来的缘故,登高远眺这些的也就算了。杜若想着,就自家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顿饭,下午她领着芜儿去夜市逛逛,便算了。 重九当日一大早天还没亮,杜若便跟着张婆子采莲起来了,一同做重阳糕及一些茶果点心。 张婆子见大姐儿也进了厨下,便道“大姐儿怎的来了,这些东西我跟采莲两人来便好,大姐儿就不要在沾手了。” 杜家家风俭朴,家里人不多,伺候的也没几个人。张婆子除了要伺候王氏之外,还分管着家里的厨房。 采莲除了照顾杜若跟杜芜两姐妹之外,也还要负责后院的一些打扫。 便是王氏同杜若,偶尔都会亲自动手来做一些家务活。 杜若言道无事,便着手开始和面,“前几日张妈妈还说家里人手不够使唤的了,我想着等过完重九,便劳烦张妈妈出去跑一趟,让牙人带几个人来与阿娘挑选吧!” “我也就随口说说,大姐儿不必在意,人手够使唤的,哪就用再找人了!”张婆子笑道。 杜若自然知道,人手是够的,但杜若近期还有其他计划,“张妈妈且听我说完,芜儿渐渐大了,采莲一人定然顾不过来,也是该给她指派个贴身伺候的丫头了。再一个,妈妈你伺候夫人这么些年了,找两个丫头与你分担一些也是应该。” “你就听我的,过了重九便去寻个牙人,只有一头,一定要找那牙人带些老实本分的进来。” 张婆子见大姐儿这样说,便应了下来。 杜若等人这里刚忙了一会儿,便有新巧从后院溜了进来。 “我家六姐儿使我来问问杜大姐,说是今日要去城外赏菊,杜大姐可要同去?若去的话,即刻便能走,若不去也请杜大姐给我家六娘子一个回话。” 杜若问了才知道,原是城外严家菊园的菊花开的正好,韩家早早就租下了严家的菊园,只等今日阖家出城赏菊。 严家菊园满园的菊花,各种名品珍品,远近闻名,等闲人租不下来,更不要说是重九这日。 韩芸早几日就听说杜若要忙,不过在出行前还是想着来问问,便使新巧来走这一趟。 杜若想着别人一家一同出游,自己一个外人跟着去又算什么,便回道“你回去跟你家六娘子说,我上午还有些事情要忙,下午我带着芜儿出去,到时去严家园子外面的茶馆儿等她一会儿。她若有时间就使个丫头在那里候着我,若没时间那便改日再约也行!” 第025章;凉茶 新巧得了准话,道了个万福便原路又溜了回去。 上午等杜若忙完,晌午用饭时便跟王氏说了自己下午要出去的事情。 王氏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过了半晌才嘱咐杜若早些回来,看好妹妹,最后还道“正好衡哥儿下午跟同窗约好了,衡哥儿,你等会给她姊妹两个送到地方之后再去赴约可会耽误?” 沈玉衡抬头看了一眼杜若,随后才道“不妨事,阿若可有想好要去何处,我到时送你过去。” 杜若觉得这样似有不妥,别耽误了人家跟同窗相聚的行程。但见阿娘看都没看自己,似没听见一样,便跟他说了自己同韩芸约好的事情。 沈玉衡便道自己恰好也去那附近,如此正好一起,两边都不耽误。 杜若只得应下。 用过午饭稍歇了会儿,杜若就便换上男装领着杜芜带上采莲出去了。 沈玉衡已经站着在等了,身边还跟了一个赶车的小厮。他今日穿了身湖蓝色直裰,系了皂色腰带,腰带上用金色丝线走了边。 正是杜若给做的那套衣裳,杜若心道人称面如冠玉的沈三郎,当真没有愧对了这么个名儿。 杜若等人上车之后,沈玉衡也在马车前头的车辕上坐了下来。 马车一路前行,出了清水巷一路朝城外而去。 滁人喜爱出游。 不管是士林大夫,亦或平民商贾,在清明或重九这样的日子里,多的是好友结伴出游踏青或登高赏菊。 为此便有了像严家园子这样的地方。 严家园子并非是独属于严家,只是其中最有名也最先开始的是严家,这才叫了个严家园子。 实际严家园子更像是一个大的村庄或者是一个超大花园,只要是时人最喜爱的一些消遣游戏,在这里都有。 据说里面可以看到耍猴戏、说书、打花鼓、斗百草、傀儡戏等,若是清明时节过来,便有打秋千、放断鸢、插柳、春游野宴……甚至还有个大的蹴鞠场,只杜若并未去过,是以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她也没法跟沈玉衡介绍一二。 像韩家此次租下的菊园,也是很有来头。 寻常人能进去游玩都不错了,韩家却直接给租下了一日,真真是大手笔。 杜若一时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似已经神游在外一样。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样的日子,韩家还能坚持多久? 沈玉衡也未说话,两人一个车里,一个车外,安静的坐着。若忽略了赶车的小厮跟车里倒觉的杜芜以及坐着发呆的采莲的话,还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多会儿,便到了严家园子,小厮找了个地儿停好马车。 杜若叫醒了杜芜,这才下了马车。 “三哥与同窗约在了何处,到时跟小厮说一声,回去时让他接了你一道!” “不妨事,我送你们到地方看到人了再去不迟!”想来姨母让自己送了她姐妹二人过来,也是担心今日人多会不安全的缘故。 杜若还想在说,却见杜芜已在采莲的帮扶下收拾妥当,下了马车。当下便没在说,只牵着杜芜的手,几人一同走了。 几人连着过了三个茶馆,皆没看见韩家的丫头在,想来韩芸多半是没有时间了,故而没来。 杜若本没想要出城,因着韩芸临时决定才来了城外,不想她又没了时间。如此一来,杜若竟有种被打乱计划的感觉,一时不知要去哪了。 杜若便要沈玉衡先去找同窗,自己带着芜儿四处逛逛便回去了。 两人正说着,就见一身男装的韩芸自旁边一茶馆里走了出来。 韩芸见了杜若,几步快走到了跟前才道“你就说了个茶馆,也没说清哪个,我找了几个最后才发现你!” 杜若道了句抱歉,那韩芸一眼看到杜若身后不远还站了一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端的是玉树临风。 韩芸当即脸便红了红。 杜若瞧见这样期期艾艾的韩芸,在看了一眼沈玉衡,发现他被看的也有些不太自然。便道“三哥,你那同窗还来吗?若不来的话,不如一同走走如何?” 沈玉衡微微行了一礼,丢了句回头见便转身走了。 待他走的远了,韩芸才回头道“若若,你何时多了个三哥的,我怎的不知道?” “边走边说。” 当下几人边走,杜若边给韩芸简单讲了下自己的弥陀寺之行。 当然,其中关于那个案子的事情,被杜若隐去了而已。 韩芸表示这样巧的事情,怕是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 杜若心道话本子里自然是没有的,自家可是专门为了那人去的,不然怎会这样巧! 这二人皆是青春少艾,颜色正好,一身男装如何能掩住浑身的风、流。此刻两人一人身穿白色直裰,一人身着天青色襕衫,并肩走在一起,于满大街的行人中当真如鹤立鸡群,一眼便能抓住所有人的注意。 …… 临街的一处瓦舍里,二楼临窗的罗汉塌上,一男子斜卧在罗汉塌上,左手执杯,右手边坐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依在男子身边,手托银壶满满给男子倒了一杯酒,见男子一直在盯着一个地方,也好奇的伸头去看。只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人,便只问道“爷在看些什么趣儿?” 那男子缓缓喝光杯中酒,收回视线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一双狭长的单凤眼微微眯起,眼睛里似有潋滟波光,薄唇轻启道“好看的人!” 清冽酒香迎面而来,女子不觉面上一红。 只觉对方似对自己吹了一口仙气,闻一下整个人都醉了一般。忍不住偎进男子的怀里,柔如无骨的小手轻轻抚上男子的衣襟之上,柔声道“爷真有意思,这世上还有比爷好看的人吗?奴不信,爷指给奴瞧瞧。” 女子说着便缓缓朝男子的薄唇凑了过去…… 男子看着面前双眼迷蒙是女子,眼里的嫌恶一闪而过,下一刻便一把将女子掀出老远,起身掸了掸衣裳头也不回的出了这间瓦舍! 独留下地上那怅然若泣的女子,不明白自己到底那句话得罪了这位爷。 …… 第026章;菊园 杜若跟韩芸几人在严家园子附近走走停停,一路上看了傀儡戏,耍猴戏,走的累了便找个地坐下歇歇脚。 韩芸还在意犹未尽的说着刚刚看的傀儡戏,杜若看到边上就是一个凉茶小摊,“要来一碗凉茶给你吗?” 韩芸下意识的摇头,不多时才反应过来道“若若,你嫌弃我!” “这如何说来?” “你嫌我啰嗦了!”韩芸表示傀儡戏她在家虽也能看到,但那能跟现在看的一样吗!要知道,有些东西看的并非是戏,而是那个气氛。 一群人在一起看,跟一家人拘在一处看着的感觉能一样吗? 杜若吩咐采莲去买,“哪有?我明明就是担心你说的口渴了,这才问你要不要吃凉茶,偏你喜欢多想,罢了,你不吃,我吃!”甚至还特意叮嘱说买四碗就成,反正某人不渴。 采莲笑着过去,同那卖凉茶摊贩要了四碗凉茶。 不多时,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穿了一身粗布短褐的小厮儿,用盘子端了四碗凉茶过来。 杜若自己端了一碗,给杜芜一碗,桌上还余下两碗。 杜若便道“走了半天,采莲还有新巧想来你们都累了吧!喝碗凉茶解解渴。” 采莲新巧两人听了都明白过来,应了声是之后便要来端凉茶。 哪知韩芸一听当即端了其中一碗放在了自己面前,“谁说我不渴了,小气的若若,陪你逛了这半天,竟连碗凉茶都舍不得于我吃!” 杜若笑笑,示意采莲再去买一碗来。 杜若几人一碗凉茶喝到一半,旁边的位置坐下一人,那人先是要了一碗凉茶。先前送凉茶的小厮儿便端了一碗凉茶放在那男子面前。 男子也不喝那碗凉茶,却只顾盯着凉茶摊上的妇人瞧个不停。一双眼睛一直围绕着那妇人转来转去,眼睛恨不能长在那卖凉茶妇人身上! 杜若瞧那卖凉茶的妇人身量细条儿,皮肤白皙,确有几分颜色,当下便微微皱了眉头。 再看那小厮儿往边上移了两步,正好挡住那男子一双乱看的贼眼。 男子冷眼愁了小厮儿一眼,端碗吃喝了一口凉茶随即又放了下来,抬头对小厮儿道“去那边给我买盘茶果儿来。”说着又自腰间荷包里掏出了几文钱放在一边桌上。 小厮儿看也没看那钱,只站在那里半天没挪动步子。 男子见此,冷着脸又说了一遍,小厮儿仍旧没动。男子忍不住脸一耷拉就要发火,正这时卖凉茶的妇人急忙跑到桌前,一把抓住铜钱,“我去,我去,您请稍候!我去……” 然妇人手还没拿起钱,便被男子一把按住了,“高娘子,我怎么舍得使你跑腿儿,让这小……” “把你的脏手拿开!”小厮儿一把推开了男子,男子冷不防竟被推的往后倒退了两步。男子站定之后,恨声道“狗东西,老子来这里吃茶是看得起你,你跟老子耍什么横,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男子这话刚落,便趁那小厮儿不注意,抬起一脚踹在其胸口的位置。 小厮儿一连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才一屁股坐在地下,嘴角都隐隐出血了,可见那男子是使了全力。 高娘子见此立马掏出帕子要给儿子擦擦。 只是她拿帕子的手哆嗦着往小厮脸上摸了过去,却有些不敢看小厮的脸,脸色也白了几分。 小厮见此,一把拽过高娘子手上的帕子,胡乱抹了下嘴角。随后,又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被高娘子扶了起来。 高娘子见儿子没事了,忙又连连给对方道歉,男子这才嘴里骂骂咧咧的再次落座。 小厮儿狠狠瞪了男子一眼,抓了钱便朝一边走去。 高娘子也瞅着空子钻进了自家小摊内里。 杜若注意到那高娘子眼角红红,一副欲哭偏还只能生忍着的模样。 韩芸气愤道“这人太过分了!若大哥在此,定要央大哥收拾这人一番!” 杜若听此,顿了下才道“便是你大哥今日收拾了他一顿改日他便不会找这娘儿两个讨回来吗?到时只怕就不是踹一脚简单的事儿了!” 那高娘子母子被人这样欺负,边上的人却不敢说什么。高娘子更是起来的第一时间就跟男子赔礼道歉,可见这男子怕是有点来头。 韩芸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遂叹道“女人家要讨生活太难了,也不知这家汉子为何不来出摊,偏要放自家这样漂亮的娘子出来!” 杜若想着若不是被逼到没有办法了,哪家妇人愿意带着幼子出来讨生活。瞧这娘两个的穿着皆是洗到发白的粗布衣裳,以及方才她自那小厮儿身上闻到的淡淡药味。想来家中还有人病着,怕正是这妇人的汉子。 一个妇人要照顾幼子,还要照顾一个病人,这日子有多艰难可想而知了。 只这些杜若并未跟韩芸去说,自己在心里想想就行,韩芸不适合知道这些。 片刻后,便见那小厮儿自不远处茶果摊上端了一碗茶果过来。到了近前,却是哐当往桌上一掼,吓的正望向高娘子的男子猛的一惊。抬头恶狠狠的便盯了过去,那样子似又要起身去治他一样。 小厮儿却也不怕,也死死地盯着男子。 身边一时又来了不少客人,对着男子指指点点,那男子想是觉得势弱,气哼哼的看向了别处。 小厮儿却仍旧啥事不做也不招呼客人,只站在男子面前,似在等着他吃完茶果凉茶之后赶紧滚蛋! 那男子见此,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吐了句晦气之后,便骂骂咧咧的甩手走掉! 小厮儿端起那碗被男子喝了一口的凉茶,顺手一下泼到了地上,收了碗碟,这才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杜若几人喝完凉茶之后,给钱时采莲还在数铜板,韩芸却直接扔了个银角子过去。 杜若见那银子少说有二两的样子,心里明白韩芸想来也明白这家人的不易。 高娘子震惊的看着韩芸,“小哥儿,这……这凉茶两文钱一碗,要不得这许多银钱,你给奴家这些……奴家找不开……” 第027章:发现 韩芸大手一挥,直接道“不用找了,找了我也没地儿装去!” “那……这,这怎的好意思……要不这还仅剩了两碗凉茶都给您吧!”高娘子显得很过意不去,大概是想着要好歹补偿些韩芸。 韩芸却只笑笑也没说话,只推着杜若一起离开了这凉茶摊儿。 眼看几人在外面逛的差不多了,韩芸便提议去菊园逛逛。 杜若想着沈玉衡不知何时回去,若他到了却找不到自己跟芜儿,岂不不妥。 韩芸便道“可让采莲先去跟小厮儿交代一句,可以让他先走,或者等稍晚跟韩家的马车一起进城也可。” 杜若还没说话,杜芜便道自家还未去过菊园,她也很想去看看。 杜若这才点头,使采莲去停马车处跟小厮儿说一声之后。然后几人才往菊园而去,一路上自又是一番游玩。 等她们到了菊园,杜若先随韩芸去见了韩家的各位长辈。 杜若这才知道,韩家这次租下园子,也不全是为了自家观赏。韩家邀了知州夫人云氏、通判夫人杨氏,还有州府县衙以及清流的其他大户人家的女眷。 杜若粗略看了一下,凡在清流数的上的人家几乎都在这里。除了这些官场上的人家,便是连清流大小商贾人家也都在列,独独漏掉了自家…… 杜若略有些尴尬,早知如此她就不过来了,她原本还以为只韩家自家人一起的。 不过现在来都来了,再走掉显然也不妥,当下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果然韩芸阿娘蒋氏在看到杜若时脸色略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便转好,还热忱道“杜家两位姐儿来了,快些坐下,啥时候到来的,你阿娘人怎的没看见?” 蒋氏身边那婆子也是人精,听了这话当即便低头认罪。大致意思是说夫人安排她往各处送了帖子,结果她老糊涂漏掉了送给杜家的那份儿。 蒋氏当即便黑了脸,直言要罚那婆子云云。 杜若明知这主仆二人是做戏给自己看的,只却不好说什么,还要替那婆子周全一二。 那边韩芸也瞧出了不妥,只跟她阿娘说了声儿,便转身一手牵着杜若一手牵着杜芜走了出去。 走出好远了韩芸才杜若轻声道了句对不住。 杜若见她一副想解释却又怕伤着自己的样子,便忍不住笑道“那婆子粗心也怪不得你跟你阿娘,你有甚好道歉的。你又不是不了解我阿娘,她自来就是个不喜在外走动的人,与人见面都不知找什么话说。像今日这样的场合,她就算接到帖子,多数也是推了。况且,家里今日确实有事,不然我如何上午都没出来!” 杜若说了好一会儿,韩芸才渐渐丢开这事。 杜若心里想着,如此也好,跟韩家的关系就这么着吧! 只是这么想着,她不免又想到一些事情,韩家……罢了,她现在只想着能保住自家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至于韩芸,她应该过了年不久就要定亲了,指望她赶紧定亲,赶紧成亲,离了韩家这潭浑水才是! 杜若想了许多,一时有些心不在焉,也乱糟糟的…… 韩芸则以为杜若还在介意方才的事情,心里忍不住又把阿娘埋怨了几分。 不多时,杜若她们遇到几位小娘子,其中知州李大人家的李惠,还有通判大人家的,就连清流知县蔡大人家的蔡瑜也在。 几人见了一身男装的两人,显见的很是稀奇。 那蔡瑜便问道“阿芸,你晌午时还不是这样,现如何做这身儿装扮了,方才远远看来,我们还以为是哪家小哥儿错走了地方。还有,这位是哪家千金,阿芸你不给介绍一下吗?” 韩芸心里一直梗着方才的事儿,故对蔡瑜的话也只须于应付了几句,简单介绍了下众人。 既是碰到了一处,后面便一起去游玩了。 杜若心知韩芸还在想着下不下帖子的事情,知道这丫头一向就是个耿直的性子。少不得又悄声宽慰了几句,免得她在跟她阿娘生出嫌隙来。 当下,一行人说说笑笑,结伴而行。 菊园是严家园子中最大最出名的一个院子,据说这园子也是严家最早建的,初始只为自家观赏,后渐渐出名,附近也多了许多类似的院落。但若想赏菊,还是要在严家的菊园。 西湖柳月、胭脂点雪、红衣绿赏、十丈垂帘、墨菊、花红柳绿、二乔…… 杜若这一路走来便看到好些个名品,还有好些她是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韩芸就大致的跟她说一下。不过她也不是全都知道,有的也只简单记了个名字。 不想那李惠却是个厉害的,竟样样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不亏是真正的高门贵女。 杜若真个有些佩服人家,瞧着也没多大年纪,咋就知道那么些。以至于,让自己这个两世为人的人,在她面前都无端的生出了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时间过的也快,没觉着菊园就逛的差不多了,便有人提议去那边的湖边,或许还可以泛舟湖上。 有人提议便有人附和,当下众人都往那边去了。 杜若本不想过去,总觉得自己跟这些人没什么话说。但瞧着杜芜跟韩芸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也跟着去了。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湖边,却见湖心已有了几艘小船。 她们一行人站的这边却是没有那些小船,众人难免抱怨几句。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她们站的地方离着湖对面太远,也瞧不真切,只不知船上坐了些什么人。 李惠便道“我瞧着那边无非就是一些假山凉亭之类的,况且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不要过去好了,各位姐姐以为如何?” 她这样说来,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就在众人准备往回走时,却听到湖对面忽然传来了几声大叫。 众人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惹得别人如此大叫,就只见对面有不少的人都聚集了过去。 一行人里也有那好奇到底发生了何事的,只不好提出,便磨磨蹭蹭的往回走。 第028章:惊艳 众位小娘子半道上便隐约听说那边出事了,仿佛是说哪个假山洞里发现了一个死人什么的。 具体也不太知晓。 众位小娘子一听说死了人,立时被吓的花容失色。哪里还有心思磨蹭,全都匆匆各自回到了自家长辈身边。 杜若她们刚走到长辈们身边,便远远见到有身着官服的人匆匆进了园子朝事发的地方而去。 此刻在严家菊园的都是女眷,事情一传开,便有各府的人赶着过来接人。 天色还没黑,菊园的客人便走了个差不多,只剩下几个发现尸体的人以及过来办案的官差。 杜若跟韩芸告辞之后,带着采莲跟杜芜一起去找自家马车。 没走多远便见到自家马车往这边来了,车上沈玉衡一脸担忧的在人群中左顾右盼,似在寻找着什么。杜若喊了两声三哥,那人才看到自己,连忙指使小厮将车子往这边赶来。 到了身边,沈玉衡便自马车上跳了下来,“阿若,你们怎么样?我听说……” “三哥,车上说。”天色已黑,杜若怕吓到妹妹,只使了个眼色让沈玉衡不要再说了。 杜若说着先是跟采莲两人将妹妹抱了上去,妹妹虽一直乖巧着没有说话,但她牵着的小手却已经满手心都是虚汗了。 沈玉衡点头,便没在说下去。 先前他跟几个同窗约好了今日要去登山的,结果等他人找到好友时,那几人却临时改变了计划,转而去附近不远的一处园子里游玩。 召集大家去的人却是个富家子,约了众人之后又叫了几个弹唱的小姐。 沈玉衡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便有些看不惯,只在其间待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出来之后,他一人也不敢乱走动,怕杜若她们在找自己,便先找到了杜家的马车,坐等杜若回来一起家去。 然他左等不到,右等没来,便想着带着小厮儿去寻上一寻。不想两人刚准备走就听到街上到处都在说严家园子死了个人的事情。 一打听才知道是菊园出事,沈玉衡一想杜若可能就是去的那里,又看到不少人从菊园陆续出来,这才忙指使着小厮要去找两人。 园子里的事情,不多时便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去。 至杜若他们马车进城时,已是华灯初上,内城的人也在议论严家菊园的事情。 今日重九,若没这事儿的话,晚上夜市估计能直开到三更。 可出了这事儿之后,眼下内城的一些小摊贩都已陆陆续续的开始收摊家去了。 …… 一辆由四匹枣红大马拉着的四轮华盖马车快速由城外往内城快速行驶而来。 华盖马车超越杜家马车的那一瞬,车里一身白衣的男子,转头朝旁边马车看了一眼。 杜若这边因为马车赶的急,车帘并未放下。 意识到危险抬头时,只看到一双波光潋滟的丹凤眼,只那么惊鸿一瞥,再去看时,那华盖马车却已经快速的贴着自家马车奔远了。 自家的马似乎被这一下给惊了,发狠跑了好一段才被小厮勒停下来。 沈玉衡第一时间掀了帘子来看车里的三人。 好在虚惊一场,大家都没事,小厮重新检查马车是否套牢等,然后再次上路。 杜若就见自家被那辆马车擦到的地方,篷子都被撞了个坑。 一时又想到那人一双惊艳的凤眼,只这行为却……简直不可理喻! 杜若几人到家时,王氏正在前厅等着,看样子多半也听说了严家菊园的事情了。 见几人回来,当即便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的好好的就死了个人,你们都没事儿吧?官差没难为你们几个吧?” “具体咋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只听说出事了就全都回来了。”杜若不欲多谈,又问王氏用过晚饭不曾,却是将回来时马被惊了事情隐了也没说,主要还是怕王氏担心。 王氏早些时候就听先回来的人说了城外的事情,一时想到自家三个孩子还都在外面,哪还有心思吃饭。 正好,几人都没用晚饭。 张婆子做好饭菜端来,几人草草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碗。 王氏嘴里念叨着,今年怎的这么不太平,这才多久的时间,清流怎的又发现了死人什么的。 杜若安抚了她几句,便带着芜儿去歇息了。 杜芜先是听到死人,后回来时又闹了那么一出,晚上有些害怕,闹了好一会儿。 杜若见此,便让妹妹晚上跟自己一起睡了。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还有些人在议论这事,说是那人死状可怖,脑袋都被人敲碎了,脑浆子都流了出来。也有人说,死者可怜哪,头都被人给弄没了,造什么孽了,要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总之众说纷纭,各种版本的故事都有。 王氏一时觉得外面太不安全了,一连几日都将杜若拘在屋里,连铺子里都不愿让她去了。 杜若到也听话,便只待在家里。 恰好这日张婆子叫牙人领了几个丫头并小厮进来让杜若跟王氏两人挑选。 王氏向来没个主意,便让杜若来挑选,她就不插手这事了。 杜若应下。 不过,她本是想着家里现在人手不够,正好添几个丫头小厮的,倒是没想这么快就聚齐了。 她在人群中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红枣以及后来改名为绿珠的绿芜。 那牙人看出关键,便着力捧着杜若,又给她介绍了好几个相貌姣好的小丫头供她选。 眼见那红枣容长脸儿,除了脸色有些微黄之外,眉眼间还颇有几分风流。 杜若心里有了数,便问牙人道“大娘,您这里这些丫头门来历都的有迹可循的吧?我杜家虽赶不上那等富贵人家,却也容不得……” 那牙人见杜家小娘子这样问,不等她问完连忙就回道“小娘子放心,我这里的丫头小厮来路全部干干净净。莫说是卖身契,便是连官府的路引老婆子这里都有,老婆子做不得那等伤天害理的事儿。” “如此便好,我年纪小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大娘您既是这么说,我便也信了!”杜若这才露了笑脸。 第029章:杜顺 因为听说有的牙人专门做些拐人孩子或者掠夺幼儿的事情,杜若不免多问了几句。 牙人陪着笑了笑,先前对杜若起的那点轻视之心,也收了起来,接下来到底规矩了不少。 杜若点了其中一位小丫头问道“你叫个什么名儿?多大了?” 那小丫头先行了个礼,然后才回道“回小娘子话,我名唤二丫,今年十一了。” 杜若瞧着这二丫还有几分机灵,便问道“你可愿留在我家,陪我妹妹玩?” 二丫左右看了看。 那边牙人见她不回话,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二丫这才怯怯的回了句愿意。 杜若便对王氏道“阿娘,我瞧着这二丫同芜儿一般大小,正好留下跟芜儿作伴,您觉得可好?” 王氏早看见了,虽说瘦不拉几一小丫头,不过大姐儿既是说了,便道“阿娘早与你说了,你做主便成,不用紧问我。” 杜若点头,转而对牙人道说二丫留下,除此之外又点了红枣跟绿芜并一个叫柳儿的小丫头。点绿芜时还跟她道绿芜这个名字不行,若要留下必然要换个名字,绿珠跟绿梅让她选个。 绿芜表示愿意留下,名字则她自己选了个绿珠。 杜若应了她,随后又点了两个小厮一个文瑞,另一个叫承运的也一并留下,余下的便让牙人带了回去。 随后便将红枣跟绿珠以及柳儿两人交给张婆子安排下去,先带一段时日讲讲规矩什么再说。 那两个小厮便交给了外院的吴福来领着,一样也是先学习几天规矩。 二丫则直接由采莲带着,先简单交一些规矩。二丫的主要工作就是陪着杜芜,只要不去危险的地方,不做太过分的事,便都由着她们两个去玩。 杜若一早就想好了,想那谭宗涛上一世还不如自己。他都能做好的事情,自己又不是没有脑子,如何就不能做了。故这一段时间,她除了打理家里的事情,余下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学着打理铺子里的一系列事情。 沈玉衡大约明白她的意思,每日都抽些时间指点她。还找了些有用的书来给她看,甚至为她做了些简单的总结。 杜若本着谭宗涛都能做到的事情,她便要比谭宗涛做的更好才行的心态,学起东西来确实快了不少。 而且她发现自己自重生之后,好像真的是耳聪目明了一样,看东西很容易便能记住,也不容易忘。不似上一世,整日都混混沌沌,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弄不明白。 杜若就这么一连被拘了好几日。 直到外面关于那事的议论渐渐淡了,王氏才渐渐的松了口径。 杜若见此才放心下来,好歹能到外面走动走动了。这眼看二十多天过去,在有十几天阿爹就要回来了,自己可没多少时间了。 这日杜若便再次换了男装,带着采莲坐了马车去了自家位于紫薇大街的香料铺子。 杜家在清流的铺子也就最早的这个香料铺子,她还没有去过了。 杜家算是做香料起家的,当初杜老爷子初做香料生意时,一副香料担子跑遍了清流的大街小巷。直到后来开了铺子,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 在清流,提起香料,没人不知杜家香料铺子的。 可是现在,对于这香料铺子,杜若却有些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办! 香料铺子里现任的掌柜叫任弘,杜若对这人没甚印象。 在上一世的记忆中,阿爹决定将家里生意交给谭宗涛之后。没多久,这任弘便是以年纪大为由辞去了香料铺子的掌柜。 这之后杜若便再没听人提过这任弘的消息。 后来阿爹过世之后,其他几位掌柜的也都先后走掉。最后,就连在杜家做了三代的杜顺都走了。 别人走便也走了,杜顺却是不一样的。 杜顺跟了杜家那么多年,按理说他怎么也不会在哪个时候离杜家而去。 杜家三代单传,杜顺生下来时,便被杜家老爷子认了义子。 杜家两代都是忠仆,杜若不相信杜二叔会背叛杜家。可他偏偏就是走了,听说是进京去了,至于到底去做什么了,杜若也没听人说过。 知道杜顺走时,杜若心里还很是不能接受,难过了好一阵子。 总之,上一世里,杜若在阿爹过世之后,很是体味了一番人间冷暖。 杜家下面的掌柜一走干净,谭宗涛一人接手杜家生意,这才会手忙脚乱,以至于家里生意频频出错。上一世,杜若便一直是这么想的。 故而越发的感激谭宗涛没有在这个时候抛弃了自己一家,死心塌地的信着他! 重活一世,杜若似乎想明白了许多,或许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样。 是以,杜若决定这一次,她要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这杜家,除了谭宗涛之外,到底还有多少的魑魅魍魉! 紫薇大街是清流最繁华的一条主街道,整条街上酒馆、茶楼、瓦舍、杂货店、笔墨店、成衣店、金银铺等不一而足。更有各种小吃店,王楼梅花包子、王氏清汤羊肉、李记薄皮春茧包子、曹婆婆肉饼…… 更有甚,连滁州的知州同清流知县办公的官厅都在这条街上。 这两个官厅一南一北坐镇,紫薇大街便算是全清流最安全的一条大街了! 小厮儿来旺将马车停在杜家香料铺子前,依旧一身男装的杜若自马车上下来。 杜若刚下了马车便看到任弘迎了出来,想来他早已得了消息。她这段时间的事迹,想来铺子里都已经传遍了,故任弘看到杜若时并不像先前那几位掌柜的等人见到自己时惊讶。 杜若上前两步,正想见礼,只见铺子里又走出一人,却正是许久未见的杜顺。 “见过二叔!二叔,您何时归家来的,怎的没见你到家里去!”杜若连忙上前行礼。 她前几次去其他几间铺子时,并未见到杜顺,这才知道,他因为杜家的一批什么货南下走了趟两广路。 杜顺笑着受了她一礼,“昨日才到家的,大姐儿怎的想起到铺子来玩了?” 杜若知道他定然听说了自己在其他几间铺子的事情了,此时也不隐瞒,“二叔,您不知道,阿爹刚从扬州回来没几天便又去了苏州。” 第030章:韩霄 “二叔您也知道,我阿娘自来就不是个管事的,所以阿爹便把家里家外这一摊子的事儿全都交给了我。可我哪里管过这些,家里的事儿还能凑合着帮帮我阿娘,这铺子里的事我也就是瞎倒腾。不过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了,二叔要不您教教我好了,我也想帮阿爹和您呢!” 杜顺见她说的认真,一时也笑了,便应道“大姐儿有这份儿心你阿爹就已经很高兴了。” “那二叔您呢!” 杜顺笑道“二叔自然也是高兴的!”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任弘便引着两人一起进了铺子。 紫薇大街上,杜家香料铺子斜对面。 韩霄从自家茶叶铺子里出来时,不经意见便看到了对面那个白色的身影。本以为看错,待看到杜家那同样做男装打扮的小丫头时,嘴角便扯出个笑来。 韩霄在铺子边站了一会儿,不多时身边小厮同济牵了马过来。韩霄上马,马儿绕道自杜家香料铺子前缓缓而去。 远远看去,那道月白风清的身影在铺子里来回的走了一圈儿,身边的大掌柜的见她停在一处,便简单介绍一下。 韩霄骑在马上,看着那人在大堂转完之后又随大掌柜的去了后院。 早闻杜正清有意招赘个女婿进门,这么多年都没个合适的人愿意倒插门。所以,杜正清这是想破罐子破摔,要把个女儿当个男儿来养了吗? 同济跟在马屁股后面,只见自家大爷一直晃啊晃,就是不往前走,忍不住小声问道“大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韩霄这才转移了视线,想了想将手中的马缰递给了同济“吴大娘家。” 同济连忙上前接过马缰,心里还在纳闷儿,大爷不是许久都未去过臭水巷的吴大娘家了吗?近来不是经常去孙大娘家吗? 同济心里虽不明白为啥自家大爷忽然改变了口味儿,但还是牵着马往吴大娘家去了。 到也好,离这里就前后街的事儿。 少时,韩霄主仆二人到了吴大娘家门前。 吴大娘连忙领着院子里几个姐儿一起出来迎接,“韩大爷,咱们可是许久未见活菩萨了,不知今儿是什么风把您这活菩萨给刮来了!” “可不是刮了一阵风儿,还是阵邪风儿!”韩霄说着下马。 吴大娘才不管你什么风儿呢,只要人来了,那就是给自家送财的活菩萨。当即一个眼神儿过去,院子里几位姐儿便一拥而上,将韩霄给扯进了院里。 一时进了院子,众人围着韩霄坐下,便有人端了茶点果盘上来,一一摆好。 吴大娘陪着韩霄说了会儿话,便道好坐,自家去安排一下。随后去了后院,把个正在后院做针线活儿的小丫头叫了出来,“我的姐儿,快别做这些了,你的好机遇来了,快跟我走。” 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便被吴大娘牵着走了。 韩霄手里端着杯茶,歪坐在一边听着曲儿,眼睛却一直瞄向远处。耳边咿咿呀呀的,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心思辗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夏日。 那日他与人在外吃酒回来,得知母亲寻自己时,他连衣物都没换便去了后院。哪知他去时正赶着母亲歇晌,一时无事,他便去了花园。 不知不觉便到了位于莲池边上的听雨轩,他想也没想便走了进去。哪知那听雨轩临窗的罗汉塌上竟斜卧着一位小美人,小美人手执一把香扇儿正在酣睡,淡淡的眉儿,红红的唇儿,白到几近透亮的耳垂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儿。 韩霄觉得自己周身上下忽的便热了起来。 他一向是放浪惯的,况且这又是在自家后花园子里。当下只以为自家哪个丫头在此躲懒,却叫自己碰上。想也没想,一把便将那小美人儿给捞进了怀里。 这一番动作却正好惊醒了小美人,韩霄面前是一双清冷冷的眸子,那眼里的冷让他只觉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还没等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也是在这个当口,小六儿忽然从听雨轩另外一边走了出来。 韩霄正自惊讶,没想脸上紧接着又挨了一巴掌,同时听到个冷冷的声音,“混蛋,快些放开我!” 那当然是个乌龙。 原是自家妹妹同那杜家大姐儿两个小娘子因嫌屋里闷热,便跑来听雨轩歇息。刚好丫头都去忙不在身边,韩芸又走开了一会儿,这才叫韩霄给闯了进来。 就为这事,小六儿整一年都没理会自己。 而当日那个被自己错认的小美人…… 韩霄正自沉思,正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大娘叫我伺候爷吃酒。” 韩霄听了这个声音,转头去看。 面前跪坐着的是一个身量似还没长开的小丫头,脸上脂粉未施愈发显得皮肤白皙,细眉杏眼,樱桃小嘴……小巧圆润又白到近乎透明的耳垂。 韩霄顿时来了兴致,开口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大娘叫我伺候你吃酒。”那丫头再次开口说了一遍。 门外吴大娘一听暗悔,怎的没事先教教她如何回话,这么着可不行…… “你叫个什么名儿?” “大娘叫我玉姐儿,姐姐们叫我小玉。”玉姐儿说着抬头,见他正盯着自己笑,当即又低了头,脸红的如同两个鲜嫩多汁的水蜜桃,想是因为紧张,嘴唇被自己咬的几欲滴血。 韩霄当即就笑了,伸手将小丫头捞在怀里,一手揉捏着小丫头白白嫩嫩的耳朵,“真个可人疼的玉姐儿,这名字好,当真如同玉一般的人儿,下回爷给你买耳坠戴着可好?” “好……” 韩霄脸上的笑便愈发满意起来,搂着玉姐儿就亲了过去。 外面吴大娘心里暗松了一口气,心道没想竟成了事。 韩霄一直在吴大娘家待到下晌才从里面出来,若不是惦记着别的,怕是今日都出不来了。说来也巧,他这里刚打马走出了紫薇大街,便见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031章:拦路 韩霄远远瞧见他时,心里便有了主意,当即打马过去招呼道“蔡大人这是哪儿忙去?” 来人正是清流知县蔡继蔡大人。 蔡继抬头一见是韩家大少爷在跟自己打招呼,匆匆道了句出城,便想赶着小毛驴继续赶路。 “蔡大人怎的跑这么快,近来很忙吗?”韩霄打马挡了蔡继大半的路。 “可不是,忙,我是真忙,大少爷,咱们改日再叙!”蔡继说着就要继续前去。 韩霄仍旧没放他离开,“蔡大人都在忙些什么呢?”话落索性下马抓住了蔡继的缰绳。 得,蔡继一看今日自己势必要陪这位韩大爷好好聊聊了。 当即下来,将小毛驴丢给一边跟着的下属,便将自己近来的遭遇一口气都倒了出来。 他近几日活的那真叫一个头两个大。 先是久未上任的知州大人忽然到来,积压了那些的公务,刚忙了个差不多。 正想着这下可以歇息了吧! 却不想还没歇息几日,便来了个菊园抛尸案。这菊园抛尸案还没个头绪线索,这不昨日又死了一个人! 这清流也不知这是咋回事,原本一直安安稳稳。结果知州大人一来,连着发生了三起命案,这还得了! 知州大人当即便下了命令,十天! 十天内,他老人家就要自己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可让他急了,眼看着一天已经过去,他这会儿可真如热锅上的蚂蚁了。 蔡继如今连马车都不坐了,去事发地都是骑小毛驴过去。 无他,这样快…… 韩霄听了便笑了,这可真是想睡觉就遇到递枕头的了,当即便道“蔡大人为了咱们清流的百姓真是吃足了苦,你放心,百姓定不会忘了你!” “记住可不敢想,指望我能安慰度过眼下这个难关吧!” “不过,你说你都这么忙了,为何不找个得力的助手呢?”韩霄心里可是真心为他愁呀! “得力的助手?我倒是真想,可这不是一时还没个合适的人选吗?” 韩霄状似无意的说道“如何没有?上回破获弥陀寺那个案子的那人不就挺好!” 蔡继被说的一愣,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谁,“我到是真想过那人,可我问杜正清时才得知他已经回了老家,就这么不赶巧,说的迟了两天,便错过去了!” 蔡继为这个,还不高兴了许久,总觉得自己被人放了鸽子一样。 韩霄也不说话,只示意蔡继转身往后看。 杜顺在铺子呆了一会儿便去了别处巡视,但杜若却在香料铺子里一直待到下晌。 直到肚子饿了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时答应了阿娘午间就回去,可这时早过了正午,都到下晌了。 早上时就吃了采莲买来的两个王楼梅花包子。这会儿她已饿的不行,便准备先让采莲随便买点吃的来垫垫。 采莲得了吩咐,先一步去买东西。 杜若同任弘告别之后,人刚出了铺子,还没走两步,便被人一把拍在了肩膀上! 扭头对上的却是韩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杜若脸当即黑了,然而她还没开口,便听一人兴奋道“还真是你!” 杜若这才看到拍自己肩膀的却是知县蔡继。 看到蔡继时,杜若还是小小的意外了下。不知这人为何看到自己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就像发现了一处宝藏一样! 不过,她马上就知道了为何蔡继看到自己会如同看到了宝藏一样了! 原是想让自己去帮他查案! 杜若只觉头疼,她哪里会查什么案。上次弥陀寺的那个案子,她不过是侥幸知道了一点信息。且又跟杜家有那么一点儿关系,她这才会急着出手。 这回发生在菊园的案子,跟她没关系不说,自己也并不知道关于这个案子的事情。 她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了什么忙! 因此,听蔡继说完之后,杜若当即便拒绝了。 她直言自己此次来清流待不了几日,且上回那案子也全靠赌运气,这次可不敢在耽误大人的公务了! 蔡继一见自己被人拒绝了,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黑了脸便是一番的威逼利诱。 杜若对蔡继这人还是有些了解的,前世他是一直在清流,也升了官的,直到丁三儿的案子查清之后,他才被降职调走,这之后就没听说他的消息了。 这人在清流时虽无甚建树,却也没什么大的过失,最大的过失便是丁三儿案的误判了。 这样算起来,他也不失为一个好官。 他说的那些威胁话,他是不一定会做,却能看出这人是真的急了。阿爹早先就拒绝过他一次了,自己若在强拒的话,只怕到时真会惹恼了他。 再说,此刻还有韩霄在此,不知道这里面有他多少事。 她对韩霄或者说是韩家还是很怵的,左思右想之下便应了下来。 “大人,我虽答应了帮您,却未必有能力就能查明案情、抓住凶手,还请您先多做些准备,免得到时再误了您的正事!” 杜若想着总要先给他个心里准备,免得他对自己抱有太多的期望。 蔡继一听这杜衡的答应了下来,只觉自己的心病就去了大半,哪里还听她后边还说了什么。当即连城外也不去了,就要拉着他跟自己去查验尸身,以及案情相关。 杜若这里却是作了难,她这出来一天了,若再不回去的话,只怕明日想出来就难了。 当即便道自己一天多没吃东西了,能否明日再去。 蔡继却是急了,眼看知州只给了十天的世界,哪里还能等下去,当即就要杜若上驴,自己带他先去看完了,余下回来在说。 杜若一看那瘦小的小毛驴,再一想还要跟蔡继共乘一骑……哪里还顾的上吃饭,只推说自己畏高。简单嘱咐了采莲几句,便匆忙爬上了自家马车。 蔡继还想说啥,却见韩霄也丢下马跟着上了马车,临了还要他快点前头带路! 蔡继觉得似乎有些不对,自己带着杜衡是去查案,这韩大爷是去做什么?不过,眼看天色不早,蔡继也无暇顾及太多,转身骑着小毛驴便带先而去。 别看这小毛驴瘦小,一般马还真不一定能有它快! 第032章:查验 杜若一看韩霄跟了上来,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你这人怎的能……” “我家小六儿成天念叨你,可见她有多重视你这个朋友。你一个姑娘家的出来进去总有不便,我就当帮我家小六儿照看你一回。你放心,我只安心做一个旁观者,决不插手你的任何事!” 杜若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韩霄打断。 见他就那么大喇喇的坐下了,杜若一时愣了一下。有心想说一点什么,却发现他这话竟叫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正犹豫着,马车却在这时已经开始跑了起来,杜若这才反应过来,再说什么已经迟了。 左右这里到府衙不远,多说倒显得她矫情了,当即闭嘴只悄悄离他远了点! 两人一人占据了马车的一角,各自也不说话。 韩霄瞧着她一副正襟危坐,时时防着自己的样子,莫名的心里来气!韩霄这人生下来顺遂了二十几年了,到如今何曾碰到过拒绝自己的人。 尽管如此,他却愿意在她面前放下身段儿,人家到好,防自己如同防狼。 一时心里有气,便只坐着不动,话不跟她搭一句不说,连眼神都不往她哪儿去瞄。 杜若紧绷着神经坐了一会儿,见韩霄除了上来时跟自己解释了一下之后,便再无多话。人家甚至连多看都未看一眼自己,杜若心里想着自己应是想多了,那事于自己来说是一个顶大的屈辱,但于他想来不过是他众多猎艳故事中的一个罢了。 她以前只是听说这人向来声名不太好,后来出了那事之后杜若才知道这人真的就是个混蛋。 再见他时,杜若下意识的便只想远离他。好在她虽跟韩芸关系好,但韩芸一向很注意这些,两人在那之后几乎就没碰过面。 不多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杜若下得马车跟随蔡继一同进了府衙。 据蔡继所言,两位死者尸身此刻都在府衙后面一个偏僻的偏厢里,已由牛屠户事先验过一遍。 菊园发现的那位死者已经确定,这人名唤王家富,家住城外严家园子附近。手底下有三四十个杂工,平日里靠着四处揽些杂活为生。 半个多月前,韩家租下了严家菊园于重九当日宴请宾客。因来客全都非富即贵,菊园主人便准备使人将菊园彻底清扫一遍,顺便看看有无需要修整的地方,到时在简单的修整一下。 当时这活儿便落在了这王家富头上,他领着人做了五六天。忙完之后,连工钱都没给工人结,人便不见了。 几日前,正是重九当日,也是菊园发现王家富尸身的当天。一番推算来看,这王家富应该就是菊园清理工作结束的当天死的。 杜若看了下牛屠户的查验笔记,根据他当时验看的结果来看,这点跟牛屠户的结论也就差不多了。 死因是被人用棍棒或某种重物之类的东西反复击打头部而死。 杜若对着那具尸身一一看了一遍,便连那伤口处也都一一查看,见与牛屠户记得也没甚出入。 她倒是注意到,牛屠户笔记上还歪歪斜斜的写下了死前曾有饮酒。 杜若不想多日不见,牛屠户在勘查现场,查验尸身时,都有记录不说,而且这牛屠户在介绍尸检时,说话也较上次自信了许多。 看样子牛屠户很适应现在的工作,而且进步还很多的样子。 杜若一时好奇,便多问了一句。 牛屠户见小先生这样问,当即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听他道“上回得小先生指点,这才没有出错,不然我这罪过可就大了。是以回来之后,我便潜心开始研究这个行当。为此,我还特意跑了趟全椒,找了先前退休回家的范先生,向他请教了不少东西。他老人家还把自己这些年工作记录的手札都找出来给我,我回来便照着学了这些日子,才算有了点眉目。” 杜若笑着夸先生用心了。 牛屠户得了这话,便仿似得了莫大的肯定。还献宝似的道“就连这辟秽的法子也是范先生教与我的,我试着用了下,现果真闻不到什么味道了,小先生以为如何?”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杜若才发现,似乎真没有上回那样重的味道,只隐约有些苦味儿。 杜若连又说了几声好,先生费心之内的话。 牛屠户听了,便愈发觉得自己连日来的苦心都是值得,心底想着以后定要好好钻研这一门。 这王家富看完之后,却见边上还停了一具尸体。 杜若这才知道,原来先头案件还没查清,却又死了一人。只所以把两个案子归为一类,是因为这两人平日里也有往来。 这人名唤张荣,跟王家富相识。 在发现王家富死的头一天傍晚,还有人曾看到两人在一起喝过酒。 蔡继还曾怀疑过王家富的死同张荣有关,没想到还没等抓他来审问,人便死在了家里。 两人死因却不一样,张荣死于中毒。 大家都以为他这是畏罪自杀,问了家人才知不是这么回事。 当下蔡继便将案情以及这几日查到的一些线索简单的说与杜若知道。 杜若听完,一时不知该如何做了。 她心里本就没个谱儿,此刻不过是被赶鸭子上架抓来的。她曾试着想从前世的记忆中,找下关于这两个案子的,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想来也是,上一世的现在,她跟谭宗涛定亲之后便很少出来走动了。除了韩芸偶尔造访以及采莲张婆子等人的闲话家常之外,别的怕是也没什么了。 只不管韩芸还是采莲她们,都是没什么人喜欢叨叨这些的,她不知道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想来这案子,最后定然会被蔡继查清,或者是知州大人查清。因为蔡继后来被降职的主要原因就是丁三儿那个案子误判,别的倒是没有听说。 那个时候,她跟谭宗涛已经成亲,她也就听谭宗涛提了那么几句。 现如今,自己被蔡继寄以厚望,她却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一时便有些踌躇。 第033章:同去 牛屠户见小先生连这具尸身看都未看,只一个劲儿盯着自家胡乱记得簿子看。 心里一时便有些忐忑,以为自己又出了什么岔子,犹豫了下才不好意思的问道“小先生若觉得有不到之处,还请指点一二,或小先生再查验一番,某也可跟着看一遍。” 蔡继也道“对呀,杜小先生有何疑问不防直言!” 杜若这才反应过来,她这里在拼命搜寻前世的记忆,不想却惹来别人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敢言指点,只我有个疑问,为何这张荣的死因是中毒,但口吼间却记得是无毒?” 牛屠户连忙解释道“我也觉得甚是奇怪,我按照范先生留下的这些簿子上来查验的。这张荣死于毒发无疑,但我以银针试其嘴里,确实无毒。我不放心,剖开其肚腹看时,却在其肚腹及肛肠里发现有毒。” “这却是奇怪了,我以为或是有人事先将毒物放在蜡丸或者用其他法子让张荣吃下也未可知。” 牛屠户说着似怕杜若不信,掀开那人的死尸便想让她在查验一番。 杜若以为,牛屠户现在的认真程度,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况且,她根本就不懂的怎么查验,却不想牛屠户一掀开盖在尸身上的布之后,杜若瞧着那人的脸竟有几分面熟。 仔细辨认之下,这躺着的不是别人,竟是那日在严家园子,她同韩芸在吃凉茶时遇到的那位欺凌高娘子母子的男子。 蔡继等一直在看着她,见她面色微怔一下,便问道“如何?杜小先生可是认识此人?” 杜若看到这人时,不知为何,心里竟无端端多了些念头。只是这想法刚冒出来,便被自己否定了,见蔡继问来,便摇头道“不认识,只是见过此人,故很是意外了一下。” 随后蔡继又细问了几句。 杜若只道自己重九那日曾在一个摊子上遇到过这个人,因坐了相邻的桌子,故有点印象。多了却是没说,也怕自己无端端的想法,给那本就艰难的一家母子再招来横祸。 蔡继心知她没有说真话,却也不揭穿,只心里另有计较。想他能走到今天,自然也不是那等头脑简单的人。 杜若只了解了大概的案情之后,便声称今日已晚,明日她要先去案发地看看再说。 蔡继瞧着天色确实不早了,当下也不在多说,放了他回去。又吩咐他明日一早过来府衙,自己找人带她去案发之地。 杜若应下。 三人一同出了这间偏厢。 韩霄正在门口候着,蔡继见韩霄还没走,同他匆匆打了招呼,便自去忙了。 杜若看了韩霄一眼,自己带先出了府衙。 韩霄迈步跟了上去。 杜若出来便看到自家马车边上,沈玉衡正站在那里等着,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三哥怎的来了?” 沈玉衡见人平安出来,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先上车再说吧!” 杜若点头刚掀开帘子,便上了马车,车帘刚放下的那一刻正好看见韩霄子府衙里出来。 沈玉衡见到韩霄,只远远点了下头算做招呼,随即也跟着上了马车,小厮儿来旺这才赶着马车走了。 韩霄黑着脸看了远去的马车一眼。 同济牵了马过来,道了声“大爷上马!” 韩霄接过马缰一个翻身上了马,随后一路狂奔回了家。到家之后恰好在门庭上遇到个不长眼的小厮撞了他一下,当即扬起马鞭子就抽了那人十几下,这才觉得出了口恶气! 沈玉衡上了马车便问杜若到底怎么回事。他今日自书院到家的早,在门口正好遇见了采莲。一时多问了几句,才得知杜若被蔡大人抓走的事情。 沈玉衡听完便让采莲进去,先跟姨母交代一声,安排完便一路找了过来。 杜若便将自己今日被蔡继抓去的事情,同他大致说了一下。 沈玉衡问了案子的具体细节,杜若便将蔡继说与自己知道的一些案情说了一下。最后还道自己准备明日去严家园子那附近走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两人回家之后,想来是因为沈玉衡先前已经交代过的原因,王氏到也没说什么。 晚间,杜若便跟王氏说了杜顺回来了的事情。 王氏这才知道杜顺回来了,便道“改日再见到你杜二叔,记得喊他一声来家吃饭,到时让衡哥儿陪他吃两盅酒,也让他们认识一下,往后外面走着也是多了一门亲戚。” 杜若跟应下,相比谭宗涛杜若还是宁愿选择相信杜顺。 杜家从未将杜顺当过外人,她始终无法相信前世杜顺最终是背叛了杜家。虽然谭宗涛一直这么强调,后来杜若也确实没有见过杜顺。但若在杜顺跟谭宗涛之间选一个的话,杜若情愿相信杜顺,而不是谭宗涛。 杜若见这事已了,便道“阿娘,近几日我可能每日都要到铺子里了,故我这里先跟阿娘……” “大姐儿,阿娘觉得你还是应该在家里待着,把家里面操持好就不错了,你一个姑娘家,整日的往外跑我也不放心!”女儿没回来,王氏这里都是提心吊胆的,先前出过多少回事儿,这孩子怎么就是学不乖了! 杜若一听却是急了,“阿娘,我穿了男装,没事的!再说我也是想帮阿爹分担一些,况且我今日遇到杜二叔时,他还说要教我来着。” “至于安全问题,阿娘若不放心,我可以跟三哥一起走一起回来,只是这样三哥怕是有点麻烦!”杜若说着又给沈玉衡使眼色。 沈玉衡心知她是为了蔡大人那件案子,便应道“姨母放心,我每日去学院前正好去送阿若,回来时再去接了她一起。平时,让阿若在多带几个随行伺候的,这样姨母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您看这样如何?” 王氏见沈玉衡这样说,这才犹豫着点头。 第二日,沈玉衡果然同杜若一起出了杜家,王氏见此还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中午别忘记吃饭之类的话。 出了大门,杜若便要告辞,却不想沈玉衡这时还要陪她一起去城外。 第034章:走访 杜若连忙道不行。 “三哥,这怎么行,你现在学业为重,况且蔡大人已经说好了要找人带我去,就不用在麻烦三哥了!” “都这个时候了,学不学的也不那么重要了。去学院也无非求个心安而已,出去散散心说不定会更好些。况且,我也对这两个案子挺感兴趣的。” “再有,我还跟姨母打了包票要保证你安全的,现在丢下你,岂不是对她老人家说了谎!” 杜若见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当下便也不在说。 两人上了马车,后又从府衙带了两个人,便一起出了城。 却说那韩霄,昨晚回去发了好大一顿火之后便扭头去了吴大娘找那玉姐儿。一夜过后,想想还是丢不下,一大早就在府衙斜对面的酒楼里等着了。 等他看到结伴而行的杜若跟沈玉衡时,整个都不好了。 好家伙,我辛辛苦苦使力把她拉进这案子里来,却是给那什么沈玉衡做了嫁衣! 气不顺儿的韩霄抬腿就朝那两人走了过去,只他刚下得楼来,却见那两人已经再次上了马车。 在原地转了几圈儿之后,韩霄心里只觉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站了好一会儿才气冲冲的抬脚走了,后面自又是将身边的人给磋磨了几天不提。 严家园子。 原本这个时节是来往游人最多的时候。 可自从前段时间,严家菊园出了那事之后,来城外游玩的人是越来越少。 也是,最有名头的菊园出了事,整个严家园子就仿佛失了灵魂一般的没了生气。没了什么人,街上也少了许多摊贩,或者是去了更好的地方出摊也未可知。 杜若跟沈玉衡商量一下决定先去那张荣家看看。 跟来的两个衙役,听说要先去张荣家,其中一个叫赵大的便道“那二位可要先做些准备了!” 沈玉衡好奇问道“赵大哥,这却是如何说来?” 然那赵大却只道了个一言难尽,明显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据蔡继说,张荣跟其娘子孙氏成亲多年。因无子,孙氏便一直被张家人诟病。 公婆不喜也就算了,这张荣还经常因为一些琐碎事情对孙氏动辄打骂,下起手来也没个轻重。 曾经最严重的一次,孙氏被打的在床上躺了整一个月才能下床。 是以,张荣死后,张家人怀疑是孙氏下毒害死了张荣,便报官将孙氏抓了起来。提审孙氏时,孙氏提起张荣虽多有怨恨与诅咒,但不管怎么审问,她都一句不知道,人不是她杀的。 加上并未找到什么物证来证明孙氏毒害了张荣,而只有张荣父母的供词,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是以,官府现在只能拘着她,却没办法定其罪。 杜若沈玉衡等人到张荣家里时,两个衙役却只待在门口,只道他们在外面候着就行! 杜若两人敲开门走了进去。 却见不小的一个院子里,就住着张荣的父母二人,也无甚人过来走动。不过,张荣尸身还在官衙,现家里也只挂了些白幡,并未布置什么灵堂。想来是因为这个,才会没人。 张荣的父亲一听说是官衙来人了,便连声问道“是不是那姓孙的毒妇招认了,若果真如此的话,那我儿也可以闭眼了!” 他母亲拉着杜若的手便哭诉道“我儿可怜呀!你们不知道,那毒妇就是个扫把星呀!我张家娶了那毒妇,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刚过门没两年,家里生意就败了不说,这眼看两人成亲都十几年了,竟是连个蛋都没下,比只鸡还不如!” “就这我老张家也没拿她怎么样,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谁知那毒妇竟这样的恶毒,她……她竟狠心将我儿毒死……我说怎么好端端的又是青蟹,又是鲤鱼的……原是给我儿准备的断头饭……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我可怜的儿子哟!” 杜若“……” 老夫人哭的悲痛欲绝,连杜若都被她的哭声触动。虽说这公婆两个对儿媳不好,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这难过自然是真的。 杜若忍不住便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竟忍不住差点就跟着掉了眼泪。 沈玉衡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管是衡弟还是阿若,似乎一直都是自信满满,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有时连自己都忍不住要佩服她,却没想到她还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不过瞧着那妇人这样,他渐渐明白了那两个衙役为何不愿进来的原因了。 沈玉衡也不说话,只在边上听了一会儿,那妇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问她别的什么,却是一概不知! 听了半天没半点线索,沈玉衡忍不住示意杜若出去说话。 杜若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当下二人告辞出去。 他们又在附近打听了一番,得到的信息基本跟蔡大人这两天查到的差不多。 这之后,两人又去了菊园。 王家富的尸身是在菊园的一处山洞被发现的。 当日韩家宴客,以湖为界,这边都是女眷,那边都是男宾。 女眷这边的湖边并没船,这也是当日杜若几人没有去划船的原因。 事发前,男宾那边有人在游湖,有人在假山那边的凉亭里下棋。后有划船的两个先回去的,因为停船正好靠近那处假山,便准备从假山直接穿过,这样也快些到凉亭里。 当时是藏在了假山的一处山洞里面的尸身,就是这样被发现了。 那两人经过,还以为里面躲了一个人,叫了半天也没人应答。察觉不对,便进去看了,一看之下就吓得大叫出声,继而惊动了众人。 杜若跟沈玉衡两人在衙役的带领下,进了那个假山洞。 这处假山洞除了离那边路远了点之外,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正常人过路若不刻意走近的话,这里也是很难被人发现。 想来那藏尸之人就是看中这点,或者是慌张之下才选了这里! 事情发生之后,蔡继便命人封了菊园。 这之后,除了蔡继等官差来过几次之外,便再没人来过这里。 第035章:二叔 两人在山洞仔细查勘了一番,后又在周围草丛边发现了拖拽的痕迹。基本可以断定死者是死后被人藏到这里的,这点跟蔡继所得出的结论也是一样。 因山洞里有些暗,杜若吩咐衙役去找个火把或是火折子来,她想再看看山洞里可曾有其他发现。 两个衙役应声之后便去找了。 沈玉衡在附近转了几圈儿,忽然似有发现,“阿若……” 杜若不等他喊第二声便到了,却见沈玉衡以手示意她别过去,杜若当即站定。 “自这边绕行,且看这里!”沈玉衡指了指自己的左边的地方。 杜若依言绕行过去,站在他身边弯腰看向他手指的地方,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脚印。 原来假山的这边因靠近湖边的原因,所以泥土有些松软,这才能看到一个脚印。只这脚印也是淡淡的,不注意也很难被发现。 “会不会是凶手留下来的?” “……” 杜若见沈玉衡没有说话,当即弯腰细细去看,却也看不出什么来。 少倾,衙役找了火折子过来,杜若又吩咐两人去找些笔墨纸砚来,实在没有找两块火炭也成。 那两人不知这位杜衡到底要做什么,只蔡大人吩咐了要跟着听他吩咐,这会儿却也只得各自分头去找。 沈玉衡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阿若是要将这些都记录下来?” 杜若点头,“等会就有劳三哥了,我只怕是不行。” 沈玉衡点头,随即两人拿了火折子便进了山洞里面。有了火折子,山洞里的细节自是一一看了个清楚。 稍晚等两个衙役找好了东西过来,沈玉衡便去了外面,杜若却依旧在山洞内盯着一处发呆。 不多时,用手轻捻起地上那一小团的东西,看了半天,瞧着倒像是青苔。 杜若举着火折子在各处又找了一遍,山洞里却是再无其他发现。 随后杜若便出了山洞,出来正见到沈玉衡已将各处脚印的大小、深浅一一都记录了下来。甚至为了更准确,还将地上的脚印逐次用墨小心泼上,趁着墨迹没干的时候,再用纸给拓印了下来。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很多,杜若将收集的脚印一一做了对比。最后拿着山洞边上沈玉衡发现的那处脚印,举着看了半响,然后放在地上,抬脚踩了上去。 沈玉衡看着杜若的脚踩在上面,抬头看了杜若一眼,却见她也看向了自己。 一时,两人心里都有了计较。 杜若看时间差不多了,本还想去王家走一趟的,看来也只能挪到明日了。当下便着手将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后同衙役一起回县衙复命。 等几人进了内城之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不知不觉间,两人竟是忙了一天。 蔡继在县衙也等了许久,见二人一同进来,迎上去便问可有何发现。 杜若便将所得证物以及去张家跟菊园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先前自己的那个猜测。 蔡继见虽没有什么进展,但到底也算是找到了新的证据,当即对杜若道了声谢。还道自己明日便安排人来将那两日前后菊园出现的人来比对脚印,“至于案情的真相如何,还要多依赖两位多费心了。” 沈玉衡杜若连忙行礼道不敢当。 三人一时又客套了几句,蔡继想了想,便又问道“明日可否需要衙役领二位前去了?” 杜若想着自己心里的打算,便道“大人费心了,我同三哥明日准备去张家跟菊园以及王家附近再走走看有没有什么发现,今日都知道路了,明日便不劳烦各位衙役大哥了。” 蔡继见此也没多说,又要留二人在后衙用完饭在走,二人自是不肯,告辞出来。 晚间杜若同沈玉衡两人刚回了家,就见杜顺已经等在前院,见杜若回来当即便叫住了她。 “大姐儿,你阿娘说你今日去了香料铺子,如何我从香料铺子里过来却没见着你?”杜顺整个脸黑着,明显有些不高兴。 杜若心道坏了,她只想着杜二叔虽回来了,或许要忙上几天才会回家。却不想,他这么早便过来了,当下便急了,“二叔,那您没乱说吧?” 杜若见杜二叔全程黑脸,想是真生气了,她这一刻竟模糊在杜二叔身上看到了阿爹的影子。 “为免你阿娘多想,我自是没有多言,但你需告知我你今日到底去了何处!”杜顺说着看了一眼边上的沈玉衡,“这位想来便是沈家少爷吧?” 杜若心下一松,见他问来,连忙介绍道“二叔,这位便是沈玉衡,三哥,这是我杜二叔。” 杜顺瞪了杜若一眼。 那边沈玉衡已经行礼,连忙跟着唤了声杜二叔。只这位杜二叔貌似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而且似乎还误会了什么,对着他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杜若想了下便将今日的事情大致与杜顺说了一遍。 那边杜顺听完这个,虽没说什么,但脸色却已经缓和了许多,对着沈玉衡也能有个好脸了。末了又对杜若道“大姐儿,你阿爹不在,你便是这样胡闹,明日我去同那蔡知县说去,你明日不用去了!” 那断案查案什么的岂是儿戏,做的好了没个嘉奖,做的不好反而会受挂落。好在今日他进来拜见大嫂时,察觉到不对也没多言一个字,不然岂不又平白让家人跟着担心。 杜若当然也是不想去,但这会儿已经答应了,却是不好反悔。 不然惹恼了蔡大人,也不是玩笑的。 当下少不得又要好好同杜二叔说说,只道她已经同那蔡大人说清楚了,便是到最后查不到这个案子,蔡继也不会多说什么。 到最后杜顺虽没答应杜若帮着瞒着爹娘,但到底也没在说什么。 当晚家里设宴,沈玉衡陪着杜顺两人吃了酒,这两人在解释清先前的误会之后,倒是聊上了。 杜若心里不免又疑惑了几分,且不论前世,就说她重生之后两次接触到的杜顺来说。他对自家却是没见什么不妥,便是连他对自己的关心也全不似作假。 第036章:惊醒 这样的杜二叔,在前世那样的关头他为什么会离开杜家,远去京都,杜若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谭宗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都知道伪装自己,别人自然也能。 杜若现在,不敢太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关于杜二叔到底如何,以后再看吧! 到了第二日,沈玉衡一早又等在门口。 杜若出去之后,两人便一同上了马车。 这次两人没有去县衙,而是直接让小厮驾车去了城外。 两人先按照昨日打听的去了王家,先去打探一下王家富的一些事情。虽说这些蔡继那里也已经查问过,但杜若还是想着亲自来走访一遍,万一有不同的发现呢! 可惜,今日两人没有昨日的运气,一上午将王家以及王家周围的街坊四邻问了个遍,也没什么特别的信息。 中午两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点儿,下午两人又去了一趟菊园。 再次看到这两人,菊园看门的老宋很是有些意外,心道这两人昨日才走,怎么今日却又来了! “可否劳烦大叔在仔细回想一下当日的情形。重九的前一晚到重九当天韩家诸位宾客到来之前,是否有什么特别的人进出菊园,或者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这个于案情有关,还要麻烦大叔再行回想一遍,便从头天人都走完那时开始说起吧!” 先前杜若在查验时便发现王家富尸身有被挪动过的痕迹,是以,那处山洞绝非王家富最先死的地方。 可他那么大一个人,若想把他运到菊园,必定要借助马车或者是软轿之类。 但是重九当日,客人的马车轿子一律都在严家菊园外面停着。进了园子之后若有那不想走的人,便可乘严家给宾客备的软轿。 这点杜若自然先前就知道。 所以她只问客人来之前与当日下午人都走完之后的这段时间,这段时间,菊园走动的人相对少一点,局面也更好控制。 老宋见他这样说,便再次把自己都快要背下来的话,说了一遍。 “第二天便是韩家宴请宾客的日子,头天那些园子里修补的人忙完,大管家便打发那些人走了。陆陆续续的,差不多午时前就走光了。因等着跟管家结工钱的缘故,那王家富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大叔可还记得那会大约什么时辰?”杜若追问道。 “未时末的样子,申时不到。想是结了工钱的原因,那王家富走时还赏了我一个银角子,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老宋见两人一时没有说话,便接着再道“那王家富走后,大管家也带着伺候的那些人都走了,这些伺候的人再来时便是重九当日的卯时了。” 杜若“那重九的前一晚到第二日卯时这段时间,菊园里都有哪些人,期间有来过人吗?” 老宋“大管家等人都走光之后,这菊园除了园子里两个小厮以及几个护院,后面一个看厨房的刘婆子,再来就是我了。这期间在寅时前后,只有给园子里送水还有送各种菜品的人来过,其他再没人过来了。” “大叔仔细想想,可有什么遗漏之处?比如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是……”沈玉衡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老宋打断! “两位小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这些话我这几天每天都要说上几遍,这都快要会背下来了!” “大叔你方才说送水的人?这菊园这么大一个园子,莫不是还没有井水吗?”杜若说着伸手递了块散碎银子过去。 那老宋接过一看,登时笑的见眉不见眼,连忙回道“有呀!怎会没井!这送水的送的是山泉水,从咱们清流的清流泉接下来的山泉水,那些老爷太太们讲究的很,泡那菊花茶都要用那山泉水来泡的。不然园子里现成的两口井,咋会需要外面送水进来!” 杜若又问了几句,见这老宋所说的基本跟先前蔡大人所问的也差不多。当下两人又让老宋将那日守在园子里的众人都叫了来。 不多会儿,众人便都来了,却是齐齐全全,一个不差。原来这些人上午才被蔡继找去做了脚印比对,这会儿才回来没多会儿,一听老宋又老招呼,一个个撂下碗筷就过来了。 杜若连声跟诸位说了叨扰众位了,随后又问了众小厮以及那看厨房的刘婆子,得到的也跟老宋所说的出入不大。 便是蔡继那里问的也都比自己问的多些,想是欺负二人是个白身吧! 最后又向老宋打听了清流泉的所在方位,老宋也慷慨的指点了方向。 随后两人一起上了马车,想那清流泉也非一时半会儿就能到。眼看天色已晚,只怕还没到地方,天就黑了,两人商议着,不如明日一早再去不迟。 如此两人又回了家,一连跑了两天,杜若也有些累。 晚间早早便歇下了,脑子里还在过着白日里的听到的一些信息。 想来真是累着了,没多会儿,杜若便沉沉睡去。 前世杜若跟谭宗涛成亲之后,杜若几乎就不出来走动了,谭宗涛家里家外一把抓,在外忙生意的时候家里也没落下。 杜若以为自己如阿娘般也找对了人,却不知那人已经逐渐在改变一切,等到她意识到不妥时,早就已经回天乏力了。 杜若三十岁生辰前两日,杜若便让自己院里的小丫头去跟谭宗涛说了,让他那日务必过来一叙。 她早已为他准备好砒霜跟匕首,便是毒不死他自己也要一刀解决了他! 却不想小丫头回来报说,官人还未回来。 杜若以为他真的还在处理那两车货物的后续,却没想还没到晚便知道了真相。 好一个官人还未回来,他果真是没回来,只因他早提前一日带了一家老小出去了。据说他那个娶进门三年的大娘子终于有孕,谭宗涛高兴之余,丢下手边的生意带着大娘子并郑氏连同家里大半的仆从去庙里还愿了。 杜若苦等两日,不见他回来,渐渐绝望。 生辰当日,一大早,众人还没起来时杜若便在杜家点了一把火…… 第037章:爬山 看着火势蔓延,她脸上却带着笑一步一步的走进了火海。 大火很快将她的身体吞噬,然而身体再痛也比不过她心里的恨,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被烧焦、变黑,最后如同一块木炭…… 杜若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身上已是水洗一般。 采莲听到动静,披衣进来,点亮油灯,屋子里一下亮了起来。 “大姐儿这是又魇住了?”采莲有些担心,大姐儿自上回落水之后,隔个几夜便会自睡梦中惊醒,便是不被惊醒,睡的也一直不甚安稳。 自老爷走了以后,她便向夫人建议,将二姐儿挪去夫人院里睡,每晚由二丫陪着。她自己则留下陪着大姐儿,可这做噩梦的情形还是没有改变。 “什么时辰了?”杜若没有回答,仇人一日不除,想来她这心病是要落下了。 采莲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丑时刚过,这一身都是汗,我去打点水来给大姐儿洗洗。” 杜若点头,“不消那么麻烦,打点水来我擦擦便好。” 采莲应声下去,不多时便端来了一盆温水,又伺候着杜若粗略擦了擦,换了件衣裳。 身上黏腻腻的感觉总算消散,杜若这才又躺下了。 “大姐儿在睡会儿吧!我瞧着你这几日似乎累着了,杜二叔都回来了,那铺子里大姐儿少一两日不去想来也不碍事的,不如明日便在家里歇一日吧!”采莲说着便见自家大姐儿歪靠在床边。 采莲不知杜若这几日没去铺子。 杜若没有说应或是不应,只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忽然问道“我这几日不在,也忘记问你,那红枣跟绿珠几个你瞧着怎么样了?” 谭宗涛快回来了吧! 采莲不知大姐儿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想了想才回道“张妈妈领着三人,那绿珠跟柳儿倒是规规矩矩的做事,红枣虽也算规矩,但我瞧着却有些不太好。” 杜若便问了如何不好了。 采莲到也没说出个什么,只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太好,我也不知为何。” 杜若知道她多半是想说那红枣生的那样,看着也不是个安分的,自家却为何想起来要留下她了! “我近几日不得闲,明日你便让张妈妈近些日子好好带一下三人,她们都是刚进来的,不能跟你们比,该立的规矩趁早让她们都记住了!” 采莲应下,又道“时间不早了,大姐儿还是早些歇着吧!” 杜若这才点头应下,躺下之后又让她别吹灯了,这才闭眼睡去。 第二日,杜若同沈玉衡又是早早上路,今日两人要去清流泉,少不了要爬山。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的样子,便已到了城外。 昔日杜若跟韩芸喝凉茶的那条街道上。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只是当日那个凉茶铺子却已经不在。不光凉茶铺子,这街上除了零零星星的几个过路人之外,现在一个小摊贩都不见。! “阿若,可是没睡好,还是有什么发现了?”两人今日起的有些早,他怕连日的奔波在累着她了。 况且等会他们多半还要爬山,她此时瞧着精神不甚好。 杜若情知他会问,思量着沈玉衡应该没事,便道“还有些不太确定,恐怕要等咱们去一趟山上之后才能定夺了。” “我是瞧着你精神不甚好,要不咱们今日歇息一天,明日再去?” “劳三哥记挂,我没事,早些走一遍,成不成的对蔡大人也好有个交代了。” 沈玉衡见她这样说,便没在多说。 杜若却似自言自语道“当日在菊园时,我们几位小娘子原本说好要去划船,但后来却没有划成。因为那些船似乎只有男宾那边有,女宾这一边却没有。当时一帮的小娘子都很是有种遗憾的感觉,便只站在岸边不想走。” 沈玉衡以为她在跟自己聊些闲话,便不说话只静静的听着。 “当时我们连湖心划船的人都瞧不太清楚,因为我往湖心去看时,恰好是迎着的夕阳。前日阴天,但我站在山洞外,正对着我们当日所站的地方,洞口有些偏斜,也就是说这山洞口是朝东南。若有太阳的话,那山洞里一天内至少能晒到上午半天的太阳。” “可三哥你猜我那日在那洞里发现了什么?”杜若说着抬眼看向沈玉衡。 沈玉衡被她这样瞧着,略有些不自然,稍顿了下才问道“阿若发现了什么?” 杜若没有说话,直接伸手将手里一直捏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沈玉衡接过,仔细看了下才道“这是青苔?” “嗯!” 沈玉衡顿时明白了几分,不过这确是好事,怎的她看着并不甚高兴的样子。 “三哥,你说人是不是都跟表面看到的是不一样的?明明看着眼里干干净净的人,心思却最是阴狠毒辣。明明看着柔弱可欺的人,却偏偏……” 杜若没说下去,有些事情,她总是不愿往最坏的那方面去想。 沈玉衡不知她经历了些什么,只觉她说这话时莫名的让人有些心疼,让人只想轻声细语的哄哄她。 或许,哄一哄,她就好了。 沈玉衡双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随后再次松开,犹豫着缓缓抬手……却恰在这时传来了外面小厮儿的声音“大姐儿,前面马车过不去了,怕是要下来走上一段路了。” 杜若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顿时敛起情绪,抬头道“三哥,咱们下去吧!” 沈玉衡不动声色的收回手,点了点头,便带先下车了。 前面的路边倒了一颗大树,正好挡住了半边的路,马车是过不去了。 好在离那边山也不是很远了。 留下小厮在此看着马车,两人下了马车,朝那边步行而去。 一个上午的时间,都耗在了上山下山了,等两人回来,再到城外时,已经是正午了! 两人爬山也是累了,就城外路边的脚店里随便吃了几个春茧包子并了两碗大叶茶。 简单填了下肚子,随后又歇了会儿,两人便再次出发,只这次去的却是那卖凉茶的高娘子家。 第038章:被抓 沈玉衡在山洞边上拓下来的那个脚印只跟杜若差不多大小,却比他的脚宽些。 本朝女子有缠足的习俗,杜若闲受罪没缠,脚比一般女子是要大些,却也不会太多。不过跟那脚印却是一般大,只是没有那脚印的脚掌宽。 这说明那脚印的主人身高不高,或者就是个还未长成的孩子。 还有据老宋等人交代,那日给严家菊园送水的正是高娘子母子,且还是王家富给揽的活儿。 杜若跟沈玉衡上清流泉跑了一趟回来,自然也有所收获。 除了在山洞里边,杜若发现的这块青苔之外,山洞里在没其他地方还有青苔。那山洞里能晒到太阳,这样的情况下青苔是不易生长的。 就算有,青苔也有不同。长在山洞里的青苔跟在山泉边上的青苔大多不一样。 后两人在清流泉边上发现的青苔,跟那山洞里的青苔对比之后,基本可以确认为同一种青苔。 而且,清流泉边上,现在还能依稀看到跟山洞外一样大小的脚印。 便是他们遇到的那一棵树也有被挪动的痕迹,马车虽过不去,推车却是可以过去的。 根据那树被挪动的印记以及清流泉边的脚印来看,这人近期甚至是今天也去过清流泉。 而那高娘子的凉茶所用的水就是清流泉的山泉水! 她当日跟韩芸在喝凉茶时,清楚的记得,自己身后那桌上的两人谈论到了这个问题。 两人为了弄清这个问题,其中一个还亲自问了高娘子,也得到了她的肯定。 杜若当日只注意着那男子跟高娘子那儿子之间隐约的火药味,却未曾注意四周。但等她看到那个脚印,又再三问过老宋之后,便仔细想了那日的一些事情,当下还真发现了不少东西。 她虽没有过目不忘,但还是清楚的捕捉到一些较为关键的东西。 比如高娘子家的凉茶是用清流泉的泉水熬制,比如高娘子儿子跌倒时,杜若就清楚的在他脚底发现了一块绿色的青苔。 这种种的迹象,都足以说明,那娘两个跟这件事有脱不开的关系,甚至…… 杜若不敢往下想,却又不能不想。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当日那对惹自己跟韩芸大大同情的母子两个,竟会成为杀人嫌犯。 这才是她先前所难过的事,没想到经过前一世那样深刻的伤害,她竟还会犯同样的傻! 不多时,马车停下,两人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处不大的庄子,按照小厮问来的路,他们还要在往前走一段才能到。 杜若跟沈玉衡顺着前面的小路走了一段,便到了那高娘子的家。 走近看时却见大门虚掩着,沈玉衡上前敲了几下。 院子里穿来一声苍老的声音,“门没关,直接进来便可。”话落还咳嗽了两声。 听着是个老妇人的声音。 沈玉衡推开门,两人便走了进去。 不大的小院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三间泥土夯成的屋子是正屋。依着主屋一面墙盖了间不大的茅草棚子,里面摆了些锅碗瓢盆,想来这便是厨房了。 小院中间有一个石碾子,此刻那老妇人正做在石碾子边上捡拾着什么。 老妇人见两人进去四处打量,便放下手里活计问道“两位哥儿这是打哪儿来,你们要找谁?” 杜若上前,走到跟前才问道“这可是高娘子的家?” “正是,这位小哥儿找我家儿媳可有何事?”老妇人说道。 杜若凑近隐约可以闻到这老妇人身上有股药味,跟那日在凉茶摊上在高娘子儿子身上闻到的一样,看来这位老妇人是常年吃药了。 “他们去了哪里?”杜若又随手捏起碾子上的东西放在鼻尖闻了闻,嘴里也不说何事,只问了那两人去了何处。 “我那儿媳跟孙子一起去出摊了,家里就指望那个凉茶摊生活了,一天不去都活不下去。”老妇人说着便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她似是要把这些药材放一起用这个石碾子碾碎,只她年岁大了,身体又不好。 所以,看着很是费劲儿。 沈玉衡看不过去,上前帮了她一把。 老妇人念念叨叨的说了许多,多是家里生活的艰难,都是她这个老婆子拖累了媳妇跟孙子。儿子十年前就走了,媳妇一个人拉扯孙子的同时,还要照顾她这个老婆子,都是她拖垮了整个家…… 两人在院子里听了好一会儿,杜若半点没提关于那个案子的事情,沈玉衡还帮着老妇人将石碾子上的药物都给弄好。 这期间,杜若也有意无意的将家里院外都给过了一遍,却没什么有用的发现。眼看天都快黑了,那娘两个还没回来,两人才一起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两人又找左右问了一些情况,直到天黑没等到那母子,两人这才离开村子。 杜若这里虽不能确定,但十有八九错不了。只是她一时还没想好要如何去回蔡继,是以两人并未去县衙,而是直接回了家! 当夜无话。 第二日,杜若早早起来,她思前想后还是不能直接去找蔡继复命,遂决定先去见见高娘子。 跟沈玉衡说了之后,两人便一同坐了马车出了城。 哪知两人刚到城门处便看到了一队官差一路飞马出了城,且瞧着方向也是去往高娘子家所在的方向。 杜若当即令来旺快点驾车,来旺挥起鞭子抽了几下马,车子便加速往前追了上去。 可马车哪里能跑过官差的马。 等杜若跟沈玉衡到高娘子那村口时,就见高娘子娘两个已经被官差戴上了枷锁。 来的衙役中有一人便是那日随同杜若去严家铺子的那赵大。 那赵大看见杜若时,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 杜若当即便明白过来,难怪这两日没见蔡继来问,还以为他不着急了,却原来他们留了这么一手。 想通其中关键的杜若,转身便上了马车。 沈玉衡见此也连忙跟着上了马车。 来旺再次一路驾车狂奔,两路人几乎同一时间到了府衙。 杜若顾不得肚子里翻江倒海,急急忙忙冲下马车就往府衙里冲。 第039章:推测 蔡继此时正在县衙大堂端坐,见杜若急急忙忙过来,当即便笑着迎了下来,“原是杜衡小兄弟来了,失敬失敬,小兄弟果真厉害。不出手则已,这一出手,没几天的时间便有这等发现,本官现在都开始对你另眼相看了!” 杜若顾不上跟他客套,只道“大人,这案子尚有隐情,我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大人可否让我先问问那高娘子?” “还有何隐情?本官待会儿一起问了便是!你且稍后,待本官审完这个案子,再来于你说话!”蔡继正说着就见衙役已经将嫌犯带了上来,当即也顾不上说话了,转身便坐上堂,准备开审! “大人,王家富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有何隐情?你昨日不都查出来了吗?那脚印、青苔还有老宋等人的供词都足以说明,这高娘子母子必是嫌犯,还能有何隐情?你于我一边让让,本官先升堂,有什么隐情审一下就知道了!” 蔡继说着也不管他,当下便道了句升堂。 左右皆列阵站好,齐声高喊威……武…… “带嫌犯!” 高娘子母子被带上了堂,按着跪在了地下。 蔡继先不说话,使人拿来杜若当日收集的脚印来于许晨高娘子对。其中山洞边上的那个脚印,果然正是许晨的。 蔡继一拍惊堂木,大声呵道“嫌犯高娘子,那晚戌时到第二日卯时这段时间之内你身在何处,做了何事,期间有在场无证人证明,还不快快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高娘子被那一惊堂木拍的整个人都战战兢兢,连蔡继说了什么跟本都未听清,更不消说回答了。 “回大人,小的不知您说的那晚到底是哪一晚。但我跟我阿娘每日酉时左右收摊回家,这之后阿娘就要开始料理第二日熬凉茶所需的各种药材,临到子时才能料理完毕,第二日寅初便得起来继续忙着。这期间除了每日一两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别的不敢歇息!” “敢问大人抓我们母子过来所为何事,若大人您没事,还是放我们母子回去,等着出摊了!” 蔡继本想给对方挖坑,是以故意没说具体是哪一天。对方若下意识的照实说重九前那日,那便不需再审,只这一条便可确定。 可他没想到高娘子还没说话,倒是这许晨先发言了。 可见这个许晨有些不好对付。 “大胆许晨!本官没问你话,如何答来!” 许晨却也不怕,立时回道“大人,我阿娘胆小,受不得您呼来喝去。您要问什么,我便代为回答了,左右我一直都与我阿娘在一处的。” 那边高娘子怯怯弱弱的就差瘫软在一边,看着确如许晨所言。 “好,那本官问你,重九前一晚到重九早上这期间你都去了哪里?” “大人,我方才已经说了,非但您说的那日如此,我们娘两个每日都是如此,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凉茶摊是小的一家人维持生计的所有来源,歇一天我祖母便会断了药,家里也会断了粮。” “好,你既说你们母子都在家中,那为何在清流泉边以及严家菊园里会有你的脚印,对此,你又当如何解释?” “大人,这有何奇怪,我家凉茶一直都用的是清流泉的泉水熬制。这个事情喝过我家凉茶的人都知晓,我到现在也每日同阿娘都去泉边取水。至于那严家菊园的脚印,我想大人您该知道,我们接了给菊园送水的活,菊园有几个我的脚印有甚奇怪了!” “为何那脚印偏偏正在死者被发现的山洞边上?” “我送水中途路过园子时想小解了,便随意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小解。我哪里知道那山洞里有个死人,要知道的话小人也不敢去了!” “如此诸多巧合,分明就是你在狡辩。本官怜你年少,故不忍对你动刑,却不想你竟一再狡辩!我看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蔡继说着一拍惊堂木,喊道“来人,给我先打个四十板子!” 衙役得令,一时搬了凳子,将人拖了出去,架在凳子上,扒了裤子便开始打了起来。 许晨是个硬气的,一顿板子打下来,后臀处虽已开始出血,但他硬是忍着没吭一声。 等他在被拖上来时,整个人已经跪不下去了。 那高娘子一看自家儿子这样,登时吓得厥过去了。一边的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泼凉水的,好不容易才将她弄醒。 待她反应过来就开始边哭边手脚并用的朝许晨爬去,却如何不敢看他的伤口。 她刚接触到许晨,便被人拎了在一边跪倒。 大堂之上,一时只能听到妇人的啼哭以及许晨咬牙安慰母亲的声音。 杜若到底有些不忍,上前一步说道“你有什么隐情可以从实说来,我相信蔡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你若这样一直咬着不放,又要多受些皮肉之苦,却是何必!” 许晨咬牙看了杜若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本没做过什么,又能有什么隐情?我只知道,今日有人想要我们娘儿两个屈打成招!” 说罢还狠狠的瞪了蔡继一眼! 蔡继本也觉得自己是否有些太过急躁,但瞧着那许晨的眼神,便又觉得自己打的不亏。这许晨虽才十四岁,却自有一股子狠劲儿,看人的那眼神都挺吓人。 杜若见他这样,便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众人不知她要做什么,只顾盯着来看。就见那葱段般嫩白的手,揭开帕子,里面包着的竟是一团泥土样的东西。 “许晨,你看看这是什么?” 蔡继不想他竟还留了一手,当即便看了过去,待看到一团泥土时,脸上又有些失望! 许晨看了一眼,咬牙道“我怎知道!” “你知道!”杜若说着将那帕子再次递了过去,在他面前时停住,“这是清流泉边上的青苔,可清流泉边的青苔如何会跑到藏那王家富尸身的山洞里的,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吧?” 这青苔自然不是山洞里发现的,而是她那日在清流泉边上捡的。山洞里她就发现了一点儿,为防以后有用,她这才又捡了一些。 第040章:案情 不过,杜若做的这些只有她跟沈玉衡知道而已。 “我方才已经说了,我小解的时候留下了,又怎样?” “可这青苔是在山洞里面发现的,你方才没说你进了山洞!” 许晨想是挨了打,故一时并未注意杜若的话,仔细回想才知又被挖坑了。当下恨恨的瞪了杜若一眼,咬牙道“我忘记了!都这么久了,我怎会一一记得那么清楚!” “好,你记得不清楚,那我便来替你回想一遍,你听一下是不是能对上!”杜若说着缓缓起身,将那帕子上的青苔交给一边站着的赵大,言道“收好了,这也是物证!” 那赵大脸红着接过,总觉得杜小先生那眼睛似已将自己看穿了一样。 原来这赵大便是那日随行的其中一人,因为蔡继的事先安排,这赵大后边两天虽没出现,却一直在暗地里跟着杜若他们,有了一点进展便都禀报了蔡继。 这才有了杜若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杜若见赵大接过之后,这才转身看着地上的许晨,缓缓道“咱们就从头说起。” 见许晨不理会自己,杜若便道“高娘子年轻守寡,因姿容秀丽,被人多有惦记。但这高娘子却是个性子烈的,若有人想对她不轨,动辄便是以死相逼。加之许晨长大之后,也能时而吓上一吓这些人。” 这些都是杜若自高娘子邻里之间问来。 这高娘子真是不容易,这么些年没传出一点儿不好的名声,且能让邻里交口称赞。这不算什么,高娘子上有生病中的婆母要侍奉,下有未成年的小儿要养,能以一己柔弱之力,挑起整个家庭重担,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杜若顿了一会儿,接着才道“原本一切都好,一家人虽是多灾多难,却也勉强算是平安。” “转变发生在大约二十多天以前。”杜若看了一眼高娘子,见她还是一个劲儿的哭,但声音却小了点儿。 杜若继续说道“那日,王家富接了菊园的活计之后,便举荐了高娘子母子往菊园送山泉水的活。我打听过了,那一趟送水,他们得了二两银子的工钱。而这二两银子却是他们卖凉茶近七八天的收入,还是在未去掉本钱的情况下。” “王家富帮了你们一个大忙,你们自然对他很是感激,想着怎么也要好好谢谢他。” “却不想,这王家富也是存了别的心思的。他对高娘子美色垂涎已久,自然也知道高娘子的性子,故而选择了帮忙揽活这么个迂回的法子。却还真叫他跟高娘子搭上话了。” “结了工钱的王家富,在当晚就摸到了许家。先头说你们想好好谢这王家富一场,是以在当晚王家富去到你们家时,高娘子便拿出了家里仅能拿出手的两个小菜,实在过意不去,还在邻居家借了一碟小菜,对外只说许晨嘴馋了。之后又让许晨专门打了一坛子酒来,预备好好谢谢这位大恩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多时一坛子酒便见了底。正所谓饱暖思,王家富吃饱喝足之后,色心顿起,抓住高娘子就要行事。却不防许晨正好端了凉茶过来与那王家富解酒。许晨眼见自己阿娘被人欺负,登时抄起盘子照着那王家富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只这一下便将那王家富的脑袋砸破,登时鲜血直流,高娘子自来有个晕血的毛病,一看这样立马昏了过去。许晨打了一下尤不解气,见高娘子晕了之后,连着又砸了十几下才停了下来。屋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惊动了老夫人,待她挪到屋里去看时,许晨也冷静了下来。” “祖孙二人将那王家富掀开来看时,人早已断了气儿。祖母两个冷静下来之后,一阵合计,最后想出了抛尸菊园这么个法子!”杜若说完便朝地上跪着的母子二人看了过去,“我说的可有出入?” 杜若先前发现那王家富尸斑为何会在前胸,而他在山洞里被发现时却是仰躺着的。她也看过范先生留下的手札,跟牛屠户还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番。 还有便是关于高娘子晕血这一点,杜若先前就觉得奇怪。当日在凉茶摊时,这高娘子明明很担心儿子,却为何连看一眼儿子都不敢。 是以她今日便特意留意了一下,见这高娘子见到儿子被打的血淋淋拖回来时,登时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下就晕厥过去了。 杜若这才敢肯定,杀人的定然不是高娘子,只因她见血就晕过去了! 那这剩下的除了一个路都走不稳的老太太之外,便是许晨了。 这许晨年幼便跟着母亲干活,取水送水这些都是需要力气。是以,他虽只有十四岁,却是比老妇人同高娘子强了太多。 许晨似没听见一样,只顾低头,半晌不说一句话不发出一个字来! 高娘子跪在自家儿子身边,这个时节也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哭。 蔡继先前查案时自是也知道这高娘子同那王家富有些牵扯,但问过邻里之后又否定了这一想法。 据邻里说,这高娘子是个本分老实的人,男人死了十几年了,一个拉扯孩子外还要孝敬婆母,生活很是不易。 且这家里老的太老,小的太小,中间那个又是个胆小的妇人,自然跟凶手这样凶狠的的人扯不上关系! 即便此刻这杜衡这样说来,他也还是存了疑虑的。故见两人都不说话,便一拍惊堂木又要再说。 许晨眼神直直盯着杜若,开口道“说的跟真的一样,你亲眼看到我杀人了?” 杜若摇头,“自然没有!” “那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当日王家富去你家时虽没人看见,但屋子里闹出那些动静。你总不会以为,你们家左右邻里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吧?” 见杜若这样说,许晨却又不说话了。 杜若便道“先前牛先生验尸得出,王家富死因是被人用棍棒或某种重物反复击打而死。” “这个说法实则不甚准确,棍棒所致的伤必然为条状形,且两边伤轻而中间略重,这与棍棒打下去的着力有关。” 第041章:老妪 杜若看了一眼那许晨,继续说道“王家富后背的伤却略宽,几成片状,且伤处的边缘略比中间的要重一些。这是因为凶器打下去时,先接触的是边缘而后才是中间的部位。” “若是其他更重的东西比如石头砖块之类,那伤口则又不一样,且那些东西只消几下便能使人脑浆迸流,但王家富却是没有这些。故而我推测,那伤口为板块儿类的东西所致。” “而重九当日,我恰在这位高娘子小摊上喝凉茶,无意中看到过许晨端茶的盘子上有几处凹痕,想来正是击打王家富头部所留。” 这次许晨却是不说话了,高娘子仍旧惨白着一张脸在一边儿抖抖索索,似是被吓住了。 大堂上下一时有些静谧。 蔡继深深看了杜若一眼,他万万没想到,这杜衡居然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凭着一些散乱零碎的东西,就能理出这么多的思绪来! 这人心思之细腻程度,当真不可测也! 外面堂下听审的人中,沈玉衡虽也猜测出个大概来,但却少了很多细节,到底是没如杜若那样见到过这些。 但她这份儿心思,却也叫自己佩服不已。 试想一下,若自己切身去查的话,定然没有这么快便能出结果! 半晌,杜若才再次开口道“许晨,我说的可有出入?” 许晨抬头,只恨恨的瞪着眼睛看她,却仍旧不吐半个字儿。 蔡继在堂上一拍惊堂木,大叫道“大胆许晨,我看是还没将你这皮子打够,来人,给我拖下去再打他四十大板!” 当即便有衙役过来拖人。 眼看儿子又要被人拖走,高娘子再也顾不得,扑上去就抱住了儿子,“大人,求求你别打了,小妇人说,小妇人什么都说,您让……” “阿娘!你什么都没做过,要说什么?” 高娘子却不防她这里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许晨一把推出了老远。 “我……你让我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打你……你有什么错……我不能在连累你挨打了。”高娘子哭着再次爬了起来,看着儿子哭成了一个泪人,“大人,我招,我招……我都招了。” “阿娘!”许晨恨不能立马堵住阿娘的嘴,但他这边刚动一下,便被边上的衙役一把按住。许晨当下急的额上直冒青筋,挣扎着想起来,偏被两个衙役死死地按住,“阿娘!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乱说什么!” 然而,不等他说完,高娘子那边便抢道“大人,是我,是我,是我杀了那个畜生!那天杀的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便顺手拿起了茶盘子将他敲死!一切都是我做的,您要打就打我吧!” “别在打我的孩子了,他还那么小,再打下去他后半辈子就废了……” “不!不要听我阿娘乱说,是我杀了那个畜生,他想欺负我阿娘很久了,我早看他不惯,这才趁着那天他喝醉的时候将他打死!一切都是我做的,于我阿娘半点关系没有,你们抓我就行,放了我阿娘,我什么都认!” “不不不,大人,他一个孩子,如何能打死那畜生,是我!是我杀的!” 这母子两人在堂上争了起来,都说那人是自己杀的。 众人都知道,高娘子一心护子,自然将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许晨因心疼阿娘,更不可能让阿娘替自己背了黑锅。 “阿娘!我知道你想为我顶罪,但正如他所言,你有晕血的毛病,如何能动手杀人!” 许晨言罢转而看向蔡继,竹筒倒豆子般的全给吐了出来。 “是我杀了那畜生之后,又想着第二日正好要去菊园送水。因菊园只有在重九期间人多,其余时间是没什么人的,我便动了将那畜生的尸体抛进菊园的井里,这样便是以后被人发现了,也算不到我头上来。是以,我去送水时便借口小解,其实是想寻机把装在茶桶里的尸体扔掉。却不想我刚走到假山那里,就惊动了看园子的小厮,慌乱之下只能直接扔进那山洞里面。本想熬过第二日再说,却不想,第二日天没到晚便被发现了!” “大人,你别信他小孩子胡说,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不晕血,那畜生是我杀的……我杀的……” 高娘子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愤,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这么些天,她压抑的太狠了,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却还要日日装做没事人一般。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在她的痛哭声中,堂下站着的人皆沉默起来。 堂上堂下一时只闻高娘子的哭声。 杜若先前一心想阻拦蔡继升堂,就是想先一步跟母子两个谈谈。她心里还有些疑问,比如那王家富为何那晚是连动都未动,任由别人敲自己。难不成真是他平日里就喜好饮酒,那晚也喝多了吗? 却不想蔡继着急破案,根本就不容自己一点时间。 这二人杀人自是有罪,可那王家富色欲熏心,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他难道就很无辜了吗? 到此时,案子基本都能对上,蔡继正欲宣判,恰在这时,府衙外面的鸣冤鼓被人敲响。 众人一时回头去看。 蔡继眉头微皱,但还是使人去外面看看是谁人在击鼓鸣冤。 衙役出去,少倾自外面带进来一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却正是那许晨的祖母。 眼见大势已去的许晨跟高娘子见到她过来,两人齐齐愣住,过了好一会儿高娘子才颤声道“姑母,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您快快回去!” 蔡继只见进来一老妇人,瞧着还是一家人,当即一拍惊堂木喊了声肃静。 待堂下稍静之后才道“堂下何人,为何击鼓,你可知那鼓不能随意乱击?” 老妇人没理会高娘子,只向前挪了两步,慢慢跪下,“老妪高氏,我来替我儿媳和我孙儿喊冤。” 蔡继“老夫人,你说的儿媳孙子可是堂下跪着的高娘子同这许晨?” “正是这二人!” “你可知他们二人因何跪在这里?” “自然知晓,是以,老妪我这次来还有一事要交代!” “老夫人请说!” 第042章:再验 高老妇人便道“老妪前来自首,那王家富乃老妪亲手将其砸死,我儿媳同孙儿只是帮着把尸身藏了起来。除此之外,他们并未插手其他,还请大人饶了他们两个家去,只惩治我这老妪一人便可!” “什么?休要胡说!你一个老人家,路都走不稳了,如何能动手杀死……” “那我孙儿还是个孩子,我儿媳还见血就晕,大人为何就认定了凶手是他们?” 蔡继一时被问住了,转而将头投向了杜若,指望她能出言反驳。 奈何杜若一直在关注着老太太,根本没看一眼蔡继。 老妇人见蔡继一时被问住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大人,您记得,那畜生是我杀的,一命抵一命,老妪我这就赔了他的命!你若敢把我孙儿或儿媳怎么样,我便是化成了厉鬼,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老妇人吐出最后一个字之后便一手掏出早就备下的菜刀抹了脖子。 杜若连忙大喊道“快拦着下她!”话落人也朝那老妇人扑了过去。 这时,众人才忽然意识到不对。 然而还是迟了。 …… 众人不曾想着老妇人会存着这样的心思,等发现时已经迟了。 杜若眼睁睁看着老妇人在自己面前倒下,血流了满地。老妇人断气前,眼睛直愣愣盯着自己。那双眼睛无神又幽深,一眼看不到边际,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浓到化不开的怨念。 蔡继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早上,他很寻常的审理案子时,竟会发生这样惨烈的一幕。 因老妇人的死,蔡继宣布延后再审,高娘子跟许晨二人先行收监。 至于老妇人,蔡继着府衙的人收敛起来,买了口棺材好好下葬自是不提。 当中过了一日,蔡继找杜若去府衙,说是许晨已经招认,只是案子尚还存有疑点! 原来许晨只招认说自己杀了王家富,至于那张荣的死,他却是一概不知。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打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收获。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至亲之人死在自己面前来的残忍。 蔡继相信许晨没有说谎,他也没有必要说谎了。 蔡继找杜若来便是想问问张荣的案子可有进展。知州大人还在催着,他虽也不好受,但若不破了案子,只怕会更难受! 杜若现在满脑子都是那老妇人临死前的那个眼神,那个仿佛在怨恨自己为何要插手这件事的眼神。 杜若这两日吃不好是睡不好,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重生之后的那段时间。 蔡继问了半天,见他似有些心不在焉,知是那日的事情,对她打击不小。 毕竟,在怎么心思细腻,也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考虑之下,便先让他回去,只道一有发现,再来找他。 杜若应下不提。 接下来一连三日,杜若夜夜被噩梦惊醒。 给王氏唬的不行,偏偏又没个人商量出个主意来。一时情急便将沈玉衡叫到身边,想问问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玉衡知道杜若的事情并未跟姨母说,当下吞吞吐吐的只是不敢乱言。 如此闹了两天,这日早上杜若忽然自己起来了。吃了张婆子做的早饭,又让采莲给收拾好,然后便来跟王氏说自己要出去。 王氏见她这丢了魂儿的模样,也不敢胡乱阻止,只得叫来沈玉衡跟采莲等一起陪着。只要女儿人好好的,她就是要上天,自己都要想法子给她找梯子。 杜若见此,又安慰了阿娘几句,然后听话的跟着沈玉衡出去了。 马车出了杜家所在的清水巷,直往紫薇大街而去。 一路上杜若都没有说话。 沈玉衡见她这样,心里一时也有些懊悔。早知今日会这样,当初便是知道她不快,也要听杜二叔的话拦下她来。 不多时,马车在官衙前停了下来。 杜若跟沈玉衡一起下车,径直往府衙而去。 正为着两个案子头疼的蔡继听了消息,自里面迎了出来。一时三人碰上,杜若等见了礼。 蔡继连忙道“快快免礼,杜小先生可是有了什么线索?” 杜若摇头。 蔡继便有些失望。 杜若随后道“大人,我可否再验一遍那二人的尸身?” 蔡继随即面露难色。 杜若以为他不愿,当即急道“大人,这里面可能会有与案情有关的线索,您……” “杜小先生误会,非是我不愿,我自然是愿意的。” 杜若看了眼沈玉衡,他似也不懂,这才转而问道“那大人为何面露难色?” “张荣的你可以验看,只是那王家富家人今日便准备将尸身领回去下葬。现虽还在府衙后面,但估计要不了多久王家便会来人了。唉……”蔡继还没说完就见那两人一阵风似的走了进去。 “若有来人,望大人帮忙拦着些……”杜若丢下这句话,便直奔内院而去! 杜若到了后院偏厢,此时牛屠户已听了消息也跟了过来。 杜若先行了一礼,然后又将自己的想法跟牛屠户说了,牛屠户虽有些震惊,但想到这是有关人命的的大事,便也没有怨言。 两人商量好之后,杜若又转身对沈玉衡道“三哥,有劳你跑一趟城北,想办法将那里的一个胡郎中带来!具体住哪里我也不甚清楚,但他在那一带很是出名,你多打听一下即可。” 沈玉衡也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只要她不在如同前两天那样,要他做什么都可以,更不要说是跑跑腿了。 当即点头。“阿若放心,我这便去,便是押也要给你将那人给押过来!”话落人便转身去了。 杜若见他走远,转而又进了偏厢。看着牛屠户焚香,然后拿出了一应工具,随后也不知他涂抹了什么在手上。 牛屠户见他看的仔细,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直言自己都是看了范先生留下的手札,这才学来了这些。 杜若点头。 她是不懂这些,但总有人懂,她定要弄清心里的疑惑。 蔡继这边眼见杜沈二人分头行动,知道应是关于案情。当下便丢手去了后衙,只吩咐师爷,稍晚王家来人时,就说他外出公务晚些回来,让他们等着去! 第043章:疑惑 如此等沈玉衡抓来胡郎中时,王家的人也早在外面等的急了。 待看到胡郎中进来时,王家人心里还道莫不是县衙里知县大人病了,不然为何躲着不见了? 胡郎中进得府衙后面的偏厢,正纳闷给谁看病时,却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哥儿从里面走了出来对自己行礼! 胡郎中心道这小哥儿瞧着倒是有几分面熟,只想不起在哪见过。 杜若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郎中以为人在偏厢,便迈步朝前走去,然刚到门口便闻到一股异味。睁眼细看之下大惊,这却是一间停尸的偏厢,当即吓得倒退了几步。 “胡闹!简直胡闹!我是医活人的,你们让我来这里是何意?”胡郎中以为自己被这两个少年耍了,气的扭头就要离开。 杜若却一下挡住了胡郎中的去路,“先生留步,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望先生帮帮忙!” “胡闹!我只会给活人治病,却救不活这已经死了的人,你们找错人了!”胡郎中以为这些人是急疯了,他医术可还没到那活死人医白骨的境界,再说这世上有没有那样的医术都还两说呢! 沈玉衡似明白了杜若是意思,当即便解释道“先生误会了,我们是想先生帮我们查验一个尸身!” 哪知那胡郎中一听这个,头摇的拨浪鼓一样更是急了,嘴里连声的拒绝道“不行,不行,这我要看了这个,以后谁还敢找我看病!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胡先生,人命关天!”杜若说着便悄悄将手里的银钱塞了过去,“今日之事,只我们几人知晓,决不会带累先生声名!” “拜托了!”杜若说着深深弯腰鞠了一躬。 胡郎中掂量着手里这银子也不少了,虽仍有些犹豫,但瞧在这银子上,便也松了口,“当真不会说出去?” “先生放心,决不透露半个字儿!”沈玉衡立马保证道。 胡郎中仍是有些不肯,几次改口,只说自己不擅长这个。 几人好说歹说的磨了半天,最后还是蔡继来了,一声令下,胡郎中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进去。 杜若这次没在进去,只有牛屠户跟着进去打个下手。 胡郎中进去之后便后悔了,一辈子没做过这样的事情,造了什么孽了想起来走这一趟。 但此刻说退出已是不可能的了,只得咬牙硬上了。 几人在外面等的着急。 好一会儿过去都不见有动静,蔡继有些急了,想了想问道“杜小先生,现下你可以说说这是什么意思了吧?”蔡继说着指了指屋里。 杜若知道他指的正是胡郎中,当下行了一礼,正准备说时,那胡郎中跟牛屠户走了出来。 胡郎中一脸快要哭的表情,想他什么时候干过这个行当了,别看他是个大夫,可这给死人检查身体的事情,还真是头一次。 下回最好别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个,也别想有人找自己来做这个! 就这一次,他估计都要几天吃不下饭了! 杜若见胡郎中已经出来,便对蔡继道“大人,咱们不防听听胡郎中怎么说。”说着见蔡继点头,杜若又转而问道“敢问先生,结果如何了?” 胡郎中一看知县大人还在,当即收了一脸的嫌恶,正色道“除了牛屠户先前验得那些,我发现尸身肚上脐下,两胁肋骨缝有微青色。” 蔡继“这却是何故?莫不是另有隐情?” “回大人,这多半是病人死后,由于时间过久的原因,肚子里的秽污发作,攻注到皮肤,以致有这种颜色。故我怀疑这人生前或有疾病,后肚子划开之后果然证实了这一点。死者因长期饮酒的缘故,导致肝脏中毒肿大,便是不被人打死,他也很难活过三年!” 胡郎中说着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一个没忍住差点反胃吐了出来。 想来真不是什么好记忆了! 这个结果让蔡继很是意外,“先前问其家人时,并未听王家人说这人有何不适,怎的会……是不是尸体放的久了,这才……” 不等他说完,胡郎中便直摇头,言道“不太可能,尸体放的再久,他若真的有病也是有迹可循的,这点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这便是肯定了,杜若心里原还存在着的那一点疑问就此而解。 蔡继还在想什么,杜若却转而问道“那另外一个呢?可有什么其他发现?” “那个尸体眼睛突出,面部青色,嘴唇紫黑,手脚指甲皆黑黯,身上有青斑,这是中毒的症状!”胡郎中已经背起了自己的药箱,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样子。 杜若好不容将他请来,怎会这样放他走,连忙急急问道“那为何这人嘴里、喉咙却没有测出有毒,但肚腹里却是有毒,先生知道这是为何形成的吗?” 胡郎中听了这话,当即笑了,“小先生,我只管验尸,不管查案!我已经把结果告诉你了,至于过程为何,这些就看你的了,胡某告辞!” 话落,人也快步走了出去。 沈玉衡觉着与其说走,倒不如说逃,只怕以后这胡郎中看到自己就该逃跑了吧! 待那胡郎中走后,杜若才跟蔡继说道自己为何想起要请胡郎中来眼看。 先前她就觉得有些蹊跷,从王家人和王家富身边亲朋那里可得知,这人嗜酒,早晚都要两喝。 是以当晚王家富在去许家之前虽喝了酒,但据那店家说这王家富同那张荣两人才喝了大半坛子的酒。这点酒对王家富来说,显然是不至于就醉了的。 这之后王家富到了许家,据许家附近的酒铺子掌柜的说,许晨当日只打了一小坛子酒,还并非什么烈酒。 按照王家富的酒量来说,便是两下里加一起,最多也就让他头晕点而已,绝不至于醉倒不省人事。 那如何许晨打了一下之后他便死了? 按照许晨拿的那个盘子来说,就算一个成年男子也很难一下将人打死。 他既没醉,又不至于一下便被打死,那如何不知道起来反抗。 第044章:解开 这一点,便是杜若先前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试想一个人在似醉未醉时,既是知道自己挨打了,那定然要反抗一下的。可这许晨却能一连挥了他十几下,他都没动。 或者说有什么原因让他动不了? 杜若一时想不出什么原因,就只能同牛屠户再次对尸身检查了一遍。 然两人到底是外行,只能看出尸身跟先前不一样了,却不知道具体原因,杜若便只能指望沈玉衡请来胡郎中的了。 不想,这一遭果真发现那人有病。想是这王家富喝了酒被敲了那么一下便晕倒了,也多半是跟他本身的病有关。 末了杜若又想到了高娘子婆母临去时的那个眼神,心里明白,他们多半也意识到了不妥,只是那个时候说出来,众人也多以为他们是在推卸责任吧! 这么想着,杜若看着蔡继道“蔡大人,可否求您个事儿?”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尽量。”蔡继随即跟着一叹,“至于到底应该如何判,还要看上面大人们的意思!况且,还有那张荣的死,与他们也有牵扯。是以结局到底如何,还要等案子彻底理清了才行!” “多谢大人,这个我自然知晓,只您愿意说句话就成。”杜若也知道,哪怕这人只有一天能活,杀人就是杀人了,任何理由借口杀人都是不对。 但再一想,若不杀人的话,那死了的可能就是那一家三口。 孰是孰非,杜若自是说不清楚,想来官家自有一番律法来衡量。 她只是希望法外能多哪怕一点点的人情,蔡大人愿意为他们说话就行! 王家富的死算是理清了头绪,只是这张荣的死,却是有些麻烦。 众人只知道他是中毒而死,却不知他这毒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 据高娘子所供述,那张荣也一直对她心怀不轨,当他发现王家富死后没两天便找到了她。说是他知道王家富是怎么死的,以此来要挟高娘子妥协。 高娘子当时很害怕,只担心这事被儿子知道又会生出其他事端。便只能先答应了下来,答应过后便一直躲着不见,想着能躲一天也是一天。 中间只隔了一天,高娘子出摊回家的时候,便被这人堵在了路口。恰好当时被许晨看见。 张荣因为惧怕许晨,便再次出言威胁高娘子,“你今日若不给我个具体的时间,明日我便去官府告状!” 高娘子听张荣这样说,当时就急了,只得告诉他就当天晚上。因不想被儿子知晓这些,她指了个地方给张荣,便将他撵回去了。自己随后也回家了,这之后再没见过那张荣。 当晚,她磨磨蹭蹭的一直到子时都没忙完,也是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不想,第二天就听说他人死在了家里。 高娘子初闻以为是儿子干的,因为头天那张荣来时,被他瞧见了。后她再三审问之下才知道不是,又听说这人是中毒死的,她还纳闷了许久。 问完高娘子,杜若又去见了孙氏。 据孙氏所说,张荣那天回来时面上能看出来的高兴。 往日见到孙氏动辄打骂,那日竟难得的给了个笑脸。正好看到厨下有她从娘家带来的青蟹以及几尾鲤鱼,便嚷着让自己给他蒸上几只螃蟹。 孙氏一共蒸了四只青蟹,本想着家里人一人一只,结果那张荣一个人就吃了三只。 “后婆母见还剩了一只,还骂我说我不会做事,要蒸青蟹为何不多蒸几只,弄的还剩下一只,吃都没办法吃。” “婆母骂了我一顿之后,筷子一摔人就走了,青蟹也没吃。家翁便去哄着婆母,也没能吃饭,我瞧着这样,便也没动那青蟹。谁想我就去厨房端黄酒的功夫,回来就见他整个人倒了下去,抽抽了两下,人便蹬腿儿了。” 杜若听到这里便问道“除了青蟹可还吃了别的什么不曾?” “回家前我不知道,回家后就吃了桌上摆出来的那些,两个家常小菜并一碗鱼汤外加三只青蟹。后来官差来了之后也一直没让人动那桌子上的东西,还说那都是罪证。婆母他们都说是我毒害了张荣,可我真要想毒害他,又何须等到现在,早几年就将他毒死了!” 孙氏一点都没掩饰自己对张荣的憎恨,但她被抓之后到现在,蔡继审问了几次,都是拒不认罪。几次提审下来,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整个人又在阴暗的牢房里关了几天。 一般妇人怕是早熬不住招了,可她却没有。要么这人心性坚韧,等闲事儿伤不了她,要么这人就真的没有做过。 那些饭食包括剩下的那只青蟹,他们全都验过,结果都是无毒。 杜若把高娘子跟孙氏的供词看了一遍又一遍,张荣父母邻居都探访过好些次。 得到的无非跟前次差不多的答案,张荣死的那天,似乎没发生任何不妥的事情! 杜若也想过会不会是那张荣身子弱或者有什么病而不自知,就像那王家富一样。或者是他吃蟹太多,从而造成了哪方面得了急症等等…… 为此她还专门又跑了一次胡郎中那里,虽差点被他赶了才出来,但到底得了句实话。 胡郎中只道那张荣身体好着呢,莫说吃三个蟹了,就是再吃三个那也是不妨事的,他是死于中毒! 胡郎中显见的对有人怀疑他的争端有些不高兴,话落便把杜若给撵了出去。 连日来,家里外面的来回奔波让杜若身子有些吃不消,这日便被王氏拘在屋子里休息。 她怕杜若悄悄逃走,便领着张婆子采莲并几个新来的丫头在楼下晒阳做针线。 杜若除午间迷了会儿,这之后醒来便再也睡不着。 却也知道,她现在下去,估摸着阿娘也不会让她出去,便从床头拿出一本书,歪靠在床头细细的看着。 下面王氏跟张婆子采莲等除了做些针线,便是凑在一处聊些闲话。 杜若一时听阿娘说阿爹这一去怎的这么久还没回来,这眼看都过了一个月了,竟还没个动静。 张婆子怕王氏担心,先宽慰了夫人几句,随后又说了些笑话逗逗闷子。 第045章:真相 杜若想着阿爹多半已经在路上了,她原本还想等阿爹回来,自己多少能做出些成绩。没成想,一个菊园抛尸案就给耽误了这么些天。 她这里等于是什么都没做。 这么想着,不免又觉得躺不下去。 正想起身时,却听那张婆子说完几个笑话,新来的绿珠也跟着过来凑趣儿。 说是自家也要说个稀罕事儿给与夫人与张妈妈听。 王氏此时已经丢下担心,听绿珠这样说便随口应了声说吧。 绿珠便说了起来。 说是那哪里有个庄户人家,全家老实,却娶了个蔫坏儿的儿媳妇。 这儿媳妇进门没多久便不想孝敬侍奉身子不好的婆母,但这媳妇又是个好面子的,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不孝来。于是便买通了附近的一个郎中,向其询问有何害人之法可以伤人与无形之中不被人发现。 这郎中一听便知道她是存了害人的心思,当下心里便有了计较。 这郎中是个有良心的,心道你既想害人,我偏叫你变成救人。这么想着,便对这媳妇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媳妇听完高兴回家,自此每日开始孝顺婆母。把从郎中处得来的方子抓了药与婆母吃。 一日一副药,从未间断过。 只是越吃媳妇便越发觉得不对。 为何自家婆母越吃越有精神,以前面色蜡黄几乎不能动的一个人。自打吃了那方子之后,渐渐的脸色红润,到后来竟能下床扶着东西走路了。 这媳妇大呼上当,跑去找郎中算账,让他赔给自家舍掉的那些银钱。 那郎中便问“如此吃了几天了?我当初说的是几天?” 媳妇一一回答“吃了整六十天了,当初说的是九九八十一天。” “那便是了,还有二十一天,你却要急什么?”随后为了去疑,还道“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人怀疑!” 媳妇半信半疑,心道那便在吃二十一天,到时若不见效果,自家非来砸了他的招牌! 这郎中心里也叫一个得意,心道你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如愿了! 原来这郎中在一开始时便偷偷开了正对那家老夫人症状的补药,还如此这般煞有介事的嘱咐了媳妇如何服用等等。 却说这郎中在家暗自高兴。 不想过了二十一天之后,那媳妇带了鸡鸭肉蛋的要来谢谢郎中。 还道“先生真是神人,说了多少天死便是多少天死,一刻都不带差的!” 郎中一时大惊,自家明明给换了补药,只会让人越吃越好,这媳妇这不是说自家开的补药害死了人? 郎中当时也不敢声张,只细细问了那妇人一些细节。后等妇人走后,又去翻遍医书古籍,终于在一孤本里找到了答案。 王氏等人听到这里,已被勾起了兴致,连声追问却是何故。 绿珠却略得意的小小买了个关子,不想被张婆子作势拧了耳朵。绿珠连躲时夺到底被拧了一下,这才老实说了出来。 说是那老夫人越吃越得劲儿,到九九八十一天时,已经能去田里干活儿了。 当日那婆母便去了地里干活,中午媳妇去给家人送饭,想着自己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但这最后一顿却也要试试,于是抱着最后一搏的心态熬了药给带到地里。 一家人坐在地头上一棵槐树下面,婆母如往常一般,高高兴兴接过媳妇递过来的汤药,喝了下去。 一气喝完之后,便去吃饭,结果筷子都没拿起来就死翘翘了。 后来,那郎中终于在孤本里找到答案。 原来他给老妇人开的药里有一味药与这槐花相克。当时正是五月槐花飘飞的时候,槐花落在汤药里,那补药就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活喇喇被那毒妇给毒死了! 王氏等人听了不免唏嘘,叹道世上竟有这样一心想着害人的媳妇! 张婆子也跟着感叹,还道这万物相生相克自有些道理,但这个也太过巧合了,怕是只有话本子里才有这样的故事。 几人感叹了一会儿便继续说到了其他话上头。 王氏一时也没了愁容。 几人正说着就见杜若小跑着从楼上下来,只看那换了男装又急匆匆的样子,便知道她又要出去。 王氏正想说话,却见女儿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阿娘,我稍晚回来,晚饭莫要等我了!” 杜若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出了家门。 甚至她连马车都等不及,匆匆交代两句之后,便直接从街巷之间穿了过去,不多时便到了紫薇大街。 杜若上了紫薇大街,刚走了没一会儿,自家小厮儿就驾着马车赶了过来。 杜若上车,马车不多时便到了官衙。 蔡继听说杜小先生急急奔来,便想着可能是有了什么发现了,当即迎了出来。 杜若行礼之后,便提出要再见那高娘子同张荣娘子孙氏。 蔡继应允,当即命人去大牢里提了两人出来。 不多会儿,两人再次被提了过来。 杜若便问了孙氏,可还记得当日晚间所做的羹饭。 孙氏说记得,到死都忘不了。 杜若便吩咐她把所需要的材料说来,然后让衙役去买来,让她在做一次。 当下众人虽不知这杜小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有蔡大人在此,他们也不敢多言。 杜若安排好这边,便去问高娘子,她那凉茶可还记得如何熬制。 高娘子疑惑道知道,早已烂熟与心。 杜若依旧让衙役按照高娘子所说的东西去采买。 不多会儿,众人回来。 杜若便命人给两位松了枷锁,让两人各自去忙。 一时间整个公堂之上被弄的是乌烟瘴气,众衙役被火熏得个个涕泪横流之余还要被高孙两人指使着忙来忙去。 公堂外面渐渐围了不少瞧热闹的,看着平日里吆五喝六的衙役被那位穿白衣的小哥儿指使来指使去的忙活,竟是觉得有些想笑。 人群在中一身穿白色刻暗纹直裰的男子静立一边,听着身后一灰衣少年细细禀报着什么。男子听完略点了下头,转眼在看公堂之上,眼里便带了一抹兴味,像是找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 第046章:大白 杜若无意抬头,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立着的那白衣男子。尽管别人都在往前挤,但那男子周围却似有一堵无形的墙,隐隐将那些拥挤的人都隔开在一臂方圆的地方。 似乎察觉到自己在看他,那男子目光转向杜若,微微颔首。 杜若却是一愣,心道原来是他! 那日撞了自家马车的华盖马车上,杜若看到了一双堪称惊艳的丹凤眼,给人一种清凌凌彷如山涧清泉般的清冽之感。 那时她还在想,怎会有人只一双眼睛,便让人如此惊艳。 有衙役过来询问,打断了杜若的遐思,杜若慌忙收起心思,继续忙着。 蔡继一时有些不敢相信,想着这要不知道的人,多半以为这是厨房而不是公堂了吧! 只他心里虽然不满,但也知道那孩子不会瞎胡闹的,故而一直没有说话,由着她指使着众衙役忙活! 等杜若再去看时,那男子方才站过的地方已经站满了人,那人走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孙氏这边的饭食已经做好。 又过了一会儿,高娘子这边凉茶也已经做完。 杜若拿了两根银针,分别在饭食跟凉茶里试毒。 两边银针没有变黑,可见无毒。 众人已经明白过来,但见到无毒又是一阵失落。 这时却见杜若将那些饭食包括蒸好的青蟹以及一碗鲤鱼烫连同那碗凉茶全都倒在了一个大碗里,搅了搅之后,又使人牵来一只狗。 有人听话,出去找了一条狗牵来。 杜若便将自己刚刚拌好的东西放到狗面前。 那狗想是饿了,见到吃的忙就吃了起来,眼看一碗东西快见了底儿,那狗依旧没事儿。 蔡继不免有些叹气。 杜若也有些失落。 这样也不对! 正在众人都觉得白忙一场时,舔完大碗的狗往旁边挪了两步,忽的便倒地不起,腿只扑腾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儿。 孙氏同高娘子二人大惊失色…… 齐声道怎么回事? 两人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这怎么可能?她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这狗却是就死在众人眼前! 孙氏更是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可怜这小妇人连日来的过堂审问都没能压垮她,却被此刻的一口饭食给压垮了!只她虽倒在地上,嘴里仍旧念念有词,像是在质问这怎么可能之类? 众人也是目瞪口呆,想着难怪人说最毒妇人心了,这样一看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蔡继此时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只他也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果真有这样赶巧的事情? 杜若心里一块石头却是落了地,“大人,正如您所见,孙氏的饭食无毒,高娘子的凉茶亦是无毒,但两者混合到一起,便是剧毒!” 她此刻真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甚至连说话都觉得清亮了一些! “那日高娘子便说,这张荣得了自己给他准信之后,问她要了一碗凉茶来喝。这之后张荣便直接回了家,通过两边邻里也基本可以确认,他确实是一刻没在外面逗留的直接回了家!” “回家之后就看到孙氏做好了饭食,还看到孙氏自娘家带回来的青蟹,一时兴起又让孙氏蒸这青蟹。等着蒸青蟹的功夫,张荣吃了点饭菜,又喝了一碗鱼汤。待青蟹好了之后更是连吃三只,后边孙氏去了趟厨房的功夫,回来就见他倒地不起。” “我猜想,应该是这青蟹或者是其他什么饭食,与高娘子凉茶里的什么东西相克,进而产生了剧毒。这也是为何张荣明明是中毒,但我们却没在他嘴里发现毒的原因。因为他吃进去的是没毒,但当两个没毒的食物碰撞到一块儿之后,反而产生了毒!” 杜若先前也是一直想不同这毒若不是通过嘴里,又能通过哪里进入人的胃里? 仔细想,这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但人一旦进入到一个死胡同里,越是想便越是想不出来。直到杜若听到了绿珠的那个不知哪里听来的故事,这才豁然开朗。 万物都讲究个相生相克,食物自然也不例外。 这么想着,便是一刻也等不得,直奔了府衙而来,偏要弄清这个问题才行! “我是看到了故而相信,只这结案时,我总不能直接搬了这些东西去给上官们审查吧?”这些案子自然还要知州以及淮南路提刑官来审查批复,甚至最后还要发往刑部做最后的审查。 这一层层下来,他难道要一个个去解释不成? “这个简单,大人只需让高娘子把她凉茶的配方写出。然后对照孙氏面前这些饭食一个一个组合来试便可,不用那样麻烦!” 蔡继呵呵笑道“如此甚好,甚好!就按杜小先生所说的办,高娘子,快快将配方写来!” 蔡继发现,他自打遇见这位杜小先生以后,便愈发的不想动脑子了! 孙氏同高娘子一听说自己的东西无毒,这才都还了魂儿。 高娘子听蔡大人这样说,哪里会不从,当即便报了几个配料的名字。 后经衙役反复试过后得知,原来是孙氏蒸的青蟹,与高娘子凉茶里的蜂蜜相克。还有那碗鲤鱼烫与高娘子凉茶里的甘草也是相冲。 若那蜂蜜加的少还好说,偏偏高娘子这凉茶,为了增加香甜口味并未加糖,只在里面加了不少的蜂蜜!至于那甘草,更是凉茶里不可或缺的一味药材。 说到底,这也是老天要收了这张荣。明明一个都足以致死了,他却偏偏碰到了两个,这下哪还有不死的道理。 当真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若不是他贪念人家美色,又岂会生出这些波折,还连累着自己把命也给丢了! 这件轰动清流的菊园抛尸案,到此算是彻底了解。 虽比知州李大人给出的时间晚了几天,但最后还是破案了,且案子断的也还算漂亮。 知州还对蔡继大加夸赞。 这对蔡继来说,确实莫大的鼓励。这还是知州大人上任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成果加以肯定。 故他从知州府回来时,还想着,改日定要请这杜小先生过来一叙,顺便聊聊招他为幕僚的事。 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往后自己与刑狱这方面便能如虎添翼了! 第047章:红枣 且不说,蔡继这边想着如何招那杜小先生做自己幕僚的事。 单说杜若这边。 菊园抛尸案完结后没几天,杜正清便回来了。 杜正清一走月余,以为家里定然被弄的一团糟,却不想回来之后看到的全不似自己想的那般。 问及王氏才知是杜若的功劳,当即给杜正清喜得不行,心下也甚是欣慰,直言女儿终于长大。 自此便将杜家里外家事便全权交给杜若来管着,大小事杜正清也鲜少过问,只专心忙着铺子里的事情。 这日,杜正清在街上行走的时候,正好遇见蔡继。 杜正清先行见礼,不想那蔡继对自家说话也多有客气,全不似往日形态。 杜正清还在疑惑,却听蔡继道出了原委。杜正清这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里,自家那‘远房侄儿’又跑出去强出头了! 而且这蔡继居然还在寻思着招自家‘远房侄子’去为幕僚的事情。 杜正清听了心里一团的糟乱,虚应了蔡继几句,便匆匆家去了。 回家之后,杜正清叫来杜若询问。 杜若只得将当日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直言自己也实属无奈,谁能知道她就去趟铺子的功夫,便被蔡继碰巧遇上。 杜正清本以为女儿最多是趁着自己不在家时偷偷溜出去听听书吃吃茶而已,故他回家之后连多问一句都不曾。谁知竟还有这档子事儿,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女儿却要怎么罚? 打,女儿如今这样听话,家里家外操持的井井有条,他如何舍得。 却也不能一点不罚,思索半日,最后罚跪祠堂三日,抄二十遍女戒,禁足半月,这才算完。 这对杜若来说还真不算什么惩罚了,刚好她近日也没准备出去。 如今,阿爹已经回来,往后铺子那里自己只怕也是去不了了。阿爹这人同别人不一样,他可以放手让自己管家,但自己若说要去铺子里帮忙的话,他是决计不会肯的。 左右离那件事还有近一年的时间,铺子里的事也只能慢慢来。 这么想着杜若便在家安生待着,每日晨昏定省,偶尔下厨给爹娘做些饭食。 除了这些,便是拼命去学东西,铺子是不能去,但不代表自己不能学习东西。 杜若发现,她若想用心去记住一样东西,只需细细看过两三遍便已经记住。 前世时,她也知道自己不笨,学东西都要比寻常人快些。 只不过,杜正清总觉得女子学那些东西也是无用,能将家里操持好就行。 杜若长此受此影响,便也无心去管那些东西,再说看书什么的又甚是枯燥,便连好不容易去了书院女学的机会都未曾好好利用。 试问,又有谁人在少时是不贪玩偷懒的。 渐渐的,杜若便将最初先生教的一些东西都忘记。 前世,她可是连个大字都写的歪歪扭扭。 经历那些之后,杜若学东西自然能静下心来。除了一些账目上的事情,杜若甚至从牛屠户那里借来了范先生留下的那本手札,每日处理完事务闲暇之时,便会翻翻。 有时睡前还在脑中默默梳理一遍里面的东西,短短几十页的手札被杜若翻了个透彻。 杜若为何这样,其实也有个由头。 先前她跟牛屠户在验看那王家富的尸身时,并未发现那王家富有病。 若不是自己心里还存有疑虑叫来胡郎中的话,想是这个便被错过了。这事虽小,但人命无小事,一点点的因都有可能改变一件事的结果。 杜若让采莲打听过许晨的那个案子。 据说许晨最终被定罪为过失杀人,加上他年幼,故被判了个流放千里。而高娘子因并未参与谋杀,故被判重打八十大板,念其身弱可分次执行。 这个判定,算是很有人情了,想来蔡继定然也是说了不少的好话。 不过,多半也有那王家富本就得病的原因,不然王家人先就是一个不服了。且许家的老夫人还因此事而死,一命抵一命这债也该清了。 杜若让采莲留意着高娘子出来后的事宜,若有能帮扶便帮扶一把,这也是个可怜人。 刚进十月,就已经有人在准备着赶往汴京了。 为此临溪书院像这些专门为贡生办的课也渐渐停了,沈玉衡也闲了下来。 杜正清已为他准备好一切,十月底便启程。 同上一世一般,跟随杜家铺子上一个掌柜的一同上路,如此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日杜若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便准备回房,不想却被张婆子叫住。 张婆子小声将这几日发现的事情悄悄禀报给了杜若。 “张妈妈不会看错?”杜若心里一惊,阿爹果真还没消了这样的心思! 张婆子便道“大姐儿,我瞧的真真儿的,老爷连夫人都没告诉,想来是还没决定。若您真不喜那人的话,您还是早些做点打算才行,老爷这么疼你,准会依着您的意思。” 最主要的是这样就不用我每日里提心吊胆的打探消息了,这样来来回回的,让她总有种背叛夫人的感觉。 实则还不是夫人完全就是个不管事的,老爷那里什么没照看到都不行。所以老爷这是又主外,又主内的,万事都是定好了才与夫人商议。 近来大姐儿管家瞧着倒像个模样。 前院后院一番手段整治下来,外言不进内言不出,越发的有章程了,便是老爷回来都没有二话。 张婆子也是看到这一点,这才愿意同大姐儿透露一些关键。若大姐儿真像夫人那样,她便是透露再多,也是无用。 “我晓得了,多谢张妈妈了!” “大姐儿客气了!” 杜若见她应下,略想了下才又问道“近日红枣那几个丫头如何了?” 张婆子不知大姐儿这时问这个是何意思,便斟酌的回道“听大姐儿的,一番规矩立下来,那红枣老实多了,绿珠倒是还好,瞧着是个老实本分的,最出众的便是柳儿了,这丫头心灵手巧的,偏还最是乖巧。” 杜若听完,便道“既如此,明日起,便让红枣到我房里伺候吧!” 第048章:招赘 张婆子一时有些疑惑,自己说的不够明确? “大姐儿需要人手,我看不如就让那柳儿或者绿珠来伺候,那红枣也好多磨练些日子,您说呢?” “多谢张妈妈提点,不过,柳儿就让她去伺候夫人,正好妈妈你也轻省些。” “多谢大姐儿!” “那绿珠我另有别处需要,先就红枣吧!若不行,以后再寻也成,先让她过来试试!”杜若说着便起身走了,走前还留话说稍晚让绿珠去她房里一下。 张妈妈见此当即应了下来,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第二日下午,谭宗涛便被采莲领了进来。 待闲杂人等走了之后,杜若才对谭宗涛道“前日郑大娘过来同夫人说话,言语间透出自己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了。” 郑氏果真没叫自己失望,先头对杜家还是一番感激之情,待不知从哪里听到真相之后,往杜家走的越发的勤了。今日没这个,明日少那个的,杜若便让她往后有甚琐事都去找前院的管事吴福。 折腾了这些天,想来终于安定下来,不想前几日又进来找王氏说话,言语之间很是遗憾自己不能做活了,家里也没个伺候的人云云。 谭宗涛一直静立一边,听她这样说,“给大姐儿添麻烦了,我回去便说我阿娘!” “快别,我与大管家说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救了我同芜儿两条性命,我杜家是知恩必报的人。是以,我当时听了心下也十分不落忍,想着这事到底是我办的不甚妥当,没有想到这一层。” 杜若顿了下才又接着道“先前接郑大娘过来时,家里人手确实不足。后来虽补了几个人,但都是些没规矩的,我便让张妈妈先带了一段日子。” “这不,昨日我问了张妈妈,这几个丫头里的绿珠渐渐有了些长进。故今日叫你进来便是想说,这绿珠你先领回去让大娘使唤着,这样她轻省些。” 谭宗涛皱着眉头听完,连忙拒绝道“大姐儿,我替阿娘先谢谢你了,但我阿娘也就嘴上说说,丫头什么的真用不着,先谢……” 杜若不等他说完,便直接道“谭大哥快别说了,我是一片真心为着大娘想,大娘好了,你跟谭二哥在杜家做事也会更用心些不是。” “这可使不得,我阿娘她……” “谭大哥就听我的,这绿珠你就带回去伺候着大娘起居,或陪大娘说说话也是好的。若到时大娘果真不需要,你到时在打发她回来便好。至于绿珠这丫头的月钱还是由杜家来出,不消大娘费心的,她只管使唤就成。我话都说到这儿了,你若再说不受,那便是见外了!” 谭宗涛抬头略看了她一眼,当下也只得点头。想着过几日他再将人带回来,就说阿娘暂时不需要便是。 他虽不理解杜若对自己的态度为何转变这么快,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 杜若又吩咐了几句,说完便让他下去了。 谭宗涛应声,行了个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出来就看到采莲身边立着两个丫头,其中一个手里拿了个包袱。谭宗涛过去站了片刻,没说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那红枣推了绿珠一把,绿珠才反应过来,急急跟了上去。 杜若这边除了给杜芜身边找了个二丫,王氏身边的柳儿以及自己身边留下的红枣之外,还把新留下来的小厮承运的则给了杜正清。 谭家都是些什么货色,杜若刚算送走了一个谭大,又怎么可能让那谭二再进阿爹的身边伺候。便是连杜家原本的那些下人,杜若除了张婆子跟采莲之外,也是不敢乱用。 另外一个叫文瑞的小厮,杜若给了沈玉衡,说是给他以后带着,路上伺候个起居什么的,就是平日里出去也好有个跑腿儿递信的人。 这些王氏全都看在眼里,过后少不得又学给了杜正清来听。 说者有心,听者纵然无意,但架不住有人整日在自己耳朵边吹耳旁风。 一段时间下来,杜正清心里也难免突突,一时不免多想。 那边王氏却有些着急起来,起身锤了身边人一拳,抱怨道“官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放着眼前这么好的一个人选不管,鬼迷了心窍一般的去想一个小厮!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况且照大姐儿那意思,这个小厮还可能居心叵测,这如何能忍,也不知老爷咋想的! 杜正清甚是意外,不想自己的心思妻子竟然知道,当下便问道“你如何知道我都想什么了?” 听他这样问,王氏觉也不睡了,一下子坐了起来,“我又不是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让人悄悄合了若儿跟那谭大的八字,我可跟你明说了。他们两个就是八字再和,我也是不同意的!” “我好好一个宝贝女儿,你偏要让她去下嫁一个小厮,你这不是要害若儿吗!往日瞧着你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上头这么样糊涂!” 王氏这段时间,也是被憋久了,她是没想到官人竟然会偷偷的去合两人的八字!这是看准了自己只会听他的话,才这样私自做主的吗? 只她一番话却叫杜正清也惊了一下,不想一向性子面软没甚主见的妻子会有这样一番言语。 在他的印象中,妻子有这样鲜明的立场这还是第一次,不免有些好奇,“这些是你自己心里所想,还是听谁议论了什么?” “这还用听人议论吗?我是不喜说,又不是傻!若儿心疼你这爹爹家里家外的操持,小小年纪便主动担起管家重责。我这个做阿娘的若在一味的袖手不管,成个什么样子!” “我就不明白了,衡哥儿哪里不如你意了?照我看,不比个谭宗涛强多了!”王氏心道,人家现在可是贡生了,到明年再高中了,就凭着那样的人,多少高门闺秀抢着要!便是没有高中,那也是一表人才,与自家若儿站在一处,那叫一个般配! 杜正清一手揽过妻子,示意她先躺下在慢慢说,哪知手刚碰到王氏便被王氏一把拍掉。 第049章:夹袄 杜正清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恼,只笑道“就是如你所说,他太好了,我这才担心。你也知道咱们若儿现在瞧着虽是有点主见了,但往日里如何你是清楚的。那样的性子,如何降得住沈玉衡这样的人!” “那你又怎的会认为谭宗涛就是最佳人选了?” “自然也不是最佳,却是眼前还不错的选择。这孩子老实可靠,家里又简单,两人成亲之后定是住在杜家,有我看着,他敢对若儿呲一下牙吗?” 杜正清也有自己的考量,但说到底还都是为了女儿着想的多。 王氏冷哼一声,“你怎的就知道那谭家简单了?我瞧着那也不是好相与的!” 那什么郑氏先头还算老实,自谭宗涛回来之后,隔三差五的便上门来。吃吃喝喝也就算了,杜家不缺这点东西。 主要是她说话,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是,你儿子是救了我家两个姐儿,可我杜家帮扶了你多少,你心里没个数吗? 今天上门说家里没有这个那个了,明天又过来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伺候的了。 自家女儿一一都给应了,这下回来还不知要说些什么呢! 先不说那谭宗涛的人品如何,单就这样的人家,她就一百个不乐意! 杜正清见她似认真了,忍不住小声叫了声妻子的小名,见她仍旧不大理会自己,少不得又哄了好几声。 待见到妻子脸色终于松动了些才道“咱们原先不是说好了要招赘的吗?不管沈玉衡会不会高中,沈家必定不会愿意让沈玉衡招赘。” “可谭宗涛却不一样,他自幼便被家里卖了,虽他卖身契早已还了他,但他对那个家并没什么情分,反倒对杜家更亲些。” 况且,这谭宗涛可两次救了自家女儿,杜正清一直都觉得这似乎就是上天注定的好姻缘。 “哼,你怎的知道他对家里没情分,他告诉你了?到底人家是亲生的,跟你杜家亲不着!” “你不知道,这谭宗涛他也是自愿入赘咱们家的!那沈家能让沈玉衡入赘到咱们家来吗?” “原来如此!你这是嫌我没能给你生个男丁吗?我就知道,这么些年,你嘴上虽然没说,但你心里不知道多后悔娶了我!你对我不满,也不能这么害你的亲生女儿!”王氏说着竟开始哭了起来,还越哭越是伤心。 杜正清“……” 我什么时候说嫌弃她还不满她了? 招赘不是两人一早就商量好的吗?再说,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吗? 女儿是她的,也是我的,我疼的可比她很,怎么就变成我要害女儿了? 杜正清懵了很久,一肚子的委屈,偏还不能说。只能小心翼翼的先哄好妻子,答应她在考虑一番,有事一定会跟她商议着来。 如此,两人直折腾到半夜才渐渐安生下来。 自那之后,杜正清果然对谭宗涛这边就缓了一些,只沈玉衡那里却没如答应王氏的那样,立时就有个章程出来。 眼看快到十月底,再有几天,沈玉衡便要准备启程了。 近来他已在打理自己的东西,收拾衣裳包裹时,就看到那件湖蓝色直裰,这是她亲手缝制的第一件衣裳…… 小厮文瑞进来时就看到沈玉衡手捧着一件衣裳发呆的样子,忍不住喊了声“沈少爷……” 直喊了三四声,沈玉衡才反应过来,“何事?” 文瑞有些奇怪,不知他这里发什么呆,“老爷叫你过去书房说话!”说着就要接过他手里的衣裳,想给他收进包袱里面。 沈玉衡手微微往后缩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好,杜姨父可有说什么事?”说着便小心的将衣裳收进了包裹。 “小的哪里知道,我想着多半是看着少爷你过几日便要走了,应是有话要嘱咐你吧!”文瑞说着便将他的包袱打好,又放在另外一边的箱笼之上。 沈玉衡心里略有了点数,点了下头,又交代了文瑞几句便走了。 文瑞见他走远,不由的撇撇嘴,什么宝贝了,还不让人碰,我还不稀得碰呢! 沈玉衡一路去了杜正清的书房,刚到外面正准备敲门,便听到里面叫进去。 沈玉衡推开门走了进去,对着坐在桌边的那人行礼之后又喊了声杜姨父。 “子谦来了,坐吧!” “谢杜姨父。”沈玉衡道了谢之后才在下手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日便要启程,你准备的如何了?” 沈玉衡便再次站了起来,回道“回杜姨父,已准备的差不多了!” 杜正清又问了些许有关进京的事宜,见沈玉衡说话谦和有度,彬彬有礼,再加上这样一副好相貌,倒也难怪自家妻子会看上这人。还一副认准了他就是自家未来女婿的样子! 他这几日冷眼旁观下来,似乎自家宝贝女儿也对这人有点意思。 沈玉衡回完话好一会儿了都不见上首的杜姨父说话,忍不住便抬头去看。却见杜姨父正直直的盯着自己瞧,那样子还真让人有点害怕。 沈玉衡连忙收回视线,低头没在说话。 过不多时,两人又谈论了一些,杜正清便让他下去了。 沈玉衡走出书房之后,还在纳闷,杜姨父这趟到底是想问什么的? 问完去汴京的诸事宜之后,又问了些关于沈家,以及自己的事情。 他都一一答了,过后,杜姨父便让他出来了。可直到他出来之后,也没弄明白杜姨父到底是要问什么的! 他总觉得杜姨父是有事想问自己,但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琢磨了一日,也没个思绪,便渐渐放下。 到了第二日,姨母又叫了他过去,却也没说什么事,只是打点了几套应季衣物以及来年春天的衣物,说是带着路上穿。 沈玉衡在这些衣物中发现了一件针脚跟先前那件湖蓝色衣衫差不多的一件夹袄,这几日天冷了些,却是正好穿。 有什么念头自脑子里一闪而过,只立马被他否定了去。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可如此乱想! 第050章:听书 杜若自然知道爹娘近些日子嘀嘀咕咕的在想些什么,只她知道沈玉衡未来的娘子是那李惠,万不可能是自己。 自己这阵子做的这些,原本就是为了以后打算的。 况且,沈玉衡上一世的帮过自己,自己又怎会去坏人家姻缘。 想来是自己做的这些,惹了爹娘误会,也是可能。 但她却也没多说什么,左右沈玉衡过不了几天便要走了,待他高中之后,自然再不会回来这里。 况且,爹娘将注意力注意到沈玉衡身上,再看那谭宗涛自然就没什么能看的了。 至于那个谭宗涛,想必他近段时间并不觉得多好过吧! 不过,让杜若怀疑的是,这谭宗涛在自己这连番的动作之下,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到底是他按兵不动,憋着更坏的主意呢? 还是说,自己这连番的动作惊到他了,让他现在不敢有丝毫乱动了?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小瞧了这个人。 杜若在沈玉衡近些日子的指点之下,进步应该还算不错。 杜若偷偷在阿爹的书房看过这几年铺子里的账本,基本都能看懂。 看懂之后,杜若却着实有些头疼了。 照账目上来看,杜家最赚钱的生意依旧是香料生意,其次才是杜家的货栈。 货栈倒是没什么,上一世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出问题。 只是这香料就…… 本朝用香的繁盛,宫廷中还设有“香药库”,专门负责出纳外国的进贡之物,以及市舶而来的香药、宝石等奢侈品。各种宫廷宴会、庆典都要用香。 受宫廷皇家影响,民间对香料需求也在逐渐递增。 现今外面的香料多达一百多种,有些产自本朝,有些是经西域或海上市舶而来…… 杜家祖上变开始经营香料铺子,自有一套自家的供货来源,到现在香料上就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杜若近期时常思虑此事,一时不知该如何跟阿爹说,又不知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家避开前世那场风波。 …… 这日,韩芸使新巧过来约她去吃茶。 原来韩芸那妮子老实了一个多月都没什么动静,竟是被拘在家里学规矩了,难怪她近来没过来找自己。 杜若不知她为什么会被拘着,也没问新巧,只应下了韩芸的约。 两人依旧约在上回见面的茶楼。 杜若自来出去都是一身男装,不过,这次杜若为了避免再次被人抓去做事,并未如同以前那样着男装。 这韩芸平日里没甚爱好,听书吃茶、打马球。其中听书排第一,最喜书里描绘的那些年少将军征战沙场,因为这些年少将军都有一个特点,好看! 杜若十分不解,韩芸这爱好怎的与别人不同,但受她影响,杜若儿时便经常跟她一起溜出去听书。 不过,杜若则喜欢听一些譬如狄公探案类的书。 有次两人都穿了男装溜出去听书,结果半道上遇见了韩霄。 韩芸便被她大哥韩霄带走,只留杜若一人自己回家,身边连个丫头都没带。 不想杜若在回去时,半道上却遇到劫道的,那人见杜若细皮嫩肉的便起了歪心思,直接将她掳走了。 杜若那时也就十岁左右,加上她本就胆小,连哭都不敢哭。 掳她的那人将她带到一座破庙,捆了起来。 杜若那时害怕极了,只知道瞪着眼睛,看着眼前恐怖的一切。好在她当日穿的是男装,那人并未发现这一点,杜若在被绑了一夜之后,第二日便被谭宗涛救了回去。 上一世,爹娘从不让人说这事,杜若小时还不晓得为何,大了才渐渐知事。 只是,自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之后,杜若便再也不怎么出去了,就算是跟着阿娘等人出去踏青游玩时,也多是男装出去。 王氏知道女儿去见韩家那丫头,见她未着男装,还有些不放心。 正此时,张婆子来禀报说沈玉衡在外面候着。 王氏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她觉得自己做的已经够明显的了,奈何沈玉衡就跟个呆子一样不通窍!所以她这时也有些犹豫了,或者那人对自家女儿没有心思,故而只装作不懂了? 若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算自己看走眼了吧! 王氏这么想着时,沈玉衡便进来了,先是对王氏行礼叫了声姨母。 王氏淡淡的应了一声,沈玉衡又转而看向杜若,“阿若也在。”嘴里这么说着,眼却不敢去看她,只因自己先前竟起了歪心思,实在是有些没脸看她了。 杜若道了个万福,又叫了声三哥。 “衡哥儿来此,所为何事?”王氏问道。 沈玉衡连忙转过来,回答道“回姨母,因过两日便要启程了,我想在临走前再去拜会一下先生,故来向姨母说明。” “这也是应该的,让文瑞买点茶果点心给先生捎去,别空着两手就去了!” 王氏心里虽不满他呆头呆脑的样子,但该操心的还是要操心的。别的不看,他还是素娘的孩子,前些日子还收到了素娘的感谢信来着。 “谢姨母提点!”沈玉衡说完,一时便不知些什么了。 原本他还算是个健谈的人,但自从察觉到自己那点心思之后,他便不敢在说了,生怕说错一字半句。 杜若便道“三哥,我与你同路,我刚好去见个朋友。” 走了两步才想起回头对王氏道“阿娘,我跟三哥先走了!” 沈玉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杜若一起走了出去。直到上了马车,他才反应过来,方才走前没跟姨母招呼,不知她会不会怪罪。 杜若觉得,沈玉衡以前还挺风趣的一人,怎么现在是读书读的傻了吗? “三哥?”杜若喊了几声才见他回过神儿来,“你待会儿要看的先生多大岁数了?” “这个……怎么着也有五六十了!”沈玉衡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 正想问时便听她道“时间还早,咱们先去给先生买点礼物,稍晚便让小厮送你跟文瑞去。” 沈玉衡想说不用,但一时又不舍得说出口,便一直傻呆呆的坐着。 第051章:闷棍 不多时,两人来了紫薇大街。 杜若先带着沈玉衡去了自家的香料铺子给拿了一些香料,又领着他直奔对面韩家的茶叶铺子里,包了两包上好的茶叶。 待沈玉衡发现时,杜若已经置办好了一切,沈玉衡一看自己拎的东西,连呼使不得。 他原本还真打算带几样茶果点心去的,不想一个不察,竟让她买了这些东西。 “三哥,听我的这些都带去,不吃亏的,先生随便指点的一句话,或许都有受益。便是什么都不说,也是师长,这些东西也是消受得起的!”杜若说着便硬塞到他手里。 沈玉衡听她这样说,便也没在推辞。 稍晚将杜若送到约定的茶楼之后,沈玉衡才转身上了马车,自去先生家不提。 且说杜若跟沈玉衡在紫薇大街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自然落在了有心人眼里。 那韩霄自上回被两人气走之后,一连气闷了几日,最后到了吴大娘家跟玉姐儿厮缠了十几日,才将这事渐渐丢开。哪知他这里刚刚丢开,这两人倒好,竟又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韩霄在自家铺子楼上看着当街拉拉扯扯的两人,心里那股气不由的再次涌了上来。 他身后跟着的同济心里大叫不好,这下又要受好些天的罪了。心里也将那沈玉衡恨到不行,这姓沈的是想找死吗?大爷瞧上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同济这么想着,斟酌了半晌才上前道“大爷,要不小的找几个人去把那小子给收拾收拾?” “滚!”韩霄似从牙缝里蹦出了一个字。 同济自讨了个没趣儿,吓得连忙后退缩到了一边儿,不敢在说话。 “去下面问问!”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同济得了话,连窜带跑的下了楼,不多时便打听了个清楚。然而,他上去细细禀报了之后,却没见大爷有吩咐,便有些纳闷了。 紫薇大街的一处茶楼里。 “狄公听完此人所言,便道此案甚是奇异,本县既为民父母,务必为死者伸了冤情,方能上对君王,下对百姓。且待明日验后如何,再行核夺便了。”那说书之人醒木一拍,“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韩芸一把扔掉手里的松子儿,气道“这些人太过分了,每回都是这样,竟是捡着关键处卡着,真个叫人难受!” 杜若听此笑道“卡的就是这个点儿,他若次次都叫你听了个痛快,你下回哪里还有兴致听了!” “你这样说,还真是如此哩!”韩芸拍了拍手,站起身道“罢了,今日便到这里了,咱们去逛逛就回去吧!” 杜若也站了起来,“好,今日要早些回去,免得阿娘担心!” 韩芸瞧了她一眼,表示理解,便道“今日走后门,等会我们一起回。” “嗯,这里先谢谢了!”杜若也没跟她客气。 两人说着便下了楼,哪知刚下楼,杜若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道这可真是巧,怎的会在这里遇上了! 来人正是韩霄。 杜若见他来了,脚下下意识顿了一下。 韩芸已经发现自家大哥,连忙招呼道“大哥也来听书?” “吃茶!”韩霄淡淡回了一句,便越过两人准备进去。 韩芸正想松口气时,却见大哥又折了回来,当即再次打起精神,却听自家大哥道“若无事便早些回去,免得阿娘发现,又有你好果子吃!” 话落,韩霄便转身进了茶楼。 韩芸却被这话吓得没了精气神儿一般,不敢在外耽搁了。只她又不好开口,毕竟是她先约了杜若出来。 杜若自是看出她内心的纠结,便道“咱们回吧!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情要紧等着去处理。” 韩芸知道她近来管家,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好,上车,我送你回去!”她主要也是怕在生出其他麻烦事。 前些日子因着菊园的事情,韩芸已经跟蒋氏闹翻过一次,还被罚了这么久,这好不容易能出来走动了,她可不想在招罚了! 韩霄在二楼临街窗边位置,眼看两人匆匆上了马车便往回赶,嘴角不由扯出个笑来。 沈玉衡中午被先生留下用饭,饭后又同先生下了几盘棋,直待到下晌才起身告辞。 三人行至八里街时,因听说姨母最喜这条街上的朱记灌浆馒头了。沈玉衡便让小厮停车,他去买几个给姨母带回去。 文瑞便道“少爷在此候着就行,让小的去买。” 沈玉衡却觉得,自己去买的更好点,故让文瑞也在此等着,自己一人去了。 李记灌浆馒头在清流也算出名,铺子前围了许多的人,沈玉衡等了许久才买到。刚转头便被一人撞的后退了两步,停下就见那人来扶自己还连声道歉。 沈玉衡不是那等纠缠之人,况且心里又装了其他的事。是以,也没在意,见那人走了,自己也赶紧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忽然想起不对来,结果一模自己腰间,自己的荷包果真不见了! 沈玉衡扭头就见方才撞了自己的人快要转过前面巷口了,想都没想便跟着追了过去。 沈玉衡一口气追了整条街,眼看将那贼人堵在一条死巷里,以为这下你应该跑不了吧! “那荷包可以给你,只那里面的……”不想他这话都未说完,眼前就是一黑。 当意识到自己被人用东西罩了头,沈玉衡暗叫不好,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人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疼痛中,沈玉衡只来得及紧紧蜷缩着身子,抱着头。 “住手!还不快滚!” 沈玉衡于全身的疼痛中只听一声怒喝,砸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拳头稍微慢了些。想来是被人发现,打人的贼人在看到有人过来之后便慌忙逃窜! “三哥,你这个真的没事吗?要不,我让阿爹同掌柜的说一声,改日在启程吧!”杜若说着指了指沈玉衡脸上那青紫的一片。 这人倒霉,怎的好端端的就被人打了闷棍,得亏只是皮外伤,没伤着筋骨。要真有个好歹,杜若还真会内疚很久了! 第052章:送行 沈玉衡下意识摸了下脸上的伤,刚触及到便嘶了一声,“没事,不好耽误杜姨父正事,已经好很多了!” “三哥你也真是,左不过一个荷包,几两的散碎银子,丢便丢了,你那么拼命追实在是太过凶险!” 沈玉衡没有说话,心里却道那荷包丢了我自然不会心疼,只是丢了那荷包里面的香囊,我才心疼。只这话他自然不会就这么直说,故他脸上只是笑笑。 不想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杜若见此,又问道“胡郎中给的药膏你用了没?他不是说擦伤两天就会减轻了,怎的我瞧着还是没变一样!” “药膏在文瑞那里,我擦了,哪就那么快了,不过这已经好了很多。阿若,别担心我,我……”沈玉衡话没说完便见杜若让采莲去找文瑞要那药膏。 杜若说着便去吩咐采莲,“我让采莲在给三哥擦一遍药膏,文瑞没个轻重的,不知他怎么上药的……” 沈玉衡后面这话便没法继续说下去了,不知是不是自己这伤的缘故,杜姨父同姨母这两日也未在提什么。 不多时红枣拿了药膏进来。 杜若一见来的红枣,“怎的是你来了,采莲呢?”当下接过了药膏,亲自来给沈玉衡上药。 “回大姐儿,采莲姐被张妈妈叫去了,说是要商议一点儿事情来着!”红枣嘴里这样说着,眼神却直往沈玉衡身上去瞄。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红枣应下,又站了一会儿,见那两人都不看自己,这才有些失落的退了出来。 杜若自是知道这红枣是个什么人,只她留下她自有别的心思,如何会让她挨沈玉衡的边。上完药膏之后,杜若又仔细问了一些那日的事情。 但沈玉衡被人套上了头,根本没看清谁人动手。好在遇到一位路过的好心小娘子使家下人救了自己,不然他还真不知会被打成什么样了。 杜若这问了半天也没个头绪,便放下这个不提。 因沈玉衡明日就要启程,晚间杜家准备了一桌席面,又叫了杜二叔并那个要带沈玉衡去汴京的掌柜的一起,也算是为两人饯行了。 到了第二日,沈玉衡脸上的伤好歹好了一些,不似昨日刚回来时那样吓人。但杜若还是不放心他身上的伤,自是又细细叮嘱了文瑞一番。 沈玉衡听着她细细交代着,虽那话是对着文瑞说的,然句句都是关于自己的,忍不住心底塌陷了一片。内心有种莫名的冲动,很想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阿若……” 杜若见他欲言又止,便停下对文瑞的交代,只等他接着说下去。 “阿若……保重!”沈玉衡见她看来,心里那话在舌尖打了几个转之后却又变成一句保重。 杜若笑着应了,“三哥,一路平安。”今日本是杜二叔来送他的,不想二叔临时有事,少不得杜若来跑这一趟了。 沈玉衡点头。 随后,杜若见他上了马车,不多时马车便隐进了车队之中渐渐远去。 马车上,沈玉衡看着那一抹天青色身影渐渐变小直至不见,但心里那个身影却在逐渐放大。 心下一时触动,默念道“阿若,等我!” 眼见车队走的看不见了,杜若才回过神来,想来沈玉衡这一去,在回来怕是就要等着几年或者是十几年以后了吧! 前世,他是在自己死前那一年才调任了滁州知州,只愿他这一世也如同上一世那般顺风顺水! “大姐儿,今日城外风大,咱们也回去吧!”采莲上前说道。 杜若又站了好一会儿,转身时却道“今日天不错,我要骑马,去吩咐来旺将马解了牵来!” 采莲不知大姐儿好端端的怎么想骑马来了,但见她一身天青色杭绸道袍,想着应是无碍,应了一声之后便自去吩咐来旺。 不多时,来旺便牵了马过来,“大姐,您上马,我给您牵着走一段吧!” 杜若还曾陪着韩芸打过几次马球,这骑马自是难不了她。 且自家这马只是普通的马,平日里主要都是拉车,骑行的很少,脾气也还算温顺。 “无碍!”杜若说着自来旺手里接过马缰,一个翻身便上了马背。 手里轻抖马缰,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马儿便嘚嘚嘚的跑了起来。 随着她不停的加速,马儿顺着城外官道一路越跑越快。 杜若只觉心有郁结,堵在那里不上又不下的让人难受,似乎只有迎着风这样跑起来,才能让她暂时忘却心中的郁结。 想起前世时,李惠给自己下的那么些帖子,全都被自己拒了…… 自己当真是眼瞎,居然什么都看不到,只凭那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当真是傻到可以! 马儿在城外官道上一路飞奔,迎面飞奔过来三匹马,那三匹马看着明显比自家马要高大威猛许多,非但如此,那马跑的也快…… “三叔,您这回可要输给我了……”一少年在马上往回看着,墨发飞扬,脸上笑容那叫一个恣意! “子康小心!!”易风连忙大呼一声,然而有人却比他动作还有快一步…… 赵宁自飞驰的马上一跃而起,一瞬便挪移至赵子康身边,一把将其抓起,随即稳稳落在地上。 赵子康稳定了一下身形,扭头就见自己方才骑的那匹马跟另外一匹马撞在了一处…… “三叔,马上那人……”赵子康说话间就要飞身上去救那随着马在风中摇摆的人! 赵宁一把按住身边的赵子康,“待着别动!”话落的瞬间,他人便再次飞了出去。 杜若只觉自己真是倒霉,自家这马平日里最是温顺,都没人骑过,怎么好好的就会跟别人的马撞在一处。 此时她也顾不上多想,双手紧紧抓住马缰,整个人随着这马的奔跑不停的摇来晃去。片刻后反应过来,只能身子下意识往前趴在马背上防止自己被摔下来…… 忽然她觉得身后似落下了一人,那人一把抱住了自己。杜若下意识就要挣扎,却感觉那人的双手越勒越紧…… 第053章:城外 “缰绳给我!” 杜若听了这话,没来由的脸便一红……下一刻那人便掰开自己的手,夺过了马缰…… 受惊的马还在不停的往前飞奔,眼看就要冲进官道两边的林子。 赵宁紧紧控制好手里的马缰,好不容易才调转了方向! 这种马属本朝马与西域马的杂交品种,身形虽不高,但速度跟力量上还是强过本朝马。性子平日瞧着温顺,却最易受惊,平日里主要都是用来拉车,很少有人会选择骑它们。 不知怎会有人选择骑这样的马…… 赵宁心下想着,手中不敢放松,控制着马在官道上跑了几十里之后,待那马儿力竭之后,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杜若早就知道这人是来救自己的,虽说是他们的马弄惊了自己的马,但人家也救了自己,算是两下相抵了吧! 是以,见马儿慢下来之后,杜若便对人道了声谢谢。 待回头时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丹凤眼……救了自己的人竟是他! 马儿彻底停下来之后,赵宁翻身下马时,还在想,是自己一心想着救人而忘记了什么吗? 杜若见他下马,随后也跟着跳了下来,在那人身边不远站定,再次道了谢。 …… 天气渐渐变冷,送走沈玉衡之后,杜家似乎又恢复到以往的那些日子。只是对于杜若来说,或者是对某些人来说,这日子还是有些差别的。 在谭宗涛看来,这杜若跟以前真是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 眼前的杜若,跟之前的除了还是同一张脸之外,其他的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他这些日子,一直都觉得杜若在有意的压制着自己。 想他现在虽挂名了是杜家的大管家,却是比以前更显得清闲了。 杜正清身边的差事,自上次外出回来之后,便被新来的承运顶替了去。也不知是杜正清的主意,还是杜若的主意。 二弟虽进了杜家,却是跟着自己跑腿儿。可他自己都要没事做了,要什么跑腿的人! 每次想找老爷说说,可他人还没凑近老爷身边,便被各种事由推到了杜若面前。 前院里,杜若让老仆吴福做了管事,后院加厨房是张婆子在统管。 谭宗涛虽说挂着大管家的名头,然真正要做事时,杜若很少吩咐他去做。也就是说,他虽然担着管家的名头,却并无任何实权,甚至还不如以前! 就算是跟以前一样,这管家也不是他的最终目标。 杜若把自家人安置的妥妥当当,外人看来这是对自家莫大的恩惠,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谭宗涛感觉在杜家,自己明明已经被她压制的就要喘不过气儿了,却又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来! 真个儿憋屈。 好在外面还是能有口气能松,不然他真担心自己随时会忍不下去。 正想着,外面便有小厮来报说,“大管家,大姐身边的红枣姑娘过来了!” 谭宗涛收起心思,“让她进来吧!” 一时红枣推门走了进来。 谭宗涛便问道“可是大姐儿有什么吩咐?” 红枣打扮的妖妖娆娆的,见谭宗涛看向自己时,便笑道“大姐儿倒是没甚吩咐。” “那你来此所为何事?”谭宗涛收回视线,既是杜若没事找自己,她却为何还会过来。 红枣见他脸上始终淡淡的,忍不住撇了撇嘴,少倾却又打起了精神,这回却是收起了先前的心思,只道“我想拜托谭大哥一件事儿,不知可行?” “说说看。” “我跟绿珠都是自一个地方出来的,绿珠就是现伺候郑大娘的那个丫头,谭大哥你知道吧?”红枣问完就见他点了点头,状似无意的往前进了两步才又道“我想让谭大哥帮我捎句话给绿珠,我想见她,但我在杜家出来进去的不甚方便,想让她是不是能进来找我一下!” “不过小事,你同大姐儿说了,她自不会拦着你!”到底是自己太闲,以至于一个丫头的这点小事也敢来烦他了吗? 红枣见他脸色不虞,不知那句话惹了他,当下也收了心思,“大姐儿是个宽厚的,她自是不会说我,但张妈妈却不一定的……罢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好了,不敢劳烦谭大哥了,我这里打扰了!” 红枣说着就要告退。 却不防谭宗涛见她这样,也不知那句话触动了他,竟应下了红枣的话。这可把红枣喜欢坏了,当即又是感激,又是道谢的说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这边发生的事情,没到一盏茶的功夫,杜若便知道了。 杜若却除了一句知道了之外别无二话。 此后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找谭宗涛的,也都是让红枣去传话。红枣私下里跟那谭宗涛来来往往的,杜若也从没说过她一句半句的。 她这样一来反倒有种助长其势的意思,红枣自然越发大胆了些。 绿珠偶尔陪郑大娘进来,出来进去听了两句之后还颇为红枣担心,少不得跟她说了几句。 只是,红枣觉得自己又没做什么,况且她跟谭宗涛除了走的近了点之外,别的可再没什么了! 绿珠劝了两次见她不听,反倒惹她不快,之后便没在说什么了。 采莲同张婆子虽不清楚,但前后联系起来,也能明白个大概。是以,两人才不会多言。 杜若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定然瞒不过谭宗涛,但他偏偏不能主动找自己来说。毕竟她自己的丫头,她想用谁,如何用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何时轮到别人说三道四了。 这不是阴谋,是地地道道的阳谋。 你明明知道我有问题,却不能来找我说,只能守好你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就只要交给时间就好,看谁能耗得过谁吧! 十一月里,杜若除了跟韩芸出去过两趟之外,便一直待在家里。 杜二叔真是说话算话,头早沈玉衡还没走时杜若就曾悄悄请教过他。 那之后他虽依旧不赞成杜若学这些,但也没在反对。 是以只要他不外出,过个两三日便会到杜家来看看杜若,顺便给她讲上一些铺子里的事情。 第054章:好事 也就眼下还有些时间,等到十二月时,不管是杜顺也好,还是杜若也罢,都是没有时间了。 十二月各地的掌柜庄子上的管事都会齐聚清流,这个月开始杜家各地铺子庄上进入了年底盘查的月份。杜二叔作为大掌柜,自然就会更忙了起来。 到时,各地的掌柜跟庄子上的管事陆续到了清流。若有带着家眷过来的,杜若还要跟着阿娘一起招待人家。近路的还好,有几个庄子上的管事离的远,一年里也就这么一次,自然要好好招待。 这日,王氏便道马上眼看要进入十二月里,自家见客都没甚衣裳穿了。王氏向来俭朴,有些衣裳穿了两三年的,只要没坏的都不扔,也照样穿着。她近来受杜若影响,也开始料理起家务,人来客往的,照王氏的话说少不得要做几件衣裳来充充门面的! 正好请了霓裳坊的刘掌柜过来,王氏便将杜若跟杜芜都喊了过来,说是难得请了人到家里来,索性今年的冬裳连同明年的春衫一同就给定了。 杜芜匆匆过来量完之后,人便又走了。 杜若却陪着阿娘一起见了那刘掌柜,刘掌柜是个顶爱说笑的娘子,领着小徒弟过来量个尺寸的功夫,把王氏逗的笑了好几回。 几人量完之后正在闲聊这,采莲忽然自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到杜若身边才小声回道“大姐儿,高娘子来问晚间要如何安排!” 高娘子被放出来以后,王家人便时时骚扰她。婆母没了,唯一指望的儿子又远在千里之外,来回几次高娘子便忍受不住,想要寻短见。 恰好杜若一直让采莲在留意高娘子的动静,最后采莲直接将人带了进来请杜若示下。 杜若就势让她留在杜家,正好厨下缺个人,便让她顶上了。 到如今,高娘子已经在杜家做了十几天了,若她在厨下有什么疑惑,自当去问张婆子才是。 杜若瞧采莲眼神似有不对,便知这不过是个由头,当即陪着那刘娘子又说了几句话,便对阿娘说自己有事要去处理一下。 王氏点头让她自去忙,她在这里便好。 阿娘近期也开始慢慢适应着与人相处,以及一些家事的处理。此时,便是她不在,阿娘也是能应付的。 杜若起身又跟那刘娘子告罪,然后才告辞出去。 杜若跟采莲出来以后,采莲便附耳对杜若说了两句话。杜若听完,脸上便露了笑,吩咐道“使个小丫头去看看,别在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是,我这就去!”采莲说着应下转身便走了出去。 红枣历来就是个心气儿高偏又什么都不想做的,仗着自己生的几分好看,整日竟想些歪门邪道的。先头见到沈玉衡时,就一个劲儿想往他身边凑。只不过,那个时候一来张婆子看的比较紧,红枣也不敢乱来。 后来她到杜若身边伺候,虽时不时能见到那沈玉衡,但杜若却一直防着她。再一个,沈玉衡也是个眼瞎的,竟是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如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好一个人就这么走掉了。 红枣很是失落了几天,但没几日她便又发现了一个好的人选,谭宗涛。 这谭宗涛虽不如沈玉衡,但好歹也是年纪轻轻的大管家,况且听说外面还管着铺子里的事情。 难得人家这么有出息的人,还没成亲,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红枣仔细考量了一番,觉得越想越是合适,便开始将浑身的劲儿都下在了谭宗涛身上。 起初也是有些不顺,不过凭着她的美貌,想要拿下一个男人,还不是小事一桩。 如此,她有意无意的便往谭宗涛身边凑,没多久的功夫,那人语气间便有了松动。 这日晚间红枣再次借口松东西给那人,跟那人在房里待了一会儿。说了近几日大姐儿房里的一些琐碎事儿,末了要走时,谭宗涛居然说要送她。 红枣听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但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 谭宗涛也没说话,直接前面先走了。 红枣挑着灯笼连忙跟了上去,不想两人刚走到前院跟后院交接的那处园子时,不知打哪来了一股风,一下竟将红枣手里提的灯笼吹灭了。这园子在前后院中间,两处的灯都照不到这里,红枣本来无事,夜路她在村里走的多了。 但此刻见那谭宗涛的影子似停了一下,红枣瞬间福至心灵,啊的大叫一声便一下扑到谭宗涛的怀里。 谭宗涛被她猛然冲的倒退,下意识便抱住了红枣才稳住了身子,就这也往后退了两三步。 他退一步,红枣便被他抱着前进一步。 红枣心里美滋滋,没想到事情竟这样顺利。 谭宗涛也是血气方刚一男的,这一下子温香软玉抱个满怀,反应慢了一点便被红枣紧紧的抱住。 恰在此时,王氏叮嘱杜若去送六娘子回去。 下午六娘子进来时便有些晚,加上量完尺寸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故此时天都黑了,才准备回去。 一行人挑着灯从后院往前院走。 而近几日,杜正清每日都要忙到天黑才会回家,今日亦是如此。 此刻他正好也抬脚进了二门,忽然就看见前面似站了一个黑影。 他这里一时少不得猜疑是谁黑灯瞎火的还站在这里,正欲出声相问,就见前面有人提着灯笼过来,便没有张口说话。 杜家的园子跟别家不一样,别家的园子都是种些花草树木。杜家这园子里却只少少的摆了几盆花,说是来年还要给种上瓜果蔬菜。 这黑灯瞎火的,若就谭宗涛一人还好说,随便哪里都能一躲。可这会儿他便是想躲,身上还挂着一个红枣,又哪里能挪动一下。 于是两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张婆子的提着灯笼照在了自己的面前。 “张妈妈……”红枣有些怵,一把松开了谭宗涛,“大姐儿,我……” “见过大姐儿,方才在此遇到红枣,正好她提的灯笼被吹灭了,她正问我有没有火折子……” 第055章:上门 第二日,杜若正领着杜芜在王氏那里用早饭时,便有人报说郑大娘来了。 王氏听了那人的名字,当即眉头就纠结在了一处,“你看着招待一下,千万别在答应她任何事了!”王氏吩咐完便要起身离开。 杜若当即一把抓住了王氏的手臂,“阿娘,只怕这回还要有累你再见见她了!” “左右我不想见她,你若不想应付她便让她改日再来!”王氏说着,忍不住想这人还真是没完了。便是你挟恩求报,也总要有个限度吧! 不是自家不念你家的救命恩情。 可是这仅仅几个月的时间,那郑氏要了东西要银子,要完银子又要伺候的人,要完人还没消停几日,又跑来说家里多了个丫头,那屋子不够住的了! 好嘛!大姐儿又去给她换了个单独的小院。 自家大姐儿心善,一一都满足了,谁知那人居然还在外头败坏自家名声。 杜家如何如何对他们照顾不周了,房子如何不舒服了,又是生活的多不如意了,竟还不如原先快活自在了。 总之,这个郑氏每次来,就没有什么好事。 杜家不缺你一家人的吃喝,也愿意花钱养着你们,但你若觉得这是杜家应该的话,那就错了! 偏她开始时没有直接拒绝,只一味的顺着,后来是不好再说,到现在已经是不想见到她了! 杜若让二丫陪着杜芜下去之后,才倚在王氏身边,小声将昨日晚间的事情跟王氏简单的说了下。 王氏一听这还得了,当即气的不行,直言要先将这不识好歹的东西先打了出去再说。 杜若少不得又劝了阿娘几句,又是给她解释了下其中的厉害关系。 末了,杜若才道“阿娘,事情已经出了,咱们若处置不当,对家里没有半点儿好处不说,传出去了,于家里声誉也有影响。照我看,阿娘不如先听听那郑氏怎么说,她若是来求娶。那您就给两人做主,咱们家搭上一份儿嫁妆,成全了两人就是。咱们前面那九十九步都走得了,还差这最后一步?” 厉害关系是假,杜若自有自己的小算盘…… 王氏听了这番话,心里到底冷静了一些。 想着官人可真是眼神儿不好了,这就是他看中的人家,看中的老实人。得亏当时被自己拦了下来,不然等定亲之后在发生这样的事,可叫大姐儿怎么活。 当下,更坚定了王氏以后管事的心,尤其两个孩子的亲事上,可不能由着自家官人胡来了。 王氏冷静了一会儿,才让人叫了那郑氏。心道她倒是来的够快,昨日晚间才发生的事情,她这是刚吃完早饭就赶着过来了。 一时郑氏跟在张婆子后面走了进来。 郑氏头上插了支金簪子,耳边坠了副翠玉耳坠子,穿了一身大红妆花通袖袄,绿段裙,脚上一双清水布鞋,通身上下一水儿的全新。跟两三个月前那身半旧不新的衣裳相比,今儿这一身都快赶上王氏的装扮了! 她能这么穿着还不是从杜家搜刮去的,心里愈发的不快,她自家两个儿子每月的月钱加一起只怕也置办不了这身行头吧! 郑氏见了王氏杜若,简单行了个礼。 王氏没有说话,杜若只得出声让座,郑氏熟稔的坐下。 杜若见她坐下,便道“几日不见,大娘是越发精神了,瞧这通身的气派,这衣裳新做的吧?” 郑氏心道坏了,她今早起听到信儿就赶了过来,倒是忘记将首饰摘了,衣裳也换掉了。 可这会儿都已经这样,郑氏也只得干笑两声,“今日来见夫人大姐,少不得要置办点像样的行头,老婆子也就身上这身能见客的衣裳,倒是让夫人大姐笑话了。” 原来这郑氏每回来都是穿的破破烂烂,这样也好开口说话,到家在换上像样的衣裳,做起了富家太太的日子。 这次,她一听到二郎传出的消息之后就急急出来,连这浑身的行头都忘记换了。非她不小心,实在是事情出的有些急。 大郎也真是,你说你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杜大姐身边的丫头。看上也就看上了,怎的还能没过个明路就被大姐给抓了现行。 这大姐平日里瞧着怪和善的,可她总觉得杜大姐怪脾气的很。 万一真要是二郎听到的那样,大姐处置起两人来,那大郎哪里还有个好果子吃! 她这一着急便急急跑了过来,今日哪怕舍掉自己这张老脸不要,杜家这里也不能就这么断了!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杜若也没在她的穿戴上纠结,只问道“大娘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儿?” 郑氏左右看了下,见王氏面上有些不好,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出来。不说出来的话,她又害怕大郎差事不保,到时自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说的话,还真有点难开口,毕竟这事儿自家大郎办的是不怎么漂亮。这死孩子,真个不省心的! “大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我让她们先下去?”杜若言罢,正要让张婆子等人下去。 却听郑氏开口问道“不用了大姐儿,我就是来找夫人说几句话,许久未来,眼看下个月一过,便是过年了,我前日还跟大郎说让他到时准备些年礼来着,也不知他弄了没。” 王氏应承了两句,那郑氏在边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不过,她半句没提谭宗涛跟红枣昨日晚间的事情。 只说那红枣隔三差五的去找绿珠,她瞧着姑娘是个心灵手巧的,正好自家大郎也早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她瞧着两人挺般配,就厚着脸皮来问问夫人,看看能不能做主将那红枣指给她家大郎。 张婆子在边上看着,心里不由得冷哼,瞧瞧这家可还有个人样儿没。儿子做了那样的事,老娘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过来求娶大姐儿身边的丫头。 这些日子,那红枣跟谭宗涛之间暗地里来来往往的也就算了,今日在园子里若不是被一个打杂的小丫头发现的早,两人不定干出什么不知羞的事了! 得亏老爷当日只是暗地里行动没有张扬出来,这要当时说了,今儿可让自家大姐儿的脸往那儿摆了? 第056章:求娶 郑氏听杜若这么说,心里暗道坏了,她今早慌忙赶过来,倒是忘记将首饰摘了,衣裳换掉了。 可这会儿都已经这样,郑氏也只得干笑两声,“今日来见夫人大姐儿,少不得要置办点像样的行头,老婆子也就身上这身能见客的衣裳,倒是让夫人大姐笑话了。” 原来这郑氏每回来都是穿的破破烂烂,这样也好开口问杜家要东要西的提要求。 等她到家时,在换上像样的衣裳,做起了富家太太的日子。 今早,她一听到二郎传回去的消息之后就着急忙慌的出来了,连这浑身的行头都忘记换了。 非她不小心,实在是事情出的有些急。 大郎也真是,你说你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杜大姐身边的丫头。看上也就看上了,怎的还能没过个明路就被大姐跟杜家老爷给给抓了现行。 这大姐儿平日里瞧着怪和善的,可她总觉得杜大姐怪脾气的很。 万一真要是二郎听到的那样,大姐儿这次实心要处置起两人来,那大郎哪里还有个好果子吃! 她这一着急便跑了过来,想着今日哪怕舍掉自己这张老脸不要,杜家这里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断了!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杜若也没在她的穿戴上纠结,只问道“大娘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儿?” 郑氏左右看了下,见王氏面上有些不好,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出来。不说出来的话,她又害怕大郎差事不保,到时自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说的话,还真有点难开口,毕竟这事儿自家大郎办的是不怎么漂亮。 这死孩子,真个不省心的! “大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要不我让她们先下去?”杜若言罢,正要让张婆子等人下去。 却听郑氏开口问道“不用了大姐儿,我就是来找夫人说几句话的。我这许久未来,眼看下个月一过,便是过年了,我前日还跟大郎说让他到时准备些年礼来着,也不知他弄了没。” 王氏应承了两句,那郑氏在边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不过,她半句没提谭宗涛跟红枣昨日晚间的事情。 只说那红枣隔三差五的去找绿珠,她瞧着姑娘是个心灵手巧的,正好自家大郎也早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她瞧着两人挺般配,就厚着脸皮来问问夫人,看看能不能做主将那红枣指给她家大郎。 张婆子在边上看着,心里不由得冷哼,瞧瞧这家可还有个人样儿没。儿子做了那样无耻败德的事,老娘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过来求娶大姐儿身边的丫头。 这些日子,那红枣跟谭宗涛之间暗地里来来往往的也就算了,那日在园子里若不是被一个打杂的小丫头发现的早,两人不定干出什么不知羞的事了。还有昨晚,当着那么多人面儿就…… 得亏老爷当日只是暗地里行动没有张扬出来,这要当时说了,今儿可让自家大姐儿的脸往那儿摆了? 虽说那红枣本就是个不老实的,可这谭宗涛也太不是玩意了。 真要搁一般人的话,出了这样的事儿不得羞愧死,这郑氏居然还敢拿着腌臜事儿来到大姐儿面前来说。 郑氏话落心里也难免有些打突,想着万一对方要不同意待会要咋说。 王氏见这郑氏实在是不像话,当着大姐儿什么话都能往外倒。当即便对杜若道“你先下去,有事儿我在叫你!” 杜若应声退下,走前看了张婆子一眼。 张婆子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杜若领着采莲退了出来,重生刚醒来那会儿,杜若恨不得直接手撕了谭宗涛。 可紧接着就发现即便是自己重生也没能改变两人快定亲的事,不得已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先拖过那段时间。 本以为过了那个时间,亲事自然就不会存在,不想阿爹一直没有歇下那个心思。 虽说她若打死不松口,爹娘也不一定就直接同意了这门亲事。但她总觉得还是彻底断掉阿爹的这个心思才好,免得再有什么后患之忧。 她也很想一次解决掉这人,但近来才发现竟然不行。虽说家里是压制了他一些,但是外面铺子里的事情自己还真没有办法。 杜若曾打探过阿爹的话,结果自然不容乐观。 杜若无法,只好另寻别的法子。 前世里红枣刚到自己身边没多久就跟谭宗涛对上眼了。 杜若当时知道了心里虽然难过,但后来为了拢住那人的心,还是咬牙给两人张罗了。 红枣跟了谭宗涛没多久便生下了谭宗涛的第一个女儿,这之后又连着生了两个女儿。 到杜若死前的那段时间,听说又有了身孕。 可见她有多得宠。 重来一世,虽然时间上面要早了许久,但没想到谭宗涛跟红枣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想来这回两人会更加恩爱吧! 不多会儿,张婆子寻了个借口出来。 杜若就听她说了句成了,心道这红枣跟郑氏当真没叫人失望,也不愧自己早早便将他们就找来了。 不然,就谭宗涛那性子,自己还真要费点脑子来想别的法子了。 王氏最终应承下红枣跟谭宗涛的亲事。 郑氏便道“这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依我看,夫人便连婚期也给定了吧!” 王氏气结,偏又想着大姐儿的话,终是忍了这口气。 罢了,就权当为此绝了官人的心思吧! 这样的人家,还真是一言难尽! 王氏当下直接让张婆子拿了黄历来,最后给两人选了个腊月初六的日子成亲。 郑氏眼看解决了当务之急,瞧着王氏有些不大痛快的样子,嫁妆的事情就没好意思再提。心道如今娶了红枣那个丫头,保住自家大朗的差事才是要紧。 郑氏这里一通忙碌,自觉事情办的还算漂亮,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等谭宗涛终于想清楚要如何解决那件事情的时候,郑氏正好也赶到了家。 见到自家儿子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郑氏少不得要在儿子面前嘚瑟一两下子,“大郎莫要再愁眉不展的了,阿娘已为你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难题,你就擎等着做你的新郎官好了,说起来咱们这家里也改拾掇拾掇了!” 第057章:成亲 谭宗涛听了这话不由开始怀疑,自己谋划了这几年都没成的事情,被她办妥了? “阿娘,您这话的意思是?” 郑氏接过绿珠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之后放下才慢慢道“就是你想的意思,我跟你说,我一大早去时那王氏脸上还有些不高兴,被我这么三言两语说过之后,还不是高高兴兴的同意了这门亲事,最后还亲自选了日子!” 谭宗涛见她语气如此笃定,心里仍有疑惑,忍不住试探着问道“什么日子?” “当然是成亲的日子了!“郑氏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莫不是高兴的傻了?我可跟你说,这亲事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你将来要过好了可不能忘了阿娘!” “等那红枣过门之后,你们两个就好好过日子,过个一两年再给我们老谭家添的胖小子,我便算对得起你们那早死的爹了!” 谭宗涛脸上的期待在听到红枣二字时彻底消失。 就说,怎么可能会如自己想的那样。 “阿娘,我的事您能不能别插手!”谭宗涛只觉心里堵着一口气,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他这样不光吓着了正洋洋自得的郑氏,也将一边伺候的绿珠吓了一跳。 郑氏何曾见过自家儿子这样跟自己说过话,便是她自小将大郎卖掉,他也没怪过自己一句,可眼下他竟这样对自己说话! 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想把老娘给丢到一边去了吗? 这么一想,郑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大郎,我一心为你,你怎的能这样对阿娘说话……天呐!我真是命苦,不到三十岁上就死了相公,到如今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孩子,还要这样对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绿珠见郑氏这样,少不得又去相劝。 不想,她越是劝,郑氏哭的越很,一时整个小院里都只闻郑氏一人的哭声。 “哎呦,我不活了……相公呀!奴家这就来见你了……” 谭宗涛看也没看郑氏一眼,转身就出了谭家小院。他还有时间,他要见老爷,他要找老爷解释清楚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他要重回老爷身边,做老爷最信任的那个人! 郑氏那边手拿汗巾子捂着脸干嚎了半天,没等到儿子劝自己,悄悄抬头才见屋里早没了人影儿。 “大管家走了好一会儿了!”绿珠说着也抬脚走了出去。 “这死丫头,早就走了你为何不早说!”郑氏骂了绿珠几句,便起身到了门口果然没见到人影,“要不是老娘出马,你怕是连个差事都不保了,如今到来怪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谭宗涛为了这事奔波了两天,却连杜正清的影子都没见到,到后来更是连王氏都不愿见他。他甚至想了去找杜若,可他人都到了杜家,忽然想到近来的一些事情,忽然便明白过来。 就说为什么以往到他面前来走动的都是采莲,自红枣到了杜若身边时,来往传话什么的便都换成了红枣。那会儿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却不知到底为何,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竟一早就开始盘算了。 可笑,自己还真傻傻的就进了人家设下的圈套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管结果如何,他认了! 谭宗涛最后还是娶了红枣,他知道自己彻底错过了自己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他能怎么办,不娶自己就彻底失去了这些年所奋斗的一切,娶了或许还能搏一搏! 细细想来,自打那次从扬州回来,他就能感觉到杜若对自己明显的变化。 起初,他以为是杜若见到了沈玉衡,这才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可仔细回想起来又不是这样,似乎是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杜若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关于当日杜家姐妹落水的事情,谭宗涛前前后后的想了很多遍,至今都没发现自己的破绽在哪里。 现在只悔不该当日没做的更彻底一些,以至于竟被杜若就这样逃掉了。 谭宗涛觉得,接下来他需要好好想一下,以后要怎么样才能为自己谋划一下未来! 谭宗涛跟红枣两人成亲之后的第四日,杜若便使人将谭宗涛叫了进来。 谭宗涛听她叫自己去不知所为何事,一时心绪有些复杂。杜若自接手杜家以后,便一直凉着自己,压制自己,偏嘴里说着是为你好,让他连反驳都无法反驳。 这么强势的她真的跟以前太不一样了。 一时找不出其中变化的原因,谭宗涛还是压制住情绪去见杜若。 “眼看快到年底了,给各处的年节礼都要开始送了。别处就不说了,舅姥爷那里却是要派个妥当的人去的。” “谭大哥你现在刚刚成亲,我原本也不想麻烦你,可这家里实在倒腾不开手了。你也知道,这几日各处铺子的掌柜以及庄子上的管事都陆续过来。我阿爹跟杜二叔每日都要忙到很晚。家里也是时有家眷进来拜见,我跟阿娘都走不开。这才不得已想到了你,谭大哥不会介意吧?” 谭宗涛想着,虽说他成亲才三四日,可他没有一日是安生。 原来这红枣刚进门的第二天便同郑氏吵了一架。 一个嫌弃对方除了脸蛋好看之外,一无是处,什么心灵手巧全是假的,还差点害的自家儿子没了好差事。 一个直言对方一大把年纪了,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是想勾搭谁呢! 这可了不得,郑氏年轻守寡,独自带大两个孩子,生平最讨厌的便是别人在自己作风问题上诟病,哪怕你说别的什么都成,就是这个不能说。 可红枣偏偏仗着自己是杜若身边伺候的,又是王氏亲自做主让她嫁的,总觉得自己有了依仗。非但说了,还半分不饶郑氏,两人为此吵的不可开交。 这下谭家可热闹了。 谭宗涛出来之前,那红枣还在跟郑氏吵着。 还是离开几日躲着点好了,这样也能清净几天。 自己这一去也不过四五天,快的话三两天便能回来了,应该不至于就出了乱子。 第058章:出发 况且,杜若此时叫自己进来这样说,自然不是为了来征求自己的意见。 这么想着,谭宗涛便道“大姐儿万不可这样说,往年都是我送的,今年自然也是我去!” “谭大哥,其实你便是说不去,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这刚成婚,怎么说也……” 谭宗涛不等她说完便直接问道“何时启程?” “……”杜若有些迟疑,略思索了下才道“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启程可好?” “大姐儿吩咐就成!” “那就这么定了,我让吴福收拾齐整了,你明日一早过来用过早饭之后便启程。回去记得好好跟红枣说,这丫头先前被我给惯坏了,脾气可能有些不太好,你跟大娘多担待些!” 谭宗涛点头,“如此,我先下去收拾一番。”话落见杜若点头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时采莲进来说是绿珠求见,杜若便让采莲叫她进来。 前世绿珠先是伺候芜儿,之后又伺候阿娘,阿娘出事之后,这绿珠也不知了去向。前世绿珠虽跟谭宗涛没什么首尾,但那只是别人想让自己看到的。不想让自己看到的地方,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一时,绿珠进来,先是跪下给杜若磕了个头。 杜若叫起之后,绿珠才起身恭敬的立在一边。 先前张婆子对绿珠倒很是推崇,当日听说杜若要选个伺候丫头时,还极力推了绿珠跟柳儿。 那时杜若正打算红枣,自然没同意,便顺手让她去伺候了郑氏。 这绿珠倒也是个机灵的,她似乎看出了什么,时不时就找采莲说说郑氏的事情。谭家那边的消息,她几乎是事无巨细,全都同采莲说来。 如此一来,杜若一时倒不好处置这绿珠了。 “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杜若见她低眉顺眼的站着,瞧着确实规规矩矩。 绿珠见大姐儿问来,连忙回话道“回大姐儿话,郑大娘说以后她的起居以及家里的活计都由红枣来做就好,便让我回来了,说这是先前就跟夫人商量好的。” 这个杜若知道,阿娘确实跟她说过,但她打心底里可没打算让绿珠回来。不过她既是来找了自己,“那你自己的意思是想回来,还是留在那边?” “回大姐儿话,我是杜家的丫头,吃的是杜家赏给我的饭,拿的杜家给的月钱,没的去伺候别人的道理!”绿珠说着又跪了下去,“大姐儿,我想回来。” “你倒是个明白人,你既是知道自己还是杜家的人,那么理当听候我的差遣。不过,你暂时不能回来,暂且先回去伺候着,何时能回来了,我会让你回来的!”杜若说着起身便走,不给绿珠在说话的机会。 绿珠见此,双眼立时便红了…… 她做了什么,大姐儿这三番五次的将自己往外推。若不喜她,那一开始为何要留下她…… 采莲也有些意外,这绿珠自来以后就老老实实的,从未有甚出格的事情,如何一向待人亲厚的大姐儿就是不愿让她近身伺候呢? 看到绿珠这样,采莲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毕竟两人平日里接触的还算多,绿珠那边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来找采莲回话的。 采莲觉得绿珠今天这样,自己也有一部分的责任。当即扶起绿珠,又将她带到自己屋里,好一番安慰,才总算稳定下她的情绪。 绿珠从杜家出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回到杜家给谭家租赁的小院时,红枣跟郑氏又开始吵了起来。大约是两人因为吃完晚饭谁来收拾碗筷的事情,满院子扔的都是碎碗以及筷子。 两人在院子里吵的火热,谭宗涛却只在屋里关着门不出来,就由着两人这么吵下去的意思。 绿珠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待在这里,又连忙跑去将两人分开,好不容易等两人不吵了,她又去收拾院子。 正捡拾东西的时候,红枣上来了,怪声怪气儿的道“你今日不是回杜家去找杜若了吗?怎么,她没说要你回去?” 红枣虽如愿嫁给了谭宗涛,但嫁过来的日子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郑氏怪自己让她在杜家母女面前没了体面,成亲第二日就开始给她难堪,不过几日的功夫,婆母两个已经来来回回的较量好几次了。 加上谭宗涛对杜若那隐晦的小心思,也让红枣要发疯。 偏她走前,杜若说过,她以后与杜家再无关系,以后杜家她是回不去了。 前日听郑氏让绿珠回去时,她很是嫉妒了一番。在杜家虽也是伺候人的,总好过这个小破落院子里待着成日的跟郑氏那老泼妇以吵架来消磨时光吧! 故此时见绿珠再次回来时,忍不住便有些幸灾乐祸。 绿珠一把扔掉刚刚捡起来的东西,本想刺儿她两句来着,但一瞧她因为先前争吵拉扯而散乱的发髻,又生生忍了下来。 两人一个地方出来,一起被家人卖,之后又一同进了杜家,如今她过的不好,又何必与她计较那些。 红枣瞪眼瞅着绿珠,好似对方只要敢多说一个字,“跟你说话呢!你摔什么摔?”她立马就要冲上去撕扯对方一样! 绿珠不想理会她,转身就回自己的屋子,刚走两步又忽的转回来。 她这一举动弄的红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还以为她受了刺激要怎么样自己。 绿珠看着红枣道“我要是你,我就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好好孝敬婆母,伺候官人,照顾小叔!谭宗涛再不好,也是杜家的管家,他还年轻。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你毕竟是他的正头娘子,以后什么没有可能!” 话落绿珠转身就走。 红枣到被她这句话弄的一怔,待反应过来她竟也来说自己,顿时气得跳脚,“是不是连你也要刺我两句才会开心呀?亏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良心哪去了?” 然而她还没说两句,郑氏在屋里又开始摔摔惯惯的,谭宗涛那里也走了出来冷冷看着自己,红枣到底有些怯,不敢再大声…… 第059章: 年礼 第二日。 谭宗涛天不亮就起身,只跟郑氏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出去了。 等他出去跑了一趟赶到杜家时正是早饭时刻,见吴福等人正在将礼物装车。 谭宗涛先在杜家用了早饭,等吴福等人装好之后,他便领着刘二同来旺两人一起赶了太平车一气儿出了清水巷。 杜若早上跟杜芜一起去给杜正清王氏请安时被留下来一起用饭。 杜若在饭桌上便将自己使人去送年礼的事告知了爹娘。 王氏还道这才腊月十一,会不会早了些,往年家里回去都是过了年底盘查,官人不忙的时候才来安排这些。 杜正清倒是没说什么,只问杜若年礼都送了些什么。 杜若便将礼单上的东西一一表述了一下,其实也都是循着往年的旧制,除了布匹,还有各种补品以及整羊、整鸡、整鸭之外,杜若外加了两坛子金华酒并一些糕点果饼等。 杜正清只道安排的不错,又问了谁押送去了。 “跟往年一样,还是由谭宗涛去送的,别人去我也不放心!”杜若若无其事的说道。 杜正清听了之后,一时并没说话。 倒是王氏听到这个,立马又想到了那多事的郑氏,“他才成亲,你就指派他去,郑氏那里回头又是事!”万一那郑氏因这个不满,少不得又要来门下闹了。 “左右就五六天的事情,快的话也就三四天就回来了,便是来了又能说什么!”杜正清说完也不等王氏说话,便搁下了筷子,“你们娘三个慢吃,我先走了!” 王氏瞧他面色不对,想着多半是先前那事儿他还在膈应着,便没在说什么。 杜若见阿爹走了,忽然想到一事,连忙喊住道“阿爹,你等会儿,我有事要说。” 杜正清听说女儿有事,立马停了下来,问道“何事?” 杜若便道“阿爹,芜儿也大了,我想着也该安排她学点东西了,这样往后也不至于像我这般什么都不懂,还要现学才行。所以我想着,不如送芜儿去女学那边进学,多少认点字也是好的。” 杜若原本想请个先生到家,又想着那样未免有些无趣,怕杜芜坚持不下去。 清流的临溪书院里正好有专门设的女学,就在临溪书院边上,里面也收女弟子。 清流许多人家的小娘子都在里面进学,便是杜若一年前也在那里读过书,后来因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被书院给劝退了。 重生之后杜若也曾想过将学业捡起来,但一想到自家还有很多事要做,便歇了这个心思。 杜正清听了这话,没有当场同意,却也没有反对,只道“这事容后再说,现在铺子里正忙着,一时顾不上这些!” 杜正清说完,便要出去。 杜若心里略松,阿爹一向认为女子何须学那些东西,加上也宠着自己,故而先前她逃课不去书院时,阿爹非但不说,反而还鼓励女儿如此。 今日杜若提这个,当然也没准备阿爹一下便同意,左右她会想办法慢慢说服阿爹。 是以,对杜若来说,阿爹没有反对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么想着,杜若连忙又道,“阿爹等等,我还有事儿。” 杜正清看了看王氏,笑道“你这丫头今日怎的这么多事?” 杜若有些不好意思,貌似确实有点了多,不过这个才是顶要紧的事儿,便道“阿爹,杜二叔许久未到家里吃饭了,您受累让他中午或晚上到家里来一趟呗!” “你杜二叔这几天忙都忙死了,你这丫头又闹什么鬼主意呢!”王氏在一边念叨道! 杜正清却笑着对女儿道“行,话我给你带到,但你二叔他来不来的我就不能保证了!”话落不等杜若在回话,人就已经走了出去。 王氏又开始念叨了起来,“你杜二叔这个人也是怪到了极点,眼看翻过年就三十五的人了,也不寻思着成个家。你说那徐氏也去了这么久,他还真打算为她守一辈子了!” 杜若也是好奇的很,她儿时是有些模糊的记忆,杜二叔是娶过一个女子的,便是徐氏。只是后来听说徐氏在生孩子时难产去了,这之后便在没听说过杜二叔喜欢或者身边出现过别的女子。 按说那徐氏去了也有十年了,杜二叔却还没将那徐氏忘记。 杜若觉得除开别的不说,只深情这一点来说,这世间只怕鲜少有能如杜二叔这般的男子了。 杜若在家里等了一天。 到晚间杜顺果然随杜正清来了杜家。 只是,刚吃完饭他二人又一起去了书房,想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 杜若便在外面一直等着,直到戌初了还不见阿爹同杜二叔出来,便有些急了。 眼看一天过去了,她找杜二叔过来,可是有要事商量的。 想着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杜若便再等不下去,带着采莲就去了厨房。 杜家众人用过晚饭,高娘子才将厨房收拾干净,此刻正准备回去,就见杜若来了厨房。 高娘子连忙上前行礼,“大姐儿这会儿来可是晚饭没用好?您要吃什么,使采莲过来传个话便好,如何自己过来了。” 高娘子也是进了杜家之后才知道杜家大姐儿便是当日在公堂之上的那位小哥儿,心里好一阵复杂。 但当杜若跟她说清楚之后,还问她要留在杜家等着许晨来同自己相见,还是现在就去寻死,自此与儿子阴阳两隔。 高娘子当即就哭了,她还有儿子,有生之年,只愿能再见儿子一面。杜若承诺了她会帮她找到儿子,就为这个诺言,她便选择了留在杜家。 等高娘子在杜家安顿下来之后,才渐渐理解了杜若的当日的无奈之举。况且,自家儿子确实杀了人,若不是杜若的话,自家儿子说不定已经没了。 现在杜若已经在着手帮她打听儿子的下落,她对杜若自然是心存感激的。 杜若见她还没走,便问道“不是我,厨下还有什么点心之类吃的吗?” “没有了,大姐儿急吗?要不我现做,可还来得及?”高娘子连忙说道。 第060章:羊汤 杜若伸手指了一个正在冒火的炉子,随口问道“那个炉子上炖的是什么?” 高娘子顺着杜若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小炉子,连忙道“那里是白日里杀的一只羊,我将那大骨头剔出来合着羊肉炖了,现羊肉已经好了,就剩下汤还正吊着,想等明天做个清汤羊肉来着,大姐儿……” “这个便好,现在和面做点面条应该要快些。”杜若说着便让采莲给自己撸起袖子,准备去洗手和面。 “大姐儿,这个我来便好,您就别沾手了!”高娘子说着就去洗手。 杜若便道“你这也累一天了,早些去歇着好了,我许久未做这些了,正好在熟悉一下!”说着已经洗好了手,采莲也拿来了面盆。 高娘子见争不过她,哪敢就去歇息,当下也跟着去起火烧灶。 杜若开始和面擀面,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面已经揉好,放那里饧面的功夫,采莲正好寻了把小青菜过来。还道这个时节能吃上这么鲜嫩的小青菜,也是不易。 不多会儿,面已经饧面,杜若便开始擀面条。 她以前是做惯了的,说话的功夫,一把把细细的面条便擀好也切好了。正好此时高娘子那边水也烧开了,杜若将面条下进锅里,煮到八分熟时捞起在过一遍凉水。 然后将锅里的面汤舀出来,洗净锅,在锅里倒进吊好的羊汤跟清水,大火烧开。 碗里依次放进面条、葱花、青蒜苗以及烫好的小青菜,又单独切了一些羊肉在里面,待汤烧好之后,再舀进单独的瓷盅里盖好。 杜若将搭配好的面条跟汤依次装进食盒,又端了一小碟辣子油,盖上食盒让采莲拎着便去了书房。 书房里,杜正清跟杜顺两人还在忙着。 一时小厮承运进来报说大姐儿来了,杜正清看了看杜顺,这才想起来什么,便道“多半是找你的,这丫头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杜顺笑笑,正欲说话却见杜若已经进来,“阿爹,二叔,这么晚了,你们还在忙,我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杜若说着让采莲将食盒摆在桌上,掀开一一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随后又将瓷盅里的汤倒进装面条的碗里。 这羊汤高娘子下午就开始炖了,此时刚一打开顿时满屋子似都能闻到那扑鼻而来的香味。 杜正清跟杜顺两人一起到了桌前,闻着肉汤的香味,再见到那碗里清汤面条上飘着青翠碧绿的青菜,胃口顿时被吊了起来。 “二弟,今日沾了你的光,不然哪有这好吃的羊肉面可吃!”杜正清说着已经端起了一碗,倒了一点辣子油开始吃了起来。 杜顺也笑着坐下来,端起另外一碗,先是试着吃了一口,“这个味儿正,想是这汤炖到了火候。”随后也没加辣子,直接吃了。 采莲在一边便道“可不炖到了火候了,高娘子下晌就开始炖了,说是准备明日做清汤羊肉哩。” “嗯,这肉炖的也烂,大哥,我今晚不走了!”杜顺说着连吃了几口,眼看一碗面条就快见底了。 杜正清那边已经吃完了一碗,闻言笑道“我看你是馋那口清汤羊肉了吧!” “还真让大哥说着了!”话落两人都笑了。 杜若给两人又各自装了大半碗,面条少,主要是汤。 晚上吃的多了,怕是也不好消化。 等两人吃完,杜若又让采莲吩咐下去,将杜二叔原先在家里住的屋子收拾一下,火盆先摆进去,等会再进去,屋子里也就热了。 那边吃完面的杜顺听到杜若交代这些,便走了过来,“大姐儿,你还是先说说找二叔过来所为何事吧!你这样我还真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你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杜若确实有事,只是这会儿阿爹在这里,她也不好说,当即便道“我心疼阿爹跟二叔这么晚了还在忙着,便是亲手做碗面也是应该,我能打什么坏主意!” 杜顺听了这话便明白了,这是要背着大哥了,当下只点头笑笑,并未说什么。 等杜若收拾好东西出了书房之后,不多会儿杜顺也找了个借口跟着出去了。 杜顺出了书房没走几步,果然见杜若带着采莲在那边站着。 杜顺几步走了过去,便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你这丫头有什么事还要背着你阿爹!” 杜若见杜二叔果然来了,正欲说话却听他这样说,杜若想了想便道“这事二叔可要替我遮掩些才是,我怕最后没什么事儿,阿爹反倒怪我!” 杜顺也没跟她保证,只道“说吧!” 杜若见此这才低声道“二叔,我想要杜家在清流的木材行跟新昌那边杜家香料铺子里近两年的账本,您帮我弄来呗!” 杜顺不想她竟是要说这事,下意识便问道“你要做什么?” 这段时间,这丫头没事便来问自己这个那个的,都是同账目铺子间有关的事情。 他本以为这丫头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不想她这回竟是一下坚持了这么久,今日还来要这两个铺子的账目,这是何意? “二叔别问这个,您只管帮我弄来就成,这个忙您帮是不帮?”杜若不等他说话,便接着又道“您不帮也没事,我自会想其他的法子,只是……” 杜顺便道“你该知道这两处铺子现都在谁那里,哪有绕过管事的就直接去拿账本的事情,你阿爹也……” 杜若连忙打断他道“那人被我支走了,眼下正是年底盘查的日子,二叔若想的话,便是有我阿爹在,您自然可以弄到,只看您帮是不帮了!” “去了哪里?” “水口,我让他去给外祖家送年礼了,多则五六天,少则三四天回来。” 那两处铺子于两年前便被阿爹交给谭宗涛来管了,杜若起先并不知晓,还是在自己接触到家里生意之后才渐渐摸清这事。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阿爹居然在两年多前,就开始有了那样的念头。 她前世还以为是因为谭宗涛救了自己两次,才有那次定亲的事情。 第061章:齐心 杜顺还不知道那谭宗涛此时不在,听杜若这样说,再联想到近段时间她的一些做派。似乎意识到什么,却还是不太确定,只问道“你如何忽然想起这事?” 大哥看中了谭宗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他虽侧面提到过两次,但瞧大哥那样似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不好说也不能说,便只能暗地里留意着。 自上回外出回来他便发现了杜若的变化,瞧她一直以来的做派,只怕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到底出了何事,让一向不问世事的她要瞒着自己的爹娘私下里调查这些事? 杜若知道在未来自己要想真正的接触家里一些事情的话,那不管是阿爹或者杜二叔她总要过其中一关。 相比阿爹来说,杜二叔这里还是好说话一点。 阿爹一直本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杜二叔却不一样,他看着则开明了许多! 不过眼下还不能直接去说,只能……杜若想了想便道“二叔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跟芜儿落水的那事儿吗?” 杜顺一听她这话,脸色却是一变,“莫非那次落水是有人……” “我也说不清楚,我当时是完全不知情的,倒是芜儿事后有说过几句。虽不能就这样肯定这事跟那谭宗涛有关了,但那人掐着点儿一样的出现,我总是有些怀疑。” 杜若当时虽没查出什么来,但这不妨碍她在别人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阿娘如是,杜二叔也是! “我知道了,这事交给我来办,你不用管了。”说这话时,杜顺眼里的狠厉一闪而过,片刻恢复过来,看着杜若道“你弄的神神秘秘的,我还当什么事,你这事儿你本不该瞒着这么久,便是对你阿爹不能说,二叔也说不得吗?” “我……那二叔……”杜若听他这样说,想着若不是有了前世他离开杜家的事情,她多半早就对杜二叔说了。 眼下听他这样问,杜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杜顺不知她心里所想,想来是自己方才说话语气重了些,再开口时声音便温和了许多,“行了,天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外面这样冷!你阿爹想是太心急了些,那事我自会办妥,别在操心这些了,往后有什么不能对你阿爹说的事,便来寻我!” 杜若听他这样说,庆幸他没有多问,当即应下,“是,二叔。”话落道了个万福,这才转身带着采莲回去。 前世阿娘从不过问家里的事,自己也一直长不大一样,阿爹一个人家里家外的忙,眼看自己年事大了。想是因为这个,才想着早些找个稳妥的人,接替自己来照顾这个家里的老小。 杜若自那次醒来之后,便开始着手帮着阿爹分担,一直到现在,家里的事情已基本不用阿爹来操心了。 这期间,连一向不问事的阿娘也在慢慢改变。阿爹看到这个,自然高兴,家里的事情不用管了之后,便全心全意的将精力都放在了外面的生意上。 杜二叔这里暂时也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之处,或者是…… 不管如何,在杜若看来,这都是一个好的开始。 家人齐心协力,大家一起努力,便是将来那场风波真的还是避免不了。她想,今日杜家也非前世之杜家,定然能安稳度过那场风波的! 那边杜顺原地站着,看她走远了,才再次进了书房。 杜正清见他进来,头也没抬的问道“大姐儿找你所为何事?” 杜顺心知瞒不过,便道“她问我要杜家木材行跟新昌那边香料铺子近两年的账本。” 杜正清闻言愣了一下,抬头见他已经坐下,又失笑道“这丫头,还瞒着我!”语气多有埋怨,眼里却尽是满足。 “大姐儿长大了!” “可不是,还没察觉到,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一样!”杜正清满眼都带着笑,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 杜顺听了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没在说话。 …… 这日早上,杜若一大早便起了,一个早上频频朝外望着。 一直等到上午,别人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新巧。 采莲还觉得奇怪,心道莫不是大姐儿跟韩家六娘子之间能心灵相通?大姐儿一早上就开始等了,没到中午韩六娘子便指派了新巧过来。 新巧过来找杜若,说是她家六娘子近日心情有些不太好,她家夫人想让杜若过去看看。 杜若一听便应了下来,算着时间,多半是韩芸因为自己的亲事在烦神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韩芸经常来找自己,左右说的都是关于自己的亲事。 想着今日家里可能会有事情,杜若走前便让采莲留了下来,正好柳儿过来传话,杜若便让她同自己一起去了。 到了韩家,蒋氏也在韩芸那里,杜若跟蒋氏见礼之后还没说两句话,韩芸听到杜若说话的声音便从里间走了出来。 杜若瞧她似哭过一般,只蒋氏在此她也不好过问。 蒋氏见女儿终于愿意出来,当下便道“行了,你们小姊妹玩着,我就不在这碍眼了。若姐儿,你中午也别走了,就在家里用饭,晚间我使婆子送你回去!”蒋氏说着便起身往外面走去。 杜若见韩芸没动,便起身去送了出去。 到得外面,蒋氏才悄声说了句“若姐儿,拜托了,好好劝劝这孩子,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坑害了孩子不成!” 杜若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会仔细些劝着阿芸的!”杜若自然会好好劝劝韩芸,这个蒋氏就算不说,她也一定会做。 上回菊园的事了之后,两家关系便越发有点僵,听说蒋氏回来还拘了韩芸一段时间。 可见蒋氏有多不愿韩芸同自己来往。 这次蒋氏多半也是被韩芸给逼到没有办法了,才会想到找自己来求助。不然,以蒋氏先前的态度,想来她也不会找了自己过来。 蒋氏领着人走了之后,杜若看到柳儿时,想到柳儿是第一次来韩家,少不得又交代她不要乱跑等等。 柳儿一一点头应下。 第062章:说亲 杜若她这里刚一进去便见韩芸又开始哭了起来,连忙上前问道“阿芸,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前世韩芸可没有这样哭过,尽管起初谈论起来多有愁绪,但越到后面便没了先前的愁绪。 到快出嫁时,脸上已带了掩藏不住的喜色了。可见她亲事先头虽不顺遂,但后来就渐渐好了。 “若若,我……我怎么这么命苦!”韩芸一句话说完,抱着杜若的胳膊又是一阵抽泣。 杜若也有些意外,瞧这样子委屈不小哇! 当下收起心思,只好好安抚她的情绪,待韩芸心里好受一些之后。杜若又吩咐新巧等去端了水来,她亲自给韩芸擦脸,闹腾了好一会儿韩芸才渐渐安静下来。 一时韩芸让丫头们都下去之后,才将近日发生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是家里为她说了现任淮南路转运使蒋家的少爷,名唤蒋西成的。 据蒋氏说,这转运使蒋跟蒋氏娘家沾了点亲,不然这事也轮不到韩芸。但韩芸对这么门亲事却只说不愿,问她为何不愿却又是吞吞吐吐的说不明白! 杜若瞧着这里面大约还有事儿,或者是那位蒋少爷有个什么毛病也不一定。 这门亲事最后自是没有成,因为前世韩芸的相公家在金陵,而且那人也不姓什么蒋。不过,她这会儿自是不能直接告诉韩芸,只能慢慢问出前因后果来,在寻法子来劝她。 问了半天有没有毛病,韩芸只说没有,传闻这位少爷今年正好十七岁,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人才,更没甚不良嗜好等。 杜若又道莫不是那人是个貌丑之人? 韩芸也道不是! 这就怪了,既是没有什么问题,那她却为何就不干了? 杜若这里问了半天,韩芸却依旧吞吞吐吐的搪塞着。 杜若见此,一时也撂了挑子,“不管了,问什么你都不说,那你要我怎么给你出主意了?” 韩芸见杜若似乎真有些不高兴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闷在心里几个月的事情说了出来。 杜若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前面的那个不是正主儿,原来正主早住进了人家韩芸的心里了! 杜若知道韩芸前几个月去金陵待过一段时间。 据韩芸说便是那个时候,她遇到了一位姓周的少爷。 两人是在茶楼听书时遇上,在一起听了几次书,起先就是听书吃茶,后来偶然有一天那位周少爷得知了韩芸的身份,韩芸便没敢见他了。 “再后来呢?”杜若好奇问道。 “再后来我就回来了呀!” “就这样?” “你以为……能怎样!” 韩芸脸有些红,呐呐了半天杜若才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她说,最初她以为那位也是跟她一样,是个背着家人偷偷穿了男装跑出去的小娘子。 韩芸还因为人家长的好看,心里曾嫉妒过人家来着。 杜若“……” 总算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那人生的很好看! 可以,可以,这果然很韩芸,这个听书都喜欢听有长的好看的人的书。 可光就一个姓,一个好看也确定不了那人是谁呀! 这个忙杜若还真帮不了她了,好在她最后应该如愿嫁了那人。 韩芸上一世就是幸福的,这一世自然也是如此! 但眼下这个时候,杜若也只能好好宽慰她一番,又答应了她过年前在陪她去听一次书,上元节还陪她一起看花灯。 杜若把自己今年到明年春所能出去的时间,都许给了韩芸,这才好不容易将她给哄好。 这个时候早过了正午,杜若在韩家随韩芸用了点饭,正准备回去时采莲找了过来,说是那郑氏又来了,且还说是出大事了! 杜若想着多半那件事成真了。 这个时候阿娘一个人在家,只怕她应付不了,便匆匆辞了韩芸,带着采莲柳儿等人回家去了。 …… 谭家小院里。 谭宗涛趟在屋里冰凉又冷硬的床上,尽管胳膊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阿娘听闻自己受伤的第一时间便跑去了杜家,红枣倚在门口想进屋又一副不敢进的样子。 谭宗涛脑子里嗡嗡的。 门口有声音传来,谭宗涛朝门外看了一眼,是绿珠! 站在门口的红枣被谭宗涛这个样子吓得倒退了出去,这人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样…… 绿珠看看屋子里躺着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身去外面打了一盆水,又对站在门口不知道做什么的红枣道“人都这样了,你还不快点去找个大夫过来!” 红枣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跑出去寻大夫。 绿珠端了盆进去,见谭宗涛不知是睡着还是被疼的晕了过去。这样也好,免得醒了一时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这么想着便找来剪刀将那人剩下的半截衣袖剪了下来,看到伤口的那一刻,绿珠都有些不忍去看! 绿珠忍着难受将伤口擦洗了一下,伤口经过简单的处理,不然这么大的伤口只流血都能将人的血流干了! 就这,看他脸色也不甚太好,想是失血过多,也不知这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不多会儿,红枣领了大夫进来,那大夫见此也摇了摇头,那条手臂是保不住了,现在只能想着保命要紧了。不过也事先让家人有点准备,这人失血过多,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了! 红枣听闻此言,想到自己这才刚成亲不到十天,难不成就要守活寡了?这么想着,一时难过,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绿珠好歹将人劝了出去,又令大夫赶紧想办法保住人命才是要紧。 这紧要的关头,偏谭家一个人都没在,那郑氏也是让人心寒,见到儿子被人血淋淋的抬回来,第一想法竟不是看看儿子,而是先要去杜家。 这红枣也不是个贴心的,这还没怎么样就……唉! 绿珠好歹操持着让大夫给处理好了伤口开了药,送走了大夫之后,又赶着去熬药。 这期间谭宗涛醒过来一回,绿珠正好熬了药来,伺候着他喝了药又睡着了。 绿珠让哭累了的红枣照看着谭宗涛,自己又跑去杜家找郑氏跟谭二回来。 第063章:断臂 杜若这边好不容易安抚住了郑氏,使张婆子送了郑氏出去,少不得又叫来跟着一起去的小厮过来询问。 这次跟着去的小厮就来旺跟刘二两人。 那刘二听说受了点伤,此时来的是往日里赶车的来旺。 来旺见了杜若,先是对杜若行礼。 杜若见他面色似乎还有几分惊惶未定,想是情况当真凶险,便问了下具体情况。 来旺便回道“我们第二天上午到了舅老爷家里,本打算在舅老爷家住上一晚,第三日在回程。但大管家说家里这些日子正忙着,早些回来也能帮衬些。” “舅老爷当时就说了,近来这一路不安全,走夜路容易出问题,可大管家偏是不听,非要当天就走。” “我们到了元宝山时,天已经黑了,我跟刘二还说要不天亮了在走山路,可大管家又说我们赶着马车,路上快些走就行。结果我们刚上山就遇到了危险……要不是我驾车跑的快,刘二又正好会几下子拳脚功夫,想来我们三个只怕都要把命丢在那里了!” 他这里说完,正好王氏也走了出来,想是也听说了这事儿,此时看着一脸愁容。 杜若让来旺先下去了,“阿娘你怎的过来了,我不是告诉你这事我来处理了吗?” “那谭大怎么样了,你可有使人去叫你阿爹回来?”王氏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猛然碰到第一想法又是去找杜正清,似乎只有他在,自己才有了主心骨。 “谭宗涛没事,据郑氏说只是没了一条手臂,稍晚我让吴福带着东西去看看,那边若有什么需要吴福也就顺带置办了。” “怎的会这么不巧,那元宝山以前也经常走,怎么都没听说有甚大虫!”王氏一边念叨着一边又来问杜若使人通知了杜正清没有。 杜若叹息,“阿娘,阿爹他们正忙,些许小事,无须惊动他,我来处理就是!” 王氏这才想到自家女儿都没让自己出来面对那郑氏的哭闹,一时心里又是一阵的心疼,又是愧疚。 “大姐儿,阿娘给你添麻烦了。我也不知怎的,一遇到事儿心就慌的很,一定要见到你阿爹心里才安生。” “我这一辈子幸好遇见了你阿爹,不然真不知要怎么活下去了!” 杜若连忙又劝着,一时张婆子送走郑氏之后回来,杜若又劝了王氏几句便让张婆子陪着王氏进去了。 随后她让柳儿将外院的吴福叫来,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遍,吴福得令之后便去库房挑了东西去看谭宗涛。 杜若知道,阿娘只是太过依赖阿爹,也可以说是阿爹宠坏了阿娘。 自小,她经常见到的杜二叔以及天天接触的阿爹都是这样好的人,她便以为这世上都是这样好的人。 却不知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些人根本就不配称为人,简直畜生不如! 他害我爹娘性命,今日竟没要了他的命,算是便宜他了。 罢了,今我便先拿他一条手臂来,权当先拿回点利息吧! 采莲想到大姐儿一早上的异常,以及去韩家前独留自己在家的情形。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怎么有种大姐儿一早就知道会出事的感觉呢? 杜若自不会无缘无故的让谭宗涛早去送什么年礼。 她本想这几天正好赶着年底盘查,借这个机会来彻查下谭宗涛所管的两个铺子的账目,不想杜二叔将此事包揽了过去。 杜若当然不确定一定会出事,她只是私底下非常的希望会出点事,好在也真的出事了! 前世里谭宗涛因为有事这趟没去水口送年礼,而是家里的另外一个管事去的。 当日那管事带小厮回来就说过关于元宝山有大虫的事,说是那大虫不知自哪里摸到了元宝山,盘踞在那里连着伤了好几人的性命。后被官府里众捕头合力打死了,还道他们当日若去早些的话,指不定还能遇到官府的人制服大虫的事,还能瞧瞧热闹来着! 前世里杜若也只听家里下人提了那么几句,这才提前几日让谭宗涛去送了年礼! 自重生之后,杜若每日都想着如何才能报仇。 明明恨那人恨的要死,但因为自己什么情况都没有摸清楚,便只能同他虚与委蛇。 不过,今晚想来能暂时睡个好觉了! 第二日吴福去谭家小院看了谭宗涛。 吴福回来跟杜若回禀,说昨日谭宗涛送回来时虽然凶险,但到底还是熬了过去。现在人看着虽很虚弱,也还在昏睡,不过大夫说了命是保了下来,剩下来就是好好歇息了。 杜若便吩咐他时时关照着那边,这几日便是郑氏若有什么需求,能满足也尽量满足她! 吴福应声之后下去。 王氏听说人没事,心里也松了口气。她虽看不惯那郑氏,以及听了大姐儿的话对那谭宗涛也是有些怀疑,可到底只是怀疑,并没什么证据。 撇开这些不说,谭宗涛在杜家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点她还是认可的。 谭宗涛这样,她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一直嘱咐杜若好好照看着那边,千万不能忘记谭宗涛于杜家有恩。 杜若自然一一都应了下来,她知道王氏从来良善,从未想过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完全就是别人自导自演的戏码。 她这里虽拿不出证据,但前世里这样的事情,他姓谭的做的少了吗! 只不过,这些话,杜若并没有跟阿娘说。一来没有必要,二来便是她说了,阿娘大约也不会相信。 谭宗涛手臂受伤,自然要在家好好休养。 杜若在此时便建议阿爹正好趁着这个由头,将那两个铺子收回来重新交给信任的掌柜去管。 杜正清嘴上没立即答应,过了两日去看过谭宗涛回来之后,便将铺子交给了杜顺找人来管。 不是他不念旧情,不记恩情,实是他对这人已失望透顶。先前也是他太过心急了,这才会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往后自然不会这样! 况且,杜家在清流的木材行也的确查出了一些问题。 杜正清到底还是太过仁慈,虽将铺子收回,却没在外人面前说过什么,还是给谭宗涛保留了几分面子。木材行有问题的事情,他更是除了杜顺连杜若都没说,对杜若也只说这是暂时收回。 第064章:醒来 杜顺接手铺子之后便将里面的大小管事都给换了。 等杜若知道之后,难免又是一个心病,前世里阿爹刚将杜家交给谭宗涛起,杜二叔便也跟着消失。 外间都说他去了汴京,但又没人确实见过,所以杜若也不知具体。不过,他却在杜家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走掉,这点始终梗在杜若心里。 谭家小院里。 红枣跟郑氏两人又开始吵了起来。 事情大约是因为红枣这几日给谭宗涛请医拿药的花了不少的体己银子,眼见他人还没好清,便想着先给找补回来。 早间郑氏外出去杜家之前卸下了几件首饰,一时忘记拿起来了。好巧不巧的被红枣收拾时瞧见了,顺手拿着就要去典当了。 外出时正好赶着郑氏回来。 也是奇怪,这两人平日里很少说话,开口就是个吵。这次郑氏不知是在杜家又捞到多少好处了,进大门遇到红枣时就顺嘴打了声招呼。 却不想,这红枣做贼心虚,以为郑氏瞧出什么来了,回个话也是吞吞吐吐的。 郑氏当时就起了疑,没几句话的功夫,便发现了红枣为何瞧着不妥了。 这下可惹火了郑氏,好家伙,我在外边往家里划拉。你倒好,把家里的东西要拿出去当掉。 三言两语一个不合拍,两人就又开始吵了起来。正吵的差点动打的时候,绿珠自东厢出来叫了一声“你们两个别吵了,大管家醒了!” 两人听到这话,有一瞬的安静。 不多时,红枣先反应过来,率先一步朝屋里跑了过去。 郑氏落后一步也跟了上去,但她到底慢了一步,进去的时候最佳位置已经被红枣占领了。 红枣正抱着谭宗涛好好的那条手臂干嚎,“官人,你可算醒过来了,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这两天我是愁的吃也不下,睡也睡不着的……” 绿珠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心道你可真是愁坏了,这谭宗涛若在晚个几天醒来,只怕你人早就已经改嫁都有可能的了! 外边郑氏跟着也进来了,见红枣这样,走过去一把将红枣就掀开,自己扭着一屁股坐在了刚刚红枣坐着的地方。 郑氏以前是做惯了粗话的,经过这几个月的颐养,人又壮实了不少,红枣那是她的对手,这一把直接将红枣怼到了地上坐着。 红枣原本只是干嚎,这会儿看着谭宗涛却是一副可怜弱小又无助,“官人,我……我的命好苦呀!” “你苦个屁!不要脸的浪蹄子,老娘拦的慢一点,你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郑氏说着就对红枣啐了一口吐沫,“我大郎还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就寻摸着拿了东西跑路了!就你这样式,十足十是个会卖弄风骚勾引爷们儿的烂货,改日我便让我家大郎休了你!” 红枣的弱小无助怎么也装不下去了,下一秒直接破功,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撕扯郑氏。可她哪里是郑氏的对手,人根本就挨不到郑氏。 在武力值上,郑氏颇有些压倒一切气势。 红枣见打不过,便也不顾,反正她也不想过下去了,索性就闹个彻底,当即坐在地上开始咒骂。 别说,红枣武力值虽然不如郑氏,但生就一张利嘴。不管不顾之下,竟是什么话都往外吐,便是郑氏在骂人这上面都要逊上她一筹。 绿珠眼看这两人闹的不像样子,连忙又去劝两人,但两人都是卯足了劲儿的,她一时哪里能劝住。 不过也有一头好,这两人现在是只动嘴不动手。 谭宗涛有种头就要炸裂的感觉,眼神冰冷的看着眼前如同闹剧的一切。 忍了半天终是没有忍住,直接冷冷道了句,“住口,马上给我滚出去!” 他这一声喊立时叫争吵对骂中的两人停了下来。 红枣见他阴沉着脸,眼睛里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冷,立时就不敢吭声了。 郑氏则如同胜利的女王,挺起胸膛朝自家大郎走了过去,“大郎……” “你也出去!”谭宗涛冷冷的说道。 郑氏脸上表情有点僵化,嘴角咧开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冷不丁便听到这么一声,当即愣在了当场。 “大郎,你是不是……” 谭宗涛忍着怒气,直接打断她道“阿娘,我头疼,你出去吧!” 郑氏为儿子的无礼找到了理由,当即便和声和气的道“好好好,我出去,你歇着,多歇几天。杜家大姐儿说了,让你多在家里歇息些日子在去也行,但是月钱不少咱们的,还另外让吴管事送了好些的补品过来,你……” “出去!”谭宗涛声音忽然又冷了下来。 郑氏下半句话便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怏怏不乐的退了出去。 红枣跟她一前一后出来,见郑氏也被赶了出来,她心里忽然好受多了! 绿珠正打算收拾了药碗,也退出去,却被谭宗涛叫住了,“这几日多劳你照看,等我好了定然不忘你这几日的功劳。” “大管家客气了,这本是我应该做的,不敢言什么功劳。”绿珠端着药碗立在门口处。 谭宗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跟我讲讲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吧?” 绿珠听完一愣,片刻明白过来,他这几日断断续续的昏迷,想来是想知道在他昏迷时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这么想着,绿珠斟酌着捡了些重要的报告了谭宗涛。 谭宗涛听完便似陷入沉思,一时也没在说话。 绿珠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她总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等了片刻没见他说话,这才带上门走了出去。 至晚间,绿珠煎好药又送给谭宗涛吃过之后,回来越想越有些不对。眼看屋子里红枣跟郑氏已经睡着,谭宗涛那边还亮着一盏油灯,绿珠再次走进那间屋子,却见谭宗涛已经睡着。 只他睡的似乎不甚安稳的样子,绿珠上前给他盖好棉被,发现他此时满头大汗,似乎做了什么噩梦一般。 想想也是可怜,绿珠掏出汗巾给他擦汗,手刚挨到他额头,那人却忽然睁开了眼。 绿珠猛然一惊,被吓的倒退一步。 第065章:茗栈 谭宗涛睁开眼睛,一瞬的茫然之后,眼神便回复清明,看清面前的人时还对绿珠笑了一下,“吓到你了吧?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没事了,你也去睡吧!” 绿珠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点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第二日绿珠寻了买东西的空子便回了趟杜家。 杜若看着下面站着的采莲,“把我上回跟阿芸出去时带回来的那对儿银丝镯子拿来,就说我给的。” 采莲应声下去,半晌过来回话道“那丫头硬是不收,只说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她拿的是杜家的月钱,往后还会多过来走动的。” 杜若忍不住笑道“瞧瞧,我就说这绿珠是个明白人。” 采莲一时没有接话,她近来是越发的佩服起大姐儿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姐儿便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虽然偶尔细想是有些可怕,但她还是喜欢现在的这个大姐儿,做什么都似有自己的主意,看着她便似自己也找到了目标一般! 年前杜若本还打算着在陪韩芸出去一趟听听书啥的,不想自腊月二十四开始便断断续续的开始下起了雪,一直到腊月二十八才停了下来。 外面是不谈去了,杜若便只能邀韩芸到自家来玩,见韩芸脸上似还有些愁容,想来亲事还是不甚顺当。 一开始韩芸没说,直到后来忍不住才开始想杜若说起。 原来这蒋氏已经同那蒋家在开始议亲了,眼下正在合八字儿的阶段。 杜若仔细想了下,前世韩芸是来年春天定了亲,直到快年底了才出嫁。这之后,便一直呆在金陵,没在回过清流。最初的几年过去之后,韩芸在渐渐放下韩家的事后,便是给杜若的来信中都能感觉到她的幸福。 这么好的姻缘,难不成要被破坏了? 杜若嘴上虽一直劝着韩芸,自己心里却难免打突,只得时时关注着这件事情。 离着过年还有一天的时候,去汴京的管事才回来。据那管事说是原本他可以早些到家的,谁知路上遇见了大雪,这才晚了几日。 杜若少不得见那管事叫了进来问话,得知他们一行路上行了近一个月。 到了汴京,管事的遵照老爷先前的吩咐又给沈玉衡在开封府找了个客店歇下,其他一应事体皆安排妥当了他才回来。 这管事又交了一封沈玉衡给杜正清王氏的书信给杜若。 杜若接过打开看了下,无非是请安顺带报平安的书信,杜若赏了那管事之后便打发他去了。 接下来便是大年。 杜家虽不是什么大家,但也有不少人来客往。 杜若他们初二去了外家,回来之后便开始忙,叮叮当当的一直忙到十三四,人才渐渐少了。 这个时候,杜若总算有时间歇息一下,喘口气了。 王氏体念女儿这个年过得辛苦,又知道女儿十五约了韩家的六娘子。 十五这日家里的事儿自己便操持了起来,没让杜若问事。一个年前年后下来,王氏渐渐也能放开手脚了,不至于遇到一点点事情就想到杜正清了。 杜若见此心里愈发高兴,中午吃过饭便开始拾掇杜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说是晚上要带着一起去看花灯。 她出来跟韩芸汇合之时,天已经快黑了,杜若杜芜姊妹二人除了带着二丫、采莲、柳儿后面还跟了一个赶车的小厮。 韩芸那边也带了三四个丫头并两个小厮,两方一汇合,齐整整的十几号人前后走着。 韩芸此时还道“原本是来看花灯来,眼下却都被丫头们给挡了个干净!” 杜若闻言,就见几人前面有两个小厮开道,中间有两三个丫头相随,后面还跟了几个丫头小厮的断后。可不是如韩芸所说,被挡了个严实。 且她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沿路所到之处都引了不少人侧目,众人一时都纷纷避让开来。 杜若尴尬的笑笑,表示同意。 今日上元节,外面到处可见小娘子出来赏灯猜谜的,其实家里大可不必这样紧张,她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当下便吩咐众人散开些,有那想去玩的也可自去游玩,过一会儿在回来便是了。 只杜若虽这样说,丫头小厮们自是不敢随意溜掉,不过到底还是散了开去。 如此,杜若跟韩芸带着杜芜,这才在紫薇大街一路往前。 天色虽还没完全暗下来,但此刻远处已有人在放着金丝菊、一丈兰等花炮。 路上随处可见是各式样的花灯,走马灯、玉兔捣药灯、鱼跃龙门灯、龙凤呈祥灯……灯光杂彩。整条紫薇大街上到处人来人往,几乎每个铺子前都围了不少人在猜灯谜。 三人一路走来,看了许多的花灯,又有傀儡戏跟耍猴戏,还有杂耍等。 只是,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韩芸瞧着却不在状态。 若是以往的韩芸,自是已经高兴坏了,今日兴致却一直不甚高,偶尔还露出一脸的愁容。 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杜若自不好多问,只能尽力逗她转移下注意力,也是希望她能暂时忘掉那些烦人的事情。 眼见天色渐渐完全黑了下来,她们刚好到了紫薇大街跟清流河交汇处。 这清流河自西向东横穿整个清流县城,清流县便是因这清流河而得名。 恰好前几日立了春。 是以,此刻不光河岸两边站满了过来围观的人,就连河中的船上也有不少的人在游玩。 今日,整条紫薇大街跟清流河两边都是高高挂起的各式花灯,更不用说那河面的船之上也高挂的五颜六色的花灯。 这各式花灯,早就将清流这一方天地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杜若她们走了这许久,本还觉得有些累了,但此刻瞧着眼前这幅情景,又觉得这趟没有白跑。 就在这时,于人群的喧闹声中忽然想起了琵琶清新流畅的旋律。 随着这轻快的旋律,杜若仿佛看到了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一派欣欣向荣的美景。 韩芸眼前顿时一亮。 杜若见好不容易有件事情能引起她的注意,自然依着她找了过去,眼前出现了茗栈两个大字。 第066章:灯谜 两人循着这阳春白雪的琵琶曲调,一路走进了临着清流河的这家名为茗栈的茶楼。 进去之后,杜若她们直接上了二楼,选了一处临窗的位置坐下。 今日茶楼里面自是没有那说书之人了,却另有惊喜。 原是这处茶楼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父女,亦或者是师徒在此卖唱。 那小娘子大约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此时垂首立在一边并未在唱。只有旁边那位看着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先生,正在弹着琵琶。 杜若韩芸先前听到的那琵琶声便是出自那位先生之手,那小娘子唱的如何尚不知道,但这先生的这手琵琶倒是弹的不错。 看来往后出来又多了一个好去处。 只是不知他们这对师徒是在此常驻,还是仅逗留几日。 杜若心下还在思量着如何找人打探时,便听大堂之上那先生一曲阳春白雪已经结束了最后一个音。 少倾,杜若才来问道“阿芸要吃什么茶?” “依你安排就好。”韩芸似乎还有些沉浸在方才那一曲当中,“这琵琶弹得真好,算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了。” 杜若叫了一壶六安瓜片来,对韩芸的话不予置评,这琵琶确实弹得不错,想来这茶楼里会有这么多人,多半都是冲着这琵琶声进来的吧! 少倾,茶博士将茶上来。 杜若接过采莲递来的茶正打算喝,冷不防韩芸一把抓住她的手,“若若,你快来看,快快快……” 韩芸急着喊了两声没人应自己,扭头就见杜若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衣衫上满是茶渍,手里端了一个空茶杯。 “呀!若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韩芸看着杜若这狼狈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杜若看看自己身上被洒了一身的茶水,对韩芸抱怨道“阿芸……我新上身的夹袄,就这么被你给嚯嚯了,我不管,你需得赔我!” 韩芸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即陪着笑脸道“赔赔赔,一定赔你就是哩!我这一时情急,也是不小心。放心,我定然赔你就是了!” 杜若真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好在出来时采莲想的周到,怕夜间风寒,特地带了一件兜帽。眼下让采莲取来,先披着好歹能应付过去,也不至于狼狈。 披上了衣裳,杜若才想起来问道“方才你要我看什么?” 韩芸扭头看了一下外面,忍不住闷闷道“方才看见一人,本想指给你看来着,唉!” 杜若坐到了韩芸身边,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人,忍不住问道“怎的唉声叹气的,看见一人怎么了?” 韩芸看着杜若,一脸遗憾的摇头道“好看,太好看了!不过可惜你没见到!” 杜若见此便笑了,不忍说她,免得她一时想不开了自己还要哄,当即也懒得搭理她。 她接过采莲递来的茶,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点先给了韩芸一杯,到自己时又往后退了一点,免得她一时兴起,自己在跟着遭殃了。 韩芸正因此不满,想要在过来纠缠时,却听下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当下两人不在笑闹,只仔细听着下面人在议论些什么。 少倾,店家的声音传来“各位客官请安静一下!” 店家话落等大堂众人渐渐停下说话的声音之后,才接着道“今日是李立千师徒首日登台的日子,大家尽可以点一些自己喜欢的曲子!” 店家这话刚落,便有人附和叫好,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店家接着道“今日乃上元节,赏花灯、猜字谜这都是老传统了。我想着咱们茗栈不防也应个景,也来个猜灯谜比赛,各位意下如何?” “好!店家这主意好!” “店家只管说如何猜来吧!” “我们本是冲着先前那琵琶声而来,猜什么灯谜,我们要听琵琶或者你让那小娘子给我们唱一曲儿如何?” “光猜灯谜有个什么趣儿,店家不准备来点儿彩头什么的吗?” 众人意见各不相同,一时下面大堂显得乱哄哄的,说什么都有。 店家听了一会儿,大约明白了众人的意见,便高声道“某了解各位客官的心情,既是猜灯谜比赛,那自然是有彩头的!” 当下又有人起哄问什么彩头,如何猜来等等。 店家便道“李先生师徒二人虽到本地也有些日子了,但今晚算是他师徒二人第一次登台,恰好又是这么个特别的好日子。我方才已征得李先生师徒同意,猜灯谜获胜者除了获得本店送出的精美花灯一个之外,还可以任意点一首曲目让李先生为大家演奏来听!” “李先生的琵琶弹得如何,想来在座的各位先前已经有人听过,就不用我在多做介绍了吧?” “各位以为如何?” 店家话音刚落,便听下面又是一阵阵的喧哗之声。 李先生也在那位小娘子的帮助下,坐在椅子上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杜若这才发现,这位李先生腿脚似乎不便,先前竟没人注意他坐的椅子跟别的不同。 韩芸一听有灯谜可猜,当即压下近日来的不快,当即就要拉着杜若去猜。 杜若忍不住提醒她道“阿芸,你先听听这店家的规矩不迟!”貌似这店家还设置了一些障碍,可不是外面小摊子上面那些简单的灯谜。 杜芜这时却道“店家虽设置了一些难度,但这点小事又如何能难得住芸姐姐。” “还是咱们芜儿懂我!”韩芸笑着牵了杜芜的手,往外面略走了几步。 先前两人在紫薇大街游玩时,便猜了几个灯谜。大约这两人那时都没过瘾,此刻居然都有些蠢蠢欲动的感觉。 杜若便也跟过去看。 规矩大抵是店家每出一个谜面,猜的人将自己所猜的谜底写与纸上。店家公布最终谜底,错的只能等待下一个机会,对的即可进入下一轮。 第二轮同第一轮一样。 三轮之后所剩之人若只有一人,自然为最终胜者。若人数为两人或两人以上便由店家出谜面,最先猜中者即为最终胜者。 第067章:谜底 规矩大抵清楚了,接下来店家问过众人之后,便开始出题。 第一个谜面为一只罐,两个口,只装火,不装酒。 想来这个谜面比较简单,没多会儿的功夫,便有不少人道已有了谜底。 店家让伙计们将笔墨纸砚递给了说话之人,不多时便收上了十几人的谜底。 韩芸一看急了,连忙使新巧出去了。 不多时有店伙计也取来了笔墨纸砚过来,韩芸跟杜芜两人最终统一了谜底,命新巧写了谜底交给了店伙计。 店伙计下去的时候在二楼又收了几份谜底交给了店家。 “不知可还有哪位客官猜了出来,但还未写下谜底交上来的?”店家连问了三遍,依旧没人应答,“如此我便揭晓谜底了,揭晓之后若还有要猜的便只能等到下一局了!” 众人自是没有意见。 店家这才笑道“第一个就算给大家热身,是以这个谜底比较简单,谜底也很应景。谜底是灯笼,想来各位应该都猜到了,接下来便让店伙计统计一下猜对的人数,各位稍等!” 店伙计在店家话音刚落便开始统计了个人的谜底。 韩芸跟杜芜两个一听,顿时有些急了,“芜儿,你……” “怪我,怪我……芸姐姐,我知道错了……” 杜若听两人先前议论了好一会儿,韩芸说是灯笼,杜芜却道花灯,说是今日可是花灯节,自然应该是花灯。 最终两人敲定了花灯这个谜底。 眼下看来,这两人怕是与下一轮无缘了! 两人正自忐忑着,下面店家便开始唱起最终猜对人的名单,韩芸本以为这次定然砸了,不想最终自家名字居然出现在了末尾。 只听那店家说道“此题谜底为灯笼,其中有两人猜了花灯的,也算做猜正确了。如此,一共有十五人顺利进入了下一轮,先恭喜猜中的这十五位客官了!” “下面进入第二轮,谜面是千窟窿,万窟窿,上下两个大窟窿。” 大约是见茶楼里面又有新来的几人,店家再次给大家解释了一遍,“按照规矩,这轮便只有方才念到名字的十五人可以继续,其他人若也想玩,咱们就耐着性子等下一局。” 说话的功夫又有一人示意自己已经有了谜底。 杜若看着店伙计上了二楼,却正是她们所在雅室对面的那间雅室。 “大姐,快点来帮忙想想,别人都已经猜出来了,咱们要被落下了!” “芜儿想赢?”杜若收回视线,看向杜芜。 “既然参与进来了,自然都是想赢得,咱们为何不能想赢了。”韩芸说着又看向杜芜道“你说对不,芜儿。” “就是,就是!”杜芜连忙点头,她此刻显得有些着急,因为就在说话的功夫,又有三个人向店家提交了谜底。 她们好不容易进了第二轮,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杜若想可能小孩子都比较争强好胜一些,琵琶什么的与她似乎无所谓,她只单纯的想赢得一个胜者的荣誉而已! “阿芸,你心中就没个谜底?” 韩芸见她问来,想了想便道“有到是有,就是觉得有些不太可能,若真是我想的那样,那也太简单了些!” 杜若了然,猜谜有时候或许猜的也是出谜面之人的心里,“没关系,左右还有下一局,就写你心中的那个谜底试试看!” 韩芸有些迟疑,“这样真的可以?” “不管可不可以了,芸姐姐你先写下,不行咱们在下一局!”杜芜说着已经亲手在磨墨了。 韩芸见此,便提笔写下了自己所猜的谜底,然后顺手交给了新巧,让她交给上来取谜底的店伙计! 第二轮谜底揭晓,十五人中一共有九人进入了第三轮。 除了韩芸跟大堂的几位客人之外,最后的两人一个是杜若她们对面的那间雅室里的客人,还有一人也是二楼一间雅室的客人。 店家公布了第三轮的谜面墙里开花墙外红,想去采花路不通,通得路来花又谢,一场欢喜一场空。 杜若听到这个谜面时顿时笑了,这店家还真是有趣,这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吗? 眼见店伙计进了对面的雅室,想来是对面雅室的客人已经有了谜底。 此时,韩芸也有些急了,一把抓住杜若的手,“若若,快快快点,对面雅室的那人已经猜了出来!” 杜若笑道“这个很简单,你仔细想想便有谜底了,又何须来问我!” 韩芸闻言,仔细看了一下,这下却是更疑惑了,“不会吧?怎么可能……” “如何不可能了,与其说是猜谜,还不如说猜的是人心。你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对方越有可能会这样做,方才你不是也觉得不可能,结果呢!”杜若说着,便将笔递给了她,示意她快写! 说话的功夫,韩芸眼见那边店家已经准备宣布截止,死就死了,大不了再来一次。 这么想着,韩芸当即接过笔,刷刷几下便写了谜底交给了一边站着的新巧。 店家拿了自上面收过来的三份谜底,看着大堂内上一轮中剩下的两人问道“两位客人可有想出谜底了?若没有的话,我便宣布了……” “等一下,我想到了!”大堂的一人说着便在纸上写下了自己想的谜底,写好之后递给了身边立着的店伙计。 人群中不时有人余下的那人出主意,说着自己心中所想的谜底。 那人听取众人意见,匆匆写了一份谜底也交给了店伙计。 店伙计接过众人的谜底之后拿给了店家,店家就着店伙计的手看了一眼,便抱歉笑道“几位不好意思了,这谜底不对!” 不等他们几人反驳,店家紧接着便道“第三轮的谜底依旧是灯笼!” 随着店家话音一落,韩芸忍不住激动道“若若,真被你说中了,果然简单,这店家着实有趣的很!” “你这店家好生狡猾,为何三个谜底都是灯笼,这让人如何猜来!” “就是,就是,这谁能猜出来!” “店家果然狡猾的很,明摆着不让我们猜出来了!” 店家这一举动虽是成功的杀掉了一批人,却也因为三道谜底都是一样的谜面而招来了众人的不满。 第068章:连猜 店家连忙陪着笑脸安抚大家,“各位稍安勿躁,便是这局没猜中的也莫急,这不是还有下一局嘛。” 好不容易大家都安定下来了,店家才笑着道“本轮猜对的有三位客人,分别是二楼南面雅室姓韩的这位客人,还有北面雅室里姓赵的这位客人以及他旁边雅室的肖大少爷,恭喜三位完成了三轮猜谜。” 下面大堂众人一听谜底之后不由得暗骂店家狡猾,却不想还真有人敢一连猜出三个灯笼来,一时也有些佩服楼上的三人。 待下面议论的声音小了点之后,店家才道“下面便是加试题,谁先猜出来,谁便是最后的赢家,三位对此可有异议?” 韩芸同她们正对面的雅室的那位都道“没有异议。” 杜若就见她们斜对面那个雅室的门在此时打开,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想来这便是店家口中的肖大少爷了。 正想着,却听肖大少爷跟着也道了声没有异议。 当下三人都已准备就绪,店家便开始出最后一个谜面! “请三位客人仔细听,最后一题的谜面是“三位客人当真是旗鼓相当,且听下一个谜面自古红颜薄命,处处被人刁难,只因送往迎来,含羞吊在门前。” 韩芸这边一把拽住了杜若,示意她快帮忙。 杜若想着,既已到了这步,不如就跟随这店家,看看他接下来如何出这谜面! 在韩芸看向在自己的时候,便对新巧道“还是方才的谜底,告诉他!” 新巧点头,心道杜家大姐这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但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对面那雅室里已经走出了一人,似乎正准备喊话,新巧想也不想,直接喊道“谜底是灯笼!” 对面两人也在新巧说话的同时,开口说了同样的答案! 店家左右看看,三人似乎是同时开口,还都说了同样的谜底。当下便道“恭喜三位客人全部答对,下面一个谜面为没根没叶不开花,房檐底下结个瓜,虽说熟透吃不得,过了正月才吃它。” “灯笼!” “依旧是灯笼!” “灯笼!” 得,又是同时开口!店家汗颜,是自己的谜面太简单了吗? “皮包骨,心火旺。白天睡,夜里忙。” “还是灯笼!” “灯笼!” “不巧,又是灯笼!”肖大少爷几乎连想都未想便直接报出了自己的谜底。 店家也不甚确定,问了大堂众人,才确定三人这次几乎又是同时开口。 众人只说店家,让你不安好心,这下可好,别人又猜对了,看你还怎么继续下去! 众人眼前似乎看到了许多灯笼一一飘过,一连猜了五个灯笼了,店家倒真敢出,这三人也是真的敢猜! 店家也是有苦说不出,他这谜面要说难,还真不是太难,主要就是考验猜谜者的一个心理。 先前一连猜了三个灯笼,他想着一般人顶多猜两三个大约就疑惑了,只要有一人稍微迟疑一下,那结果便能出来了。 不想这三位竟是如此自信之人,听完谜面就给了答案,连一刻都不曾迟疑! 店家苦笑几声,看向此刻正坐在一边那位李先生,见他向自己点头,当下硬着头皮继续出来道“三位客人当真厉害,且听下一题。” …… 三人一口气连着猜了十个谜底全是灯笼的谜面。 大堂的众人也就算了,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坐等看店家如何收场! 店家看着二楼相对的两间雅室,虽瞧不见里面客人是何样子,但最后这几个谜底都是由双方亲自说了出来,想是怕经过下人口传再误了时间。 还有这肖大少爷,也是奇了,这人也一路跟着猜了下来…… 当真有些头疼了! 他还真没见过谁人能一口气连猜十个同样谜底的人,他们心里就没有一点疑惑吗? 哪怕一点点也是好的呀! 可是没有,这三人还真是…… 那边肖元恺看看对面的雅室,这一连十个灯笼猜了下来,他对这小娘子也愈发的好奇起来。虽看不到里面小娘子的模样,但想来也不会太差,此时见店家停了下来,便有意上前搭腔。 店家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再次看了那李老先生一遍,随后才接着道“三位客人好生厉害,若没其他问题的话,咱们继续猜?” 杜若自然没有异议,只见对面那小厮也点头,示意他们也没有问题。 店家便道“接下来猜一个四字成语,谜面是一个骡字。” 肖元恺已经带着人走到了杜若她们雅室外面,一时也没注意去听那谜面,想也不想便高声道“灯笼!” 便是没听清又怎么样,他早已经摸透了店家的尿性。他这话音一落,店家面上便是一松,紧接着便听到了两声不一样的声音。 “非驴非马!” “非驴非马!” 两个雅室的客人基本没用时间考虑,便再次同时脱口而出! 谜底终于不一样了,不但店家,便是连下面的一众客人心里也隐约松了口气的感觉! “嗯?怎么不是灯笼了?”肖元恺有些疑惑,他先前到也不是真的都猜了出来,只是他一连猜了三次,次次都是灯笼,便索性一路不假思索的蒙了过来,没想还真被他给蒙到了最后。 这次他一听店家的谜面出来,自然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了灯笼,难不成这次不是了? 店家赔笑道“肖大少爷,这次真不是了,正如另外两位客人所答,谜底是非驴非马。” “哦!”肖元恺见果真不对了,到也不甚在意,“错便错了,本少爷也不想猜了!” 店家脸上的笑似乎有些挂不住的样子,对于肖元恺这反应,似乎隐隐有种失落感,他还以为自己要多费些口舌了,不想人家根本就不甚在意最后的输赢。 肖元恺此时自然不会对什么猜谜有兴趣,他现在全身的关注点都变成了自己面前这雅室里的小娘子是谁上面去了! 已经淘汰了一位,还剩下最后两位。店家现在已经不知要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内心了,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出声道“为了增加难度,下面我便不说谜底要往哪个方向猜了!” 第069章:再遇 店家看向两位客人所在的雅室,虽说他看不到两人,但两人能看到自己就成。 双方皆表示没有意见,店家再次开口道“十人九死。” 杜若略加思索便道“中药名,独活。” “独活!” 店家“……”他都要哭了,两个居然再次同时说了出来,这是不打算让我活了! 北面静室里,赵子康此刻也忍不住想知道对面到底是谁家小娘子在跟自家三叔这边较着劲儿。 起初他们会走进这家茗栈时就是被那琵琶声给吸引了过来,本想安生听一曲就走,不想竟有这些弯弯绕绕的。 赵子康少年心性,一时兴起故而才玩起了这个猜灯谜,后来基本都是自家三叔在猜了。 不想现竟还遇见个跟三叔较劲儿的人。 赵子康想了想,上前一步道“三叔,要不我去……” 赵宁手一摆示意不用,只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雅室的窗口。一连猜了十个灯笼谜底还连疑惑都不曾有一点的有趣人,他还真没遇见过! 杜若这边韩芸跟杜芜在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此刻已经觉得赢不赢这场比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们现在更感兴趣的则是对面那人。 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人,竟能那样自信的连说十个灯笼。 仔细想来这谜面除了最后两个之外,其他都不算难,但那店家考的便是人的心里。 若有人稍微迟疑一点,那便是输了! 那个肖大少爷自是不必说,从最后那个谜面看来,他这一路根本就是蒙着过来。 杜若这边除了开始新巧略有迟疑的喊了几个,余下的全是杜若自己在喊。 对面亦是如此。 杜若这人,韩芸是知道的,她自来就比自己聪慧,以前只是不爱与人交流,现在瞧着倒是越发的自信了。让韩芸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人能自信到可以说是自负的程度,还真是难得一见! 就凭两人如此心有灵犀,这人她也是要见上一见。 据店家说对面之人姓赵,赵姓在清流数的上的倒是也有两家,只不知里面的人到底是哪家的少爷? 这么想着,韩芸不由得往前凑了好几步,几乎成了贴着窗子的状态了。 杜若见她这样,连忙上前去劝,免得在闹出笑话来。 恰巧对面窗子被推开了一点,韩芸正巧看到一片月白色衣衫,仔细一瞧,顿时乐了,“若若,快来看!” 韩芸说着一把拽过杜若,也不管她愿不愿,直接将她拽到了窗边,“若若,快瞧,对面那人便是我先前想让你瞧的人。原来这连猜了十道灯笼谜底的人居然是他,若若,我跟你说他可好看了!” 韩芸说话声音虽小,但杜若仍能从里面听出几分激动来。 杜若先前并未看到,此时见她这么说,当下也有些好奇,便顺着韩芸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韩芸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手指一戳的功夫,面前的窗子便推开了一条缝隙。虽仅仅是一道不大的口子,却让杜若完完全全的看到了对面之人那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眼。 原来是他! 那人身穿一身月白色暗纹杭绸道袍,与先前在县公堂外面看到的似乎又是一种不同。 还有那日在清流城外…… 杜若仔细回想了一下,她见这人虽只有几次,却次次都叫她感觉不一样。 第一次见时,只觉那双眼睛太过惊艳。 第二次见的时候便是在公堂之上,那时她一片忙乱,公堂之外也都是挤挤攘攘等着看热闹的人。 那人立在人群之中,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目光不由自主的便看向了他,似乎他身上天生就有一种夺目的光彩。 还有清流城外的那次,他像是一个自天而降的天神一般,稳稳的落在身后…… 这次算是第四次见他了。 这次见了却又是不一样,只看了一双眼睛,杜若却觉得那双眼睛除了惊艳之外,还有一丝的清冷! 要怎么形容哪种感觉呢? 杜若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到,应该是冷如青山白莲,却又热如烈焰玫瑰……虽说这样形容他似乎有些不妥,可杜若这会儿心里一时也没有别的形容词! 也难怪韩芸先前见他会那副情形了,这人还真是很符合韩芸的审美。 好看!是真的好看! “下一个谜面是踏花归来蝶绕膝。”店家的声音于此时传了进来。 然而此刻不管是杜若还是对面雅室的赵宁,似乎都没了猜灯谜的心思。 赵宁方才一时冲动伸手推了一点窗,不想对面的人也在此时推开了窗子。 两人四目相对。 他清楚的自对方眼里看到一抹惊讶,只这抹惊讶倒不像是惊讶于自己的容貌,而是一种怎么会是你的感觉! 两人虽基本没搭过腔,但也算是旧识了。先前子康胡闹,更是差点将人小娘子摔个好坏来。 此时,两人都陷入沉思,根本就没仔细去听那谜面为何。 那边店家出完谜面之后,大堂众人便是一静。 当下连同店家在内的众人似乎都在等着两人说出谜底。 只是,他们左等没有,右等也不见出声,心道莫不是这个谜面太难了,两人同时又被难住了? 店家也在疑惑,按照两人的水准,这个不应该被难住呀! 正想着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却听北面那位姓赵的客人道“香附!” 一如既往的少言。 店家脸上却是笑了,直言道“胜负已分,赵姓客人赢得了最终胜利,接下来小店会送上一盏小店自制的精美花灯,另外请客人您点一首自己想听的曲目。” 这些本是先前说好的,若按照正常的程序来,此刻两手曲子只怕都听完了,没想这局里面三人纠缠了这么久。 好歹,最后总算是分出了胜负。 杜若这边先前并未仔细去听,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不过眼下说这些也没用了,说到底还是自己逊了人家一筹。 就差一点点,韩芸虽觉得可惜,却也来安慰杜若。 便是杜芜此刻也不似先前那样计较输赢,姐姐猜了这么灯谜,已经超出了她能想到的范围了,在她心里,姐姐已经很厉害了! 第070章:肃杀 大堂的众客人眼见就能听到琵琶曲了,当下也不在多言。 而那位李老先生已经准备就绪,便是连那位小娘子也准备好了,都等着那位姓赵的客人点曲子。 过了片刻,才听那人道“这花灯以及点曲子的特权便送与对面那位小娘子吧!”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一愣,随即又看向了杜若这边。 杜若以为他这样寸步不让,定然是有很想听的曲子或者其他非赢不可的原因,不想他竟将这机会轻易的就送了出去。 韩芸却觉得这是赤果果的炫耀,或者干脆说是对方在侮辱自己。 这人当真可恶,赢了别人不说,临了还要来羞辱自己一番。当下不等杜若拒绝便直接对店伙计道“如此就多谢这位客人了,正好我想起了一首曲子,十面埋伏!” 店伙计原话传了下去,李先生听完之后,再次确认了一下。 韩芸方才有些冲动,却也没想去改! 赵宁在听到店伙计的话之后,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看来那小娘子这是记恨上自己了! 一时乐曲响起,乐曲忽快忽慢,忽强忽弱。 金鼓战号齐鸣,乐曲激烈,气势雄伟磅礴,千军呐喊的激烈场面,听的人热血沸腾。 众人似乎看到了两军短兵相接,刀枪相击,马蹄声、刀戈相击声、呐喊声交织起伏,整个茶楼里充斥了一片肃杀之气。听的人堂下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眼前仿佛看到了战场之上两军对战的激烈。 忽而节奏零落,紧密马蹄声交替,随着激烈而又悲壮的旋律响起,直至最后的戛然而止。 一曲终了,过了好一会儿,整个茶楼之内的众人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杜若跟韩芸似乎还才沉浸在先前的乐曲声之中,只听下面大堂众人都在议论方才弹琵琶的李先生。 甚至有人说李先生这手琵琶弹得放眼天下,能及他者只怕也没几个了。 更有人将他同当年轰动一时的琵琶大家季辛季大家相提并论,直言李先生比那季大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有人认同,自也有人觉得太过,只道李先生这一手琵琶弹得确实堪称惊艳,但若想跟年少就成名的季大家相比的话,只怕还是略有不足。 能被琵琶曲声吸引近店来的,自然都是些真正懂或者爱好这个的人。 是以,关于季大家的事迹,众人自然都很清楚,而今出了这么个李先生。便让两方人各执一词,大有要辩论出究竟谁厉害的意思。 店家于此时走了出来,两边打了圆场,最后还道“只可惜,已多年未曾听说过季大家的消息了,不然或可让李先生来跟季大家来一场比试自然就有了结果。”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只不过这也仅是说说而已,终究成不了真。 众人一时又不免觉得可惜,毕竟关于季大家的消息,已经多年未曾有人听说过了。 店家忽而转了话锋道“季大家的琵琶咱们一时是听不着了,不过眼下李先生倒是还可以再听。若各位没有异议的话,咱们现在可以开始下一局猜谜了!” 众人应了声好,店家便说了第一轮的谜面。 在经过先前那一连十个灯笼的谜底以及一曲堪称精绝的十面埋伏之后,想来众客人也是没了多少心思。 因此这一轮猜谜的客人稀稀拉拉的仅几个人而已,没过三轮就出现了赢家。 这人却没点曲子,只道要让那小娘子给众人唱一曲。 那小娘子一头乌黑青丝发,淡淡柳叶眉,唇不点而朱,微微一笑露出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身量苗条,小腰不盈一握,湘裙下露出一双尖尖小脚。未开声便已经先将众人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似乎现在才发现,方才的台子上,竟还站了这么一位美人。 这曼辞先前虽也在台上站着,但她一直注意隐在李先生身后,是以众人先前竟没人看出她容貌来! 便是站在雅室外的肖元恺也是到这时才发现还有这么个宝藏,亏得他先前居然一直去猜那劳什子灯谜! 若早知有这等娇翠欲滴的美人,他哪里还会管那什么狗屁的灯谜。 肖元恺这么想着,也顾不上去好奇身后雅室里的小娘子了。激动的三两步就跑下了楼,身后跟着的小厮连忙也跟着跑了下去。随后在小娘子所站的台子正前方给自家大少爷挤了个位置,又请少爷坐了下来。 被挤走之人虽心里不快,但看这伙人的这做派,也不敢去说什么。 那小娘子上前自称曼辞。 这曼辞不但人比花娇,声音还犹如黄莺出谷,一首小调自她口中唱来,也是悠扬婉转,余音饶梁。 杜若听不太懂那小调,又想店家先前说的曼辞同李先生师徒二人才到清流没多久,想来这小调应该是其家乡的小调。 曼辞一曲唱完,楼下众人先是一阵唱好。 肖元恺更是激动的站起身,两步便走到那台子前,两手拍的啪啪啪的。 “小娘子唱的真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肖元恺说着,仔细想了半晌才道“对了,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厮,立马上前去捧了他一番,把个肖元恺夸的心里美滋滋。 肖元恺这里还在等曼辞来同自己说话,谁知那曼辞却只简单道了个万福,便转身退下隐在李先生身后。 肖元恺深觉遗憾,正欲追上去时,不防那店家出来阻挠道“各位稍静一下,下面咱们开始进行第三局的猜谜,话落也不给众人说话的机会,直接便报了谜面。” 有了曼辞方才那一曲,先前淡下去的众人这会儿情绪又开始高涨了起来。 这轮猜灯谜的人格外的多! 杜若在曼辞开唱的那一瞬,便自先前的见到那人的震荡中回过神儿来。 对面雅室里的那人也没见在猜灯谜,不知是已经走了,亦或者也如自己一般没了猜谜的心思…… 桌上茶壶不知添了几次,到现在已经凉了。 眼看天色差不多了,杜若便提议大家回去。 第071章:回家 韩芸这一晚上心情起起落落,不过在听了那一曲堪称惊艳的十面埋伏之后,先前心里那点郁结也跟着消散了。 此时天色确实不早,加上她也没什么兴致在待下去听什么小娘子唱曲儿,便应了下来。 当下,杜若韩芸等让丫头分别收拾了一下,便起身离开了雅室。 三人出了茗栈,杜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这间茶楼。 “走了若若,你下回若是再想来了,大不了我在陪你过来便是!”韩芸以为她舍不得。那李先生的琵琶弹得确实不错,她跟杜若两人虽都不会弹这琵琶,却也能听出好坏来。 杜若应声点头,三人领着众丫头一路上了清流桥,正在桥上驻足看清流河中那些船时,忽然有一人向几人走了过来。 采莲先看到那人,随即出声提醒了自家大姐儿一声。 杜若跟韩芸听到一起回头,却见那人正是先前站在北面雅室外面叫谜底的人,似乎是一个侍卫。 那侍卫手中提着一盏荷花灯,远远站住道“姑娘走前落下了这个,我家主人使我给姑娘送了过来!” 韩芸看了看杜若,转眼又看了那侍卫一眼,便道“猜灯谜本是我们输了,先前点了曲子已是冒犯,这灯却是不能再拿了,麻烦小哥拿回去吧!” 那侍卫抬头看了韩芸一眼,又转而看着杜若,随即低头道“我家主人说了最后一道谜面是姑娘有意相让,故这花灯本就应该归姑娘所有,还请姑娘开恩收下,不然我回去没法同我家主人交代!” 这下韩芸没在说话了,那侍卫明显在对着杜若说话。 杜若一时也没有吭声。 那侍卫见此连忙行礼,又道了句“请姑娘开恩!” 杜若想着,罢了何必为难一个侍卫,便让采莲接了那盏灯! 侍卫随后道了句谢,随后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了。 采莲提着灯笼一时却犯了难,“大姐儿,这个要如何处置……”到底不是大姐儿正经赢得,况且又经了外人的手,这东西如何能留! 杜若自是知道这东西不能留着,只也不能就这么处置了,便道“先提着吧,回头再说!” 采莲应下,扎手一样的提着,走出老远了心里还记着这事。 杜若跟韩芸两人又逛了没多会儿的功夫,便遇到了韩家来接韩芸的马车。 众人先前就逛了许久,又在茗栈耽搁了那许久,后来又逛了大半条街,也是时候回去了。 韩芸邀杜若跟她一起坐韩家的马车回去,杜若摇头示意不用,正好自家马车也过来了。 韩芸看了一眼马车边站着的大哥,随即想到什么,便也没强求,“那你让小厮将马车赶紧着些,咱们一道从后门回去,今日人多,就你跟芜儿两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杜若点头,道了声好,亲自送韩芸上了马车之后,她才带着杜芜一起上了自家马车。 两人错身的瞬间,韩霄鼻尖似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香,这香让人鼻尖痒痒的难受。待他想要去寻这香味儿时,却见那人已经上了马车。 韩霄看了后面那辆马车一眼,转而吩咐小厮将马车赶慢一些。 韩家的马车一路进了韩家后门所在的巷口,到了杜家后门时又停了下来。 来旺将马车赶着跟韩家马车并排时停了下来。 韩芸挑起了帘子跟杜若说话。 杜若手伸出随即又收了回来,只说道“阿芸,芜儿今晚跑了一晚上,现在累的睡着了,咱们改日再叙。” 杜芜一脸疑惑,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正想说话,却见大姐以手示意自己不要出声,杜若只得老老实实的闭嘴。 韩芸听她这样说,便道“好,那你先进去,我也回去了!” 当下两人互相道别,各自回家。 韩霄看着那马车径直进了杜家后院,鼻子里冷哼一声。 不过是不想出来见我罢了,还说什么妹妹睡着了,这鬼话也就骗骗自家小六儿吧! 有何了不起的,他韩霄在这方面一向是无往不利,便是心里真对杜若有那么一点心思,在对方如此不待见自己的情况下,他纵使多少心思,也渐渐变的淡了! 这些日子没见她,自己不也是好好的过来了! 这么想着,韩霄收回迈进家里的腿,转身便领着同济又折了出去。 这一走,连着几天便都宿在那吴大娘家,跟玉姐儿厮混了好些天。 为此,韩霄没少挨蒋氏数落自是不提。 只说杜若自上元节回来之后,又忙了几天,便没在外出走动。 期间,韩芸使新巧来找过一次杜若。 杜若瞧着新巧脸色似不对,便也没多问,直接带了采莲就过去韩家了。 到了之后才知,原来这韩芸的亲事已经有了眉目…… 说是那蒋西成母亲身子不好,大夫甚至断言就在今秋前后了。蒋家因此便加紧了蒋西成的亲事,争取让两人在秋天之前顺利完婚。 杜若自然希望韩芸早点成亲,这样韩芸就能早些离开韩家,可她更希望韩芸能一辈子幸福。 上一世是如何发展的,杜若不知。但这一次这样发展明显不对,杜若甚至有种自己影响了韩芸婚事的感觉。 这样一想,杜若越发觉得韩芸这亲事自己有责任。 先前杜若就曾拜托人打听过有关蒋家的消息,正好这日杨爷的人过来回话,还道这蒋西成今日同友人约好了要去琅琊山。 杜若听了觉得机会难得,便以去弥陀寺进香为由,将韩芸约了出去。 一大早两人便自南门济江门出了清流城。 韩芸一见不是往弥陀寺去的方向,便疑惑问道“怎的是济江门,而不是北面的望泗门?” 杜若便道“咱们今日有别的事情,不去弥陀寺了!” 韩芸也没多想,接下来杜若却带了她兜了几圈儿,除了在城外下来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是在城南一处茶寮里坐了半日,便再没其他动静。 韩芸几次相问,杜若没忍住便将自己的打算跟她说了。 成不成的先不说,杜若觉得自己总要做点什么才行,总不能看着韩芸就这么消沉下去! 第072章:规劝 韩芸听了杜若的打算,自是一片感激。 她自己虽一直不喜这段亲事,但她除了跟母亲商量,一时还真没想出什么有用的法子。 杜若这样,可算让她看到了一点点的希望。 两人在茶寮里直待到下午,才见到南边官道上来了两人。 杜若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见新巧拉着韩芸跟杜若抬脚就上了外面停着的马车。 到了马车,那新巧才道出了原委,原来这蒋西成过年时去韩家见霍老夫人时,新巧曾见过他。此时退到马车,不过是怕那蒋西成会记得自己。 韩芸听了便急道“不说记得,就是眼熟也不行呀!你这丫头怎的不早说?” 新巧见她这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先前也是没有想到,可这会儿想着怎么都觉得不妥。 杜若便道“莫慌,不得已,便只得我亲自出马了。” 不等韩芸新巧说话,就见那两人已下马进了茶寮。 杜若连忙吩咐来旺将马车往前赶一点,离茶寮远一点了在停了下来。 新巧愿意的看了一眼,指了其中一位便道“那位便是蒋家少爷,他今日穿了身靛蓝色直裰,跟他一起的那个穿了件青色暗纹道袍的我不认识。” 杜若听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便抬脚下了马车。 不多时,杜若便再次回了这处茶寮,却见采莲在外面左顾右盼的正急着。 一时没在茶寮看见那蒋西成,杜若走近低声问道“方才那两人呢?” “方才出了茶寮往那边去了,不知是走了还是去了哪里。我担心大姐儿过来找不见人,便没敢跟过去。” 那边却正是清流河边,杜若连忙带着采莲往那边走去。 杜若边走便问,“可有听见那二人说过什么?” 采莲连忙回道“一共也没待多会儿,我仔细听着他们似乎并非是去琅琊山的,而是要去找一位什么隐士,不过似乎不甚顺利,说是那位隐士外出了还是什么的。我没敢靠太近,是以听不太真切。” 主仆二人往前走了好一段之后,终于在河边的一处柳树边上看见了那个靛蓝色的身影。 找采莲听到的这些来看,这位蒋少爷此次多半是来寻什么隐士大夫的,只是没有寻到。 倒也是,他母亲还卧病在床,他又是个孝顺的自然是没什么心情去游玩什么的,出来寻名医倒是很有可能。 原本杜若还不知要怎么搭讪,这么想着忽然便有了一个主意。 当下如此这般的对采莲说了一番,采莲边听边点头。末了杜若问道“可记住了?” “记得!” “好,等会照着方才的话对我说一遍就好了!” 采莲点了下了头。 杜若遂拽着采莲一起去了河边。 这边蒋西成正在跟同伴告别,“嘉良兄,今日多谢相陪!” “不敢言谢,今日未曾见到先生,过几日我会独自再去寻他一遍,若能寻到,到时在联系你!” “如此就太好了,大恩不言谢!”蒋西成说完,便再次长揖到底,片刻起身道”我今日还要赶着回去,想是不能陪你进城了!” 褚嘉良连忙说道“安行兄不必如此说,我还在为担心不能陪你去看而愧疚,快别这么说了,你快快回去吧!” 两人又略叙了几句,便再次互道珍重,正准备离开时却忽的听到两位小娘子谈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他们此时站在柳树边上,身边又皆是垂下的柳条。他们在里面只能隐约看到两位小娘子的一片缃裙,想来外面的人没看到他们也是可能。 这蒋褚二人皆是正人君子,想着此时他们若出去的话,显然有些不妥。 当下便只得站在当地,并不吭声。 杜若看着前面不远处柳树下,隐约可以看见两个身影,一个靛蓝色,一个青色。 心道应该就是这两个了,看了采莲一眼,见她点头,杜若便道“咱们今日来未能见到那位许先生的,却不知那许先生进山去做什么了。若再找不到他,姨母又一直这么病下去,我真不知该当如何了!” “大姐儿不必担心,也未必非要那位许先生不可。” “这话如何说来?” “我曾听人说过,这清流城里有一位胡郎中就特别擅长妇科,咱们何不去找那胡郎中来试试?” “胡郎中?怕不是一个江湖游方郎中,他能顶个什么用。姨母那病,看过多少名医都不见好转,那等游方郎中还是算了!”杜若边说边看着里面那两人,见两人此刻一动没动,想是两人正在听着,便示意采莲接着说下去! 采莲会意,当下定了定心,接着说道“这大姐儿可就想的错了,这大夫也好郎中也罢,只要能医好人的都是本事。便是那再有名气或者是宫中御医,若是瞧不对症候,药没用到点子上面也是无用。” “那胡郎中大姐儿是不知道,可我曾听闻这胡郎中在清流一带还是很有名气的,尤其擅长妇科,成不成的不能保证,可咱们为何不能先试试,万一瞧对症了呢?左右这趟出来也没见着那位许先生,还不如请胡郎中回去瞧瞧,您说是吗?” “这……真的可行吗?” “哎呦我的大姐儿,咱们就是试试,不行在寻那位许先生也不耽误什么的呀!” “既如此,那行吧!” 蒋西成见那主仆二人走远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不免想到了那主仆二人的对话。 一时有些犹豫了,听那主仆二人对话,似跟自己同样个情况,也是来找许先生而没找到的。 仔细想想那小丫头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左右他这次出来并未见到要见的人,何不就试试呢? 这么想着就去看对面站着的褚嘉良,刚想开口,便听他道“安行兄,我觉得那丫头说的很有几分道理,成不成且不说,试一试总归没有坏处。” 蒋西成点头,连忙又道“正是这个理,只不知嘉良兄可曾知晓那胡郎中家在何处?” “这胡郎中我倒真的听过一个,此人在清流一带也是小有点名气,只不知那主仆二人说的是不是我听过的这位,不如你我追上那家小丫头来问问清楚,你看可好?” 第073章:成了 “如此甚好!”蒋西成也正有此意。 话落,两人抬手挑开那丝丝垂下的柳条,出外便看到不远处正往官道那边而去的主仆二人。 他们虽没见主仆二人相貌,却在垂下的柳条间看到了那一片豆绿色的缃裙,确认之后,两人连忙追了上去。 杜若跟采莲一前一后的正往官道走着,忽然两人面前便走来两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你……你们要做什么……”采莲见两人就在后面冲了过来,吓得赶紧挡在杜若面前。 杜若也是愣了一下,心道这两人不是正该往清流去,再不也应该是按原计划回去才是,眼前这又是闹哪一出? 莫不是被这两人看出什么来了? 蒋西成根本连眼都不敢抬,连忙躬身作揖,直言道“冒昧打扰小娘子了,实是有急事相询,故而拦下二位!” 杜若不由得打量了面前这蒋西成,只见他穿了身靛蓝色直裰,黑底绣金线腰带,衬得他整个人看着越发挺拔。而他本人看着也如他腰间坠的那块圆形镂雕的白玉一样,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何事?”杜若心道,若不是韩芸早就心有所属的话,这蒋西成到也能对韩芸的胃口。 蒋西成听了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幸好这小娘子没有误会。 这么想着,他连忙解释道“首先跟小娘子说句对不住,我二人并没要偷听的意思,实是不凑巧无意间听了两句二位的谈话。我们本也是慕那胡郎中之名前来上门求医之人,是以听二位方才提到了一句,便想打听一句你们说的那位胡郎中家在何处?” 采莲听他这样说,又见自家大姐儿示意,便回道“我们说的胡郎中乃是清流城北的胡郎中,只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是的是的,就是他!”褚嘉良连忙道。 他隐约记得那位胡郎中就住在城北,先前一时想不起来,这才会建议蒋西成来问。如今听这小丫头这么说,他自然知道两人说的是同一人,且那地方他也知道。 蒋西成听他这样说便知问对了,连忙跟着附和了两句,又是连连道谢之后告辞,紧接着二人便上马往清流而去。 在马上,褚嘉良想到方才无意间抬头瞄到的那小娘子,又将前后事宜连起来想了一番,觉得有趣,脸上忍不住便笑了。 边上蒋西成已经上马,正好看到好友这莫名一笑,忍不住便问道“嘉良兄在笑什么?” 褚嘉良上下看了蒋西成一眼,这才道“我笑你这呆子,竟连人家小娘子的一片心思都没看出来!” “嘉良兄这话从何说来?”蒋西成随口问道。 褚嘉良便道“那小娘子身边的那位丫头先前在那边的茶寮我便看到过,当时是没有身边这位小娘子的。当中就隔了不到盏茶的功夫便多了一位小娘子,还凑巧说了那番话,听着像是在说自家事情,实则却更像在借那位小丫头的口来劝安行兄你!” “而你这里却还不知人家小娘子的一片心意,快说这小娘子是哪家的?你何时结识了这样一位小娘子?” 蒋西成却被他这番分析给说的怔了一下,下意识便道“嘉良兄快别胡说,这清流算上这次我才来了不超过三次,哪有机会认识什么小娘子了!” “那如何就这样巧了?”褚嘉良笑问道。 蒋西成下意识回头去瞧那小娘子,只是他们离的远了些,这会儿已经看不甚清楚了。 他先前一直紧张着打听那胡郎中的事情,根本就没仔细去想小娘子为何那么凑巧就出现在这里了。不过,他可是记得自己不小心抬头撇到的一个清冷目光。 他说的也是事实,自己来清流不过两三次,哪里有什么机会认识小娘子了。 “这我如何知晓……”莫非是她? 蒋西成这里忽然想到了一人,后面的话却是说不下去了。 他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是有可能是她。 这胡郎中跟她都是一个地方的,那她对这胡郎中自是很了解的。若她真的有心,自然也能打听出自己的行踪以及母亲的病来。 这么想着,蒋西成越发觉得可能是她,若不是她的话,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了! 杜若看着那二人上了一边栓着的马,一路往清流而去,这才松了口气。 杜若向那蒋西成推荐胡郎中自不是胡乱推荐的。这胡郎中确实有两把刷子,现在虽只是在清流小有名气,但过不了几年,便会渐渐的在外地也传出一些名气来。 他确实是治疗妇科上面的一把好手,在前一世里,他还曾为某位大人物看过病,因此名声才渐渐传了出来。 杜若只希望这次胡郎中也能帮上那蒋西成,想来只要那蒋家夫人病好了一点,蒋家便不会这么急着要成亲了。 这样一来,韩芸也多了一些时间不说,她这边也可以请人帮忙去金陵打听一下那位周少爷的事情。 她自以为这次也算想了个缓兵之计,却不想,反而使那蒋西成误会,心里愈发觉得自己这门亲没有结错!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杜若自认这事暂时告一段落,便想着等去金陵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之后,她在做下一步的打算。 总之,这一世,她定然会让韩芸如愿。 当下杜若回去,韩芸少不得又是一番感谢,不管事情最终结果如何,好歹自己也做了努力。 成与不成,也算对得起自己了! 且不说这韩芸自此处回去之后如何与家里拖着这门亲事。只说眼下已进入二月里,绿珠却渐渐的多了一点心事。 上次自打杜家回来之后,绿珠很是颓废了几日。后来仔细想想大姐儿当时说话的意思,茫然间似乎又多了一点心思。 她不知大姐儿跟姓谭的一家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只知自己是杜家买来的丫头,吃的是杜家的饭,一切自然都应该以杜家为先。 是以,前次那件事儿非但没有打击到她,反而让她有种自己被重视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 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差还能有多差,索性比以前更尽心的为杜若做事。 第074章:缓和 绿珠近来越发觉得家里面的画风有些不对劲。 近日,这谭家小院里面似乎平静了许多。 以往,一天三顿饭没有一次不吵架的婆母两人,最近似乎很少见她们吵了。眼下更诡异的是,这两人甚至还能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 绿珠看着顶着主屋门口做着针线的婆母两个,红枣大约是手里针线做的不对了。 郑氏拿过她手里的活计亲自指点红枣。语气也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柔和,“这处这几针你试试这样走,这样走出来的看着不但平整,而且看着也更好看一些。” 红枣一边仔细看着,一边恭敬回道“确如婆母所说,媳妇受教了。” 这两人从红枣嫁进来第二天便开始吵,谭宗涛断手臂那段时间,这红枣还整日不过了离家这些的都挂在嘴边的。 还有郑氏,以前吵的就差动手了,如今居然能安生相处,还真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的感觉。 绿珠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画风,私下里暗想着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了呢? 事情的转变似乎就发生在不久前,谭宗涛断手好的差不多之后,这婆母二人不知为何,关系就缓和了很多! 绿珠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想了下便转身去厨下提了个篮筐。路过主屋时,郑氏见了便问道“绿珠这是要出去?” “大娘,今日的菜还没买来,我这就去街上看看。”绿珠说着人已经出了谭家小院。 “这丫头还没找我拿银钱,怎的跑这么快。”郑氏说着就见绿珠已经跑的不见影儿了,忍不住又念叨了几句,回头就见红枣正看着自己,嘴里立即顿住,不多时才道“你先自己做着,我坐了半天起来活动活动身子骨。” “婆母不要紧吧?” “没事没事!”郑氏似还颇有些不太习惯,说着便起身快步回了屋子。 红枣见人走后,冷哼一声,顺手将手里的针线活重重的扔回了针线筐。一扭头就见谭宗涛站在大门外冷冷的看着自己,红枣感觉后颈脖忽的一凉,下意识又悄悄捡回了刚刚扔掉的针线活。 谭宗涛若无其事的迈步进了院子。 红枣察觉他到了自己身边,只默默做着手里的针线,半天不敢抬头甚至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阿娘呢?” 红枣听他问来,便小心的回道“方才进去了。” “绿珠又出去了?” 红枣没有立即回话,心里忍不住将绿珠咒骂了一遍,末了才慢吞吞回道“说是去买菜了,谁知她又跑哪里野去了!” 不就在他断臂时伺候了几日,这本就是她该做的,这人有必要整日将那个名字挂在嘴边吗?真要这么念念不忘的,索性也将她纳了了事,左右你说什么,杜家就应什么,何必这幅做派! 红枣正想起身跟他说这事,却不想那人听完之后便转身走了。红枣心里一阵来气,然而只要一想到他的手段,到底不敢去惹他。 绿珠出了谭家小院之后,径直去了杜家大宅。 彼时杜若正在清点库房,年前年后人情来往以及各项事宜忙了足足一个多月,眼看正月过去了,这才有了点闲暇的时间。 采莲听说绿珠来了,只会杜若一声之后便丢下手里的活计出去了。 不多时,采莲便回来了,犹犹豫豫的似有事情拿不定主意一般。 杜若见此,登记好面前最后几样古董,又将册子递给了柳儿,使她拿去给夫人过目。 柳儿应了声是之后便接过册子退了下去。 杜若见柳儿走了,才问起采莲“可是有事?” 采莲心知自家大姐儿嘴上虽什么都没说,但心底却一直在关注着那一家子。 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她都应该事无巨细的跟大姐儿回禀,就像绿珠那样。 这么想着,采莲便觉得这也不是小事了,当下便将绿珠过来说的事情转述给自家大姐儿了。 杜若听完却是陷入了沉思。 前世里,这红枣刚跟谭宗涛的那段时间里,似乎郑氏也没不怎么待见她。为此杜若还觉得郑氏这回难得的站在自己这头一回,不想还没过多久,两人就好了。 一如眼下。 她当然知道这是谭宗涛的手段,但却不知他是如何让这一世也水火不相容的郑氏跟红枣是如何和好的。 “可有说谭宗涛手上的伤养的如何了?” 采莲见大姐儿问来,连忙回禀道“据绿珠所说,应该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没完全康复,但他这几天也出去好几趟了。” “出去好几趟了……”杜若下意识复述了一遍,半晌才继续问道“没去见过老爷或者杜二叔吗?” “承运那边并未有消息传来,老爷那边应该他应该是没曾去过。至于杜二叔那里只怕应该也不会,杜二叔向来不甚待见他!” 这到也是,杜二叔似乎打一开始就不甚喜欢这谭宗涛,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这么想着,杜若又问道“那家里他也未曾来过?” “未曾来过。” 这么看来,这事儿还真不能算小事! 依照那谭宗涛的性子,在发现自己手里唯一的退路被拿掉之后,他不可能还这么平静。除非他还有其他王牌,或者是他在自己这一连番的动作之下,选择了放弃? 这基本不太可能,若谭宗涛真是这么容易放弃的话,那也不会有前世后面的那些事了! 那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知道他出去都去了哪些地方吗?” “这个绿珠没说,想来她一个人又整日被郑氏跟红枣缠着,多半也有些顾不过来。要不,我让她想想办法?” 采莲说着见大姐儿点了点头,采莲应下,随后便退了出去。 杜若一时也没甚心思继续清点,出去嘱咐下人锁上了库房之后便回了住处。 她想着,现在已进入二月了,眼下有些事情是要尽早了结才好。只有了结了这事儿之后,她才能全心全力的去应对接下来的那场风波。 还有杜二叔那里,到如今她也还是拿不准,虽说现在杜二叔那里任何的问题都没有,可前世他离开杜家的事情却一直梗在杜若心里。 第075章:遇碰 以前杜若到没觉出什么,自打她接触到自家铺子里的生意之后才知道,阿爹真的很信任杜二叔。 这么一想,杜若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仅仅是眼前守好家里这方天地显然不够,她还要守好杜家在外的生意以及杜家的每一个人! 茗栈。 雅室仍旧是上次的那间,只这次在座的却只有杜若跟采莲两人。 今日没见到那位李老先生,心里稍微有些遗憾。 杜若看着在大堂里坐着的肖大少爷,正一脸痴迷的看着台上的曼辞。 据说那个肖大少爷近来几乎日日都会到这个茶楼,为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一曲终了,曼辞起身施礼答谢之后,便缓缓退了下去。 肖元恺望着佳人退去,眼里似有不舍,不过很快便被同桌而坐的另外两人给岔了过去。 据绿珠所说,谭宗涛前几日出来的几次,别的地方都没去,也没见任何人,只是到茗栈里坐了大半天的功夫。 为此杜若特意让人留意了一下谭宗涛的行踪,不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竟然又没了动静。 杜若忍不住便想来这茗栈里看看,到底这茗栈有何特别之处! 为此她还特意使人打听了一下,茗栈以前是一个开了几年的茶楼,名字也不叫茗栈。不过那茶楼生意一直不甚好,一年多前换了店家之后才又重新开张,改了这么个名字。 新的店家据说是打南边来的,来时是孤身一人来此。除此之外没听说在清流有什么亲朋好友,更不要说跟谭宗涛有什么瓜葛了。 二十多天前,李先生师徒到了清流,在几家茶楼分别卖唱了几次,最终茗栈的掌柜接纳了这师徒二人。 上元节那日之后,曼辞是每日必到,李先生偶尔才来一次,便是来了,也很少再弹过琵琶。 谭宗涛来时没见他同任何人接触过,况且若他要找的是这李先生师徒的话,那去他们的住处找岂不更方便一些。 所以,谭宗涛自然也不可能是来找李先生师徒的。 除了李先生师徒以及茗栈掌柜的之外,最近经常出现在茗栈的一伙客人,就是这肖元恺一伙人了。 杜若再次看了下面坐着的肖元恺以及他同桌坐的另外两人,其中一个叫崔新宇,地地道道的清流人,小富之家。 另外一个名唤鲍玉龙,现在清流县衙任捕快。这两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杜若都没在谭宗涛嘴里听到过,想来也没甚联系。 不过若那谭宗涛真的想有意瞒着自己的话,自然要小心隐藏,是以也不排除谭宗涛是来找这两人的。 余下还有这肖元恺,杜若忍不住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肖元恺。 可惜她对这人知之甚少,前世她经常不在外走动,唯一知道的一些事情都是从家里下人或者谭宗涛口中得知。便是这一世,她对这个肖元恺也仅是上元节时一连猜了十个灯笼谜底的认知,别的再无消息。 一时有茶博士将茶上来,杜若给采莲使了个眼色。 采莲点头,见那茶博士就要退出,连忙上前拦下了茶博士,然后掏出一个银角子悄悄塞到那茶博士手里,“小哥,麻烦你了,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不知可否方便?” 茶博士悄悄掂量了下,忍不住笑道“不知小兄弟你要打听谁,就怕你要打听的人小的并不熟识。” “熟识的,熟识的,就是楼下那位肖大少爷是个什么来头?”采莲说着指了指楼下大堂坐着的三人。 茶博士一听心里一松,“原来小兄弟要问的是肖大少爷,你没听说过也不奇怪,这肖大少爷虽祖籍在咱们清流,但这些年都居于汴京。” “那这肖大少爷此次回来却是为何?” 茶博士便笑着回道“这我如何能晓得,我只知这肖大少爷似乎大有来头,具体也不甚清楚。对了,年前才见他出现,似乎阖家都搬了回来,大约就这些了,不知可能帮到小兄弟?” 怕茶博士多想,采莲又道“帮到的,我也就是一时好奇,故而相问,别的没什么意思,多谢小哥了。” 茶博士笑笑没有接话,对两人点个头便高兴的退了出去。 待人走远,采莲转而看向杜若,“大姐儿……” 杜若以手示意她别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下面的某处。 采莲顺着杜若视线看了过去,就见谭宗涛此时也走了进来,正好落座在肖元恺他们不远的那桌。 杜若怕被察觉,连忙收回了视线,采莲见此连忙也撤了回来。 主仆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杜若心里有些不安,这谭宗涛放下那些原本对他更重要的事情不做,一连跑了这么多天的茗栈,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可他到底是什么目的,杜若一时之间却不得而知。 崔新宇、鲍玉龙、肖元恺……这三人,他的目标到底是谁? 亦或者都不是,他其实另有别的目的? 杜若跟采莲一直坐到肖元恺三人离去也没见谭宗涛上前搭腔,最后谭宗涛喝完自己叫的那壶茶之后才缓步出了茗栈。 这让杜若又开始疑惑了,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这人来茗栈只是为了吃茶? 一时想不通其中关键,便索性放下此事。 杜若又在雅室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采莲起身出了雅室。 两人刚下到大堂,那边赵宁便带着赵子康一起进了茗栈。 两下里在大堂遇见,杜若在见到那人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只略向那人点了下头,便带着采莲径直出了茗栈。 赵宁察觉到她的异样,却不知为何。过了片刻,忍不住又扭头去看,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赵子康看着自家三叔回头,也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是除了看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三叔,您看什么呢?” 赵宁收回视线,“多话!”话落便转身上了二楼。 赵子康讨了没趣儿,忍不住再次向外面看去,这次却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三叔,那人不是那日……”正想叫三叔来看时,却见三叔人已经上了二楼。 第076章:调查 赵子康再次看了看那个背影,以他的眼光,自然是一眼便发现了这人便是当晚那位跟三叔猜了许多灯谜的小娘子。 赵子康略思索了下,连忙跟着赵宁一起上了二楼。 两人先后进了雅室。 一时茶博士上来,赵子康照着三叔近来的习惯点了一壶六安瓜片来。 待茶博士下去端茶的功夫,赵子康心思便灵活的转了起来。 三叔以往很少吃茶,六安茶更是没听说他吃过。他前段时间才开始有了吃茶的习惯,貌似就是在上元节之后开始的。 他这趟出来跟三叔跑了这么久,关于三叔的一切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非但如此,他还知道上元节当晚,三叔还使身边的一个侍卫送了盏花灯给那位那位同他猜灯谜的小娘子。 那位小娘子今日穿了男装,先前在上元节时他便觉得眼熟,仔细回想一下才知道,这小娘子竟是清流城外三叔曾救下的那位。 当时他找到三叔时,虽仅看到一个侧影,今日却还叫他给想起来了。 这可就有趣了! 难怪三叔会在整个淮南路的事了结之后,又再次回了这里。 赵子康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此刻,他压住内心的激动,忍不住打探道“三叔,此间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往别处?” 赵宁一时没有说话。 赵子康不过就是好奇问问,也不敢指望三叔会真的回答他。 他们这趟出来本就是带着巡察的任务来的,说了是巡察自然不可能一直呆在淮南路,自然是要到处走走了! 虽说三叔如今是身为滁州团练使,可这年头,没听说哪个团练使要在驻地待着的。他们这次就是路过滁州,万没有路过一下便一直住着不走的道理吧! 他是没见到三叔自汴京出来这一路都做了什么,但这样子到底还是要做做的。 照他看来,三叔这趟出来根本就是挂着公差的名誉出来游山玩水来的。不过,自家三叔真要有什么别的想法的话,以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什么的都要靠边站着去了。 若三叔能顺便解决一下人身大事,那便是自己也能算立了一个大功! 毕竟三叔终身大事还是很让人头疼的,岂不闻连自己都是要定亲的人了,三叔这里还没个影儿。 不是众人不急,只他隐约听闻三叔似乎不喜女子,有一次还直接将官家赐给他的女子直接扔出了院外…… “急着回去了?” 赵子康本以为三叔不会回了,却不想他还在乱想着,三叔却这样问来,“三叔说笑了,我哪里会急,不急不急的!” “放心,耽搁不了你定亲的日子!”赵宁知道大哥他们已为子康定好了亲,这趟出来他本没想带他过来,不想子康最后还是跟了来。 赵子康不晓得事情怎么又绕到自己这里了! 一想连三叔都知道自己定亲的事,当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呵呵笑了两声便岔开了这个话题。 说话的功夫,茶博士将茶端了上来。 赵宁接过茶博士上的茶,汤色清澈明亮,叶底嫩绿,气味清香,抿一口更是醇厚回甘。 其实他还真不太想那么早回去,那母子两人的争斗已日渐明显,现在回去倒有些不甚明智了。 过了一会儿,赵子康见三爷似在想着什么,又想到方才离去的那人,有心想问却又不敢。心里想着,以后暗地里可要多多关注着才是,这可是大事! …… 回家之后,杜若左思右想的还是觉得不放心,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遗漏了。 忍不住将采莲叫来,让她悄悄使个得用的人去打听一下肖元恺那三人。 这几个月来,不管是家里还是外面,杜若也渐渐培养了几个得用的人,想来查这三人应该很快便能有了结果。 采莲自是知道这对自家大姐儿的重要,一刻不敢耽搁,应下之后便下去安排起来。 第二日一早,杜若刚起来采莲便自外面走了进来。 杨爷办事果然迅速,这事情刚交代下去没到一天,便已经有了消息。 这崔新宇为崔家四少爷,原本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五年前外出游历,年前才回的清流。 鲍玉龙跟崔新宇一早就熟识,也是五年前就去了南边,当时说的是去外地做买卖。但大半年前回来时,却没听说他于生意上有任何动静,反而在两个多月前在县衙做起了捕头。 肖元恺乃肖家独子,几乎就是个被家人养废了的纨绔子弟。虽久居汴京,但偶尔也会回清流来,除了年前阖家搬回来之外,上次距离最近的一次回来是在五年前。 奇怪了,又是一个五年前! 杜若便问道“这个时间是有什么说法吗?” 采莲摇头,“这个杨爷没说,想是还没细细打听。” 杜若点头,示意采莲继续下去。 “也是五年前的那一次回来,肖元恺结识了崔新宇、鲍玉龙以及另外三人,一个王文岩,一个严俊,还有个韦英浩,一共六人。这六人因趣味相投,在一起很是好了一阵子,期间还曾还结拜过。” “不过五年前,几人相继以各种理由先后离开了清流。直到大半年前,鲍玉龙最先回来,这之后余下众人也都相继回来,回来最晚的一个是王文岩,前日才到得清流。” 杜若没有听到自家想要的,“这五年之间可曾听说过他们有回来过?尤其崔肖二人以及那鲍玉龙?” 采莲连忙回道“回大姐儿,没有听说回来过,便是大半年前就回来的鲍玉龙也没听说跟谭宗涛有过任何的联系。” 打听消息的人都是杨爷的人,自然是可靠的,他既说没有,想来就真的没有。 这杨爷名唤杨枫,他确是清流城北城隍庙那一块儿的一个混混头目。 但谁能想到,也就是这个混混头目却在几年后一跃成为了漕帮的老大。 杜若前世就在谭宗涛嘴里无数次听到过这人的名字,对他的来历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第077章:主意 前世里,每次瞧谭宗涛提到他就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杜若都忍不住为这个杨爷担心。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杨爷真是个有本事的,能让谭宗涛次次对他恨之入骨,却又奈何不了他。 这让杜若在前世时就十分佩服他。 重生之后偶然想到这一层,便忍不住想去结交一下这个杨枫,却没想到那日去时正好遇见他的团伙同另外一个小团伙打架血拼的场面。 杜若着实见了这人身上那股子狠劲儿。 当日杜若正好带了刘二赶车,这刘二确实有两下子,好歹帮着揍了几个人。 杨枫虽赢了那场,却也受了点伤,杜若便用自己的马车驮着他去看了郎中。 她虽没亲自帮着打架,却帮着他善后,帮他解决了官府那边的追责,又救了他,自此便算是结识了。这杨枫也是个重情义的,得了杜若这番恩情,自然时时想着报答他。 杜若本就有心结交他,此时自然不客气,有个什么事儿就让采莲去找他的人。 这段时间以来,那杨枫也着实帮着杜若打探了不少的消息。 不过,杜若也没亏待了他们,平日里若有什么好事了,也是第一个便想到了杨枫。 是以,在接触到杜若以后,可以说杨枫他们才算是彻底改变了原来无所事事的现状。 现在,杨枫那伙人别的不说,至少能混个肚子饱了! 主仆两人正自讨论,便有小丫头过来禀报说夫人身边的柳儿过来了。 杜若忙叫她进来。 一时见柳儿进来,杜若便问道“夫人可曾起了?可是夫人那边有什么事吩咐?” 王氏如今代替杜若彻底管起了家里的事宜,故而杜若有此一问。 柳儿先是道了个万福,然后才道“回大姐儿的话,夫人刚刚起来没一时,这会儿正在用早饭。外院有小厮传话进来,说是大管家进来了。夫人准备用完早饭便去见他,张妈妈使我过来跟大姐儿说一声。” 杜若闻言倒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道“我知晓了,替我先谢谢张妈妈了。你先下去好了,稍等我便过去陪夫人用饭。” 柳儿应声下去了。 采莲上前伺候杜若洗漱。 杜若不免又吩咐了采莲,让她先代为交代下杨爷,让他近期多多留意谭宗涛的动向,一旦那边有什么发现便使人来跟自己说一下。 采莲自是应下。 一时杜若收拾齐整出去时半道上又遇见了杜芜跟二丫,姊妹两相携而去。 路上,杜若不免问起妹妹近日一个人住的可还习惯。 姐妹两个原本一个院里住着,王氏想着杜芜到底大了,姐妹两个总挤在一处也不是事儿,便使人将临近杜若住处的竹筠院拾掇了出来,让杜芜搬了进去。 如今杜芜搬进去也有几天了。 杜芜见姐姐问起这个,高兴的直说习惯,一个人住的感觉多好多好。 杜若见她脸上颇有些兴奋。 也是,一个小院里就她一个说了算,她便是在里面翻更斗都没人敢管她了。 杜若紧接着又问了妹妹这几日功课如何了。 提到这个,杜芜的回答却有些吞吐。 杜若想着,这么看来是不尽如人意了。 年前杜若便提议让妹妹去书院进学,当时阿爹听了没同意却也没反对。后来不知杜二叔如何得知了,便亲自出面,找了临溪书院的山长,将杜芜送进了女学。 女学这边不似临溪书院那些正经的学子,女学这边是连着上四天的课程,便有一天的休息日,且上课日也只有上午半天的时间。 “大姐,你今日能送我去书院吗?” 杜若正想细问,便听妹妹这样说,便问道“为何?可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 年初时,杜若倒是也送杜芜去过一次,之后便只让芜儿自己去。 学院虽换了些小娘子,但有韩芸在,想来那些人应该不至于会欺负人才对!不过也说不定,想当年自己不也有过被人孤立的经历。 只是,今日不管杜若问了什么,杜芜却只是不说为何,就是撒娇道想要姐姐陪着她去学院。 杜芜这样很少见,更不要说对姐姐撒娇了。 王氏生杜芜时还不足月,杜芜生下来身子就弱,六岁以前几乎就等于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为此,王氏难免将心力多放在杜芜身上,杜若幼时没少为这事跟爹娘怄气,连带着对妹妹也不好。 以往两姐妹关系也不好,杜芜对自己唯一的姐姐甚至是有些怕的。 重生之后,杜若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疼妹妹还来不及了,哪还会为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 故而姐妹两个关系越来越好,现在居然还能看到妹妹对自己撒娇。 这对杜若来说,很难得。 她想着,现在家里的事情阿娘可以看着处理,阿爹最近没听说过要出去。谭宗涛那里又有杨爷的人盯着,有事他自会来让人来告诉自己一声。 一切都上了正轨,她便是去书院进学想来也不会耽搁什么,更不要说只是去送一趟了。 这么想着,杜若便应了下来。 不多会儿姐妹两人便到了主屋。 王氏早得了消息,早已命人添了碗筷,娘三个一起用了早饭。 期间杜若忍不住又跟王氏商量了一下谭宗涛的事情。 阿爹虽仁慈给他留着脸,没有对外面说什么,可不代表这谭宗涛还可以跟以前一样乱来。 其实自打铺子被彻底收回来之后,杜若已经可以断掉谭家的一切了。但这个时候,便是明知他有问题,爹娘也不会让自己去动他,毕竟他的手是为杜家办事时伤的。 若照杜若的意思,她早恨不得跟这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好。 先前忍着恶心与他周旋,不过是因为摸不清底细,又怕动摇外面生意的根本,这才一直忍着他。 现在,他的底细既已查清,铺子里也已被杜二叔彻底来了一次大清洗。那谭宗涛便是再有影响,想来也不大了。 前几日杜若已吩咐过吴福一些事情,想来下次郑氏再进杜家时,便能知道了吧! 第078章:遇上 杜若这个时候难免又给阿娘出了点主意,生怕她一个心软又应了那人别的什么要求。 他来若是说自己不想做了,那更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彻底断了谭家那边的一切。 他若想回来做大管家,那便借口他伤势未好,先养些日子,彻底好清了再说。总之先拖一段时间,等杜若这边搞清楚他这些日子在忙什么之后,再来寻思怎么处置这人! 王氏虽不知这些事情其的中关键,但她能摸清官人的心思。 自年前那次之后,官人在人前不管好的坏的,是再没提过有关谭宗涛的一句话。王氏便能猜出一些不对来,加上张婆子时不时的耳旁风一吹,心里便越发瞧那家人不舒心起来。 是以,此刻自然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早饭后,杜若领着杜芜一起去了书院。 路过二门时正好同谭宗涛遇上。 谭宗涛看到杜若却似有些不习惯,顿了一下才强迫自己挤出个还算温和的笑来。先是行礼,然后站立一边,“见过大姐二姐,您二位这一早是要去哪里?” 既是他先开口了,杜若少不得要应付他两句“送二姐儿去书院。” “大姐儿辛苦了!” 杜若斜睨了他一眼,便问道“大管家伤势可好了?今日进来可是有事?” 谭宗涛垂首,似没看见她的表情一般,嘴里只道“多谢大姐儿惦记,我伤势已经大好了。” 谭宗涛简单回了自己的伤势情况,却对自己要进来做什么的事情闭口不谈! 杜若见他不愿说,却也不强迫,不管他今日要来做什么,想来都不会如他所愿了!不过,瞧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如绿珠所说,跟以前有些不同,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一样。 想来还是跟他的断臂有关。 杜若本想探探他的口风,话到嘴边,又想还是算了,左右杨爷那边会盯着他的行踪。 当下,杜若没在说话,只朝他点了下头,便牵着杜芜错过他走了出去。 “两位姐儿慢走!”谭宗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到再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断臂之仇,总有一天我会报了。 再抬步时,谭宗涛脸上却露出个怪异的笑来,一瞬便消失不见。 杜若,咱们鹿死谁手尚且难说,你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 这边,杜若上了马车,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采莲,在过些日子是不是就到阿芸的生辰了?” 采莲听她问来,略想了下便回道“正是,这个月六娘子便要过生辰的,想来过不了几日,六娘子那边就会使人递帖子来了!” 杜若比韩芸大一岁,韩芸今年正好及笄,以韩家以往的做派,她的及笄礼自然是要大办一番的。 “嗯,到时别忘了提醒我一下!” 采莲觉得奇怪,大姐儿记韩六娘子的生辰可比记她自己的还要上心,如何还用得着自己提醒。不过她心里虽这么想着,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 杜芜一听有生辰礼可参加,连忙也嘱咐采莲到时别忘了提醒她,她也要给芸姐姐准备一份大礼云云。 采莲笑着也应了下来。 今日她们从杜家出来的有些晚了,马车一路上走的有些赶,好在她们到时还没有迟。 杜若下车时,正好在书院外遇见了李惠也自马车上下来。 先前在严家菊园,两人也算是相识了,此时李惠见了杜若,便过来同她打招呼。 杜若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李惠,见她过来,两下里相互问礼之后,杜若便对妹妹道“芜儿,大姐今日便送你到这里,你跟着李大娘子一起进去,行吗?” 杜芜嘴里应着,手上却仍旧不松开杜若的手。 李惠跟杜芜也差不多大,此时道“芜儿妹妹只怕还有些过不惯学院的日子,杜大姐便陪她进去一下,想来也不碍事儿。” 杜若见她这样说,又见妹妹一直不松开自己,心里也担心会有事,便笑着点了点头。 当下,三人带着丫头一起进了书院。 韩芸不想会在这里见到杜若,便拉着她过来说话,“若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些,你来学院怎的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找你,咱们一起走多好。”韩芸说着又同李惠打了招呼。 “阿芸,我今日只是来送芜儿的。”话落,忍不住又小声问道“你先前不是说了再不来书院了吗,怎的又来了?” 杜若跟韩芸两个能成为好朋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起码两人有着共同的爱好,都是不爱读书的。 “说来话长,有时间在聊这个,芜儿怎么了?”韩芸近日都未曾来学院,今日才是第一天来书院。 这次也是想外面来躲躲清净,省得在家里整日都要听阿娘叨叨那个蒋家的事情,不然她也不会来书院。 杜若见她问来,就见妹妹已经在那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旁边坐的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先前正跟一边的同伴闲聊,见杜芜坐下,便伸手将自己面前的东西往一边挪了一下,人也离着杜芜远了点,且脸上还一副不屑外加嫌弃的表情。不光她如此,便是杜芜前后左右其他几位小娘子都是这样。 见了这个,杜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妹妹这是被人孤立在外了! 杜若正要过去,却见韩芸比自己还快,只见韩芸走到那小娘子边上,将那小娘子东西拿起来往边上的位置猛的一摔! 那小娘子冷不丁见自己东西被人摔了出去,嚯的一声站起来正要开骂。下一刻却在见到韩芸时,生生咽下了那口气。 韩芸神情倨傲,冷眼睥视着她,“朱三娘子,这个位置以后就是我的了,你去那里坐着!”说着手指点了最后一个角落的位置。 “韩……韩六娘……我……”朱三娘子本还想挣扎两下,但见韩芸一副不予商量的表情,便灰溜溜捡起自己的东西跑到韩芸指的那个位置。 韩芸让杜芜坐下来,“芜儿,往后在这间屋子里,若还有谁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便是你大姐不在,芸姐姐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第079章:书院 杜芜小声道了句谢谢芸姐姐。 杜若在心里叹了口气,妹妹这性子还真是像极了以前的自己。说到底爹娘将自己姐妹保护的太好了,出来与人交往遇到一点点不顺便不知该怎么办了。 杜若过去,就见韩芸又在给杜芜上思想政治课,“瞧你平时伶牙俐齿的,没想到却跟你大姐一样,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那朱三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破落户而已,你还能叫她给欺负了,真是跟你大姐一样的好性儿!” 韩芸刻意放开嗓门,那边刚刚坐下的朱三娘子听到这话脸上一红,旋即低下头去。 “对不起!芸姐姐,给你添麻烦了!”杜芜也不是真的就怕了谁,主要她年龄算是女学这边比较小的,而且对方一下又是几个人一起,她当然有点怵,故而今日才会找杜若过来! “我先前不知这事,李惠方才也跟你们一同进来,她可曾也对你……”韩芸说着,下意识去看了一眼李惠所在的方向。 “没有的,李大娘子也跟芸姐姐一样,今日是第一次来书院!”杜芜连忙摇头。 韩芸这才收回了视线,在这间屋子里除了先生之外,其他人还真不用去在乎,便是李惠若真的怎么样了,她也是敢直接怼她的。 “你呀!下回可长点心吧!别在跟你大姐一样了,整日……” “我又哪里得罪了你了!”杜若说着便为杜芜整理了下她的东西。 韩芸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杜若给打断了去,正待再说,却见先生已经走了进来。 杜若“……”先生怎的来这么快! 韩芸见到先生人时,心里也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杜若见韩芸眼神有些奇怪,顺着她眼光便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当即便明白了韩芸方才为何那种表情了。 进来的这位是贾老先生,这贾老先生两年前可就认识了杜若了,他对别人都很宽松,偏偏对杜若是个例外,也不知为何! 虽说现在不比以前,但杜若还是有些担心。又一想,她又不是书院的女学生,干嘛这么怵这个贾老先生! 这么想,杜若便给韩芸使了个眼色,便准备走。 贾老先生只听说今日女学这边会有新学生过来,至于是谁以及几人他倒是没问,便下意识的以为在屋子里的都是学生。 “没有位置的找个位置坐下,咱们马上开始!”贾老先生说着就见一个女学生似要往外走,不由得声音又大了几分“那位站着的是哪家的,快点找个位置坐下,别耽搁大家的时间!” 杜若有些委屈,她怎么想不开非要进来,现在好了,当下解释道“先生,我只是来送人的,并非书院学生!” “并非书院学生你为何会在这里?抬起头来!” 杜若暗暗叫苦,却还是缓缓抬起了头,只希望先生不记得她了吧! 这个只怕要让她失望了,这贾老先生非但记得她,还对她印象还颇深。 “原来是杜家的大姐儿,我知你一向借口颇多,这回竟找了这样蹩脚的理由。不是书院的学生,你又为何会在这里?真是死不悔改,还不赶紧找个位置坐下!”似乎提起杜若,贾老先生便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 “学生遵命!”杜若说着便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了下来,希望时间能快点到中午才好! 贾老先生也没想到会在今日的课堂之上再次见到那个当年不争气的学生。不过,这遇都遇见了,自然要好好考校一番。 贾老先生今日教授的是诗词,若在以前,杜若自然难以应付。 现在……还好她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不学无术的菜包子了。 总算年前那几个月的东西没有白学,更不枉沈玉衡日日都抽时间来指点她。 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非常有道理的。沈玉衡在诗词上面又还算拿得出手,便是偶尔指点一两句,也足够杜若受用的了! 年前那段时间跟沈玉衡在一起待的久了,虽不至于立马就能做出多让人惊艳的诗词句子,但应付贾老先生却是差不多了。 几个来回下来,贾老先生也难免诧异,这杜家大姐儿当年不好好听课也就算了,还整日都是各种借口,便是一片大字都写的歪歪扭扭的难以入眼。 如今两年不见,还真是有了不少长进。 那边韩芸本还有些担心两人会一起倒霉,却不想杜若一个人便应付了贾老先生。当下也悄悄对杜若竖起了大拇指,一来是因为她帮自己挡了一劫。 再来,她还真是没想到,如今连若若都开始在这些上面下苦功了,看来也只有她一人还停留在原地了! 贾老先生这里半天下来,没能难到那不成器的学生,却也不恼,在临走前又给众人留下了写大字的作业。 待贾老先生这边刚走,那边韩芸便开始替杜若叫起了委屈,“若若,老先生还真是个好记性!” 当下杜若笑笑,“左右我明日便不来了,不怕!”想来老先生对自己的认知还停留在两年前。 当下,众小娘子结伴而行。 杜若注意了一下,先前跟着那位朱三娘子孤立杜芜的几位小娘子,此刻都跟在韩芸身后。而李惠则同杜芜两人并行,二人年纪本就相仿,此刻两人更是有说有笑聊的甚欢的样子。 众人心道这杜若今日第一天来书院,怎么就能惹到了贾老先生。要知道老先生平日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的,今日却连着提问了一个人好几次,实属难见。 周围这些小娘子除了韩芸大多都是些后来的,对当年的事情并不在怎么知晓。 韩芸自是不会去说,只简单几句便将众人糊弄过去了。 众小娘子心知这里面必定有事,但碍于韩芸在这里,一时也没人敢去多问。便转而聊起老先生今日讲的诗词,话题很快便被岔到别的上面去了。 出了书院,众人一一分别。 到最后仅剩杜若跟韩芸时,李惠也跟杜芜告了别,三人互相行礼之后,李惠也上了自家马车。 第080章:更夫 杜若见韩芸的马车并不在此,便道“阿芸先前来时的马车呢?” “没事,等等应该就到了。”韩芸说着又往那边路口看了看。 “左右你家里马车还没到,咱们就一起走,下午若没事就在我家玩半天,晚间我在送你回去。” 杜芜一听大姐这样说,便也开口劝韩芸一起走。 韩芸想了想,便对两人道“我今日来书院时是大哥送我来的,他说了午间他没事,到时会来接我,我在等他一会儿。” 杜若见此便没在说了,陪着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便见那人骑马悠哉悠哉的一路晃了过来,后面跟了一辆马车,正是韩芸往日外出时所乘坐的马车。 韩芸见大哥终于来了,便扭头对杜若道“我大哥来了,你跟芜儿也上车快点走吧!外面怪冷的!” “不碍的,我看你上车了再走不迟。”杜若这么说着就见韩霄已经骑马到了跟前。 韩霄不想会在这里遇见她,当下收起了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形态,整个人看着正经严肃了不少。 下了马,对着几人微微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却不想那人竟也对自己点了下头。 韩霄以为自己看错,忍不住在瞧过去时,却见她又没在瞧着自己。 一想到她自来对自己没有好脸,也不对,人家根本就没正眼瞧过自己,又怎么会跟自己打招呼。 自己该死的又多想了! 看着韩芸上了马车,杜若才牵着妹妹一起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前走去。 前面马车行的并不快,韩霄骑马跟在自家马车靠后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应付马车里自家小六的审问。 他今日答应了娘亲过来接送妹妹,其实他也知道,这不过是娘亲想留自己在家的借口。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这么想着忍不住又往后看了一眼。后面马车被遮的严严实实,他却似乎能透过那遮挡严实的马车看到那人清冷冷一双眸子,黑白分明。 马车里,杜若放下不经意掀起的车帘,心里若有所思,扭头看到杜芜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杜若便笑道“芜儿这是在看什么?” 杜芜见大姐问来,便问道“大姐又在看什么呢?” 杜若一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只笑笑并未在接话。 眼下都已进入二月了,有些事情要了结不说,还有些事情,也是要早些做打算才好! …… 二月的清流,早晚天气还有些寒意。 咚——咚!咚!咚!咚! “寒潮来临,关灯关门!” 刘老汉紧了紧身上的短袄,一手提灯笼照明,一手持着棍棒,边走边敲着腰上挂着铜锣。 穿过大街,走过小巷,沿街鸣锣。 刘老汉转过这条小巷,眼前出现一条稍宽敞的街道。别的地方早已黑灯瞎火的,独这条街道此刻依旧灯火辉煌。 五更天还亮着灯的,整个清流也只有这条有名的花街紫阳街了。 咚——咚!咚!咚!咚! “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这条街在清流出了名的销金窑,一晚上没个几十两银钱是甭想出来的。如刘老汉这样的粗人,除了偶尔路过时能偷偷瞄上一两眼之外,别的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便如眼下他只打下面路过,隐约闻到风中飘来醉人的香气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赶紧逃开这里。 咚——咚!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刘老汉连着又喊了几声,便急匆匆穿过了这条街道,不多时便转向了另外一条稍暗的巷道。 他跑的有些急了,刚进巷道没跑几步一个不防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一下子便摔倒在路边。 “去他娘的,哪个王八羔子,缺德玩意儿的,这么不安好心,想暗算你大爷!”刘老汉边骂边慢慢爬了起来,手里提着的灯笼也被这一摔给摔出了老远,晃了两下熄了。 另一手中的木棒子也不见了踪影,手上还有点疼,多半是擦破了皮。 黑灯瞎火的,刘老汉骂骂咧咧的摸索着找自己的灯笼,摸了半天除了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之外,并没找到自己的灯笼。 刘老汉顺手在地上擦了下手便去找身上带着的火折子,摸了半晌终于找到火折子,一点着便看到灯笼就在自己前面两三步远的地方。 刘老汉起身拿起灯笼点着,就看到自己方才跌倒的地方躺了一个人。刘老汉心里想着原来自己被个醉鬼绊倒了,想来方才那黏糊糊的定然是这人的呕吐物了。 这么想着刘老汉忍不住一阵恶心,连忙就去那醉鬼身边,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弯腰将手凑那醉鬼衣裳上去擦拭。 但他刚伸出手时便察觉到了不对,仔细拿灯笼一照,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红红的一片。下意识将灯笼往地上躺着的那人身上一照…… 下一刻这条暗巷里便响起了一声大叫! “啊!死人了!来人呀!” 刘老汉边喊边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暗巷,直走到方才匆匆逃离的那条飘着醉香的街道,看到四周高高挂着的灯笼时才渐渐回过神儿来! 刘老汉连着喊了好几声,四周的一些店家都被惊动,随后便是那些姐儿恩客的。 渐渐的便围了许多的人。 …… 却说,先前杜若早已吩咐过采莲,杨爷那边一旦有消息了便要过来禀报。 这日早上,杜若刚从王氏那里出来,便见采莲急匆匆找了过来。 “怎么了?” 采莲走近了些才道“大姐儿,杨爷方才使人来说那崔新宇死了。” “什么?”杜若以为自己听错,忍不住再次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过来说的,说是今早五更天的时候,一个打更的老汉在紫阳街附近的一条暗巷子里发现了一个死人。后经大家辨认,确定就是崔新宇。”采莲连忙又将自己才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几日前才见过那人,怎的说死就死,而且是在这样的关头,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 “怎么死的?”紫阳街,这个名字杜若自然不陌生,全清流最有名的花街柳巷。 采莲不免想到了杨爷的话,杨爷只说死状可怖,也挺惨的,具体倒没有细说,“杨爷说应该是被人杀死的,听说死状也挺惨的,具体倒没多说。” 第081章:跟踪 杜若了然,想来是有什么不好说的,故而杨爷才没多说吧! 当下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细究。 “这可真是巧了,杨爷可有说这案子在谁手里?”清流虽仅是一县,却是滁州州府的所在,除了清流县衙余下通判府衙或者知州衙门都有权侦办此案。 “据杨爷所说蔡大人天不亮就已经到了案发之地,想来,此案应该是在蔡大人手里。” 这倒是跟杜若猜测差不多了。 照那案发之地来说,那处离着清流县衙最近,便是报官,人最先想到的应该也是县衙。她这里刚刚想调查一下那几人来着,其中一人便死了,这也太巧了些!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而为?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呢? 谭宗涛跟那崔新宇又有什么关系? 杜若这里苦思半天没有结果,转念一想,“蔡大人近期跟老爷可有来往过?” 采莲见大姐儿这样问,便道“承运那边倒是说过,说是上个月蔡大人还跟老爷一起喝过酒,期间还多有提过老爷远房侄子的事情!” 杜若听了便笑了,采莲真是越来越得心了,“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出现了,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了!” “悉听大姐儿吩咐!” 主仆两人说动就动,不多时便一身男装的出现在紫薇大街。 两人一路闲逛到杜家香料铺子时,杜若知道阿爹此时不在香料铺子,便进去晃了一圈儿。 杜若今日出来无非是想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撞见蔡继,到时便可顺理成章的经手这个案子,也好亲自查查这崔新宇跟那谭宗涛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却不想两人连着在外面晃了两天,连那韩霄都看到过两次了,却硬是没看到蔡继的影子。 眼看第二日过去半天,杜若难免有些失望,想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到不如直接找上门来的靠谱! 她这里正想着,却不防雅室的门被人自外面敲响。 杜若示意采莲去应。 采莲起身问了一句,外面说是店伙计,要给她们添茶。 采莲上前开了门,自店伙计手里接过茶壶,道了声谢谢之后重新关上了门。一扭头却见大姐儿面前坐了一人,那人一身青衣,此刻正饶有兴味的看着大姐儿。 “你……你是何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采莲三两步就窜到杜若身边,手里茶壶对着那人威胁道“你可别妄动,小心我用这滚茶泼你,我告诉你,这可是很烫的!” “采莲,退后吧!”杜若说着看向对面坐着的那位。 采莲扭头看向大姐儿,见大姐儿一脸镇定,在转回来看向对面的人时,见他除了直直盯着大姐儿之外,到真没有别的举动。 采莲慢慢收回茶壶,见那人依旧没有异动,便往后退了两步,却仍挡了半个身子在杜若前面。 杜若这才直言道“敢问阁下看够了不曾?” 见过两次,甚至前几日才见过的人,她自是不会忘记这人。 赵子康看着面前这主仆二人,一个惊慌失措的让人想笑,一个却面不改色镇定的让有佩服。 嗯,这人不亏是三叔瞧上的小娘子,别的不说,单这份镇定便让人佩服。 想着先前他自窗子外面闪进来时,这小娘子喊都没喊一声也就算了,面上竟还带着几分好奇的样子! 此刻见她这样问来,赵子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色微微一红,下意识用手揉了下鼻子。别扭半晌才再次抬头,“杜大娘子近几日可是遇到一些烦心事儿了?” 赵子康在心里默默念叨,他这可都是在为自家三叔着想,为了自家三叔早日解决终身大事,让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嗯,正是如此! 为了三叔。 杜若却在听了他这话之后愣了一下,“你跟踪我!” 这话她说的肯定,而并非在询问。 赵子康讪讪笑了两下,他这不也是在替三叔着急嘛! 原本只是想就打听个几句,知道人家小娘子姓甚名谁便可。哪知他太小瞧了自己这一颗八卦的心,一打听便停不下来了。 在知道这杜若不光帮着那清流知县蔡继破了严家菊园的那件案子,还曾在弥陀寺学子被杀案中出了力的时候,可惊着他了。 想她一个自小养在深闺的小娘子,哪里会有这样一份聪明才智,细腻心思。 好奇之下,查了好几天,也跟了好几次。 大约明白她要做什么之后,赵子康终于在今日忍不住跳了出来。 自家三叔不好意思出手,那就自己来好了。 他要为三叔出把力气。 杜若那日从书院回来时就觉得不对劲儿了,起初还以为是韩霄在捣鬼,后来又觉得不像。 接下来便是她带着采莲出来时,她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但不管她怎么想法子就是没看出一点儿被人跟踪的痕迹。 两次恰巧碰见韩霄让她几乎以为就是韩霄,但细想之下却又不是。便是韩霄心里确实有什么想法,但他知道自己跟韩芸的关系,他还不至于动这样的心思。 杜若想着,既不是韩霄,或是谭宗涛? 毕竟前几日他来家里时,便是想着再回来跟以前一样当他的大管家,却被王氏以他伤势还未好给拒绝了。 杜若想着莫不是他心有不甘,故而现在跟着自己是想寻机报复? 这么想着还这有可能是这人会干的事情。 是以这两天出来的时候,杜若便让刘二跟着赶车,这人倒是有两下子身手,危难关头,或许还能儿用。 却不想,跟着自己的人会是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 赵子康见对方说了一句之后再无其他的话,当下便以为对方这是在怪罪自己。试想一下,若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人监视了话,他只怕恨不得能捏死对方! 这么想着,他又有些担心,生怕这小娘子将这些账都算到自家三叔头上,连忙道“杜大娘子可千万别误会了,跟踪你的事情可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我三叔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误会?” “对对对,就是误会,杜大娘子可千万别多想了,我家三叔根本就没有让我来跟踪杜大娘子,是我自作主张跟着你的。” 第082章:子康 “哦,我自是不会多想,我……”只是在想你为何要跟踪我! 然而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就被赵子康慌忙打断了去。 “不不不,也不是不能多想的,杜大娘子还是可以多想那么一点点的,毕竟我家三叔很少会在意一个人,三叔他……” “什么一点点?” 赵子康若有所思道“也不对,应该比一点点更多一些!据我所知,三叔他从未送过别人东西。不对,好像有那么一次还是两次?” “不不不,还有……” 赵子康默默数了几个人的名字,随即终于明白过来,说道“对了,应该不超过十个人吧!所以说,三叔他对你还是很特别。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多想一点点!” 杜若失笑,只道“特别的十分之一?” “不是,不是!”赵子康一边说,一边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杜大娘子想的那样,那些人里面有四五个是男的,所以,你不用在乎的!” “男的?” 赵子康看着对面一脸见鬼表情的主仆二人,顿时有点崩溃,“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人跟三叔私交很好,都是三叔的知己……” 杜若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嗯,我明白了!” 话落又狐疑的审视了一下面前之人。 赵子康看她这眼神,彻底崩溃! 不,我觉得你可能还没明白我要说的是什么! 怎么越说越乱了呢?三叔要知道我说了这些,指不定要打死我了! 天呐!救救孩子吧! 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三叔,我对不起您! 赵子康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解释,却又怕自己越解释越是糟糕。当下有些难受,连自己为什么跳出来都忘记了! 杜若则悠哉悠哉的吃着采莲奉上来的茶。 嗯,今日这茶似乎格外清香。 一盏茶吃完,杜若觉得也差不多了,放下杯子才道“是的!” 赵子康正自犹豫着是不是该走了,万一等会三叔出来没见着自己,回去少不得又要费一番口舌了。 他这几日都是只会了易风之后偷偷溜出来的。 却不想忽然听到她开口说了句什么,他一个愣神间并未听清,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采莲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给杜若续了一杯,然后退后一步站在杜若身边。 杜若又道“尝尝这茶,这里的六安茶口感上似乎跟茗栈的有些不一样!” 赵子康端来桌上的茶,一口全倒进嘴里,暗地里撇了下嘴,我不是来吃茶的好吗! 对哦! 我想要做什么来着! 忽然想起来,他本是要为三叔出把力,想帮帮这位杜大娘子的来着,却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有些不明白了。 “你先前问我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我方才回答你是的,你待如何?”杜若见他这样,便知浪费了自己一杯好茶,“打算帮我?” 赵子康见她聊起这个,瞬间来了精神,“对对对,我就是寻思着如何帮帮杜大娘子来着,你知道那……” “因为那十分之一?”话落就见他一脸丧气,杜若心里觉得好笑。 这位完全没有他那位三叔一丝半点的感觉,跟他三叔还真是没法子比。 不过,这样的他,看着倒是有趣。 “杜大娘子,我可真是打算帮你来着,你不能这么对我!”赵子康有些委屈,想他好歹也算个人物了,居然还被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这个我不怀疑,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一声,你的身份以及有何目的呢?换句话说,我现在便是连你的名字都不知晓,要如何相信你?” 杜若一点儿都不怀疑这人的目的。 就凭着他先前从窗户翻进来的那一手,他若真想对自己怎么样,便是十个杜若也早已死的不见影儿了! 可他还在这里跟自己解释了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可见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最初进来时的那份儿冷静不见了不说,便连自己为何进来的事情都能忘记。 杜若断定这人没有危险,加上这孩子实在有趣,这才跟他那么说话。 赵子康觉得自己可以忽略其他问题,直接回答自己的名字就好,“大娘子可直接唤我名字赵子康也可叫我阿康。” 话落见她点头,想了下接着又道“其实我来是想说,你要人调查的你家那个大管家他已经跟鲍玉龙等人搭上了话。而且,大娘子若是对那崔崔新宇的案子感兴趣的话,三叔倒是可以帮大娘子一把,本不需大娘子这样费劲巴拉!” “你说的这些我已知晓。”这也是杜若今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昨日晚间杨爷传话便递了这个消息过来。 听说几人这两天的据点换了地方,杜若便事先过来,本想碰碰运气,却没想到会将这赵子康给引来了。 “便是我想经手这个案子,也不需你家三叔帮我,我直接出现在蔡大人面前便可。想来他看在我曾多少为他效力过的份儿上,这点事情应该还可以帮忙。” 赵子康听她这样说,瞬间了然,紧接着却是一笑,“那我便说些大娘子你不知道的事情。若对大娘子有用,你且听着。若是没用的话,大娘子便只当我又在胡言乱语了便可,可好?” 杜若不知他为何反而找回了自信,只听他这样说,便笑着点了下头,“你且说吧!” 他本以为她调查自家的大管家定然是因为这人做了什么对不起主家的事情,细查之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事情,最多也就是账目上的一些问题。 反倒是这位大管家接触的这几个人里面,有人引起了他的兴趣。 赵子康在上元节之前,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清流这么个小地方见到肖元恺这个在汴京有名的纨绔子弟。 肖元恺自是没什么了不起,一个有名的纨绔子弟而已,能有什么能力。 不过,这肖元恺他有个还算厉害的老爹。 那个官拜刑部尚书的肖博廷相公。 赵子康记得自己跟三叔离京前,便听闻肖博廷向太后递了辞官的折子。 肖博廷官声一向不错,在朝中也颇有些势力。 这样的人是始终保持了中立,若连他都倒向哪一边的话,可想对立面的那人有多不得人心了。 如今管家母子两人闹的正凶,想来太后怕他也坚持太后应该还政给管家的观点,这才会同意肖博廷告老还乡的奏折。 扯远了,要说肖元恺,怎的想到肖博廷身上去了! 第083章:知晓 赵子康这么想着,便收回思绪,看着杜若道“肖元恺他是肖家独子,也是他父母的老来子。故而从小到大是要什么有什么,是一个被爹娘养废了的纨绔子弟。” “他久居汴京……”赵子康见杜若想开口,便示意她打住,“我知道这些你都知道,可你知道他这回为何回来吗?” 杜若摇头,示意自己不知。 关于这个肖元恺,貌似杨爷还真没说,想来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其他人身上,并未注意他。 不过,这肖元恺是不是纨绔子弟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肖元恺的父亲肖博廷相公致仕之前曾任刑部尚书,去年曾几次以身体不好年级大了为由向太后递了辞官的折子,后被应允,肖家这才举家搬回了清流!” 杜若忍不住再次审视了赵子康一遍。 赵子康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糟糕,说的太多,似乎又透露出一些不该透露的事情了! 不过,自己既然打定主意要给她透露些信息,就免不了会暴露一些别的。 杜若听了这话,脑子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下一刻她一字一句的问道“方才你是说肖元恺是肖博廷的独子?” 赵子康有些不明所以,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见她在得到自己肯定时,手猛的一抖。 采莲在一边看着,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这样的大姐儿,莫名让人有些担心,“大姐儿……” 杜若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采莲心底隐隐有些担心,连忙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悄声问道“大姐儿,可是有什么不妥?” 杜若却不说话,只捏着茶杯不说话,一脸凝重,不见先前的轻松神情。 赵子康见她这样,一时拿不定主意还要不要说下去了,当下看了看采莲,却见她正狠狠的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 采莲见他看来,赶紧以眼神示意他莫要在说下去了! “你接着说下去!” 赵子康自然看清了采莲的意思,正打算闭嘴却又听见杜若这样吩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说说肖博廷,我想知道!”杜若说话声音虽还算平缓,但她捏着茶杯渐渐用力至发白的手指却出卖了她此刻的情绪 采莲有些担心,大姐儿今日这是怎么了。 赵子康犹疑了一下,过来半响才接着道“这肖博廷为官……” 赵子康走了,他确实帮了自己大忙。 若没有他的话,杜若怎么可能会知道这里面的关键。 杜若这才明白,原来那谭宗涛打的是这个主意! 真是该死,她怎么能忘记当初带走芜儿的人便是跟这姓肖的有关呢! 如赵子康所说,这位肖博延官声还算不错。 不过在杜若看来,他官声不错诚然不假,但他看人的眼光却不怎么样。 肖博廷有一个学生名唤齐文光,这个齐文光经肖博廷的举荐提拔,后来一路做到了淮南路转运使。 芜儿当年便是被谭宗涛送给了身为淮南路转运使的齐文光。 若不是听那赵子康说了这肖元恺的家世,又是年前致仕才回了清流,杜若一时还想不到这一层上面。 难怪谭宗涛手臂断了这么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还想着等他在动哪怕一点儿,便直接一巴掌拍死他来着,她早已没了耐心在等下去。却不想,这人原是憋了更大的坏在后边等着自己! 可杜若转念又一想,似乎又有些不对。 前世阿爹走后,杜家先前那些得用的掌柜走的走,散的散。加上先前一场风波带来的余震,这才导致杜家生意一落千丈,香料生意就不说了,便是连杜家的货栈都举步维艰。 这之后才有了芜儿被送与那齐文光为妾的事情,为的就是给杜家当时还没有波及到的货栈生意换一条活路。 这些事情离着现在还有一两年,甚至是更久之后的事情。 可眼下的这个时候,那个齐文光现在尚且不知在哪里,而肖博延一家也是年前才自汴京搬回清流。 便是自己都还未曾注意到这些事情上面来,那谭宗涛却现在就开始在想办法搭上肖元恺了! 或者是说他的目标直接就是肖博廷以及那个齐文光? 他是如何想到这上面去的? 难不成那人也……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杜若心里便不由的翻起了巨浪,若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 明明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杜若却强制的压下心底翻腾情绪。片刻之后,她仔细想了下前几次两人见面的情形,他见到自己时虽是恭敬的行了礼,也问了好,只那态度却有些违和。 先前就能瞧出一丝不愿来,她原本以为他心里还在为了断臂的事情别扭着,是以并未多想。 现在想来却是不对。 前世自己对他是无有不从,是以谭宗涛根本就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又一向高傲惯了,猛然让他对自己卑躬屈膝,他当然会不习惯又难受。 是呀!让他对一个以前在自己面前只晓得唯唯诺诺听他摆布的人恭敬行礼,这样颠倒的落差,他如何能受的了这份儿委屈! 难怪谭家先前都吵闹成一锅粥了,却转眼就变的和和顺顺了。 难怪红枣连提不敢提他,更不要说是违逆他了。 难怪郑氏这段时间没见上门了,定然是谭宗涛对郑氏说了或者做了什么。前世时他便将他那一家子的关系维系的很好,这一世自然不成问题。 便是连绿珠都说他有些不对,明明还是那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就对了! 若他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了,那当然会不一样。 杜若现在有些后悔,真不该闹那些幺蛾子,她应该在重生之后就趁着他不注意就直接一巴掌先将他拍死才对。 便是爹娘埋怨又如何? 铺子里受到影响又如何? 左右杜家最大的绊脚石已除,以后慢慢发展便是。 悔不该一时想岔,结果反而留下这么个祸患。 采莲发现自家大姐儿闭着眼睛,双手紧握,指尖发白,脸上那神情似在努力隐忍或者是压制着什么! 半晌之后,杜若才慢慢睁开了眼睛,此刻她眼里已是一片清明,先前那股隐忍之情不见。 你便是重生了又如何,左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们且等着瞧! 第084章:理由 人定时分。谭家小院东厢的油灯依旧亮着。 谭宗涛猛地自梦中惊醒。左右看了下,待看清身处之地时,才渐渐安定下来。随后,他下榻给自己倒了被凉茶喝了,心思瞬间便清明了一些。 自他断手好了之后,红枣被他以伺候阿娘的名头撵去主屋打地铺去了。同时也下了命令,东厢里以后没有他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进去。 谭宗涛在桌前坐下,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缺失的半截右臂,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杜若,你我夫妻十余载,到没看出你竟能做到这么狠心的地步! 先前竟还小瞧你了! 不过,他还是要谢谢杜若,虽然让他付出了一条手臂,却给他换来一次再生的机会。 手臂刚断那几天,他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梦里尽是前世种种,醒来却要面对失去手臂的痛苦,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心里想多了。 故而连做梦都是跟她做夫妻的事情。 直到手臂渐好之后,他总算明白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他真的重生了! 如此,他也总算想通,为何杜若忽然会对自己那样,想必她也在那场大火之后先自己一步重生,忆起了前世自己对她的种种冷落,这才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便能解释通了,为何她落水前后对自己的变化如此之大! 不过,即便是你抢得了先机又如何? 前世你便是我谭宗涛人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这一世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他又抬眼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画像。神色木然的一幅幅看过去,心里忍不住又将前世的一些事情再次过了一遍。 此刻若在前世,自己应该早已经跟杜若定亲了吧! 紧接着就是杜正清外出时不慎摔断了腿,那时两人便会成亲……可现在杜若抢了先机破坏了两人的定亲不说,还害得自己断了一条手臂。 这样也好,我再不会觉得有愧与你! 这么想着,谭宗涛再次看了一遍室内。这屋子破烂不堪,如何能跟他昔日居所相比。好在要不了多久,就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整个杜家算什么? 他现在要更上一层楼,他要谋下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近日他已顺利的跟那肖元恺搭上了话,这肖元恺虽是一个废物,可他老子肖博廷却是个厉害的。 别看那肖博廷已经致仕,可他在朝中的影响仍在。便是那肖元恺现在只是个废物,再过上几年,这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前世他眼界儿太小,以为有了杜家便已经算的圆满,后来才知自己眼皮子多浅。 好在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既是想要更进一步,首先家里便要维护好,后院安定下来,他才能安心前行。 不光阿娘跟红枣要先安定下来,家里还有一人要赶紧给处置了。 就是这个绿珠,她现在就是杜若在谭家的一双眼睛,要么把她变成自己人,让她成为自己在杜若身边的一颗棋子。 要么就干脆的彻底把她剪除了。 …… 是日晚间,杜家人在一处用饭。 期间不知怎的话题就绕到谭宗涛身上去了。 王氏想着先前自己就那么轻易的拒了谭宗涛,回想起来到底有些不忍。好歹这人也是曾经伺候过官人的,又在杜家多年。便是曾经糊涂一点儿,念在他也算是为杜家才受了伤的,也不该就这么直接把他给晾着才是。 她思前想后了几日,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也是想问问官人的意思。 杜正清已经好几日没来家了,如今家里有王氏跟大姐儿操持着,他便能甩开家里的事宜专心忙着外面的生意。 此时他听了王氏这话,才恍然记起承运似乎跟自己面前提过一两句大姐儿的决定,当时他也没说什么。 还不等杜正清发表看法,杜若便道“阿娘,你怕是想多了,咱们杜家庙小容不下谭宗涛这尊大佛。” 那人当日来也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改投他人的理由罢了! 看,我可很想回来的,为此还求了你们,是你们不要我了,那我没办法,我总要生活的呀! 杜若太了解那人的尿性了! 王氏听杜若这样说,皱眉道“大姐儿怎么说话的,好歹他也是为了家里办事才受的伤,咱们不能这么做!” 杜正清放下碗筷,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跟王氏说说清楚了。关于铺子里的事情,他除了杜顺家里人谁都没说,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人,再来说道自己也很没脸。 但大姐儿先说了要查账的,她自然能猜出来,可王氏却不一定。 只是他还没说,便听大姐儿说道“阿娘,你怕是还不知道,咱们家的大管家那日出了咱们家便找到了下家。” “怎么可能?” “如何不可能了?”杜若放下碗筷,接着道“人家现在非但是肖家大少爷身边的幕僚,还被人尊称了一声先生。肖家是什么人家,不用我多说,阿娘您想必也听说过吧!” 这话不光是王氏听了一愣,便是杜正清听了也是怔愣了一下。 肖家他们当然听说过了。 清流原本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出了一个韩家,又来一个肖家,声名早就传遍了。这且不说,便是上个月肖家请街坊邻居吃酒,王氏还带着张婆子去应酬了一番,如何能不知肖家! “那谭宗涛如何可能做得了幕僚?”王氏似还有些难以接受,在她的认知里,这谭宗涛不过杜家一个养马的小厮出身,能有什么本事去当个什么幕僚? “做了便是做了,至于为什么他能做,自是不须向我们汇报。” “总之,阿娘您记得往后他不会再回来便是了。就是那郑氏,我也对吴福叔交代过了,往后那郑氏不来便好,若她再来也不需理会她了!”杜若说着转向阿爹,似在问他的意见。 杜正清一时不忍在说王氏,便只道“他既有了更好的去处,往后见面只需点头招呼一下即可,别的休要再提了!” 他这话一出,王氏自然也就没话了,当下便应道“便听官人的就是。” 杜若知道的这些消息都是赵子康近几日没事使人送过来的。她还特意让人去核实了下,确实如此。 第085章:铺子 至于那谭宗涛是如何能做了肖元恺的幕僚,杜若想着无非是利用自己前世的一些经历做了什么手脚而已! 杜若同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时间,他有几斤几两,没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那人除了心计深沉,手段阴毒狠辣些,别的还有什么。生意上或许他的确有点本事,不过也都是旁门左道。 自己前世会被逼至那种地步,完全是自己太过懦弱,又太过相信他而已! 这一世,她自不会如上次那样事事顺着他。没了杜家这块垫脚石,且看他谭宗涛如何起飞! 这几日,杜若闲来无事便领着采莲在外面转悠。 她也不说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几天下来,转遍了清流,几乎每条街道小巷都转了个遍。 既是知道谭宗涛的目标是肖元恺了,那其他人便不用继续查了,便是连那个案子杜若也没心思去管了。 在知道谭宗涛也跟自己一样之后,她现在更要加紧手上其他事情了。 免得那谭宗涛借机先发难,她可不想再失败一次! 如此转了三四日之后,杜若才找了牙人过来,透露了自己要置办个铺子的事情。 牙人听到这个,连忙打包票说自己这里最是可靠,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您最满意的铺子。 杜若心里已经有数,便让那牙人找到符合自己要求的再来回自己。 牙人笑着退下。 中间仅隔了半天的时间便找了几个铺子过来让杜若筛选。 杜若听了牙人介绍,其中有几处都是自己前几日看到的三个铺子,当下指了那三个便道“这三个劳烦大娘您再问问铺子的东家,看看能不能拿到确切的价目。我看看若价目合适的话,就在里面选一间了。” 牙人听了便笑着应了下来。 第二日,杜若便随牙人去看了自己挑中的几间铺子,跑了一个上午最后选了靠近紫薇大街的一处铺子。 这个铺子正好有自己现在所需要的一些东西,店里基本也不用整修,属于那种接过来换个招牌便可直接开张的铺子。 铺子的主人急等着要去汴京。 牙人看准了机会,告诉杜若此时不能着急,拖了天之后又将价钱一压在压。 最后那铺子主人实在着急,一时又等不到别的买家,便同意了杜若她们提出的五百五十两的价格。 先前准备买这铺子时,杜若预想的是至少要花个千儿八百的。 故而,她将这些年爹娘给的零花钱,以及逢年过节攒下来的银子,加一起差不多有近七百两的样子全拿了出来。担心不够,杜若还卖掉了一些自己的首饰,凑了整一千两留作备用。 却不想最后这铺子还给了她一个惊喜。 以这个铺子的地段来说,若是铺子主人不是着急的话,六七百两是很好出手。 杜若自觉算是捡了个打漏,给牙人钱时也没小气,直接给了二十两的红封。 这下可把那牙人给高兴坏了,直言这铺子接下来的一系列手续文书什么的,都她个人包圆了,保证给办的妥妥的。 如此一来,杜若自然高兴,自己也省去了中间那些麻烦事了。 谈妥之后,牙人高兴退下,采莲去送。 采莲回来时,杜若正在看着牙人丢下的册子,里面记着这处铺子的详尽情况。 采莲犹豫着靠近,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杜若察觉到她靠近,头也未抬的问道“牙人送走了?” “回大姐儿,是!” 杜若了然,放开手里的小册子,抬头看向采莲道“是不是挺好奇,家里明明各处铺子也不少,我为什么还要私下置办这个铺子?” 采莲被杜若猜中心思,当即低头道“采莲不敢胡乱猜测,大姐儿既这么做了,就自然有非这么做的必要,采莲只需听从大姐儿吩咐即可!” 杜若听了这话笑了,伸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采莲走了过去,又见大姐儿示意自己坐下,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在大姐儿下首坐了下来。 杜若这才对她道“你伺候我也这么多年了,你我几乎一同长大,我向来拿你当姐姐般看待。” “我知晓,不说大姐儿对采莲的好,便是老爷夫人也从未拿采莲当外人。” “既如此,那改日我新铺子开张之后,采莲姐可否为我打理这铺子?” 采莲听大姐儿这么说,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下一刻又连忙跪下,“大姐儿,采莲做错什么了吗?对不起,采莲不该心存疑虑的,请大姐儿惩罚采莲,采莲求大姐儿不要赶我走!” 杜若被她这一连串的举动吓了一跳,待听清她说什么之后,才道“你先起来!” 采莲却只是跪着,就是不起。 杜若无法,起身过去将她扶了起来,这才道“你可听清了我方才说了什么?” 采莲摇头,她只知道大姐儿不要她伺候了,要赶她出去铺子里,她不要去铺子里! 杜若让她看着自己,然后又一字一顿的道“我并非要赶你走,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着外面的铺子。那个是属于我自己的铺子,我的私产。将来便是我出嫁了,这铺子也是要带走的,你作为铺子的大掌柜,也是要跟着我一起出嫁的。” “除非你不愿帮我看着铺子,或者是你不愿以后都跟着我,那便当我刚才什么都没……” “我愿意!大姐儿,我愿意一辈子追随着您!”采莲不等她说完,便急急的说道。 杜若听了这话,便笑了,“好!” 采莲弄明白之后,却又有些退缩了,“大姐儿,您说让我管那铺子,可……可是采莲不会,我根本就没接触过这些,怎么能……” “所以,你从今以后便要开始学起来了,这些都是我这几日给你整理出来的东西,你先看着,不懂的在问我。” 杜若转身自一边的百宝架上拿了几本书递给了采莲,郑重道“我没有多少时间,最快这个月底,下个月初,这里面的东西你至少要会五成以上,你可能做到?” 这些都是年前时自己用到的书以及沈玉衡给整理出来的东西。 采莲若能在月底之前学到其中的十之二三,先应付一个新开张的小铺子应该不成问题。 况且,她自己有时间也会先照看着。 第086章:及笄 原本她可以不用这么急,至少还有两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只是,在知道谭宗涛跟自己一样时,她不得不抓紧时间开始筹备一切了! 故她跟采莲说的口气也格外严重,主要也是想给她施加一点压力。 采莲一听大姐儿这样说,心里越发紧张,一时手脚都不知要放在何处了。 “大姐儿,这……我……我若,大姐儿身边不就没人伺候了,那……”采莲还想挣扎两下。 能被大姐儿委以重任,采莲自然高兴,这说明大姐儿信任她,看重她。 不过,采莲还是害怕自己做不好,之前接触过最多的便是跟在大姐儿身边看着大姐儿做了。 采莲知道,若要去管一个铺子,光是靠她跟着大姐儿识过的那些字儿是没有用的,只看前段时间大姐儿有多用功便可知晓了。 大姐儿这么聪明的人都用了那么久的时间,自己如何能同大姐儿比。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身边伺候的差事便让绿珠回来顶上吧!”前几日绿珠还说想回来了。 杜若原本一直不愿让绿珠回来,除了前世的事情之外,心底还有其他计较。 现在事情有变,想来绿珠便是留在谭家,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不如将她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采莲见自家大姐儿这样说,便知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心里虽仍旧忐忑不安,却还是接过了那些书。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时她竟觉得手上这些书压的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杜若少不得宽慰她几句,“凡事有我在,你也不要太过着急,放轻松,慢慢来,不明白的问我便成!” “多谢大姐儿!”采莲说着道了个万福,“往后只怕少不得要大姐儿指点了!” 接下来的时间,杜若便简单跟她说了一些最先要学的要点。 一直到掌灯时分,杜若才停了下来,见时间差不多了,便道“便先到这里,明日还要去韩家,今日早些歇息。” “是。”采莲应下,便抱着东西下楼去收在自己住处,然后又去厨房打来水,伺候杜若洗漱。 杜若洗好之后,少不得又确认了一遍明日要带的礼物,然后才躺下歇着。 采莲将屋里收拾好之后,回到自己屋子又点灯熬夜的看到半夜,实在坚持不住了才上床睡去。 第二日,杜芜早早便起来了。 吃个早饭的时候连着念叨了好几遍,说今日是芸姐姐的及笄礼,她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杜若知道,近来在女学再没人敢欺负杜芜了。 除了韩芸护着的原因,还有一点却是杜若没有想到的,便是这李惠居然跟杜芜成了好友。 杜若想了半天也没想没明白,这两人怎的会成了好友。杜芜是个皮猴子,除了在外面还老实一点,在家里就整日男孩子一样爬高上低。而李惠给人的感觉却是真正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怎么看着也不像跟杜芜是一路人。 唯一能说到一起去的,怕是只有两人年纪差不多大小这一条了! 想不出来,杜若也难得再去想了,毕竟李惠未来的身份摆在那里,杜芜跟她多相处也好。 一家人用过早饭,杜正清自去铺子里忙。 王氏领着杜若姐妹两个乘了马车,去了韩家。 不知韩家怎么想的,这次竟意外的又递了帖子给王氏,是以此刻,母女三人连带着几个丫头包括张婆子都跟着去了。 不多会儿母女三人到了韩家门口,就见门口已停了好几两马车以及轿子。 仆人将母女几人迎了进去,到的二门上,便有蒋氏身边伺候的婆子亲自候在那里迎接。 这婆子还是上回在菊园跟蒋氏做戏的婆子。 杜若见她对阿娘恭敬行礼,又夸妹妹懂事乖巧,夸自己如何如何的好,不过都是些场面话。 杜若想着,多半是蒋氏感念自己前段时间整日没事就劝谏了韩芸的缘故,或者是韩芸特别要求。 不然,也不会有帖子递给阿娘了! 不管怎么说,蒋氏既下了帖子,眼下两家又还没有发生什么。再说,还有自己跟韩芸这层关系在,杜若自然乐的装作忘记上回菊园的事,只笑着同阿娘跟那婆子闲聊几句。 几人一路到了内院,照例先去见了霍老夫人,随后王氏留在霍老夫人处同众位夫人说话。 今日知州夫人云氏,知县夫人等几位清流数的上的夫人都到齐了。 杜若起初还担心阿娘会怯场,但守了半天见阿娘还算应对自如,便也放心的带着妹妹去找韩芸她们。 韩芸现在就行了及笄礼,想来是她亲事有了着落,或者是已经定好了,不然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行及笄礼。 杜若记得,前世韩芸亲事定的快,成亲也快,就在及笄礼过后没多久便定了亲。这一年的秋半天便成亲了,是以后来那件事半点没影响到韩芸。 如今及笄礼行过,想来韩芸很快就会梦想成真的嫁给她的周公子了! 杜若出来之后,并没立即去找韩芸,转而吩咐了采莲几句,然后才带着杜芜一起慢悠悠朝韩芸的住处晃去。 采莲应声之后便离开众人,往回走了。 杜芜见此少不得要问一下,“大姐,你让采莲做什么去了?” “去拿件东西,一会儿便回,咱们先过去就成!”杜若如是说道。 杜芜听大姐儿这样说,便没在说什么了。 不多会儿她们便到了韩芸的住处。 今日来的够全了,女学那边的小娘子几乎都到齐了,李惠蔡瑜等人自是不消说,便是那朱三娘子也来了。 众小娘子在看到杜家姐妹时,都围了过来。 当下两边相互见礼。 杜若被韩芸牵着手,坐在她身边说话。 韩芸今日面上瞧着似不怎么开心,杜若想着近日没听韩芸说过她亲事的事。还有那胡郎中听说也已经被蒋家找了去,只是这病看的如何了,杜若这边也没打听处什么来。 她有心想问两句,然今日也不是时候,便只得放下此事,想着改日在问问看。 一众小娘子正说笑着,便有丫头过来说,吉时快到了。 众小娘子起身走了出去,好让韩芸做最后的准备。 韩芸这边在杜若快走出去的时候,出声叫住了她。 杜若见她这样,只得留下。 待众人一走,韩芸整个人立即换了一副愁容。 第087章:变故 杜若进来时就看出她似乎有些不对,此刻见她这样,少不得先安慰她一番。 可她不安慰还好,一开口,韩芸更是一副隐隐要哭的样子。 慌的杜若连忙道“阿芸,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尽管跟我说,今儿是你的及笄礼,要高高兴兴的,不可这样!” “若若,我心里难受极了!”韩芸这么说着,手里抱着杜若不肯松开。 韩芸这样,便是新巧看着也跟着偷偷难受,心有不忍,便道“杜大姐儿,您就心疼一下我家六姐儿吧!她……她这段日子以来太苦了!” 杜若见此,连忙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莫不是亲事又出了什么其他情况? 杜若问了半天,韩芸才吐了真话,“若若,我这辈子怕是跟那人再没可能了!” 原来韩芸的亲事虽还没过到明路,不过两家人已经说好,就等着韩芸及笄礼之后,便抽个吉日将这门亲事给彻底定下来了。 她这段时间是什么办法都想了,奈何阿娘跟中邪一般的认准了这门亲事,竟是半分也没得商量的余地! 杜若近来忙着铺子的事情,也是好几天都没见到韩芸,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杜若心道这怎么可能? 前世韩芸她明明是嫁到金陵,怎么可能会是跟这个蒋西成定亲了? 且这蒋家人先前还好,如今怎么就一副急吼吼等不得的样子了。直言婚事不变,下个月定亲,秋天就要求娶。 杜若越想越是觉得不妥,“为何这样急,可是那蒋家夫人她病情有了恶化?” 新巧明白她问的什么,当下便道“不是这样的!” “不是哪样?”杜若转而问道。 “恰恰相反,我隐约听夫人院里的妈妈提起过。说是那蒋少爷在清流请回去的大夫只去了蒋家不到十天,那蒋家夫人的病便有了些许好转。为此那蒋少爷前些天还亲自来了一趟家里,直说是来看老夫人的,可我向那晚伺候他的人打听过,说是听那蒋少爷说要感谢我家六娘子什么的……” “我跟六娘子昨日知道这事儿,当时就懵了。只我们后来私下里猜测,怕是大姐儿你前些日子的那件事情被那蒋少爷给误会了去,这才会有了后边这些事情。” 杜若被新巧这话给惊到了,合着她这是好心帮了倒忙?她原本一片好心,没想最后却害了韩芸,“阿芸,对不住了,我……我那日也没说什么,怎么就能让那蒋西成给误会了呢?” “若若,我没怪你的意思,你也是好心为我,可我这运气也太差了些……想是我注定同那人没有缘分了。”韩芸说着心里越发难过起来。 杜若一直不知这韩芸跟那个周少爷到底如何,但瞧着韩芸这一脸的生无可恋的样子,想来是今生就认定他了。 当下连忙劝道“阿芸,你放心,这事儿因我而起,我定然会给解决……我先前就已经请人帮忙去金陵打听了,想来不几日就会有消息了,你万不可胡思乱想才是!” 杜若想了想,还是将这事儿给说了,先前怕没什么结果,故而没敢跟韩芸说。 现在为了稳定韩芸,却不得不搬出来这事儿了,不然她还真怕这韩芸会出什么乱子。 杜若是真没想到会闹出这个样子,本来是要帮韩芸争取点儿时间。这可倒好,时间没争取到不说,那蒋少爷如今还一副非韩芸不娶的架势了! 她现在也不敢说韩芸会不会如愿以偿,只得好声安慰她,好歹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你放心,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是用绑的,我也要将那人绑来,我定能叫你如愿的!” 韩芸听杜若这么说着,顿时又被她逗笑了。 韩芸也知道杜若答应会帮着自己想办法的事情,是为了安慰自己。自己这里是没有法子了,她也不指望杜若那里能有结果,但她还是被杜若的这番举动给感动了。 她其实也就是心里难受,此时哭出来之后,心里便也好受了许多。 这会儿被杜若这么一弄,心里的愁绪便硬是被她压下来不少,当下强打起精神,“好,我便等着若若帮我把他绑来了!” 幸好还有若若在,不然真不知自己要怎么熬过去。 杜若知她不信,可自己说这话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事情,她是真心希望韩芸这一世也能如前世那般过的开心幸福。 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改变了别人的命运,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韩芸。 杜若又劝了她一会儿,见她比方才好多了,才让新巧端水过来给她擦脸。 随后又亲自伺候她梳洗,换衣裳,忙完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众人早已等待多时。 据闻及笄礼在前朝时还很繁琐,到了本朝时,已简化了许多。 除了身为主人的蒋氏之外,还需正宾一人,这个非有德才者不可兼任。 韩芸及笄礼的正宾便是知州夫人云氏,德才自不消说的,且她父母双亲建在,儿女双全,是个有福之人。 有司者两人人,为笄托盘之人,这个司者是蒋氏在韩家表亲里面选了一两位小娘子来担当。 还有赞者一人,专门协助正宾行礼之人,在韩芸强烈的要求之下,这个重任便由杜若来担任。 余下便是观礼者数人不计。 韩家正厅里,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身为赞者的杜若上前简单介绍了一下便道“笄礼始,全场静。”话落便转身对着坐于上首的霍老夫人跟蒋氏屈膝行礼。 下面观礼的宾客这时也都一一落座。 随后便有丫头扶了韩芸上来,云氏同蒋氏也都走了过来。 司者端来一盆水,云氏下盥净手、拭干之后接过杜若递来的篦梳开始为韩芸梳头。将韩芸原本的鬟髻改成了成年女子惯常梳的发髻之后,加发簪、发钗固定。 接下来杜若跟两位司者扶着韩芸出了正厅,在正厅边上的东房里加笄加褙子。 待韩芸再回到正厅时,杜若接过司者手中的酒具,转而递给云氏,就见云氏对着自己微微笑了一下。 杜若见她接过,忙又再次屈膝行礼。 随后就听云氏道“执酒祭亲,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韩芸自云氏手中接过酒杯,跪下将酒撒了些在地上,以酒撒地,表示祭地。 第088章:主意 祭地之后,韩芸才象征性的将酒杯沾了沾唇。 然后起身规矩的对着霍老夫人同蒋氏行了一礼,霍老夫人同蒋氏两人笑着叫了起。 紧接着,韩芸又转身对云氏行了谢礼,云氏笑着受了她一礼,随后以手虚扶了她一下。 韩芸起身,道了句谢之后,便轮到杜若跟司者了。 三人相互行礼。 韩芸转而对着众位观礼者行了答谢礼,及笄礼到这里差不多便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便聚在一处闲聊,众小娘子也是成群的自去园子里玩。 杜若看了一下,杜芜领着二丫柳儿早就跟李惠混到了一处。 自己这边韩芸被蔡瑜等几位小娘子围在中间,似乎在聊着过些日子的清明时节该到哪里去玩。 杜若远远的见采莲走了过来,跟韩芸招呼了一声便起身迎了过去。 采莲见大姐儿迎来,便走近附耳道“打听到了,在紫松亭那边,还有客人在,我近不了身!” 杜若经常来韩家,对韩家这园子自是特别熟悉,心里略微计较便有了主意。回头见韩芸仍旧被众人围着,便转身带着采莲就朝东边的莲池走去。 主仆二人走的极快,不多时便到了莲池。 这个时节,莲池这边仅有几个未清理掉的枯荷叶。除此之外,别的没什么好看。 她当然不是来看风景的。 杜若绕着莲池朝前走去,越往前便越是不见有丫头走动,她也特意避开了那些人。 不多时便到了莲池边上的听雨轩前。 杜若站在原地,没有在走动。 此刻她已离了原先那个园子,几乎跟韩芸她们所在的地方隔着小半个韩家后院。 这里离紫松亭可以说仅有一墙之隔。 且杜若还知道,若站在这听雨轩上,定然能看到那紫松亭,且能瞧的一清二楚。 “大姐儿,非得这么做吗?”采莲有些害怕,有种腿都在打颤的感觉。 杜若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其实也可以选个其他时间,可她近几天在外面竟没碰见他人。莫说他了,便是他身边的人都没看到个影儿! 真是不找他时仿佛哪里都能看到,需要找他时,却处处找不见他! 她没有多少天了,如今谭宗涛重生,指不定躲在哪里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呢! 偏这个时候,韩芸亲事还不顺当,真的没办法等下去! 难得有今日的机会。 若此事能成,便是舍了名声又如何,左右她这辈子是没打算再嫁。守着杜家,陪着爹娘将妹妹抚养长大,仔细为妹妹择一个好的夫君,自己这辈子便算圆满了。 况且,自己来时那么小心,未必有人发现! 这么想着,杜若便迈步上了听雨轩。 …… 今日是韩芸及笄礼,韩家来的大都是女宾客。 既是女宾客自然用不了韩霄来招待,便是如此,蒋氏仍旧不让他外出。 韩霄自是知道母亲为何独独针对自己,他不如小六儿听话,母亲当然会针对他。 蒋氏都急的一个头两个大了,偏他还跟没事人一样。想想也是,眼看过完年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这亲事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自己安排的人家,他愣是一个也看不上。 他贵为长房嫡孙,却整日什么事都不问,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哪家人愿意将自家小娘子交给他这样一个人! 这段时间,韩芸的亲事有了眉目之后,蒋氏对韩霄的管制是越发严了。 韩霄一气之下,跟蒋氏闹了一顿,近些日子便邀了几位平日里的几位好友来家里相聚。期间吃住都在韩家不说,还将吴大娘家玉姐儿并其他几个姐儿都找了过来! 这帮人本就都是爱玩之人,有这现成的免费机会,还不要多疯就有多疯了! 如此一连好几日下来,蒋氏都如没看见一般,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不出韩家这园子便成。 韩霄如此闹了几日,自己也觉得无趣的很,恰逢今日又是他家小六儿的及笄礼,他也不想闹出什么不痛快来,便打发了那些姐儿回去,独独留下了一个玉姐儿在此。 此刻,紫松亭里,便只剩下三四位他平日里玩的还算好的友人。 当下几位皆在饮酒,韩霄则拥着玉姐儿独自待在亭子一角,手里捏着一杯酒,玉姐儿则时不时的给他斟上一杯酒。 几人皆知他近来心情不好,却也不去惹他,只自顾自喝着自己的酒,谈着自己的天! 韩霄一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坐在那里,却是连动都没动一下。 玉姐儿刚给他倒满一杯酒,听旁边几人调笑的功夫,便见那酒杯直直的倒在了身上,当下慌的赶紧拿帕子去给他擦拭。 韩霄这才回过神儿来,见此也没动,便由着玉姐儿伺候。 玉姐儿擦了几下,却看到韩霄身上带了一块儿汗巾子。男子身上带汗巾子的事并不奇怪,怪就怪在韩霄身上带的这块儿明显就是女子用的,上面甚至还绣了一朵半开未开的爱莲红…… 玉姐儿下意识想要抽来看看,事实上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只是她手刚触到那块儿汗巾子,便被韩霄一把拍了下去。 “别动这个!” 玉姐儿只觉他声音发冷,打在自己手上的那一下也是生疼生疼的。她自进了吴大娘那里,便没做过粗活,一直娇养着。 后来有幸遇见韩霄之后没多久便被他梳笼,如此她更是被吴大娘当成了财神爷般供着了,她何时受过人这样重的手。 当下悄悄抬手去看,手背上已是红了一片……玉姐儿顿觉委屈,“不知是哪位知心人送给大爷的东西,大爷不防说来听听,也好让我开开眼!” 韩霄家里并无妻妾,不然也不会堂而皇之的将自己接到府里来住着。是以,玉姐儿断定那东西不过的哪家粉头送给韩霄的而已。大爷这日子整日都同她待在一处,可见那女子也不是多得大爷的心,玉姐儿这才敢这么说。 却不想,她这话刚一开口,韩霄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给你脸了?” “大爷……”玉姐儿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不妥,正欲解释两句,韩霄却没了以往的好性儿,直接一个滚字将她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两人因独坐在角落,说话也并未刻意大声。是以,边上另外几人都不知这里两人之间发生的事。 第089章:朱三 玉姐儿知道再待下去,反而会闹的没脸,心里虽有不甘,但看着韩霄依旧冷着的脸,却不得不起身告辞。 边上几人并未猜疑,其中一人此时不知看到了什么,好奇的咦了一声。 便有人问他瞧见什么了。 那人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地方,余下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便看到离这不远莲池旁边站了位小娘子。 玉姐儿只淡淡扫了一眼,见韩霄没出声留自己,便只得垂首出了亭子,随即走出这个院子。 这紫松亭建在高处,此刻便是隔着一堵墙外加一个园子,几人也能瞧的清清楚楚。 虽看不清那小娘子容貌如何,单只看那袅袅婷婷的淡紫色身影便知对方长相一定不差。 这些人当然也知道韩家今日在为韩家六娘办及笄礼,为此韩霄还将他们的几个趣儿都给打发出去了,却不想他们还能有机会见识别的趣儿。 眼看那小娘子上了一边的听雨轩,几人便议论了起来。 这定然是哪家小娘子走岔了路,或是她本就春闺寂寞,知道他们在此,故特意寻来的! 能跟韩霄玩在一处的人,自然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公子少爷。一个个全都是欢场里见识过大风浪的人了,岂会去在意一个小娘子的名声这些东西! 眼下,几人讨论完了,便开始商讨着谁先去会会那小娘子。 别的他们自然不敢做,占个便宜,打听个小娘子是哪家的这些还是可以的。 他们便是在胡闹,也还是知晓厉害关系的,这毕竟是韩家,不是外面哪家私教坊。 韩霄自是听到了众人的议论,不过他此刻也没心思去管而已! 眼见几人已商讨出了结果,由其中一位马二郎先打头阵,若他败下阵来便换其他人。 韩霄听他们说的有趣,微微抬了眼就见那马二郎被几人推搡了出去,下意识便朝听雨轩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把他手中酒杯给惊掉了。 虽离着这么远,但以他的眼力,自是一个背影便看清了此刻在听雨轩的是何人了! 眼见那马二郎已经要出这园子,韩霄重重将酒杯惯在旁边的小几上,猛地起身大踏步朝外面走去。 亭子里余下几人全都愣了,他这是怎么了? 韩霄几步便到了那马二郎身边,一把自后面抓住那马二郎的衣领,轻轻一提在一扔…… 可怜马二郎一心想着马上就要与佳人相会了,心里正兴奋着却觉得下一刻自己就飞升起来了…… 是真的飞升了……呃,不对! 下一刻就听他惨叫一声,爬地上一时起不来了。 亭子里几位一见这个情形,哪里还敢多说,连忙收起玩闹的心思,赶紧过来查看马二郎伤的如何了。 韩霄人却头都没回的继续往前出了这个园子,连看都未看几人。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他这闹的是哪出? 马二郎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他知道韩霄这还是手下留情了的,若他真想怎么样,自己这回只怕真要交代了! 想想真是憋屈,他做什么了? 不就一个小娘子吗?这韩大郎至于这样吗? 不过,若真要为了这么一个连影子都没碰到的小娘子,就将自己折在这里也太不值当了! 杜若刚进了听雨轩,人还没落座,便听到有人上来的声音。 她还没有什么,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便没有好后悔的,倒是瞧着采莲有些紧张的样子。 韩霄夹着怒气,一路直接上了听雨轩,“你怎的会来这里?” 韩霄心里有气,说话语气自然就不好听,若是别人,尚能说是迷路了。 可她这么些年,韩家来过这么多次了,若说她是迷路了怕是连鬼都不会相信。 不是迷路,她又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及笄礼是在后院正厅那边举行,离听雨轩就差绕过大半个韩家花园了!这一路上能过多少地方,遇见多少家里丫头下人,便没人告诉她今日府里还有男客在? 莫不是真如那些人所说,她是故意来这里…… “我寻思着你这里也没竖了牌子说不能来吧!”杜若见他脸色不虞,自己说话也不甚好听。 韩霄冷不丁被她噎了一句,闭眼摇头,不想乱想,可眼下他对她这行径真的不知要为她找个什么借口! 杜若这里话落才想起自己今日要做什么,不过她说都说了……正想着如何找补一下,韩霄却立马察觉到了不对,立马朝杜若快步走了过去。 杜若见他就这么直直冲了过来,吓得连连后退。 采莲也连忙冲过去斜挡在杜若面前,“你……你好好说话,别……别过来!” 韩霄见她主仆二人这样,忍不住冷笑一声,低声道“现在知道怕了,早做什么去了?” 话落的瞬间,他便快速上前一手提了一个,将杜若跟采莲两人一下子便拎了起来! 察觉到两人似要呼喊,韩霄立即出声阻止道“我若是你,我现在绝对会闭紧自己的嘴巴!” 杜若当即紧紧闭上了嘴巴,扭头就见采莲也是一样,想来她也听到了有人上来的声音。 杜若只觉自己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一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韩霄提着两人四下里看了看,此处没什么可以隐蔽的地方,只有面前一扇打开的窗子…… 杜若见他这情形,却是立即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当即摇了摇头。 开玩笑,这下面可是莲池,别的不说,这个天掉进去滋味一定不好受! 韩霄却看也不看她,提着两人便自听雨轩开着的窗子跳了下去…… 预想中的冰凉并未袭来,杜若下意识睁开眼睛,却惊讶的发现,韩霄一人提了她跟采莲两人,在莲池上面掠过……像一只大鸟,仅几个跳跃间便落到了听雨轩对面的假山边上。 这人…… “进去躲会儿!”韩霄一把放下采莲,拎着杜若便进了假山中间。 采莲刚被放下来,腿便一软,下一刻人便软软倒在地上……见自家大姐儿被那人提着进了假山。 采莲心紧跟着就是一颤,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扶着一边的假山便跟了进去,“这都是什么事儿!” 杜若这里刚被他放下,人就惯性的要往后面倒去。 第090章:莲池 韩霄虚扶她一把,见她站稳了之后便立即将手收了回来,随即转身往外面迈了几步,视线朝听雨轩看了过去。 杜若见他这样,正欲说话,就见此时采莲也进来了,连忙帮着她收拾了下被弄乱的衣。 收拾妥当之后,杜若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选的这处当真是好,竟能将听雨轩看个清清楚楚。 此刻就见三位小娘子正在听雨轩里坐着,其中一位顺着大开的窗户朝外面看了几眼,似在寻找什么。 杜若在看到那人的脸时,便什么都明白了! “认识那人?”韩霄仿佛后面长了眼睛一般,轻轻问了一声。 杜若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好像是朱家三娘子。” “城北梨花巷的朱家?” “好像是!” 梨花巷朱家,以前在清流也算是大户人家了。但自从朱家大老爷染上好赌的毛病之后,家里生意也没心思打理了,一心就想着赌。这才没几年的功夫,曾经比杜家要富上几倍的朱家,便这么败落了下来。 听雨轩里,朱三娘子看了半天也无甚发现。心道这怎么可能,这好端端的人难不成飞了? 原来这朱三因为前些天在书院受了韩芸那一顿之后,便暗暗记恨上了。韩芸她自是惹不起的,杜家她却是不怕! 不过,她寻摸了这么些天,杜芜她是动也不敢动。那杜芜不知怎么回事,身边除了韩芸之外,还跟了个李惠。 不得已,朱三只得假意不计较当日的事情与大家相交。 今日是韩芸的及笄礼,书院女学那边大部分人都来了,她虽没接到帖子,却也跟着过来了。 本是想巴结韩芸来着,却不防叫她抓住了这样的机会。 先前众小娘子出来在园子里玩时,她便特别注意了杜芜跟杜若两姐妹。杜芜那里一直跟李惠同一处待着,自然没什么问题。 倒是杜若,时不时便朝外场看个几眼,朱三便不动声色的特意注意了下杜若。 不多时,果然找到了空子。 杜若前脚刚走,她便使自己的丫头灵心跟了上去。 随后灵心来报之后,她便邀了两个平日里相熟的小娘子,直说要逛逛韩家的花园,出来之后,却领着几人一路跟着灵心走近了莲池。 两位小娘子见莲池这边偏僻,且这边也没什么要看的,便要回去。 朱三得了灵心禀报,说是亲眼看见杜若跟一个男人在此私会。她下定决心今日誓要弄臭杜若的名声,一时报仇心切,又怎么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好说歹说的让两位小娘子跟着她上了听雨轩。 她已悄悄观察过这听雨轩了,除了她们脚下的这条路便再无其他的路了! 朱三心里带着一丝暗戳戳的兴奋,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却不想上来之后除了两边洞开的窗子之外,竟连个人影儿都没看见。 自窗户往外望去,正是她们来时要过的那条路,不可能有人。 另外一边便是莲池,莫不是躲到水里去了? 这么想着,朱三反复看了几遍那水里,觉得不太像,她们从上来便没听到任何一点响动。 朱三不死心,左右又寻了几遍,仍旧没有。 “朱三,你这里里外外的在找什么?”跟来的小娘子里,有一人忽然开口问道。 余下那位包括各人身边的丫头见此也都向她看去。 朱三她今日确实有些奇怪。 “没找什么,我就是看这听雨轩建的真是奇巧,竟似在水上一般。”朱三在靠窗的罗汉塌上坐了下来,看着外面的莲池,接着道“姐姐们且看,若到了夏日,这满池子的荷花一开,这里真不知会有多美!” 几人听她这样说,便起身站在窗边去看,都道确实如此,只可惜现在季节不到,她们没能欣赏到那样美景。 这边假山里躲着的三人,将这一行人瞧了个清清楚楚。 采莲只觉要被吓破了胆一般,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这坏事还真不能做,要她说,大姐儿便是找韩家大爷真的有事,找六娘子都比这样安全多了! 韩霄却没了看下去的心思,扭头向杜若走近了两步。 这会儿他心里已经想通了,她这人一向谨慎自律,怎么会做那等不堪的事情。 再想起前几次两人碰面时的情形,她虽仍旧没跟自己说话,但脸色却缓和了许多。 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甚至一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样子。 只当时他身边有人,便没理会。 况且他往回在她那里碰了多少次鼻子,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也是不想让自己的脸捧过去给人扔地上摩擦。 这之后他跟母亲闹了一场,紧接着便邀了一堆人到家里来,连着好些天都没出现在外面了。 今日见她这样反常,大约真的有事要找自己也说不定。 罢了,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过问你的事,若还是以往那样的话,往后再不会多看她一眼! “你找我……可是有事?”韩霄走近之后如此问道。 却见他问完之后,那人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里不见以往的凉薄,水雾迷蒙的…… 韩霄顿觉心似乎忘记跳动了一般…… 杜若心里这会儿还在想着那朱三娘子的事情。 想来是因为前些日子书院那事才结了仇,韩芸她自是不敢惹,却挑了自己这个软柿子捏。 原本她只觉那不过是小打小闹,过去便也过去了,毕竟不管是自己也好还是韩芸也罢,都未曾将她怎么样。 不想,她一直怀恨在心。 今日她找上的是自己,且碰巧遇到韩霄,若她找上了芜儿,那芜儿岂不是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了! 杜若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思索着关于梨花巷朱家的事情,却听他这样问来,抬眼去看时,大脑有一瞬的迟疑,眼里还有一丝茫然。 下一刻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 杜若点了下头,视线转向那边的听雨轩,“是有点小事找你,在外面寻了你几日都没见你人,来了韩家,采莲又没法近你的身,不得已便只得出此下策!” 韩霄看着她手里的一系列小动作,嘴角勾起个笑来,“什么事儿?” 杜若紧了紧手里的东西,心里仿佛立马便有了底气一般,“我……我想开个铺子,可能需要你帮点忙,我知道……” 第091章:假山 韩霄不等她说完,便直接问道“你一个姑娘家的,为什么会想到要开铺子?” 她杜家在外面的铺子少了?再说,便是她真的想起开铺子了,大可对杜正清或者杜顺去说,为何她会先想到我? 还是说杜家如今都破败到需要她出来奔走了! 貌似最近也没听所杜家有什么事发生,便是自家这边也还没…… 杜若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可现在时间急迫,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别的更快的法子。 “我一个姑娘家总免不了也需要一些私产,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人情来往以及我个人的金银首饰、胭脂水粉的哪一样不需要银钱。我这么大了,总不能日日伸手问爹娘要银子吧!便是这些都不说,将来我总要出嫁,少不得要一些银钱傍身……” 胡扯! 简直一派胡言! 便是他从未刻意去打听什么,却也知道杜正清宠溺两个女儿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会短她这几个脂粉钱?她自己也是,十几两银子一块有价无市的花皂,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便送了两块给自家小六儿,她会缺钱? 这些且都不说,杜家对外的意思一向都是为她招赘女婿上门的,何谈她出嫁之说! 就算她要出嫁,以杜正清那脾气还不恨不得把家都给她带着了,什么时候需要她自己来开铺子赚嫁妆钱了? 韩霄皱眉想着的时候,再去看她,就见她通身上下除了手腕上带了串红宝石链子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 他知道,女孩家互相来往,礼送的有时比他们这些男子还重。一件看不上眼的首饰,没个十几两银子,还真不一定能拿到。 尤其是像自家这样的人家,走往起来更是没个谱,自家小六儿有时都会手头短缺来问自己想办法。 莫不是真如她所说的那样? 这么想着,韩霄眉头不由得便舒展开了些,“什么忙?” 杜若这里紧紧捏了下手,思索了一下,最后才下定了决心般说道“过不了半月,春茶便要上市了,我想……” 她只开口说了一句,韩霄立时便明白了,“你是想要茶引?” 问罢便见她点头,韩霄这下却没在说话了! 该说她聪明,还是该说她笨呢! 在清流这地界上,朝廷的茶引默认是只对韩家发放的,其他人家的铺子里若想要,便只能经过韩家的手。 是以,她找自己也没问题。 但这样的事情,便如她杜家的香料的供货来源一样。这是各家最为重要的机密,更尤甚者是各家的命脉,给了别人便等同于将自家命脉交给别人。 她来找自己,就等同于自己问她打听那香料的供货来源一样! 当然,若说茶引是韩家命脉,却也远远够不上! “对,我要茶引,你若帮我弄到,我自不会让你吃亏!当然,若你不愿帮我,也决不会怪你!”杜若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不然也不会来找他。 况且,自己也打算白要,定会那同等的东西来换,当然,他若不给也在情理之中,自己自然会另想其他的法子,只是耗费些时间而已! …… 事情弄清楚之后,韩霄心里止不住便开始觉得失望。 此刻他更是兴致缺缺,过了半晌才道“此事也不是不可商量,我先考虑两日吧!两日之后,成与不成,我都让人给你个准信儿。”说是这样说,他总不忍心她再去冒险找别人,找自己都够惊心动魄的了,若再去找别人,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如她所说,杜家自然可以想到其他办法,不过是费些时日而已! 眼看不几日新茶就要上市,便是她到时弄到了茶引,也失掉了先机。 只有韩家能帮着她用最快的速度弄来茶引,这才是她急着找自己的原因。只是他一时还不清楚是不是真如她所说,只为赚些脂粉钱才想起来开这个铺子! 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却也是他自己的小心思在作怪。 杜若不知他这算是答应了,还是仅只是推脱之词。 不过,他这么说了,杜若也不好再说,只是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事情已经说完,再没留下的必要。 是以,杜若道了个万福,便要越过他出去。 韩霄见此,上前一步逼近了她一点。 杜若下意识的后退,手刚想动便被韩霄一把捏住。 采莲大惊失色,正要冲上去时,却见那人捏着大姐儿的手,一个使劲儿,便自里面掉出一个东西来。 杜若甚至都没看清他手是如何动的,下一刻手上轻微一麻,手里的东西便掉在他手里。 “下回你若想防人,至少该带把刀子或者什么尖锐的钗簪之类的东西,这个对我没用。”韩霄说着,那尖锐的石头便在他手里变成了粉碎,手一扬,便散落在地上! 杜若脸微微一红,瞬间恢复镇定,再次道了个万福,“多谢提点,下次我便记住了!” 韩霄嘴角扯出个弧度,忽然附耳凑近轻声道“不过,便是你照我所说,备了那些东西,那对我也是没用!” 杜若“……” 韩霄见她吃瘪的样子,心情顿时大好,满意的自后面离开。 杜若目送他出了假山。 采莲见那人走的不见影儿了,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心道幸好没事了! 仔细检查了下大姐儿,似乎没有不妥之后,采莲便问是不是现在出去,还是要等会儿再出去。 杜若却没回她的话,而是依旧看着听雨轩那边。 采莲顺着大姐儿看了过去,就见那几位似乎还在听雨轩没走。 杜若略想了下,低头对采莲吩咐了几句之后,采莲便转身悄悄自韩霄刚刚消失的地方,跟着出了假山。 采莲走后,杜若在假山间又待了约半盏茶的功夫之后,才大模大样的出了假山。 听雨轩里。 朱三跟另外两位小娘子正闲聊着,灵心那丫头忽然给朱三使了个眼色。 朱三顺着灵心的视线看过去,却见莲池对面的假山边上站了一人,那人身上淡紫色的衣衫格外的引人注意。又见那人身边连个丫头都没跟着,朱三脸上登时便笑了。 跟朱三一起来的两位小娘子,一个叫孙四娘子的见这人正闲聊着,忽然就不出声了,就盯着一处傻笑。 第092章:惩戒 孙四娘子用手捅了了下身边的路大娘子,两人相继去看对面的窗子,正好见到那个淡紫色身影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便进了假山里。 三人面面相觑。 朱三立时说道“呀!不知那是哪位姐姐,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路大娘子便道“我隐约记得,今日杜家大娘子似乎就穿了身淡紫色的杭绸春衫,该不会是……” 孙四娘子笑道“咱们去给杜姐姐指点下路好了!” 三人能凑到一起,人品可见都是半斤八两,这个时候在联想到朱三前后的行径,便也明白了几分。 既是有人搭好了戏台,她们自然愿意来欣赏这出大戏。 当下多余话没有,三人一起带着自己的丫头一起向对面绕了过去。 且不说这三位小娘子为看好戏,如何快步朝那莲池便上的假山走去。 只说那韩霄出了假山之后,并未去前院,刚出去便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后便转头又回了莲池边上。 他本是想到那朱三竟敢在自家作妖,不让她吃点苦头,岂不太不像自己的作风了! 却没想到会看到杜若跟采莲的一系列小动作,待明白她的用意之后。 韩霄转身便去了先前的紫松亭。 先前跟韩霄在一处的那几个人为了看热闹,便一直待在原地没有走开。 待见到后来又来了那么几位小娘子在听雨轩时,便越发舍不得离开了! 但一想到这些都是韩家的娇客,便只敢待在这边看着,根本不敢妄动。心里忍不住羡慕起韩霄来,你倒是去会佳人了,独留兄弟们在这里喝冷风,太不够意思了! 几人在心里将韩霄埋怨几遍之后,便见那人又大模大样的回来了。 韩霄在亭子里落座,见几人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当即便笑了,“人家小娘子都这么明目张胆了,你们却连动都不敢动,恕我直言,各位这样算什么男人?” “我们岂敢,这不是在……”马二郎先前吃了亏的,这时就老实多了! 然而他话没说完,就被余下的人一把拽住,示意他莫要再说! 几人都是通透人,主人家都说这么明显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即便扯着马二郎便朝那边院子走去。 见几人走远,韩霄忍不住又道“可别闹太过了,吓唬吓唬便好!” 今日可是小六儿的及笄礼,若闹的太过,小六儿指不定又要骂人了。不过若叫小六儿知道自己的好姐妹被人欺负了,也说不定会做的自己更狠一些! 应声间,几人已经走出了老远。 刚出院子,就见三位小娘子已经下了听雨轩,一看小娘子要走,几人连忙又快步跟了上去! 朱三她们三人一路很快便到了先前那处假山,几人在外面磨蹭好一会儿便一起走了进去,只是想象中不堪的场景并未看见。 她们准备了许久,心里也做了许多假设,却独独没有想到这山洞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三人颇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正打算出去,朱三却发现了后面的出口,于是便想顺着路口一路追过去! 却不想,就在这时忽然从假山外面进来了三四个男的,嬉笑着便要对她们三人动手动脚。 这三人平日里自诩为大家闺秀,何时见过别人这样放浪的行径。 当下顾不上其他,慌乱着便要冲出去。 那马二郎等人得了韩霄那句话,知道此刻不能真的把人怎么样,但拉拉小手,占点便宜啥的还是可以的。 是以,马二郎几人此刻哪会那么轻易就让她们就这么跑了! 三四个人将那假山的前后出口围了起来,单在外面调笑间或上前拽拽人家姑娘的小手。 朱三同路大娘子她们几人跟自己的丫头在山洞里被几人吓的瑟瑟发抖却又不敢大声叫喊,生怕叫喊声会招来更多的人。 最后还是牺牲了各自的丫头才堪堪逃了出去。 杜若在前面走一阵停一阵,确保那三人能发现自己的行踪,却又不至于立马被追上。 然而她在前面走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后面有人追来。 忍不住又往回走了几步,却仍旧没见有什么动静,一时有些泄气,她以前从未有过什么心思。今日好不容易生了点心思,没想人家根本就没上钩! 看来自己还真是做不来这些…… 这么想着,杜若也没了那些兴致,抬腿便准备先回去再说! 她到没生出什么坏心思,就是想将这三位小娘子给引到韩家一处没人的院子,关上几个时辰,以示惩戒。 毕竟,那朱三也没把自己怎么样,她这里关人家几个时辰惩戒一下便可。 她做不来坏人名声的那些事,前世她自己多少也是为此所累,不想就此毁了别人! 杜若知道,自己这一程算是白忙活了,却也没多在意。 没走多会儿,便遇见了韩芸杜芜以及李惠等人。原来她们几人发现自己不见之后现正到处找着自己,杜若却没看到先回来的采莲…… 便是连朱三她们几个也都还没回来,杜若一时好奇,便问杜芜看到采莲没有。 杜芜觉得奇怪,只摇了摇头,“没有回来,采莲不是跟着大姐一起走的吗?” 杜若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不多时便见采莲回来了,不等问她,采莲便附耳过来细声交代了几句…… 主仆二人正说着,便见到被吓得花容失色、钗鬟凌乱的朱三以及孙四娘跟路大娘子三人。 尤其那朱三,绣鞋都跑掉了一只,此刻是光着脚站在边上。 众人一时不知眼前这三人方才发生了何事,又是怎么会闹成这样子。 不过见三人这样,众位小娘子便是一时好奇,也不好多问。 韩芸作为主人,少不得要多关照一下,连忙让丫头们领着三人去自己院里换洗收拾。眼前三人若就这样出去的话,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闲话来,不过就现在这样也是够受的了! 朱三等人会出现在那里本就理亏,加上韩芸的那根脾气,此时便是明知这事儿有鬼她们也不敢声张出来。 朱三在见到杜若好好站在人群中时,便知自己今日这是被人反杀了,恶狠狠的瞪着杜若,却不敢再吭一声! 杜若见此,心道得,两人的仇这回怕是就此结下了! 第093章:女魔 原来先前韩霄听了杜若在跟采莲出主意时,便想给杜若加把火,当即叫停了采莲,自己转而回到了紫松亭招呼了那一帮的狐朋狗友。 采莲也是合作,恨那朱三的阴暗心思,巴不得此时有人来收拾一下那朱三! 这才有了后边的那些事儿! 过后,杜若少不得将此事简单跟韩芸说了下这事。 至于自己为何出现在听雨轩的事情,杜若也没说的太具体。只说她跟韩霄是在那里无意间碰到一处,正准备走时便发现有人跟了过去。 确如韩霄所想,韩芸听了之后,只觉自家大哥出手太轻。又吐槽杜若没用,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却知道守好家门,根本不知道打出去! 杜若倒是也想像韩芸那样,爱憎分明,可她总免不了有诸多顾忌! 她倒是真羡慕韩芸,不用想那么多,至少她自小到大,在这些上面从未受过委屈。别人打她一巴掌,她势必要还人家两棍子的主。 这样的韩芸,杜若真不知自己幼时是如何敢跟她杠上的,还越杠关系越铁! ……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清流城外,沿着清流河两边都是稻田。 一夜春雨过后,田间地头里便多了一些牵牛耕地的庄户人家。 现在时令还早,水稻还要过月把才开始插秧,耕地也并不着急。主要是赶着这场雨下透了地,这时耕的地较松软,到时秧苗下地也好扎根,成活率自然就高一些。 有农户牵着牛耕了半块地累了之后,便会坐在河边的柳树下歇息,人多了,大家坐在一处还会说些闲话! 便如此时的河边,就有几人在柳树下围坐一边,闲聊着近日一些事情。 说也不知是谁言,说是清流地界近日来了一位杀人女魔。 这杀人女魔肤白貌美,杨柳细腰大长腿,端的是一把好相貌,却心思恁的阴毒狠辣……寄宿娼门,专门对自己的恩客下手,且手段极其残忍,事后杀人不算,还会割了男人那玩意儿。 几人聊到这里菊花一紧,纷纷觉得这话题有些不对,庄户张三便忍不住道“因出了那件事之后,现今官府又在紫阳街开始整顿了,听说紫阳街已有好几日都不曾开门做生意了,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儿!” 庄户李四有意转移话题,便嗤笑道“得了吧你张老三,便是那紫阳街现在就开门做生意了,你又去得?” 张三被人嗤笑,自然有些不服,“谁说去不得了,我还真进去过,我跟你们说……” “停停停!”王二见他又开始吹了,立马叫了停,“张老三,你少搁着吹牛了,这满清流谁人不知,那紫阳街是有名的销金窑,是那些大家公子去的地方。咱们这样的人别说去紫阳街了,便是想去那臭水巷的私教坊一次,都还怕人家姐儿不伺候嘞!” “你还去过紫阳街?你咋不说你还去过汴京城嘞!”王二这话说的虽不中听,却也是事实。 如他们这种庄户人家,便是那私教坊也是去不起的,便是咬牙去一次,也不知要勒紧裤腰带过多少苦日子才能找补回来。 张老三连着被几人揭穿,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偏他一人又不是众人的对手,只能憋着不在说话。 他一向就有这个习惯,众人也都知晓,怼他也不过是众人之间的玩笑。 众人一时又聊到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件事情上面。 李四“我觉得杀人女魔什么的有些太扯了,毕竟到现在也就发生了一起这样的事儿!但据我估计,这事儿少不了还是跟女人有关,怕还是那方面的事。” 赵小七“这话如何说来?莫不是你也跟张老三一样,亲眼见过?”张老三爱吹牛的习惯,众人皆知。 张老三气哼哼的道“我这都不说话了,你们居然还能扯到我身上来!” 赵小七连忙笑着赔罪,“不好意思,一时嘴快就这么突突出来了,不是针对你。” 张老三哼了一声,转身看向别处,决定不再理会这帮人了! 李四却不怕众人质疑,此刻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便慢悠悠的道“你们想,那凶手为何不割别处,单把那活儿给割了便可知道!” 几人一听再一想,似乎还真是,当下便有人跟着附和,还道没想到李四竟这么聪明。 “那是,我是投错了胎,没赶上好人家,若是投身到那稍微有点儿家底的人家,我如今怎么着也是个官老爷了!”李四说着脸上还挂着笑,颇有些得意的样子。 张老三不屑听他胡说,起身往边上不远处被柳树跟芦苇围住的一个隐蔽之处走去。 边上人还问他去哪儿。 张老三边回答去撒尿边往前走。 几人笑他都是男人还跑那么远做什么,正说着,却听那隐蔽之处传来一声大叫。 余下三四人以为他不小心掉河里了,连忙怕起来就冲了过去。 “出什么事儿了?” “张老三?”众人虽是看不惯他吹牛,但听到他惨叫之后,几人还是不约而同的一起冲了过去! 几人刚到那处,便见张老三捂着嘴从芦苇荡里面冲了出来。 王二跟李四连忙去问发生了何事,见他不回,便纷纷拨开芦苇荡去看。 张老三在一边大吐特吐之后见两人又要进去,连忙企图叫住,“别……” 然而他去字还没说出来,便见两人也从里面冲了出来。 赵小七跟另外一人越发好奇,撒开张老三便紧跟着进去……这两人因先前有了心里预防,倒是没有大吐特吐,只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杀人女魔来。 张老三现在已缓和了许多,见几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便出言道“报……报官吧!” 蔡继很快便带着牛屠户以及一队衙役赶来了。 当衙役捂着口鼻将芦苇荡里面的尸身抬出来之时,清流河两岸已经围了许多的人了。 这个时节还没到当忙的时候,城外多的是闲人,众人如看热闹一般,看着官差办案。 当离的近的人看到衙役抬出来的尸身时,忽然开始心疼起这些衙役了。 跟着出来的鲍玉龙在看到尸身的时候,整个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起来。只这会子,大家都不好受,自然没人去特意关注他了。 第094章:被骗 牛屠户也算是见惯场面的人了,但见到这尸身时,整个人还是愣了一下。 这是多大的仇,这样也太…… 先是净手,含了药在嘴里之后缓和了一下情绪,才上前去一一查验。 不多会儿,牛屠户便到蔡继面前回道“蔡大人,死亡时间大约是一天前,死因是溺水而亡。身上有……有被野狗啃噬过的痕迹。” 蔡继点头,今年可真是多事之秋,年前两起案件也就不说了,好不容易过个年,刚轻松没几天这就又开始了! 前些天死人还没弄清,这又死了一个,还是这样的…… 牛屠户犹豫着又看了蔡继一眼。 蔡继见他话似还没说完,便问道“还有何发现?” 牛屠户便道“大人,还有,死者是王文岩,后背有个似乎有个琵琶的烙印。跟崔新宇一样的是,这王文岩的下体也被……被人割了!” “什么?”蔡继听到这里,也顾不上其他,急忙往那尸身边上走了几步。虽离着还有几步远,却叫他清楚的看到死者被水泡的浮肿的一张脸,真的是王文岩。 莫非这又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什么女魔之类的说法自是胡扯,他经手的案子他自是清楚,这案子跟什么女魔完全没有关系。 那所谓的女魔杀人,不过是一些不知情况的人传的流言而已! 蔡继不由想到当日看到崔新宇死时的样子,除了两人下体都被人割掉之外,别的似乎没有共同点了。 值得一提的是,崔新宇死时还给人留下了一点线索。便是他死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用血写下的王字。 这些天来,他也查到了当年那六人的结拜,恰好王文岩又是近期才回来的,而案发现场又留了这么一个王字。 蔡继下意识便以为这个字是死者在给自己提示。 当即便将王文岩跟鲍玉龙两人都抓了起来。因为玉字只比王多了一点,是以这两人都有嫌疑。 蔡继想着五年前这六人相继离开清流,会不会是几人之间出了问题。比如这王文岩或鲍玉龙跟崔新宇之间结了仇或者什么,这才导致了五年后崔新宇被杀的事情。 这么想着,蔡继便将王文岩跟鲍玉龙两人一起押来审问。 最终却无所收获,且崔新宇死的当天,他两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当晚,几人一起相聚紫阳街的一处教坊里,除了跟他们一起的肖元恺严俊等人之外,还有教坊里的众位官妓以及里面的恩客。 这么多人在场证明,两人没有弄假的可能。 加上鲍王两家亲友的闹腾,蔡继只得将王文岩放了,让鲍玉龙恢复原来的差事。 却不想,几乎是他刚放了这两人,这王文岩当天晚上便被人杀了! 若王家人知道会是这个后果,不知他们可还会在闹腾着放人了。 这么想着,蔡继下意识的便去看鲍玉龙,却见他脸色一片惨白,身子更有种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蔡继走过去,看着他问道“崔王二人因何被杀,你可知晓?” 鲍玉龙听到这话,脸色又惨白了几分,然他紧接着便回道“回大人,小的不知!” “五年前,你们为何相继离开清流,五年后为何又各自相继回来?” “回大人的话,前些天我们便已经说过,许是巧合罢了。别人我自不知晓,只我自己却是因为要外出做买卖,这才离开清流。” 蔡继不消问都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直觉告诉他,这崔王二人被杀,一定跟五年前几人的相继离开有关。 可前几日问下来,这鲍玉龙就是这句不知道,在问就只说他自己的事,别打一概不说。 蔡继自然也问了其他几人,都有各自的理由。 看着各不相干,但这么统一的口径,本身就是一种可疑! 当下蔡继也没在多问,转而命众人收拾好现场,然后先回县衙再说。 这里又出了一个命案,知州大人那里只怕一顿骂是跑不掉了,真个愁人…… 这日,清流城内华灯初上。 清流城外街边一处脚店里。 昏暗不明的脚店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店家在角落里头一点一点的冲瞌睡。 肖元恺跟、鲍玉龙以及严俊,三人在这间简陋的脚店坐着,边上一个伺候的人都没跟来。 三人落座半晌依旧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鲍玉龙才举起桌上的杯子,“是为兄的不是,不该让大家都……算了,不说这些了!既是你已经决定好了,哥哥我自是没话说。咱们兄弟一场,临走哥哥没法送你,现以茶代酒,预祝你此去平平安安!” 话落鲍玉龙仰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严俊端起茶杯,诚挚回敬,说道“多谢鲍大哥,小弟也祝你平安!”话落也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两人面面相视,都未说话,一切自在心中。 片刻之后,两人一起看向桌边的另外一人。 肖元恺见两人一起看向自己,眼神一时有些闪躲,慌乱的端起茶杯,“我也以茶代酒,预祝严四哥平平安安!” 话落也如同两人一样,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过后见两人依旧看着自己,肖元恺吞吐道“严四哥,真的非走不可吗?如韦三哥所说,我想着也未必就是……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谁有能……” “五弟慎言!” 肖元恺话没说完,便被严俊打断,此刻瞧着他脸色也不是很好。 “五弟,你这样的身份自是不怕,韦三哥他有那样的姐姐姐夫撑腰,自是也不用怕什么,可哥哥们跟你不同……算了,不说这个!”严俊想了想,后面的话还是没说下去。 当下三人之间又是一阵无言对视,过了半晌严俊起身,对二人抱拳道“二位兄弟珍重,严四去也!” 话落,就见他拎起桌上的包袱,转身大踏步出了脚店,随后上了外面拴着的一匹马,一路绝尘而去。 脚店的店家睁开已经眯糊的眼睛,看到桌边还坐了两人,眼睛一眯接着冲瞌睡了! 鲍玉龙跟肖元恺两人又在脚店坐了一会儿,鲍玉龙扔了几枚铜钱之后,两人也起身出了脚店。 店家眼看都快睡着了,却猛地惊醒,再看桌边已经没了人,只桌上留了几枚茶钱,店家收好钱,便去关上了门。 第095章:被骗 另外一边,鲍玉龙跟肖元恺赶着城门关上之前进了清流城,二人一路无话,只在分开时互道了再见。 鲍玉龙直往县衙当差。 肖元恺却去茗栈晃了一圈儿没见到曼辞的人,打听之下才知她今日有些不舒服,今晚都没登场。 这样的重要时刻,肖元恺怎能不好好表现一下,当即便去了后院曼辞的住处。 然而他敲了半天的门,却没见人应,不多会儿店家便过来将他委婉的请了出去! 一时有些兴致缺缺,肖元恺出了茗栈之后便直接骑马回了家。 到家时,在门庭处遇到新到他门下的幕僚谭先生,肖元恺下马同他打了声招呼,便要进去,却被他留下说话。 肖元恺本就心情不佳,此刻哪有心情听他废话,偏这个谭先生多少有点本事,一时不好说什么重话。 他耐着性子听了两句之后,便道“谭先生若觉得好那便去做,不需事事都向我汇报,我今日累了,先进去歇着了,谭先生也早些歇着吧!” 话落不等谭宗涛再说什么,便快步走了进去。 谭宗涛自然知道肖元恺有些不耐,不过没关系,事情成了就好! 自韩家回来的第三日,便是杜若与韩霄约定的时间。 杜若带着采莲去自己刚买下来的铺子,一来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再来也顺便等一下韩霄的消息。 这处铺子原先是做杂货生意的,从账房的到伙计全都是本地人。 铺子主人走时只带走了一个自家原先的掌柜,留下的三个伙计一个账房全都成了无头苍蝇。 杜若自己是不能每日都过来这铺子,便是采莲将来就算要管这个铺子,也不是时时都能过来。便将这伙计连账房一共四人全都留下,好歹先帮她照看着这铺子。 几个伙计不用丢了工作,心里高兴之余,在新东家面前干活更是卖力。 仅半日的功夫,便将铺子前前后后打扫的干干净净。 是以,杜若跟采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个干净整洁的铺子。 杜若自是高兴,吩咐采莲中午给各位伙计加餐。 采莲应下,伙计们见新东家如此厚待,心里自然也是高兴。 杜若笑着又指了几处要修改的地方,看着几人又忙不迭的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忙了。她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进了后面。 铺子后面乃是一小后院,如今也被几位伙计打扫干净。 这铺子她是以自己私产的名头来做的,只她心里知道,这并非自己的私产,她是想在那场风波还没来之前,先给杜家留个不算退路的退路。 杜家靠着香料铺子起家,然而没人会想到就在几个月后,会因为香料而掀起一场大风波。 这场风波起初看只是杜家失了香料的独有经营权。 却不知,仅仅两个多月之后,因为一个人的原因,而带来了另外一场更大的浩劫! 前世最终杜家虽失去了香料的杜家经营权,伤了些根本,却在后来的那场浩劫中幸存了下来,而那场风波的赢家,最终却…… 原本按照杜若的想法,自己还有两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她也很有信心,能安稳度过那场风波,但现在因为多了个谭宗涛这个变数,她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还有韩芸…… 近几日杜若已让绿珠回来,那边的消息除了杨爷那边偶尔递过来一些之外,便等于断了。 实际上,在谭宗涛断手之后,绿珠那里便已经没有了消息。 杜若自然知道,这说明谭宗涛知道绿珠的身份,便是让绿珠继续留在那里也没了作用。 他是如此,杜若又何尝不是这样! 她也怕绿珠反戈,如今,心里也开始矛盾起来!是以,近几日出来都一直带着采莲,绿珠仍旧留在家里丢给张婆子看着。 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中午。 采莲去紫薇大街给众伙计叫了饭菜,那店家直接派店伙计将饭菜送到铺子里面来。 几位伙计不知还有这种操作,那饭菜送到铺子里时竟还冒着热气,当真难见,几人看稀奇一般的围着那送餐过来的店伙计。 不多会儿,杜若自后院出来。 几位伙计连忙上前招呼东家坐下一起用饭。 “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杜若说着便准备出去。 正当此时,铺子外面站了一个身穿灰衣的小厮,那小厮瞧着一脸和善,此刻头伸着正往铺子里面朝里面看了过来。 账房先生便问道“不好意思,咱们这店里正在整修,小哥可能要过几日再来看看了。”因东家还没说着铺子以后要做什么生意,账房先生也不知,便只得如此说道。 那小厮一双眼睛在杜若跟采莲身上转了下,随后便问道“敢问这里可有个叫杜衡的小先生?” 杜若听他这么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她出来行走用的一直都是杜衡这个名字。 这个不稀奇,许多人都知晓的。 不过,她这里昨日才用杜衡的名字买下了这处铺子,今日便有人到这里来找自己了。 这会不会太快了些? 几位伙计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东家姓杜,但是不是叫杜衡,他们便不知晓了。听了小厮这话,全都扭头去看东家。 杜若见那小厮也随着众人看向自己,知道不好闪躲,便上前一步,“我便是杜衡,小兄弟找我可是有事?” 那灰衣小厮上前恭敬行礼之后才道“不是我要找你,是有位大爷要找你,你若想知道便随我来就是!” 杜若想了想扭头对采莲吩咐了两句,便转身跟着那小厮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往前走去,杜若见不是朝紫薇大街去的,一时踌躇了一下,心道这个韩霄在搞什么鬼! 那小厮见她站定,便回头道“快跟上呀,你还愣着做什么?” 杜若不疑有他,便再次迈步跟了上去。 出了这条巷道,那小厮便转进了另外一条巷道,杜若跟了两步便觉得似有不妥。韩霄便是想闹什么花样,也定然不会派这么个面生的小厮过来给自己传信。 这么想着,杜若当下便放慢了脚步,“敢问小兄弟,可否透露一下是谁找我?” “那人找我又所为何事?” 那小厮见她问来,却是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一个劲儿的催她快走。 第096章:相救 杜若心里越发不安,当即便道“对不起,我忽然想起还有其他事宜要处理,失陪了!”话落,杜若转身就走。 只她这里还没走两步,前面便不知自哪里冒出了两人堵住了去路。 杜若扭头就往回跑,后路却也被先前那小厮挡死,小厮脸上先前一直挂着的和善也完全变了一副狰狞的样子! 眼看三人一步一步的朝自己靠近,杜若急道“站住,指使你们的那人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我给你们双倍!” 最早出现的那灰衣小厮听了这话,看着杜若身后的两人,三人相视一笑。 杜若以为事成,刚想松口气,便听那小厮说道“弟兄们,听见没有,这娘们在打发叫花子呢!” 那小厮说完,便朝杜若走近了两步,边走边笑道“咱们兄弟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吗?姑娘,你若想自救,至少也该拿出点诚意来才是呀!” 杜若心里有种拔凉拔凉的感觉,这些人对自己的行踪来历全都了若指掌。为了这一刻,他们不知计划了多久,此刻眼见事情就要成了,他们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会放弃! 会这么费尽心机整自己的除了那人,不会再有其他第二人了! 尽管她此刻腿都在发抖,但她仍旧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好,诚意我有,说吧,你们要什么?” 她不能露怯,露怯便是认输,她不要在那人面前认输! “小娘子如此花容月貌,哥哥们当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哪里能说放就放了你,怎么着也要好好陪哥哥们玩玩才是!” 先前那灰衣小厮说着便用手去摸她的脸,却被杜若扭头躲开。他却也不恼,只皮笑肉不笑的道“哟呵,不给碰呀?你这是想留着给谁碰呢?” “甭跟她废话了,咱们赶紧把人送过去!” “就是,先把人送走要紧,这里并不安全!” 后面来的那两人说着便也朝杜若走了过来。 杜若见此,下意识的便往墙角缩去,试图寻着找机会逃跑。 却不想,那灰衣小厮,一出手便连着朝她身上点了几下。下一刻,杜若便是想扭下头都是不能,更别说要寻机逃跑了! “哥哥们说的对,咱们走吧!小弟我便苦一点,等那人没了兴致再说了!”这人说着一把提起杜若,便往肩上一扔,大踏步便朝前走去。 杜若一时只觉万念俱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立时向她袭来! 她好恨!也好悔! 当日重生之后,为什么不一巴掌直接拍死那人,她有那个能力的! 原来,不管自己重生多少次,她都是这么蠢! 枉她自诩比前世聪明了,却仍旧是个蠢笨如猪的…… 扛着自己的灰衣小厮几个起落间,眼看就要出了这条巷道,后面跟着的两人亦步亦趋的紧随在他身后。 杜若被倒过来放在那人的肩膀,视线模糊间她似乎看到了停在巷口的马车! 忽然后面传来两声闷哼声。 杜若整个人都动不了,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感觉扛着自己的人脚下似乎更快了一些。 眼看就要冲出这条巷道,前面忽然缓缓落下了一人。 “将人放下!” 从杜若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白色带暗纹的衣角,那暗纹看着有些眼熟。 那人声音冷冷的传来,对杜若而言却如这世上最好听的美妙音符。 这感觉真是奇妙,似乎只是那人的一句话,便让她整个人忽然就放松下来。 灰衣小厮恼道“他娘的,你是哪块地里的蒜,竟敢来管大爷我的事儿?趁早滚开些,惹恼了大爷,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然而这人话音还没落,杜若便看到那个身影忽的动了起来…… 杜若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只觉被小厮扛着跳来躲去的,耳边似乎有呼呼的拳风声…… 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废话这么多,却还是掩盖不了你是个废物的事实!” 随着冷冷的声音传来是一人轰然倒了下去的声音…… 杜若只觉自己的心似乎在猛然下坠,她不敢睁眼,只能紧紧闭着眼睛,等待着什么…… 预想中的摔倒未曾有,杜若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是一双古井无波丹凤眼,薄唇紧抿,俊脸紧绷…… 赵宁见她一动不动,才发现她行动受限,立时便动手解开她被封的穴道,见她站稳之后,这才松开了她。 杜若深感惭愧,他救了自己两次,可自己竟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如今,便是想说声感谢的话,都不知要如何称呼人家,只得软软道了个万福,轻声说了声谢谢。 赵宁见她似乎又要倒下去了,下意识的伸手,一把又将她捞起来站稳。 一时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两人之间隐约有火花在这一瞬间噼啪这炸开…… “三叔,这几人怎么处……置……”赵子康话刚开了个头便忽然意识到不对来,然而他还是固执的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心里却在念叨糟糕,他似乎又干蠢事了! 赵子康扭头再看易风,看看那个家伙就很老实,一直静静站在巷口,根本连进都没进来……这家伙,为何不早提醒我一声…… “那个……对不住了三叔,我……我这就消失!”赵子康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就要悄悄退出巷道。 “站住!” 赵宁说着松开杜若,往后退出了一步。 杜若连忙低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赵子康听自家三叔这样说,连忙站住不动。 就在赵子康以为自己这次可能要倒大霉时,却听自家三叔又道“把这儿清理干净!” 赵子康暗松一口气,忙不迭的应声,随即手脚麻利的一手提了一人。 见那边易风还站在不动,连忙使了个眼色,才见那家伙慢悠悠过来,拎着最后一人走了。走个路慢的要死,娘们儿似的……赵子康忍不住抱怨。 杜若此刻虽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经过这么片刻的缓和,总算好些了。 见到那赵子康时,甚至还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哪知那赵子康竟似不认识自己一般,连看都未看自己一眼。杜若想着多半是因为他三叔的缘故,当下只下意识看了那人一眼,“多谢赵三爷出手相救。” 赵宁一直在看着离去的赵子康,听她说话,也只略点了下头,却是连句话都没有。 第097章:惊鸿 经过这一番闹腾,杜若也没心思在等那韩霄的信儿了。 在铺子里略整理下心情,便准备直接回家。 杜若自后院出来时却见赵宁还坐在铺子里,只见他坐于大堂唯一的桌子边,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完全隔绝了与外人的一切联系。 弄的杜若铺子里几个伙计虽对他充满好奇,却只敢远处偷偷的看,而不敢上前搭话。 杜若这里见赵子康跟一个侍卫站在一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 赵宁原本已决定明日便启程回京。 今日是他在清流的最后一天,本打算去茗栈坐坐,谁知半道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细看之下才知自己并未看错,以他的眼光,打眼一瞧便知走在杜若前面的那个看似普通的小厮是个练家子。 如此,他便有意无意的跟了上去。 到了巷道果然见那人露出了狐狸尾巴,然而还不等他出手,子康便出手解决了后面那两人。眼看前面那小厮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便立即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便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人,这都不算什么,可他自己他却是知道。 子康救人可以说是他少年热血性子,胸中自有一股侠义之心。 可他自己为何急着出手? 担忧子康安全? 可他身边还有易风,自会照看好子康…… 救了便救了,为何又跟着她回到了这里。 回便回了,为何到现在竟还不走,他在等什么。 仔细想了下两人几次见面的前前后后,赵宁越发察觉出了点什么…… 杜若犹豫了半晌,还是上前道“赵三爷,感念您今日出手相助,不如我请您吃茶可好?” “好!” 杜若听了这话却是愣了一下,她本意是想客气一下,也算是提醒他一声,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各回各家了…… 她也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答应,他这一答应不要紧,倒是给杜若弄了个反应不及,一时竟不知要如何接话了! “去哪儿?” 赵宁想,不管如何,他心里不排斥这种感觉便好。 杜若还没反应过来,却听他又继续问了句。 “不然就茗栈如何?”杜若试探着问了声。 “好!” 杜若“……” 请问我可以收回刚刚的话吗? 虽说她经过一场惊吓,此刻更应该回去好好歇着才是,但此刻她只略笑笑,转身交代了几个伙计几句,便领着采莲先一步出了铺子。 赵宁领着赵子康跟易风两人后面跟上。 茗栈里。 杜若见赵宁点了一壶六安茶并几样茶果点心,一时不免又多看了他几眼。 “在看什么?” 杜若听他问来,摇了摇头,“没!” 赵宁也不去深究,转而看向下面大堂。 杜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此时那曼辞刚唱完一曲,转而去一边歇着。 这次倒是没看到那肖元恺。 听闻那王文岩也于几日前被人杀害在城外清流河的一处芦苇荡里,这几日城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了。 杜若自然略有耳闻,不过这几天她这里忙着找铺子等事宜,也没多问这些事情。 六人之中已去了两人! 想来也是,六个人里面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便有两人遇害了,余下四人,此刻不定躲哪里去了,哪还有心思看什么美人! 杜若想着,这事多半跟五年前这几人相继离开清流有关,只不知蔡大人这案子调查的如何了! 正如此想着,便见那肖元恺领了十几个侍卫从外面进了大堂…… 好吧! 杜若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什么,这肖元恺对曼辞果真是喜欢的紧! 话说杜若要请赵宁吃茶,然而她自进来坐下之后,便没有一刻是看着对面的赵宁,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正对面坐着的赵宁自以为被人忽视,忍不住出声道“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杜若这才回过神儿来,知道自己方才走神了,此时看向他时,便略不好意思,“不了吧!今日没看到李先生在此,想来他有些不便,就不麻烦他了,改日再听也是一样。” 杜若知道那李先生腿脚不便,是以看着这会儿人家没在台上,她也不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赵宁摇头示意她往下去看。 杜若在转头时,却见曼辞已经推着李先生缓缓自后院走进了大堂,然后又与店伙计一起使力,将李先生推到台上去。 “想听什么曲子?今日这曲子可不需猜灯谜赢了我才能听到了!” 杜若听他这样说,便想到当日两人隔着两扇雅室窗子一起猜灯谜的情形,似乎也是在这间雅室。 “便听听别人点的曲子好了!”有那肖元恺在,杜若想着多半自己也点不上! 赵宁听她这样说,便只笑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视线自她面前掠过…… 不多时却见肖元恺没动,反倒是别人点了一首曲子。李先生弹完之后,又弹了另外一首小曲,仔细听似乎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何时听过。 然而这小曲,刚弹了几句,在处理一个弹挑音节的时候,李先生手中的琵琶弦却忽然断了…… 众人只觉扫兴,李先生一手推着椅子在台上不停的跟大家道歉。 最后茗栈的店家也出来为李先生说话,大家这才没说什么。 不多时,曼辞使店伙计推了李先生下去,她自己却留下来道“方才的事情,曼辞再次替我师傅多谢各位的谅解!” “为表歉意,曼辞今日为大家献上一舞!” 她这话刚一落,底下那些人哪里还记得什么扫兴不扫兴的事了,只道快点开始! 尤以肖元恺叫的最欢,他还未曾见过曼辞跳舞。实际上别看他几乎每日都来茗栈,真正得以近佳人身边的机会却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不是他不想,而是,真近不了…… 曼辞听完便笑了起来,直言道“曼辞理解诸位的心情,但诸位也容曼辞去换个衣裳吧!”她这话刚落,便不顾众人喊叫转身进了后院。 众人眼巴眼望的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曼辞姗姗来迟。 边上已有琴师候着。 一时,琴音响起,曼辞身穿大红色水袖长裙,一步一步缓缓登上大堂中间搭建的台子上,随着琴音翩翩起舞。 第098章:惊惧 有诗云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唯愁提不住,飞去逐惊鸿。 …… 众人皆知曼辞弹唱俱佳,却不知她的舞竟也如此动人,舞姿轻盈飘逸,自如柔美…… 跳的如此之好! 赵宁见此便叹道“这师徒两人真如宝藏一般,越是挖掘给人带来的惊喜便越多,往后便是她师徒二人再做什么事情,怕是也不会让人觉得震惊了!” 杜若想着以他的见识,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这师徒二人是真的很了不起。在各自的领域,即便不是拔尖儿也不逊多少! 再见下面众人全都看的如痴如醉,不由得又想起了第一次听李先生那首十面埋伏时的震撼。 “昔日李先生一曲十面埋伏,使人听着便仿佛置身两军厮杀的战场一般。当日还曾有人将李先生跟当年的季辛季大家来相提并论,李先生这手琵琶自是不用多说,却不知三爷听过季大家的琵琶没?以三爷看,这李先生弹的比那季大家的琵琶来如何?” 季辛声名大噪的时候,只怕杜若还是几岁的娃娃,那琵琶自是没有听过。 但她看赵宁,却似乎是个中高手一般,这才会随口一问。 其实主要还是两人待在一处,杜若总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此时,四周都是为曼辞痴迷的人,两人便如两个看戏人一般。 “不遑多让!” 这么说他是真的听过。 杜若心里对他身份的猜测,便越发肯定了一些。 那边曼辞一舞惊鸿,瞬间将茗栈内气氛带至最高……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茗栈大堂内又涌进了不少的客人,便是连门口都挤满了人。 店家见这么多人进来,立马笑得合不拢嘴,招呼众店伙计好好招待客人。还道曼辞若能每日都跳这么一曲就好了,语气里颇带有一点点遗憾! 众人高声呼喊着曼辞的名字,一遍遍叫着再来一曲…… 眼见大家热情如此高涨,曼辞也很给面子,紧接着便又跳了一曲! 水袖舞动,柳腰轻扭,芙蓉斜盼……这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一曲结束,曼辞在台上道了个万福,凭众人如何说,她只匆匆退下台子,直奔后院而去。 杜若想着,这跳舞多半也是个体力活。人家姑娘已连跳两曲,自然也该歇歇了,这些人却恁的不知好歹! 正自想着,却听后院猛地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那声音听着虽自后院传来,却似自带有穿透力一般,让前厅大堂里的众人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糟了,是曼辞!”杜若猛然想到刚刚进去后院的曼辞,立马起身直奔楼下而去! 赵宁紧随其后,外间跟着的易风却忽的一个纵身,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大堂的众人自是也听到了那一声尖叫,只是在见到杜若几个从楼上匆匆下来时才反应过来,当即都朝后院围了过去! 茗栈大堂与后院之间是一扇不甚宽敞的门。 赵宁见杜若冲的很快,下意识便走近她,以自身挡着那些不停往后院冲去的众人。 杜若是第一个通过那扇门的,随后是赵宁,紧接着便是赵子康。 随着他们三人冲了出去,后面众人也一窝蜂的挤进了后院里。 杜若顺着声音的来源跑过去,拐了两道弯之后才在后院一处偏僻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此时众人也已经感到。 曼辞一人跪坐地上,脸上带着惊惧,整个人如呆了一般看着面前的屋子。 见得众人过来,呆呆的看了看众人,下意识又扭头看着屋子,却立即扭头似不敢在再看,眼泪便如豆子似的一颗颗自脸上滚落地下。 跟来的先到客人,在看清屋子里的情况时,下意识赶紧转身,然而那令人惊惧的一幕却还是在人脑海里不停的盘旋…… 赵宁下意识往前一步,挡住了杜若的视线。 但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杜若非但看到了,还看的清清楚楚。 敞开的屋子里,一人的身影独自坐在椅子之上,怀里抱着一把琵琶……这自不是众人惊惧的关键。 关键的在于那坐在椅子上的李先生项上已没有了人头…… 众人不忍再看,那间屋子外围了一个半圆的弧形,曼辞已经扑跪在椅子边上呜呜的哭了起来,身上大红色的长裙看着格外扎眼! 肖元恺自是也在人群之中,看到这一幕也是被吓了个半死,但他向来色胆包天,缓了一会儿便上前想哄哄曼辞。 曼辞想来是真的被吓的很了,稍微有一点支撑便紧紧抓住不放,抱着上前来的肖元恺一条手臂便开始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肖元恺先头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上便笑开了,随后想想又觉得不对,努力挤出个哭脸来,似乎死了的是他师傅一样。虽是如此,闲着的一手,却紧紧将曼辞搂在怀里! 杜若看不下去,正想上前却见先前不见的易风这时回来了,当下便向他看去。 赵宁以眼神询问。 易风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并未发现有任何可疑之人!” …… 早就有店家派出的伙计去报了官。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官差便将此处围了起来。毫不意外,这次来的依旧是清流知县蔡继。 这茗栈离着清流县衙仅隔了半条街,所以蔡继几乎是接到报官便立即下令严查附近各个路口,随后便带人急急赶了过来! 蔡继嘴上已急出两个火泡,最近果真是多事之秋,前两起案子还没破了,这紧接着又来一起! 就似几年的命案连在了一处一样,一件连着一件……看来需要马上向知州大人请令开始宵禁了,不然这么下去,大家怕是都没有好果子吃。 官差到了之后,便将后院围着的人请到外面大堂,然后一个一个先过一遍。 后院里,蔡继从众人身边路过,忽然意识到不对,一回头果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呀,我的天呐!这位可是杜小先生?”蔡继忙的几乎是跑着上前,一把抓住就扯住了杜若的手臂,那样子便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 第099章:阻拦 杜若扭头就看到笑得见眉不见眼的蔡继,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一笑,随即叉手行礼,“蔡大人,咱们又见面了,不知您近来可否安好?” “哎,好好好……不不不是,本来不好,不过眼下遇见杜小先生,便是再好不过了,哈哈……再好不过!”蔡继连忙打着哈哈说着,他近来还真是糟糕透了,不过眼下…… 那边赵宁冷眼看着蔡继,一时没有说话。 赵子康斜睨过去,同他三叔倒是有的一比,心道这老东西笑的一脸贱相,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蔡继心情那个激动呀,一时也不知如何形容,这可是自己的福星呀! “杜小兄弟,见到你真好,快随我来,这里正好有一事急需你帮忙!”这倒好,直接从杜小先生升级成杜小兄弟了…… 蔡继说着便扯了杜若就要往前去,然他扯了两下却没见人挪动半分。 扭头才发现杜小先生身边还站了一人,这人长身玉立,眸色微冷……“未请教这位是?” 杜若见他问来,而赵宁似乎又没准备回答一样,忙为两人介绍了一下,“这位是赵三爷,三爷,这是清流知县蔡继蔡大人。”话落她悄悄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在见到案发之后,杜若先头也是有些好奇,最后见官差来了之后,便意识到可能不妥。 她近来很忙,恐怕一时没时间帮着蔡继查案,便想着先走再说。 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到底没走掉。 赵宁只看向杜若,对蔡继这样没有诚意的打招呼方式,他便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蔡继见一大一小两人,俱是气度不凡,也没有细想,只虚应了一声便再次邀杜若去那边查看。 恰在这时,牛屠户也一脸愁绪的走了过来,看到杜若时也是眼前一亮,“想不到在此见到杜小先生,失敬失敬!” 杜若连忙还礼,简单问了声好。 眼看有这两人在此,杜若想着今日若不跟过去看看的话,怕是走不掉了! 这么想着,杜若回头对赵宁道“三爷,今日实在抱歉,本想说请您吃茶的却被搅合了。吃茶之事我看不如改日,我今日怕还有点事要耽搁了!” 赵宁对她以往是事情略有耳闻,自是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当下便道“无妨,一起去看看吧!” 杜若却不想他竟也要跟去,一时看了看蔡继…… 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蔡继自不会拒绝。 况且,根本也不容他拒绝……那人一个眼神过来,他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脑子里似乎连拒绝的念头都没有过。 几人一起再次回到内院那间屋子里,就见曼辞跪在李先生尸身面前,仍旧不停的在哭…… 而肖元恺带来的十几个侍卫守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蔡继走近,扭头看着牛屠户,指了指里面,“这是怎么回事?你怎的不去查验?” 牛屠户方才就想找蔡继说这事来着,结果看到杜若打了招呼便将这事忘了,现在见蔡继问来,连忙道“那位娘子不让我接近尸身,这……这几人又守在外面,我一时没办法进去查验!” “简直胡闹,这些人简直胆大包天,怎可在此阻挠官差办案!”蔡继说着便迈步就要跨进去,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被那些侍卫拦了下来! “大胆!我乃本县在此办案,尔等竟敢阻拦?信不信本县一声令下,将尔等全部捉拿治你个妨碍公务之罪!” 几位侍卫相互看看,一时没有说话。 蔡继察觉自己被人彻底忽略,正欲让官差上前,其中一侍卫便自屋子里走了出来。 “大人且稍后,待我家少爷跟曼辞姑娘出来之后,您自可进去办案,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也不耽误什么!”侍卫如此说道,脚下没动分毫,依旧挡着众人进去! 蔡继气急,这耽误一刻案情都可能会发生变化,“你家少爷?敢问你家少爷是哪路神仙?他可知耽搁的每一点时间,都可能会……” “我家少爷乃前刑部尚书之子,自不是哪路神仙。”最先开口说话的侍卫顿了一下接着问道“大人可还等的?” 蔡继一听是前刑部尚书之子,顿时便想到了年前去肖家等了一天最后仅见了面就出来的那人,迈出的腿下意识便收了回来。 那侍卫见此,脸上表情越发不屑。 赵子康依旧冷眼旁观,心道我还当你是个硬气的,原来也是个软脚虾!你只管那什么致仕的刑部尚书,却不想想你身边可还站了个谁! 赵子康自来就是个爱看热闹的,此时当然希望两人能杠起来才有趣。 蔡继这里正犹豫着是硬闯进去还是就这么等下去。 里面曼辞在肖元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便是在屋里的期间肖元恺也一直守在她身边,此刻出来自也是两人一道出来。 曼辞此时似乎已慢慢平静了下来,走到蔡继面前屈膝行礼,“大人,因家师一向最爱整洁,故……故我方才只简单替家师整理了一下,还望大人您的人等下检查的时候注意些,不要弄乱了家师的衣物!” 蔡继虚还一礼,并未说话,只扭头示意牛屠户上前检查。 期间曼辞一直候在一边,蔡继趁此机会便上前简单询问了一下。 因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曼辞说的也较为顺畅,“师傅今日先是弹了一曲,没有出意外,后来弹第二曲在处理一个弹挑的音节时,琵琶便却断了,这之后便有店伙计送了师傅回来,在此期间我在前厅跳舞。” “两个舞跳完之后,我觉得有点累,便想先回来歇会儿,走到后院就听到师傅房里似乎有东西倒地的声音。我想着师傅可能又自己换琵琶弦了,便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哪知我刚走到门口,便见窗子从里面推开,一个黑衣人猛然就从里面窜了出去,手里似还提了个黑布抱着的什么东西。” 不消她说,众人自然知道那里面提的是什么…… 曼辞说到这里,便有些说不下去了,缓了好半天才慢慢道“我大惊之下大叫一声……待我……待我反应过来时,推开门就……就……” 最后那句话,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只轻声说了几句对不起便再次哭了起来。 第100章:交换 肖元恺见此连忙上前揽着曼辞,低声安抚了她几声。 待曼辞好点之后,蔡继又继续问道“李先生往日可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近日可曾同人起过争执?” 曼辞道“回大人的话,曼辞自幼跟随家师走南闯北,从未见家师跟谁红过脸,更不要说与人争执或是同人结仇了。自来清流之后,家师因腿脚不便的原因,便是连茗栈都很少出,就更不可能会结下什么仇人了!” 蔡继一时没有再问,心里将曼辞断断续续交代的事情,粗略过了一遍。 这个案子,就目前来看似乎有些棘手。 蔡继这么想着,不由的便看向了一边站着,却始终没发一言的杜若。 杜若察觉到蔡继看向自己,正想问话,便见牛屠户自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蔡继问道。 牛屠户便道“回大人的话,全身上下在没别的伤口,凶手一刀便直接……” 当真是快手、快刀,这是要有多恨才能做到这样毫不犹豫。便是他以往杀猪,临动刀前还要念几句经文来减少些罪恶感。 这凶手当真是残忍嗜血至极,残忍到光是想想都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边曼辞听了这话,眼泪紧接着便又噼噼啪啪的掉了下来…… 杜若见此,上前施了一礼,然后才问道“敢问曼辞姑娘,你是在哪里察觉听到有东西倒地的声音的?” 曼辞听有人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肖元恺。 肖元恺看了杜若一眼,便问道“你谁呀?” 杜若还没说话,蔡继却上前一步回道“回肖大少,这位是我的助手,只简单问几个问题便成。” 杜若“……” 肖元恺还想再说,猛然却撇到一个身影。先是疑惑,待看清那人站在那问话之人的后面时,肖元恺气势顿时弱了,恭敬的对杜若行了一礼,“小先生请问!”末了还特意嘱咐了曼辞好好回答,不可有隐瞒。 蔡继见此不由得也看了看那位赵三爷,心道这人不知什么来头,便是连肖元恺这样眼睛长在头顶的人在他面前都能老实起来,当真不可小觑。 杜若心知肖元恺那一礼并非对着自己的,当下也不点破,只看着曼辞,似在等她回答。 曼辞抬眼瞧了众人一眼,便顺手指了个地方,“就在哪里听到。” 杜若顺她手指的地方去看,那里也有个屋子,“那里便是你的住处?” “正是!” 曼辞指的地方离李先生这间屋子,目测也就十几步的距离,她从那边到这边要不了多少时间。 杜若没在说话,转身进了屋内,尸体在牛屠户检查之后,已由官差收拾了妥当,是以此刻屋内并无尸体,其他东西也都未动,都是原模原样的摆在那里。 屋子是里外两间,里间是李先生的卧房,杜若只在外间大致看了一下。 李先生卧房干干净净,简简单单,一眼便可望到底。 除了隔开里外间的百宝架上一个黑描金的匣子似挪动了一下之外,其他地方都整洁到没有任何一丝翻动的痕迹。 杜若伸手拿下匣子,打开才见道里面装的几根不同粗细的动物筋以及蚕丝。 “看来李先生这是想换琵琶弦的!” 杜若回头就见赵宁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再往外看,才发现便是连赵子康、易风以及蔡继等人都走了进来。 “不,他是已经换好了的。”杜若不由的想起自己最先看到尸身时,李先生怀里是抱了一把琵琶,那上面的断弦已被替换下来了! 杜若说着指了指外面的那把琵琶。 赵宁便看到有人递了琵琶进来,确实如她所说。 原是先前收拾尸身的人将琵琶拿到了外面。 蔡继接过琵琶,见上面果真没有断弦了,心里不由得再次佩服这杜衡超强的洞察力以及细腻的心思。 “这么说,李先生换好琵琶弦之后便坐在桌边想要试音,却不想凶手却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然后李先生腿脚又不变,凶手便……”赵子康这么说着就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一时有些尴尬,便没在说下去。 心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说的不对? 自是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杜若紧接着又在这间屋子里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百宝架上的那个摆放不对的匣子以及地上倒的一个凳子之外,屋里其他东西并未有被动过的痕迹。 不知为何,杜若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却一时想不出到底是哪里怪,来回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头绪,便只得放弃。 这之后,蔡继又询问了店家以及店伙计一些问题,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收获! 眼看天都快黑了,蔡继让衙门里的人收拾好现场,留了两人在此看守,这间屋子暂时别让人进。 那边肖元恺扔在做着曼辞的思想工作。 杜若听了一下,他的大意是说那凶手不知是什么目的,没找出凶手之前,这茗栈以后是不能待下去,让曼辞跟着他回去。 他肖家在清流还有一处隐蔽的院子,曼辞可以先住着,躲避一下风头。等蔡大人将此案查清楚,凶手捉拿归案之后,要去哪自都由她! 曼辞有些犹豫,也有些左右为难,一时也不知如何决断。 肖元恺眼见机会难得,忍不住又将事情说的严重了几分,并保证若她不愿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对她起那不义之心。只让她放心跟着自己回去,到时还要派几个侍卫日夜轮守的保护她。 曼辞被她几句话哄的不知如何是好。 杜若忍不住上前劝道“曼辞姑娘,请相信蔡大人,他一定很快便会找到凶手。再一个,这后院蔡大人留的有衙役在,姑娘若有事大喊一声,他们立时就能到,想来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她本有心想叫曼辞跟自己回去,一想自己现在也时时都处在危险的境地,便歇了这个心思。 曼辞听完他的话仔细想了下,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便对肖元恺说了自己的决定。 肖元恺不想自己费了半日的功夫就这么被人搅了,若在平时指不定要撕了杜若,但此刻看着那人也在,到底不敢乱动。 便只得在曼辞这里继续下苦心! 第101章:收获 那边蔡继安排吩咐完之后,又转来对这赵宁施了一礼,随后看着杜若,似有话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杜若见此,先是对着蔡继行礼,然后走近他低声道“大人,不知可否请您帮我一个忙?” 今日便是她跟韩霄约定好的日子,结果到现在了他都没个消息,想来多半是黄了。可她什么都准备好了,不几日新茶便要下市了,总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茶引上面吧! 现在也只能找蔡继看看有没有办法了! “杜小先生请说,若本县能帮上忙的,本县自会竭尽全力!”蔡继心下一松,既是你有求与我,那便好说了! 杜若心里快速的计较一番,然后才斟酌道“大人,近来家里在清流开了小小的茶叶铺子,可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唯独没想到茶引的事情,现在便被卡在这一道上了,不知大人您可否帮学生想想办法?” 左右她现在是逃不掉了,不如好好利用一番。他若帮自己弄到茶引,自己便帮他查这个案子。 她虽没有明说,但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蔡继只要不是傻子,自然都会明白的! 蔡继一听,面上却有些难色,怎的偏偏是茶引…… 在清流这地界上,茶引一向默认只发韩家的,别人若想要就只能通过韩家的手,“杜小兄弟,我不知你说的这个,若是别的尚且好说,唯独这茶引之事,并非本官一人可做主的呀!这你也知道,我这头顶上可还有个……” 杜若不等他说完,便接着道“大人,不需什么好茶,我那小铺子刚开,位置又偏僻,您便是给我那些名茶我怕是也难以出货。您就与我些本地生长的一些野茶便可,不知这样可还好弄?” 蔡继一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松,这个却好办多了,他自可以做主,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要拿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这个或许可以一试!” 杜若连忙感谢道“学生这里先谢过大人了,事情若成,大人恩情学生定一辈子铭记于心!” 蔡继略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敢不敢,还不知成不成哩!” “大人出马,自是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关键时刻,杜若不忘吹捧他一下。 蔡继听了这话果真哈哈一笑,随即想到什么,不免又低声问道“那本县这件案子的事……” “大人放心,我定会竭力协助大人办案!”人家都那么有诚意了,杜若自也很是识趣。 那边赵宁看着两人走在一边低语,忍不住皱了眉头。 那两人虽有意将声音放到最低,然而以他的耳力,这点话自是听了个清清楚楚。一时对她这样的行径颇有些不能理解,很缺钱吗? 赵子康在一边不由得嗤笑这杜若就是个蠢的,没见过这样的人,人家都把你买了,你却还在高兴的替别人数着钱! 你身后不远处站的那人不必那蔡继好用多了,你只要对三叔他老人家说上两句话,或者抛个媚眼儿啥的,还不是要啥有啥,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那边杜若自是不知这两人的心思,当下同蔡继谈妥约定好之后,便相互告辞! 蔡继看着跟那位杜衡一起走掉的三人,心里不由得又开始思索起那人的身份。 杜若刚出了茗栈,便见外面采莲已经在等着了,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吃茶时悄悄使采莲去外面候着,免得到时韩霄的人找自己时找不到。 结果等里面出了命案之后,她便将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这时见到采莲,便立即转身跟赵宁行礼道别,“今日之事,多谢三爷相救,本说要请三爷吃茶来,却也被耽搁。总之很不好意思,改日我一定补请三爷一顿饭!” 赵宁只虚回了一礼,没有说成也没说不成。 杜若一心想着早点回去,也没在意这个,对着一边的赵子康跟易风点了下头,便转身带着采莲回去了! 赵宁看着杜若走远,“子康跟她很相熟?” 赵子康完了,完了,开始了! 这是要找后账了! 早先根本就不该出手的,这么个英雄救美的表现机会,自己怎么能抢了三叔的功劳呢! 哎!都怪自己太年轻,易风那家伙又不提点一下自己……不过只这一件事还好,前面自己找过人家以及跟踪了人家几天的事儿可万万不能在暴露了! “嗯?” 眼见三叔已经有些不耐,赵子康连忙道“不,不熟!连着今日这次,见面也不过两三次,话都没说过,又怎么算熟了!” “没说过话?” 赵子康“嗯,绝对没说过!” 然而,此时他心里却道当着三叔的面撒谎的压力是真大,不过,他硬是给承受下来了! 赵宁迈步朝前走去,“明日你便回京代三叔复命去吧!”话落人便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赵子康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追上去道“三叔,我代您回去了,那您呢?还有,为什么是我代您回去,我还想等着杜若查这个案子呢?这一个接一个的离奇,咱们一路走了几个月也没这个有趣,我不回去!” 然而回答他的除了风还是风,自家三叔已经走远了。 赵子康不服还要再去问,便被易风一把拽了回来。 “松开,大胆易风!你拽我做什么,我还要找三叔问清楚呢!” “您可歇歇好了,您便是去了也没用!” “为什么就没用了?”赵子康不死心! 易风面上一副不忍打击他的样子,嘴里却说着残酷的话,“您以为三爷做的决定回因为你多说了几句话便改变吗?” “您以为三爷平日里宠着您,便能放任您私自做的那些事?还是说您明明跟着人家几天,却仍旧当三爷不知晓?” “这些且不说,单说您跟了人家那么些天,却没有发现有人要对她不轨,这又算什么?” 赵子康一下被打击到了,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够隐蔽的,可不想……原来三叔他什么都知道! 易风看着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太年轻! …… “什么?”杜若似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接过采莲递来的东西,翻开一看才知道她并没说谎! 他到底还是给了,虽说可能给的有些不情愿,可他到底还是给了自己这茶引! 第102章:韦家 杜若心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半响之后才问道“谁送来的,可有交到什么话?” 采莲便道“是韩大爷身边的同济送来的,茗栈刚出事时便送来了,话倒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大姐儿去了哪里!” “你怎么说的?” “我便照实说了,没提赵三爷以及中午那会儿您受袭的事情,那同济听完,便回去了。” “嗯。” 采莲犹豫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大姐儿,那现在怎么办?”韩家大爷在外面声名狼藉,却愿意为自家大姐儿将韩家命脉交出来,当真…… “能怎么办,他既如此帮我,我自不会叫他吃亏!”杜若说着将那茶引递给了采莲,嘱咐她收好。 眼下有了茶引,可她银子却不够使了,现在该愁着怎么能在弄点银子的事,以及蔡大人那个案子的事了。 话说杜若自答应协助蔡继办案以后,便跟着他很是跑了几日。 虽多少有了点收获,但凶手却仍旧没有头绪。杜若总觉得缺少一样东西,或者是一个契机,再不就是一件事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简单来说就是缺少一条线,一条能将所有事情串起来的线索。 死的三人里面崔新宇跟王文岩是当年那结拜的六人里面的,杜若少不得将余下几人再次传来问讯。 但却只找了三人,那严俊在茗栈出事前一天的傍晚离开了清流。 当时鲍玉龙跟肖元恺还去送了他,也有城门处的人证实了这一消息。 肖元恺因为家世的原因,清流县衙根本就没人敢去请他,还是杜若带着鲍玉龙一起上门去见的他。 问了半天就是一句不知道,该说的事情也已经说了。 杜若在问五年前的事情,肖元恺只道五年前他本就临时回来,没过几月便回了汴京。 在清流期间确实跟其他五人结交过,但那都是一些朋友间很正常的来往,除了吃喝玩乐,多余事情没做! 在问别人为何会远离清流,肖元恺便直接怼道“这些你应该问他们各自去,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我如何知晓!” 不等杜若在问,肖元恺便道自己还有事情,先失陪了! 杜若眼看着他下去,却奈何不了他! 据说曼辞到底接受了他的好意,住进了肖家在外面的院子。杜若有心想问出地方来,也好上门在问问李先生的事情,却是不得机会,便只得先找其他人! 至于那位韦英浩,这位却也是有些来头,据说他的大姐还是二姐,嫁给了某位郡王为妃。故他那架子摆的虽没有肖元恺大,却也不遑多让。 杜若第一次上门时,甚至连那韦英浩的面都没见到。 去第二次的时候,才见到那人,却意外在他身边看到了本应该在肖元恺家里的曼辞。 杜若一时有些惊讶,有心想说两句什么,但见那两人的样子,看来说什么都晚了。 两下里相互见礼之后,杜若开始问起了五年前的事情。 杜若始终有种感觉,这六人五年前不约而同的离开清流一定是有某种原因。是以,她在问韦英浩时,最先开始也是从五年前开始问。 只她问了这话,不光是韦英浩愣了一下,便是身后不远站着的鲍玉龙神色间也有些异样。 韦英浩愣了一下,转而看向身边坐这的曼辞,伸手捉住她的小手,肆意的捏了两把之后被曼辞轻轻挣脱开来。 韦英浩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两声,笑完才扭头回杜若“你方才说什么?本少爷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杜若略垂了眼眸,片刻抬起,眼中一片清冷,“敢问韦少爷,关于五年前你为何忽然离开清流,你可否简单说一下?” 韦英浩身子猛的往前一探。 在离杜若还有两拳的距离停了下来,眼睛直愣愣盯着对面这位白净到有些过分的少年,片刻之后只见他恣意一笑,“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如何?” 杜若原本还能一直保持着镇定,但他这话一出,却是当即就要破功…… “韦少爷,是曼辞不够好吗?” 韦英浩退回到正常站姿,伸手搂过曼辞,哄道“你当然是最好的!” “那您为何还要去看一个男人……”曼辞说着便斜睨了杜若一眼,眼里似带着一丝得意。 “爷逗他呢!他怎么跟我们曼辞比!”韦英浩立马晾着杜若,转而去跟曼辞调笑。 杜若轻轻呼出一口气,站了半晌才道“韦少爷,不知我可否单独询问一下这位曼辞姑娘,因为她的师傅……” “可以呀!我有说不可以吗?”韦英浩说着放开了曼辞,往后退了一步,摊开双手,示意你们继续! 杜若见他走了之后,便对身后站着的鲍玉龙道“鲍捕快也先下去吧!我有点话要单独询问曼辞姑娘。” 鲍玉龙看了一眼曼辞,然后才点头退了下去。 见除了两人之外,再没别人了,杜若才对曼辞深深鞠了一躬。 “小先生这是作甚,你有什么直接问便是了!”曼辞笑着坐了下去。 杜若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的眼睛道“方才多谢你了!” 曼辞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先生这话如何说来,我却是不明白了,你要问便问,若没问的话便赶快离去吧!” 杜若摇了摇头,“我知道这并非你本意,你……你若需要帮助或者可以找我,我虽没有什么能力,但护着一个人尚还……” “小先生这话往后便不要再说了,你我非亲非故的,我为何要你护着?难不成你也跟那肖元恺以及韦英浩是一样的目的?既是如此,那我选谁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矮子里面挑将军的事而已!” 曼辞说着站了起来,转身准备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道“小先生且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落她人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杜若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快到想抓也抓不住的地步! 出了韦家,上马车时又看到一边站着的鲍玉龙,有心想在问他一遍,但想想还是算了。 来来回回问了无数遍,就是一句不知道! 这些人到底隐瞒了什么,又在避讳者什么? 案子一时似乎陷入了死胡同,杜若跑了几天也没个头绪。 第103章:算账 这期间她的铺子也开了张,因是一直瞒着家里的,便连开张礼都是悄悄就给办了。 除了这些,杜若还抽空子办了一件事。 她那日差点为谭宗涛所伤,那人对自己的行动以及近况如此了解,定然不是简单的跟踪便能做到。 自己身边定然有他的人。 起初杜若以为是绿珠,毕竟她这边回来没两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不过,杜若回来查了却是另有发现。 杜家的车夫小厮来旺,杜若想来想去,除了自己跟采莲之外,也只有他能时时掌握自己的行踪了。 先前她整治家里的时候,并未发现这来旺跟谭宗涛有联系,甚至这来旺还多次对谭宗涛表现出不满来。 杜若想着,前世还真就没发现这来旺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似乎他一直就是个车夫,一做就是几年。故而,她并未将来旺如何处置,只留下继续赶车。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想的太单纯了! 杜若查明之后,当场令人将来旺的双腿给敲断了。最后喊牙人过来直接将他给发卖了。 随后紧接着便让吴福往县衙上了一纸诉状,直言杜家丢了贵重东西,自家怀疑是被人偷了! 县衙蔡继现如今正头疼着,那三起命案没有头绪不说,昨晚县衙后街靠近县衙的一处民宅还着火了。弄的众衙役大半夜的起来自后衙里搬东西出来,这折腾了好一会儿那火才熄灭,众衙役又忙着把东西搬回去。 这一大早,刚躺下眯了会儿,便被人自睡梦中叫醒。 不曾想却是这等偷盗的案子,一时也没心思,便有些不想管。 但一听左右说是杜家上的诉状,连忙叫了来人问,他近来可还想指望杜正清那个远房侄子呢! 如此吴福上了大堂按照自家大姐儿交代的说了一番,蔡继听的怒起,当即便使人将那郑氏跟红枣谭宗福等人一起捉了回来。 关于自家被盗了贵重东西这点事,杜若还真没冤枉他谭家人。 先前在自己有意无意的纵容下,那郑氏从自家捞了多少好处,便是那谭宗福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杜若让吴福随便点了几件郑氏跟红枣身上佩戴的首饰,就够郑氏解释的了! 这些可都是她自杜家拿了钱回去置办的,虽说那银钱都是杜家默认给的。但她当日要时,说的可不是用来置办首饰衣裳的! 杜若想着她定然说不出口,这银子是如何来,便是说了,也是个不光彩。 哪知蔡继将人提来,根本还未审问,就见那郑氏同红枣都是穿金戴银。这若不是事先知道她们只是一介仆妇,还真当是哪家的太太姐儿呢! 又想着事关杜家,加上在茶引上,自己虽帮忙拿到了一点,却也是少数,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因此蔡继还未审问,只打了个照面儿先就是一顿板子给三人打了! 想那郑氏先前也吃过苦头,但近半年来也是享福惯了的,哪能受得这番折腾,当下堂下便只听到她一人杀猪般的叫唤。 一顿板子过后,红枣跟谭宗福还好,毕竟年轻,还能撑住。 郑氏却不行,毕竟年纪大了,一顿板子下来,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堂上蔡继一拍惊堂木,吓得三人身子又是一抖。 当下问什么便答什么! 好家伙,蔡继不问不知道,一问之后几人交代出来的东西林林总总加一起竟价值一千多两银子。 当真是奴大欺主! 他自来最恨的便是这样的人,当下不消多说,钱财首饰全都收缴,郑氏念她年老就算了,又将谭宗福给打了几十板子,下令给这母子二人关了起来! 红枣因一直没机会进杜家,故罪过轻省些,只挨了一顿板子,便被放了回去。 红枣瘸着腿拐到家,这才想起来谭宗涛已经好些日子没回家了。在家歇了半天之后,又按照他走前交代的地方,一路晃了过去给他报信。 等谭宗涛知道的时候,老娘跟弟弟都已经被打了半死关了起来。 谭宗涛虽一直就知道自家阿娘是有问题,他先前也一直叮嘱过她别太过分,不想她竟不听,反而还变本加厉! 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恨自己上次失手了,不然怎么也能给杜家一个重创! 现在气恨归气恨,毕竟是自己的老娘,他不能不管! 再说他往后可还想要走的更远来着,不能在此时留下个不孝的声名。当今官家虽是太后的养子,却还在尊重孝敬太后,便是官家都如此了,他若想在这条路上走远的话,自然要格外注意这些才是! 当下便寻思着营救的法子。 …… 杜若这边还在为银子的事情担忧,不想居然从郑氏那里掏出来近千把两的东西,看的她也直咂舌。 虽有她故意纵着为先,却也实在叫人难以相信,还真有点小看那一家子了。 王氏与第二日便知晓了杜若将郑氏送上公堂的事情,为此她略有些不赞同。 郑氏虽这样,她自己也不喜郑氏,可在外人看来,那谭宗涛到底对自家有恩,且谭宗涛这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家女儿这样会不会有些欠妥当。 杜若不等她说完便道“阿娘,您把那家子人想的太过简单了!且不说我先前跟您说的那次落水的事情,毕竟我没有确切的证据,您不信也说的过去!可您知道,这几个月郑氏从家里淘换多少东西吗?” 说着,杜若便将吴福递过来的单子给王氏看了看,杜若见王氏看完,眼里渐渐也染上了怒气。 杜若虽不指望阿娘这软弱的性子能立时就有所改变,却也不能像阿爹那样,什么都瞒着她了! 杜若心道郑氏的这算什么,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谭宗涛做的才过分! 想了想,杜若还是没将自己前几日差点被谭宗涛再次绑走的事情说出来,免得阿娘跟着担心。 只道“还有那谭宗涛,你以为阿爹先前那么欣赏他看重他,为何说弃用便弃用了?自然不是因为他断了一条手臂,而是他在管着铺子时,账目上不干净,差头多达三四千两!” “阿娘只管想想,他接过杜家铺子才几年,账目上就这样了,阿爹还敢用他?” 第104章:安排 王氏有些抱歉的看着女儿,“我……我不知这些……怎么会?”她以为只是些小事,也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事情。 加上谭宗涛毕竟是为了杜家才断的手…… 她这人就是这样,便是别人再怎么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情,只要别人表现的稍微软一点,或者态度稍微好一点,她便不忍去追究这些…… 杜若自然知道阿娘这些脾性,不说阿娘这样,便是她自己先前也是这样。 经过这么些日子,她甚至对那些恨都淡了一些,幸好谭宗涛又提醒了她一次。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不把这人给彻底打趴下,他就安分不下来。 既如此,那就如他所愿! 暂时动不了他,便先从他身边人开始吧! 娘两个正说着这事,不防杜正清今日提前回来。 杜若收起心思,连忙上前行礼。 她想着阿爹回来必然是有事商量,行完礼便要告退,却被杜正清给叫住了。 王氏瞧着这父女二人似有话说,便借口去厨房安排一下出去了。 杜若见阿娘出去,便看向阿爹道“阿爹可是有事要说?” 杜正清进来的很是不巧,先前这母女二人的话他听了个大半,没听到的那部分猜也能猜到了。 真是惭愧,自己一个不查,竟为家里招了这么一个祸患。若不是大姐儿谨慎,由着自己一意孤行的话,这后果还不知会怎么样! “阿爹很欣慰,我的若儿终于长大了。”杜正清说着示意杜若坐下,然后接着说道“我这两天怕又要出去一趟,我走之后,家里一切便交给你了……” 杜若听阿爹这么说,便问道“阿爹这次又要去哪儿?” “去徽州一趟,那边有点事情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一下!走前能看到我的若儿这样,阿爹这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杜若一听是去徽州,当即便松了口气。 虽说谭宗涛已经离开了杜家,可她一听说阿爹要出去,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半晌杜若自里面出来,忍不住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杜二叔上个月便启程去了明州,阿爹这两天就要出发徽州,这一去没有一个月回不来。 这期间,家里家外的事情便由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杜若心里已在默默算计着要如何利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 送走杜正清之后,杜若便有了外出的理由。 跟着蔡继将几人的死都做了整理,杜若又各自都跑了一圈儿,连同崔新宇死的当晚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更夫刘老汉,以及当晚在紫阳街教坊里的众人,杜若一个也没放过。 其他的亦是如此,但收效甚微,基本没什么线索。 还有李先生的死,也处处透着疑点。 看似跟这个案子没什么关系,但他死的这个点却让人很难将他的死不跟其他几人联系到一处。 总之,案子一时没有进展。 杜若心里又有其他事情,不得已便跟蔡继说了声,便暂时先回来处理一下铺子里的事情。 这日,杜若原本是要去铺子里的,但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鲍玉龙过来。 问其原因,鲍玉龙难得的解释了两句,说是前日县衙后街有一处民宅着火,不想今日抓了个纵火的贼人。他来时,蔡大人正在审问那贼人,自己就多待了一会儿。 这等小事,杜若自是没有多在意,当下只让他驾车,她今日稍晚还约了杨枫。 鲍玉龙应下,一路驾车来去了铺子。 路遇一治丧队伍,鲍玉龙便将马车靠在一边停下,待那队伍过去之后,才又启程。 杜若一直在想着方才那治丧队伍中几个抬棺之人的话,一时没个头绪,便也放下此事。 一上午,杜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儿,见没什么事情之后,便带着采莲转而去了自己置的茶叶铺子。 杜若到时,杨枫已经领了两人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杨枫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前来,“杜小弟,你可算来了,我还想说你再不来,我便走了!” “不好意思,让杨大哥久等了,路上有事儿耽搁了些许时间,杨大哥快屋里请坐!”杜若说着便将人让进了铺子的后院。 一时有店伙计端来茶水,杜若自又是一番相让。 杨枫有些不习惯这样,便道“杜小弟唤我过来可是有事,你便直说就是。我杨枫说过,只要是你杜小弟的事情,便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推辞半句,我是个粗人,不惯来这些!” 杜若听此却是笑了,知他性情豪爽,却也不计较这些,当下便道“既是杨大哥你都这么说了,我便也直说了!” “小弟但说无妨!”杨枫说着一口饮尽杯中茶水,那样子倒不像是在吃茶,反倒像在吃酒。 杜若斟酌了下便道“恕小弟冒昧,杨大哥往后可有何打算?” 杨枫听了这话,眉毛一挑,随口问道“小弟这话何意?”他这是嫌弃自己不作为了? 杜若见他似多想了,连忙解释道“大哥别误会,我是想说,若大哥您暂时没有别的打算的话,可否帮小弟我一个忙?” 杜若从未有任何轻视别人的心思。 况且她知道,不几年之后,这杨枫会成为漕帮的老大。如此她就更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找不痛快了! 杨枫听了这个,顿时笑道“我先前就已说了明白,不说我现在没有打算,便是有打算,也先紧着你。只要是杜小弟你的事情,我绝不推辞。” 他这样重情重义,杜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她想的这事,对杨枫来说,暂时也算是个出路,比他在清流这样混着强。 这么想着,杜若略斟酌了下便道“杨大哥也知道我新近盘下了这么个铺子,准备收些茶叶。可这眼看新茶就要下市了,我这边却一时没个合适的人帮我盯着了,我便想着若大哥您近来没打算的话,便先帮我盯着些。” “钱上面我就不多说别的,到时这铺子的收益大哥您拿两成,您看可好?” 杜若想过,她这边毕竟刚刚开始,一来没有经验,再来也是没什么名头。铺子见收益可能要晚一些,前期可能也很少。 但只要按照她所设想的来,那么在过了最初艰难的阶段之后,后期收益应该还是很可观的。 现如今,她只怕杨枫不愿意伸手。 第105章:大火 杨枫一听却是愣了。 想他一个街头混混,便是凭着一身胆识被人称声杨爷,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日子是个过了今日便没有明日的。 却不想,有一天他竟会遇见那么一人愿意给自己一份体面的人!且这人还救过自己的命,不说他这明显是在帮自己了,即便不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这么想着,杨枫略有些动容的道“什么收益不收益的,我杨枫不看那个,只要是杜小弟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这个事情我答应了!” 杜若听他这么痛快便答应了,一时还略有些意外,毕竟前两三个月里,她可是没打算见收益的。 正想要说清这事时,却听杨枫又小声问道“只是,这事要怎么做,杜小弟需得给我指点个章程出来才是,不然我这两眼一抹黑的我也不知要咋做的呀!” 听他这样说,杜若当即便笑了起来,“大哥莫要担心,到时我自然会给指派个懂行的人来给你出谋划策!” 杨枫却被他的笑容给惊到了,这个杜小弟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呐! 少倾待他意识到自己失态时,连忙将视线转向了别处,只那脸仍旧有些可疑的红。 杜若简单给杨枫说了下自己的意思,随后又将这铺子原先的账房董先生叫来,让他以后便跟着杨枫通管在外面收购茶叶的事情。 而铺子里的事情,最终还是到采莲这里汇总,在由采莲通报给自己。 如此一来,不管是采莲还是杨枫,两人都有了磨合的时间! 安排好这些之后,杜若又想到一件事情,不免问道“不知杨大哥身边或者认识的人里面可有那身手不错又可靠的人?” 杨枫“杜小弟问这个做什么?” 杜若便道“我这里缺少两个看家护院的人,或者有时外出也能赶个马车什么的。” 她现在赶车跑路的是蔡继派来鲍玉龙。 杜若用不惯他。 虽然谭宗涛现大约正忙着扑后院的火,不过等他缓过手来,一定不会放过自己。杜若不能不防,不过她这里也没什么头绪,便只能问问杨枫有没有什么路子。 杨枫略思索了下才道“有倒是有,就是那人都是跑惯了江湖的人,江湖气太重,怕他们受不了那个约束。不过你也别着急,我先问问他们再说!” “如此,我先多谢杨大哥了!”杜若说着连忙一礼。 两人客气了几句,中午一起在外面用了饭菜。 下午时杨枫去找几个自己得用的人,顺便去问问有没有愿意去做看家护院的人。 杜若则在铺子里待着一边处理铺子的事宜。 中间过了两日,杨枫忽然传信进来说是去金陵的人回来了。 早先杜若就指派人去金陵打听那周少爷的事情,到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这人总算是回来了。 杜若一听这个,当即放下手中其他的事宜,出去见了杨枫之后才知晓。原来那周少爷也跟沈玉衡一样是个举子,此时怕还在汴京准备参加科考。 此次去金陵打探消息的人也仅通过一个名字打听到那周家的一些事情,并未见到那周少爷本人。 难怪韩芸这边都要死要活的了,他却没个动静…… 杜若虽不知两人之间当日分别时是如何说的,但她想着这事儿要早些告诉韩芸才是,免得这丫头在乱想。 当下辞了杨枫,便要去韩家见韩芸。 半道上正走着,便见蔡继骑着一毛驴一路疾跑。 离的远远的,杜若便看到了蔡继,连忙使鲍玉龙停下了马车。 杜若自马车里向蔡继打招呼,“蔡大人这一路疾行,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蔡继一见是杜衡,忙道“正好你来了,快随我去城外,又有命案发生了!” 杜若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才几天…… “死者是谁?” “边走边说!”蔡继说着便带前走了。 杜若当即令鲍玉龙连忙调转马车跟了上去,韩芸那里就只能暂且先放一放了! 临街的一处酒楼里。 赵宁看着地下匆匆相遇又调转方向而去的马车,抬头看了一眼易风。 易风会意,上前一步回禀道“听着似乎是哪里又发生了命案。” “哦?清流这小小的地方,当真有些奇怪。”赵宁说着起身,“咱们也跟上去看看,或许能帮上那蔡继一些也说不定!” 一路上蔡继已将案子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原来今日晌午有人前来报官,说是他们村子昨夜有一处屋子走水。烧毁的屋子虽四五年都没人住了,然而大火过后,人们却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尸体。 村民不敢耽搁,当即便派了村里的里正来清流县衙报案。 清流城外,靠近清流河的一处庄子上。 蔡继跟杜若等人到的时候,庄子最边上的一处房屋前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这两日还没到大忙,村里自是有不少的闲人。 众人见官差到了,自动便让出了一条路让他们通过。 杜若下车时特意叮嘱采莲不要过去,怕她受不住那个场面。 见采莲应下了,杜若才下车,招呼了一声还在一边站着的鲍玉龙,这才率先往里面而去。 杜若仔细看了下,这屋子背靠大山,前面下来不远就清流河。房屋后面除了一大片竹林之外还有几颗桃树以及梨树,远处不远能看到几处的白墙灰瓦,想是这庄子上其他人家的住处。 若忽略面前被烧成一片焦土的房屋的话,这处当真是个景色不错的地方。 只是,此时这屋子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了。 残垣断壁间,一具乌黑的尸体停在那里,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尸身同李先生一样,没有了头…… 牛屠户已经上前去查验了。 杜若随意抓了个站在外面看热闹的人来问,“大叔可知这处原来住的是何人?” 老人见这位小哥是跟着官差大人一同进来的,下意识就以为他也是官差,先是恭敬一礼,然后才回道“回大人的话,这处屋子已经荒废五六年的时间了,最初便是由一家外地人来此盖的,具体那是些什么人,我们也不甚清楚!” “那可有人能知道具体情况的?”杜若想着,若是外地来的人的话,那当日他若要在此盖房屋的话,总会经过庄子上的人或者是里正。 第106章:曼辞 这么想着便不等这位老人回答,杜若便直接冲人群中喊道“这庄子上的里正何在?” 蔡继这里见他已进入状态,便也看向人群,找那个熟悉的面孔。 不多时便有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人自人群中慌忙走了出来,“来了,来了!” 那人走到杜若面前,也是恭敬一礼,然后才回道“大人,我便是这黄泥坝村的里正,您有何吩咐?” 杜若看了他一眼,问道“听说这屋子里的主人,原是外地来的?”问着见里正点头,杜若便接着问道“他们既是外地来的人,那在盖这屋子前总会经过你,你可还记得这屋子里原先住的是何人?” 那里正不想问的是这个,连忙歉意回到“大人,这个您可问住我了,这家人是五六年前搬来的,我却是去年才做了里正,是以并不知晓具体!” “那原先的里正是何人?” “回大人,原先的里正便是家父,家父已于去年春半天故去了。” 杜若嘴角肉眼可见的抽了一下,真是巧的很呐! “不过,家父虽过世了,但他一向有记东西的好习惯,我回家找找,或许能找到也说不定!” 杜若听了立马道“如此便多谢大叔回去寻一寻了,这个与案情可能有关,还望慎重!” 里正点头应下之后,便转身跑回了自家。 杜若在这里等那里正的功夫,又询问了几个人,却是各种说法不一。 事情虽过去五年多了,但多少有些老人还记得。只是因当时未曾有过来往,是以记得的都很少,很片面。 有说住的是一家三口的,也有人记得的是一对小夫妻的。 说那位官人闲暇时就会给自家娘子吹笛子还是弹琴的,总之听着很好听。 而每当这个时候,那小娘子便会笑着唱些小曲儿。那小娘子非但人长的花容月貌,便是唱小曲的声音也很好听,都能引来鸟的那种好听。 杜若便问说话之人可还记得那小娘子唱的是什么曲。 说话的大娘羞涩一笑,胡乱哼了几个音,还道自家听着好听便偷偷听了几回,就记着了这么一句。 杜若听完便连忙谢了那大娘,虽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好歹也是一点线索。 又连问了几人,多多少少有点收获,却是零零散散的,便似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才不过半个多月的功夫……这是第四个死者了,蔡继有种自家一顿训斥是跑不掉的感觉。 正自愁着,一时牛屠户从里面走了出来。 “可有何发现?” “回大人,一把火烧成了焦炭样,恕我无能,一时竟不知要如何下手!”牛屠户也有些无奈。 他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根本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更何况范先生手札上又没有关于这类的记载。 牛屠户一时根本不知要如何着手。 一时杜若那边也问的差不多了,见牛屠户出来,面上似乎瞧出些不顺,当即便要上前。然而扭头的功夫便看到两道熟悉的人影,却是赵宁跟易风两人。 杜若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对赵宁点了下头,还是迈步朝牛屠户跟蔡继走了过去。 那边赵宁脸上神色便有些异样,但到底没说什么,站在人群中,依旧一副将众人隔开来的情形! 易风看了一眼杜若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家三爷,不知这算不算是相生相克。想他家三爷自小到大扔了多少女子出自家院子,好不容易有个想靠近的,奈何人家姑娘根本就不乐意理他! 这么想着,易风忽然理解了子康为何会那样兴奋的跟了这杜若几天了。不说子康了,便是他自己此刻都有些想跟上去看看这女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牛先生,查验的如何了?”那边杜若如此问道。 牛屠户看向杜若,摇了摇头,“不甚顺利,尸身外表被破坏严重,我根本无从下手!” 杜若正自沉思,却听牛屠户接着道“这人下体也……也没了!” 下一刻,不光是杜若,便是蔡继也有些震惊。 这说明什么,他们太清楚不过了。 杜若回头就去人群中寻找找,找了半天没找到人,连忙吩咐一边的衙役一声,让他去寻一下鲍玉龙过来。 一时衙役过来禀报说那鲍玉龙方才还在,却不知为何连个招呼都没打便不见了人。 杜若隐约想起什么,一时对身边的牛屠户道“牛先生,你去看下尸身的右手臂的骨骼是否如常!” 牛屠户虽不知何意,但他正想着不知如何下手来着,听到这话,便连忙转身去查看。 不多时来回道“小先生果真厉害,这人右手臂肘关节的骨骼受过伤,接骨时大约没接好,是以死者右臂自肘关节开始便有些错位!” 蔡继听了这话,却也是一愣,“这么说,这人是……” “没错,他就是严俊!”杜若接着蔡继的话说出了那个名字。 先前他们对几人分别询问的时候,鲍玉龙无意间曾透露过一些几人以往的情况。 比如肖元恺最怕的人其实不是他父亲,反而是他母亲。母亲对他格外严厉,他人都十七岁了,母亲还未往他房里放人! 又比如韦英浩最是荤素不忌,私生活糜乱,他甚至还欺凌过自己父亲的一个小妾。 再比如这严俊自幼家贫,几岁时给大户人家放牛,有一次从牛背上跌下来时摔断了右臂。 那严俊摔过之后,当时因请不起大夫,便随意找了为有经验的人接骨的。 结果没接正,便是后来家里发达了,这手臂却也已经歪了,不好纠正。 所以这严俊的右手是与寻常人有所不同,他的右手伸不直。 蔡继“那这……” 杜若连忙道“大人,咱们需得赶紧找到那鲍玉龙跟肖元恺还有韦英浩,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还有,若我猜测没错的话,五年前住在此地的那家人,也要好好详查一番。” 虽说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但若想查就一定还是有迹可循,比如那一家人从何处而来,一路上不可能一点行迹都没有吧! 不可能就当地村子里人的一些零散回忆的! “如此,我留在此处调查五年前在此住的那家人,衡哥儿就去找那肖元恺跟韦英浩,你看如何?”蔡继连忙说道。 第107章:案情 杜若心知他有些怵那位致仕的前刑部尚书以及那个难缠的韦英浩,不过他既这么说了,少不得只能由自己去跑这一趟了。 如此想着,便点头应道,“便如此决定了,大人,我先告辞!” “去吧!去吧!”蔡继说着就对杜若摆了摆手,生怕他反悔一般。 杜若想着,人多少都有点自私。 蔡继这样也是自己的生存之道,跟某些贪官污吏相比,蔡继这点自私已经好了太多。 这么想着,杜若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自人群中出来时,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顺着先前的方位去看,果然见那两人还立在一边不远处,只是这会儿他们两人到更像是过来田间游历体验的。 杜若脸上顿时便笑了,有这现成的一张王牌,不用岂不对不起了! 当下迈步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赵宁察觉道有人靠近,顿时眉头一皱,待转头发现是她时,脸上那点儿不快立马便消失不见。 杜若走近赵宁之后,先是叉手行礼,随后才开口道“不知可否麻烦赵三爷陪在下去个地方?” 赵宁看着她,缓缓道“说说看!” “我有些事情需要去问问那肖元恺以及韦英浩两人,但我这……”杜若说着指了指自己,她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自然镇不住那两人。 她前面自是去过,不过是比被轰出来强了一点点而已! 那日肖元恺原本很是嚣张跋扈,但一看到赵宁便立即老实了很多。后面虽没见他说什么,但想来也是赵宁没让他说。 不过那肖元恺对这赵宁的恭敬却是可以看出,加上自己先前的一些试探,杜若想赵宁身份定然不一般! “前面带路!”赵宁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何她跟别人不一样,明明一介弱女子,却偏喜欢做些男人的事! 不管如何,她总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杜若没想他竟这么快便应下了,当即躬身行礼,“多谢赵三爷!”话落人便带先走了。 到了杜家马车跟前才看到采莲还窝在马车里,问了她鲍玉龙去了何处。 采莲只道自己也不知晓,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悄悄用功,便是同杜若出来时也总不忘抱着一本东西来看。 先前听了杜若的话,便一直呆在车里没出来。 也是杜若问了她才知道,那赶车的衙役已经不见了! 杜若也不追究,当下带先上了马车,赵宁紧跟着也上了马车。 杜若这才想起,没人赶马车了…… 正想着是不是要在去叫个衙役来着,却感觉马车已经开始走了起来。 杜若一挑车帘就看到前面背对着自己的易风,忙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谢易风大哥了,便先去韦英浩家好了,你知晓路吗?” 易风头也没回道“知晓的。” 杜若这才放下了车帘,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进了城。 一路上,杜若简单给赵宁介绍了一下案子的一些进展。 杜若在说给赵宁听的时候,顺带着又理了一遍思路,虽还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但大致上有了一个方向,如此倒是比先前的毫无头绪好了许多。 目前,她需要快点找到那三人。 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需要赶紧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这件事情到底跟李先生以及曼辞有什么关系。 先前杨枫就调查过这师徒二人,都是新近出现在清流的,五年前没有他们到清流的一点痕迹。 一路想着,眼见马车还未到,杜若忍不住催道“易风大哥,可快到了?” 易风只觉自己背后有种凉飕飕的感觉,压下心中那股不适才回道“快了!” 赵宁收回视线,心里略有些不满。 易风这才暗地里松了口气,不知他现在选择跟子康一起回去,或者两人对换任务可还来得及了…… 不多会儿,马车停了下来,易风率先跳下马车,“三爷,韦家到了!” 随即,两人下车。 杜若自去门房问道“大叔我找你们家少爷,前几日还来过府上的,不知可否代为通传一声?” 那门房看都未看杜若,便道“小哥儿来的不巧,我家少爷今日外出去了!” “那不知韦少爷去了哪里?或者他不在,你通报给曼辞姑娘也是可以的!” 门房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道“小哥儿说的真有意思,一个下贱歌妓而已,你以为她有资格住进我韦府吗?我说了不在,便是不在!” 杜若忍不住便道“大叔,人命关天的大事,麻烦你仔细想想,你家少爷去了何处,我想你也不希望你家少爷出事吧!” 那门房听了这话,想着自家少爷早上走时的阵仗,顿了下便道“听说是去了肖家,你自己去碰碰运气吧!” 杜若有心再问两声,但见那门房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道了声谢便转身回了马车。 赵宁见她这样子便知她没问到什么了,见她上了马车便也跟了上去。 杜若说了声肖府。 易风驾了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到了肖府。 这次易风亲去门房递话。 门房都是人精似的,见到易风当即客客气气的跟他说自家少爷这会儿不在府里,一大早便出去了。 至于去了哪里,自家少爷没交代,他们也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巧? 杜若忽然想到,那韦家的门房不似说谎,肖家的门房应该也没有,那这二人去了哪里? 她搜刮半天,忽然想到一处,便立即问道“大叔可知你肖家别院在何处?我们找你家少爷有很重要的事情。” 那门房看了杜若一眼,这人前几日还来过府里,当时差点没被少爷从屋里扔出来。不过此刻碍于有个侍卫在此,门房思量了下便说了个地方。 当下杜若不做停留,道了句谢谢之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行至半路,便遇到了蔡继派来的人,说是五年前住在那处屋子的人家有了眉目。 杜若匆匆接过那衙役递过来的册子粗略看了一下,心里那点猜测稍微清晰了一些,却还有一点始终想不通。 六人之中已经去了三人,余下的三人定然要快点找到,问不问当年的事情是一回事,这三人的安全现在却是最最要紧的! 第108章:分头 这么想着,杜若便对那衙役道“我同赵三爷刚自韦家回来,韦家门房说韦英浩来找肖元恺了,我想那鲍玉龙多半也在。不过肖家没有他们,我猜测大半几率是在肖家别院。” 随后说了个地址,便接着道“你让大人带人去肖家别院汇合,记得要快,迟了,我怕来不及!” 那衙役见他说的严重,当下不敢耽搁,一路骑马疾驰而去报信! “蔡大人那边有所收获,那里正的老父亲册子上面并未记载那家人具体的名字,只记了个季大官人。边上有老人记起,说五年前那一家人在村子里生活时,旁边经常能听到琵琶声。” “还有,蔡大人还在那严俊的尸身边上发现了一把烧毁的琵琶!” “这么说来,此时跟琵琶有关?”又是季大官人,却叫他想起了一个人来,只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正是,三爷可还记得,那王文岩死时后背有个琵琶的纹身,还有那崔新宇,他身边虽没有琵琶,但他却……” 马车忽的一颠,杜若整个人被颠的眼看就要磕到马车上。 赵宁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她。 易风为了节省时间,他选择了一条近路,只是不甚平缓。 杜若这边刚坐好,赵宁刚想松手,忽的又是一颠…… 赵宁将要收回的手忍不住再次扶紧了些,待察觉到什么时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赵宁视线在此刻缩在角落里那个丫头的身上停留片刻,转而道“易风,慢点!” “是,三爷!”易风应下之后,马车速度果真慢了一些。 采莲有心想提醒一下自家大姐儿,却在接触到那人目光时瑟缩了一下。 杜若自是没有发现两人这短暂的心里,她此刻一心都在那案子上。 “那崔新宇身边虽没琵琶,但他死前写了个王字,先前我们都以为这是要提醒的凶手名字。故而先前蔡大人还将鲍玉龙跟王文岩抓了起来,只是一番审问却什么都问出来,两人也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王也不是玉,而是他要写个琵琶的琵字,或者是凶手想留下这个字,只是因时间的原因被那更夫刘老汉给耽误了……” 赵宁随意问道“如此便是说,那凶手杀人是与琵琶有关,可这李先生并非当年结拜的六人,他又如何会死了?” 这也是杜若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五年前李先生并未出现在清流过。 那他与这个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杜若摇了摇头,“此时还未想到,但可以确定的是,那韦、肖、鲍三人的安全会有问题,咱们许得快点找到他们才是。” 赵宁也知案情紧急,可那几人的死活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着她一脸着急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罢了,不然他又何须出现在这里! 杜若自案情的沉思中出来时才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往后退了一点…… 赵宁也似才反应过来一般,悄悄将手收回。 肖家别院大门外。 肖元恺亲自送韦英浩上了马车,看着一边的曼辞,脸上带着一些得意的笑。 “大爷愿意捧着你的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大爷不喜欢了你说你算个什么!瞧瞧,不过一个玩意而已,还真拿自己当颗蒜了!”肖元恺说着一手捏住曼辞的下巴,手上一使劲儿就见面前美丽的脸孔有些变形。 不管曼辞脸上如何痛苦,他自脸上带笑,“呦,为谁哭呢?舍不得了吗?可人家舍得你呢?这不,你虽弃我不顾,可韦大爷他够兄弟重情义,巴巴的把你送了回来!” “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总不好不接受吧!我若真不接受的话,你以为你还有好日子过吗?” 肖元恺说着手上使力,直到指尖渐渐发白才猛然松开了钳制曼辞的手。 “哭吧!大爷看你笑惯了,忽然觉得你哭反而更好看了一些!” 曼辞立马大口喘息,好半天才缓回来,却不怕死的道“肖……肖大少爷,可否……可否准许曼辞在最后送一程韦少爷?” “呦,人说婊子无情,谁曾想你竟还是个深情的。”肖元恺立即笑了出来,转头看看身边不远站着的鲍玉龙,转过来就甩了曼辞一巴掌,“行吧!爷答应你了!” 曼辞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屈膝行了一礼。正要上前,却听肖元恺对着马车高喊道“韦三哥,你给这丫头吃了什么迷魂药了,竟对你如此死心塌地!” 韦英浩掀了车帘,看着肖元恺笑道“哪里有什么迷魂药了,这丫头也是个痴儿,你可要好好待她!”话落便伸手将站在一边的曼辞一把拽进了马车。 车帘晃动间,外面众侍卫似乎听到了曼辞被撞进马车边缘的声音,随后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车里便是一阵沉静。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曼辞便脸红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肖元恺一把直接将曼辞拖了下来,“这回可满足了?” 曼辞没有说话,只低头对那些侍卫道“走吧!” 一时马车启动,后面跟了十几近二十个侍卫,就差将那马车团团围住了。 肖元恺拽着曼辞就要进去,一时又想起还有个鲍玉龙,这才问道“鲍大哥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鲍玉龙犹豫了一下,随后便道“没什么,就是想着兄弟们许久未在一起喝酒了,便想来找你喝酒。” 说着,眼神在曼辞身上扫了一眼,“可眼下你大约没有时间了,我就先不打扰了,告辞!” “改日再约,我就不送大哥了!”肖元恺说着便见鲍玉龙已经转身走了,没几步却还回头往这边瞧上两眼。 肖元恺拽着曼辞的手忍不住又使了几分力,“你还真是个祸水,瞧瞧我这些兄弟显然都被你迷住了呢!” 曼辞脸色猛的一白,显是疼的太过,根本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看着她如此痛苦,肖元恺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他先前是真的有些喜欢这曼辞来着。却没想到,自己一片真心待她,想着她师傅走了,自己尚能护着她一些。 好心好意接她到自家别院去住,她倒好,趁着自己在别院招待几个兄弟的功夫,竟跟那韦英浩勾搭一处去了! 非但如此,竟还跟着他跑了! 果真是个烂货,亏得自己以前眼瞎了还拿她当个宝贝,连碰碰小手都要先问问她才行! 妈蛋,想想就是憋屈,好好的呵护了一个白菜,临了临了被别的瘟猪给拱了,换谁谁心里好受了! 现在,他也看开了。 不过一个玩意儿,何必当真。 第109章:琵琶 马车一路疾行,等他们到达肖家别院时,却见别院大门紧闭。 杜若下车,上前拍了好几下,一小厮从里面打开了门,一脸不耐的问道“什么事?” “你们家少爷此刻可在别院?”杜若连忙问道。 小厮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三人,尤其那个侍卫更是冷着一张脸,不由得便正了正脸色,回道“在,刚刚才进去没多时!” 杜若心下一松,连忙再次问道“那韦英浩以及鲍玉龙二人可也在此?” “我说你这人打听那么多做……” 小厮话说到一半,就见那侍卫样的人脸色一凛,语气当即软了下来,“这二人头早来过,不过就在之前又各自回了,现在这别院只有我家少爷在,您三位可是有什么事儿?若是急事的话,我或许可以代为通传一下!” “几时走的?” 小厮老实回道“那韦英浩走的稍早些,鲍玉龙却是刚走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应该还未到家!” 杜若这下连句谢都未说,便直接上了马车,“我们可能还要继续跑,三爷不碍吧?” 一路上她跟他说案子时,总是不甚爱理的样子,杜若一时觉得自己这样利用人家是不是不好! 可他大概也看到了,若是自己去敲门的话,那些人跟自己连一句话怕都懒得说了! “不碍,下面还去哪里?” 杜若听他这么说,心下才是一松,对外面道“易大哥,抄近路去韦家。” 正说着,就见蔡继带了大批衙役赶了过来,远远看到杜若急急问道“衡哥儿,肖大少人呢?” “蔡大人,您来的正好,肖元恺此刻正在别院,我想他暂时应该没事,只那韦英浩却已经走了。” 蔡继松了一口气,若这位大少爷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他这头顶的乌纱帽可就别想保住了! 连续奔波,此刻天色已有些暗,为了节省时间,杜若便提议两人分头行动。 蔡继点头,这时才发现赶车的是那日见到的侍卫,当下又是一愣,心里免不了又多想了一些!片刻回神,直言自己守着肖家别院,想办法将肖元恺请去县衙,到时就县衙汇合。 杜若便道“我现在去追那韦英浩,县衙汇合!” 约定之后,杜若再次上了马车。 蔡继则上前敲响了肖家别院的大门。 马车一路疾行,直到韦家大门处时,正好见到被一队侍卫围着缓缓而来的马车。 就这个架势,杜若想着应该没什么事了,心里没来由的便是一松。 赵宁自马车里挑起帘子看着她道“看来你可以放心了!” 杜若点头,“多谢三爷,我又欠了您一次!” 赵宁只示意她看那边,并未说话。 杜若去看时,就见马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对赵宁抱拳一礼,然后大踏步朝那边马车而去。 易风接收了自家三爷的示意,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杜若还没到马车边,便被侍卫拦了下来,“我找你们家少爷有重要的事情要问,请他跟我移步县衙!” 侍卫有心想撵走这少年,却在见到他身后的那人时,下意识的便歇了心思。 侍卫自是不肯放她过去,但杜若也不让开,心道你总要下马车的吧! 这么两方僵持了一会儿,杜若在外间又高声喊道“韦少爷,您可知道,就在今天上午有人到县衙报官。说是黄泥坝村一处久无人住的屋子走水,事后在那屋子里面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身,您可知那死者是谁?” 杜若本就是想引他注意,进而说话,这样自己就能有机会请他去县衙。 却不想,那人到真能沉得住气,竟是不理会自己! “罢了,我便告诉你好了,那死者是严俊。正是先前早已离开清流的严俊,这意味着什么,我想韦少爷您应该比我清楚了!” “所以,我想请您随我移步县衙,有关案情的事情需要向你询问一下!” 话落周围侍卫俱是一怔,他们都是韦英浩的贴身侍卫,严俊是谁他们自然听过。 当下纷纷看向马车…… 静。 马车里仍旧是死一般的安静! 这不可能,他听到严俊也死了之后,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 杜若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想法,当下也顾不上还挡在前面的侍卫,一个矮身便从那侍卫的剑下钻了过去。 侍卫见此,也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 杜若几步冲到马车边,说了句得罪之后便一把推开了马车前面的车门,下一刻却猛的闭眼回头…… 夜色下,敞开的马车里,一人瞪圆眼睛死死地看着前面,眼睛里似惊惧又似了然。 易风见此上前伸手在韦英浩脖颈处检查了一下,回头看着杜若道“已经气绝多时。” 众侍卫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这一路回来,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可有什么人靠近,或者你们可有离开过马车哪怕片刻?” 侍卫首领连忙回道“没有,我们一路行的虽慢,但并未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也没有任何的异常。至于离开,更是不曾有过哪怕片刻!” 近来少爷特别注意这方面,先是出门的次数少了,若逼不得已要出去,那也至少有一队的侍卫跟着他才会出去。 他们虽不知少爷为何这样,但保护少爷是他们的职责,便一直谨遵少爷的话,不敢有片刻的差池,怎么会…… “就没有哪怕一点异动?” 先前拦着杜若的侍卫想了想便道“来时在一处不小心颠了几下,马车里面似乎有点动静,但我问时却未见少爷回答,便没多想,继续赶路了!” 杜若正想在问,却见易风简单查看了回来道“天柱骨尽碎,已经气绝多时!” 众侍卫一听这话,当下全都被镇住了。 想他们好赖也算是个习武之人,没想竟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动手,还未被发现。 天柱骨尽碎…… 这岂是寻常人可以无声无息做到的! 杜若不知道那人武功多高,但她知道天柱骨。 此人徒手掐断韦英浩的天柱骨,可见其手劲儿之大。 她也一时被惊的竟不知该问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杜若才道“把你们少爷今日去肖家别院的事情以及路上的所有事情全说一遍,一点细节都不要有遗漏!” 第110章:鲍家 侍卫听了这话,便开始回忆叙述。 韦英浩前些日子去肖家别院时带回了一位姑娘,昨日肖少爷登门,不知说了什么,今日少爷便要将那姑娘送回肖家别院。 这姑娘自然就是曼辞。 这个杜若知道,是以并未多问。 韦英浩到肖家别院时碰巧肖元恺也在,两人在别院说了一会儿话,因侍卫们只远远的看着。 是以,有关两人的谈话内容,他们并不清楚。 这期间曼辞姑娘似对韦英浩多有不舍,故一直在哭。 不过,她一个歌妓,今日这个来,明日那个去的,也没人去在乎她的想法。 韦英浩同肖元恺谈话完毕,想来两人沟通还算不错,出来时并见两人面上有何不同。 肖元恺甚至携曼辞一起送了韦英浩到大门外,看着他上车走了之后才回去。 这期间除了曼辞舍不得韦英浩上了马车待了片刻。 她出来之后,马车便启动了。 在从肖家别院到韦家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先前说的经过一个坑时颠了几下,其余便再没其他异样了。 可马车颠那几下的时候,他们也一直在外面守着并未离开过马车。 易风也检查了马车,想来这韦英浩也是怕死,这马车都是特制的,四周加固不说,连个窗口都没有。 唯一的出口,便是马车前面的那扇车门,若有人想偷袭的话的,必要经过这扇门,那侍卫就不可能发现不了。 杜若只觉眼前一片迷雾,越往前走,便越是模糊不清…… “马车上有琵琶!” 杜若正想着,忽然便听易风这样说着,杜若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过去查看。 看到的却是画在车厢上的一把琵琶。 她还以为是真的琵琶…… 不可能一点线索没有! 杜若这么想着,再次在马车里面细细的搜索。 这里就是事发的第一现场,凶手便是在如何的精明细心,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收拾干净,一定有什么线索是自己忽略了的! 那边赵宁自是听到了一切,只他一向对这些事情提不起任何的兴致。 不过见她进了马车,又不想同这小丫头同在一处,便自马车上跳了下来。 见她竟不管不顾的钻进马车,便直接走了过去,在马车边上停下。 此刻夜色已暗了下来。 这马车因全是封闭的,赵宁这么在车前一站,马车里面便又暗了几分。 杜若的目光自马车上一寸一寸扫过,忽然眼前一暗,连头都未抬的问道“易大哥可有火折子?” “有!”易风扫了下自家三爷,当下掏出火折子递了过去。 杜若打着火折子,接着一寸寸的过着余下的地方。马车里过完还不算,她又盯上了韦英浩的身上。 赵宁见她将那死人身上一点一点看了一边,便停留在那死人的脸上。 杜若盯着韦英浩脸上一处,看了好一会儿。 刚欲动手去抹,斜刺里伸出一手县她一步在韦英浩嘴唇上抹过…… 杜若抬头就见易风伸手过来给她看,“谢谢易大哥!” 每每她唤自己易大哥时,易风都忍不住有种凉飕飕的感觉。这么想着,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家三爷…… 杜若仔细看了下易风手上的东西,在抬头时便惊叫道“糟了,肖元恺他……” 赵宁在看清易风手上的东西之后,也明白了几分,看来他们又要走了。 这么想着,果然就见杜若自马车上跳了下来。 杜若下了马车,便道“三爷,今日麻烦你了,改日再好好谢谢你!” 她这是用完就想把自己丢掉? “我可能还有事要去一趟肖家别院,只是不好在麻烦三爷了!” “你不如直接去找鲍玉龙更好!”赵宁如此说道。 杜若一想,也对,肖元恺那里怎么说也有蔡继在,可她却先是想到肖元恺,这是为何? 她怎么就会以为鲍玉龙会没事呢? 这一反问,杜若脑子里忍不住就将与鲍玉龙有关的事情统统过了一遍。 五年前鲍玉龙最后一个离开清流,大半年前他第一个回到清流,还在清流县衙做起了衙役。 他回来之后,余下几人渐渐都跟着回来了…… 崔新宇死时,其他几人都表现的很镇定,只有他略有些不同。 这是蔡继发现的,他当时传唤过几人,当时并未问有关五年前的事情,其他几人还算正常,只是来作证,倒是鲍玉龙显得有些紧张。 随后是王文岩死时,他便是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却是改道去了鲍玉龙家里。 这人虽给自己当了几天的车夫,只因他是蔡继派来的人,杜若并未多问,是以对他几乎就不了解。 好在韦英浩侍卫里有个知道的,便主动为他们指路。 待他们到了鲍玉龙家时,易风上前拍门,一伸手门就自动开了,根本就没栓。 就见偌大的院子里整个黑灯瞎火的,一点儿光都不见。 采莲在杜若身边,猛的打了个激灵,“这也太吓人了些……” “要不你还是回马车上待着好了!”杜若拍拍采莲肩膀,示意她还是不要跟着进去了。 采莲回头看看马车一个人都没有,在看看身边好歹还有有几个人,冷是冷了些,但好歹算是认识的了,再说还有自家大姐儿。 这么想着,采莲连忙抱紧自家大姐儿的胳膊,头直摇道“不不不,我还是跟着你好了!” 当下几人前后迈步进了院子。 易风手里举着个火折子,几人勉强能看到一点亮光,一路经过院子,前面不远似乎是个正厅。 这时跟来的两位韦家侍卫不知自哪里捡了几根木棍,用火折子点着之后高高举着,好歹比火折子好了些。 其实也就杜若跟采莲需要火折子,余下几人在适应之后,此时已几乎不需要了。 几人一路细看之后并无任何异常,想是因为院子里有不少大树的原因,只觉这院子格外的阴冷。 在没有这个案子之前,杜若便因为谭宗涛的事情,调查过这鲍玉龙几人。 当时只有一个印象,就是纨绔子弟,想是受肖元恺跟韦英浩这伙人影响的原因。 据闻鲍玉龙家里原本也还算有些家底,自他父母过世之后便渐渐败落。 第111章:起因 鲍玉龙自己又是个常年流连青楼,花钱又大手大脚的主儿。据说他曾看上哪位当红的姐儿,一晚上的功夫,便花掉了几千两的银子。 照他这样,再大的家底儿也经不住他霍霍。 是以,五年前亲友们听说他离开清流去外地做生意时,还有些不信。至五年后,鲍玉龙光杆一人回来,又并未听说在生意上有什么动静,亲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他原本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 “这院子竟像是好久没人住了一般……”采莲觉得有些冷,说话间又往杜若身边挨了几步。 前面似乎就是正厅。 杜若没有说话,只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采莲紧随着她见她停下,立马也跟着停了下来。 赵宁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刚扭头就见杜若又再次跟了上来。 忽然一阵风刮来,韦家侍卫手里举的火把在风中晃了几下。眼看快灭了,风忽然停了,火把渐渐又重新燃烧起来。 继续往前。 再往前一步便是正厅了。 易风已经到了门前,见几人都跟上来之后,上前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前厅里一片寂静,站在门口的杜若等人下意识抬头向上面看去。 火光明灭间,梁上吊着的人影被拖的老长…… 啊! 采莲大叫一声,顿时被吓的直直昏了过去! …… 清流县衙大堂之上。 众人一夜未眠,但却没一个人会觉得瞌睡。 此时,陆续有人回来禀报。 肖元恺因发现的及时,经大夫紧急医治之后,命是被保住了,但肖家香火自此以后怕是要断了。 鲍玉龙被发现时已经吊死在了鲍家正厅的大梁之上,身体僵硬,已经死了多时。 一同被发现的还有蔡继翻遍黄泥坝村都没找到的严俊的头颅。他七孔流血,被端正的摆在鲍家正厅的香案之上,前面甚至还有三炷早已燃尽的香。 忙碌一夜的杜若,此刻眼睛隐隐有些发涩的看着跪趴在堂下的曼辞。 曼辞依旧一身红衣,只是衣衫褴褛,乌黑的秀发散乱一地,面色惨白,眼睛里一片也是死灰,再没了往日的风采…… 花骨朵般的年纪,却再也没有了盛开的机会,眼见的枯萎了下去! 杜若叹了口气,解开身上绿珠先前送来的披风,蹲下来披在曼辞身上,又伸手理了下她散乱的头发。 大堂之上,除了蔡继在座之外,还有滁州知州李建柏大人,以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以前他可能是威风凛冽的刑部尚书,今日却只是个要为儿子讨回公道的老父亲。 据闻这位肖博廷相公年近五十才得一子,家里人自是爱如珍宝,如今却…… 杜若扫视了一眼堂上,没看到赵宁,可能有他不想见的人。是以,他在陪着自己办完事之后,便先行走了。 再看堂上坐的蔡继,他此刻看起来多少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一句话,未来的前程可就说毁就毁了! 也难怪,堂下坐着他的顶头上司以及一位平日里见一面都难的肖相公,想不紧张很难! 蔡继甚至有种连自己面前的惊堂木都拿不起来的感觉。 知州李大人询问了下上首坐着的肖相公,得他点头之后,便开口道“蔡大人,既是人都回来了,那就开始吧!” 蔡继连忙起身,就要对堂下两人行礼,然而刚起身便意识到不对,连忙捡起惊堂木就是一拍。 啪的一声,没惊动别人,倒是吓了他自己一下。 蔡继略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喊道“升堂!” 两边列阵站好,高呼威……武…… “带人……堂……堂下何人,报上名来!”蔡继仍旧有些拘束,比他第一次升堂时还要紧张…… 半晌没人应他,蔡继已经快要哭了…… 像是第一次升堂,事先在心里默念了一步步的流程,执行时便按照心里那流程一步一步的来。可此刻这人犯不说话,要他如何进行! 眼看肖相公眉头微皱,蔡继心里越发紧张,只得求助的看向杜若。 杜若见他看来并未说话,转而下看向地上的曼辞。 曼辞依旧一动不动,只在先前杜若给她披衣裳时,抬了下眼皮,随后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杜若往前进了一步,抱拳行礼道“二位大人,在蔡大人开始之前,可否让我来为大家讲个故事?” 蔡继听了这话,下意识对他挤眉弄眼,衡哥儿今日这是怎么了? 大堂之上,讲什么故事,没看到知州大人同肖相公都在,这不是胡闹吗? 肖相公显是不知这少年是谁,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建柏。 知州大人却是听说了一点,忙道“回肖相公,这少年名唤杜衡,据闻曾跟着蔡继查办了几起大案。先前便是他一直在调查此案,蔡继一直说等的也是他,想来应该是蔡继的幕僚。” 肖相公听他这么说,不免多看了那少年一眼,便点了点头。 李建柏便道“开始吧,长话短说!” “多谢二位大人给我这个机会!”杜若再次抱拳行礼,随后再次看了曼辞一眼,这才转身开始讲起。 经过一晚的忙碌,再加上鲍玉龙留下的一些线索,杜若心里对此案已有了个大概。 大约六年前有一家人到了清流,因看中了清流城外黄泥坝村一处景色优美之地。便经当时黄泥坝村里正之手买下了那块地,且在上面盖了一座小院。 这之后,一对小夫妻带了一位父亲在此生活。 清流地处江淮之间,冬天不会太冷,夏天又不会太热,一家人生活的其乐融融。 那父亲原本是个爱四处游玩的人,在清流置地盖屋不过是为了给儿子媳妇安家而已。 是以,过了大约半年,那位父亲便出了远门,家里就只剩下那对小夫妻。 小夫妻在父亲走后,将家前屋后种满了小娘子喜欢的果树以及官人喜欢的青竹。 忙时他们二人也会种上二亩薄地,养几只鸡鸭。闲时或泛舟清流河边,或弹弹琵琶,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可变故来的太过突然,又毫无预兆。 那日春风和煦,天空明朗,正是游湖踏青的好时节。 不过上午人多,那对小夫妻便在傍晚人少时,自清流河边租下一条小船。那家的官人亲自为自家娘子划船,夫妻二人泛舟清流河上。 第112章:错了 眼见夕阳西下,那家官人一时兴至,为自家娘子弹了一曲琵琶。娘子合着那曲琵琶唱着小曲,夫妻两个正自兴浓,却不想这个时候,变故也在渐渐靠近二人。 这小娘子声音清脆婉转,如黄莺出谷,唱的小曲儿引来了六个同样泛舟清流的人。 这六人那段时间刚刚结拜过,便整日玩在一处。 听了这琵琶以及这曲子,便以为是谁家的彩船经过,靠近看时却发现是一对小夫妻。 当时六兄弟之间的老大就说要走,人家小夫妻在一起甜甜蜜蜜的,他们便不用打扰了! 余下几人并未说话。 最小的那位崔六道“虽说是有主儿的人了,可哥哥们看看那小娘子花容月貌的,难道就不动心吗?” 经他这么一提,众人便全都看向那小娘子,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那小娘子长的当真使人惊艳,满清流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便是那些私教坊里的头牌也不及她半分风情。 崔六便道“既是哥哥们不喜,那便是弟弟一人的了!”说着便要去抓那小娘子。 六兄弟里的王二见此,连忙道了句算我一份,便跟他一同去了。 有人开头便有人跟随,紧接着严四跟韦三人也加入了战列。 只有肖五跟鲍大一直站在一边,没有立即上前动手。 鲍大是不忍,肖五却是不敢! 那家的官人自不是四人的对手,三两下的功夫,那位官人便被人制服,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被人玷污,当即就急红了双眼。 那官人不知怎的摸到了手边一直放着的琵琶,趁着严四跟韦三不注意的功夫一把抓起琵琶便敲到了严四的头上。 这一敲,并未对严四造成什么伤害,却彻底激怒了严四跟韦三两人。 当下韦三紧紧掐住那官人的脖子,严四则抱起琵琶对着那官人的头一顿猛敲…… 没多会儿,那家官人便躺地上一动不动了! 小娘子眼看自家官人被人打死,当即就要咬舌自尽,然那帮畜生又怎会让她如愿。 眼见着已经闹出人命,肖五就更害怕了,连忙伙同鲍大两人上前就要阻止。 可已经红眼的几人根本就听不了这些劝,非但如此,那严四还扯下了正在小娘子身上行凶的崔六,直接将肖五推了过去…… 这肖五平日里虽有些被家人惯坏了,但他母亲却道他年纪小,故而并未给他安排房里人。 第一次的他如何见过这样的场景,直到完事之后,整个人还都是蒙的…… 而那鲍大在眼见自己阻止不了时,当即转头不敢在干涉,生怕再生出其他什么事情。 一通折磨之后,那对位小娘子活活被几人折磨死了…… 那对小夫妻明明已经死了,可那严四为了不漏踪迹,趁着天色渐黑,顺手就在那小船上放了一把火。 这事之后,他们相互约定,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出去。 他们中只有鲍大一人没参与这事,几人便齐齐威胁他。 确定大家都不会泄露之后,几人便相继离开了清流,这一走便是五年。 她的声音在肃静的大堂之上缓缓响起时似乎带着一种穿透力,说出的话却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隐隐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杜若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便道“这里要说一下,肖五跟韦三家世很好,其他几人次之。家世最差的要数鲍大,他能与其他几人结交,想来也是因为臭味相投或者说是一种巧合。” “事情一晃五年过去,大半年前,鲍大最先回了清流,随后当年的六人渐渐都回来了。” “这个时候,真正的复仇也开始了。” 五年前,六人中最先动手的就是年纪最小的崔新宇,所以复仇开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当晚为了欢迎最后归来的严俊,六人在相约在紫阳街一处教坊里聚会。 娱,天近五更时众人还未散去,这时崔新宇正好想去小解,不想这一去便再未回来。众人也没猜疑,直到打更的刘老汉发现大叫了之后,才被众人发现。 崔新宇在死前写下了一个王字,这之后大家猜测可能是要写王文岩或者是鲍玉龙。 蔡大人便将众人招来询问,侧重王文岩跟鲍玉龙两人。 但这两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的证据,加上王家跟鲍家亲友的闹腾,蔡大人不得不放了众人。 就在放了王文岩的当晚,王文岩便没回家。 不过他经常在外眠花宿柳的,不回家也是常事,王家人也没猜疑。 直到几日后,王文岩的尸身在城外清流河被发现,死因是溺水。 这王文岩身为地道的清流人,自小就是在清流河里泡大的,怎会简单就被淹死。 后经过牛屠户验尸可知,这王文岩是被人一下一下将头按进水里而溺死的,随后跟崔新宇一样,下体被割! 他会这样死,是因为五年前,便是他按住那小娘子的头一下一下溺在水里…… 紧随王文岩后面的便是严俊,这严俊简直就是个畜生。 不,或许说他是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 严俊敲死那官人还不算,眼看那对小夫妻都断了气儿,他还……他仍不愿放过,临了之前还放了一把火。 所以,他死的最惨,头被割了不说,尸身还被人放了把火烧了。 下面就是韦英浩,他因为掐死了那家的官人,是以他死时天柱骨也被人活活捏碎……紧接着便是肖元恺,凡是动手的凶手一个都没放过。 杜若这么说完,众人基本明白,那些人为何而死,就是连一些过程也都大概知晓。 肖博廷贵为刑部尚书,一生经手过多少案子。 此刻却并未对堂下这个少年的一番言论多做发问,他现在只是一个父亲,一个要为儿子讨回公道的父亲。 李建柏看了一眼肖相公,问出了众人想问的问题,“若照你所说,那这事儿同那位李先生又有何关系,为何他会横死?还有,那小夫妻已死,家里人也仅只独留一位年迈的老者,便是那老者要寻仇,那又与这堂下所跪的弱女子有何关系?” 杜若见他问来,坐在堂上的蔡继反而不开口,便先是向李建柏叉手一礼,随后才道“大人,您错了!” 李建柏“哪里错了?” 第113章:触动 杜若“大人错在两点,第一,此案跟那位李先生不是没有关系,而是有很大的关系!那老者也并不年迈,五年前至多就四十上下,便是现在他人也还没到五十。” “第二,你口中这位弱女子。她能以双手指力徒手捏碎一成年男子的天柱骨,您觉得她是弱女子吗?” 她这话一落,不光是李建柏,便是连堂上堂下所坐的众人全是一怔。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居然都是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众衙役更是对着曼辞拔刀相向,似乎只要她动哪怕一下,立马就会命丧刀下! 杜若“……” 其实大家可以不用这么紧张,她此时对大家已没了任何威胁。 不过这话,杜若却没有直说, 先前她同赵宁来回奔波,追着想要赶紧找到那三人,不想最后还是没能赶在凶手动手之前找到三人。 韦英浩死在马车里。 那辆马车四周加固,只留了一扇门是唯一的出口,因此算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外间那么多侍卫守着,便是凶手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做到在那么多双眼睛下徒手杀死一人,却还没被侍卫发现的。 根据侍卫的交代,韦英浩临走前,曼辞曾因十分不舍韦英浩,请求肖元恺允她送韦英浩最后一程。 肖元恺允了之后,韦英浩便一把将曼辞拽进了马车。 这之后曼辞出来,便叫了马车启程,之后便再没人靠近过马车。 也就是说,韦英浩的马车全程只有曼辞一人进去过。 那时杜若一直觉得真相就在自己面前,却一直不敢多想,直到看见韦英浩嘴唇上残留的那轻微的一点口脂…… 曼辞进去之后便一下封住那韦英浩的嘴巴,然后动手将其掐死。而在外面的侍卫虽听到些许动静,但这个时候,他们怎敢靠近去自讨没趣。 所以那韦英浩死不瞑目,瞪大的双眼里有一丝惊惧更多的却是了然。 曼辞倒是没说错,她真的是送那韦英浩一程的,只是这一程却是他在阳间的最后一程! “为何这女子会杀害韦英浩以及肖大少?她与那家人有何关系?” 这次发问的却是蔡继,他虽参与了整个查案的过程,但他此刻脑子里甚是糊涂,根本理不清谁是谁了! 杜若解释道“她杀人自是为了复仇,至于曼辞与那家人的关系,我大胆猜测曼辞应该是那位小娘子的什么亲人,或者是妹妹也未可知!” 蔡继下意识看了一眼两位大人,随即转头问道“为何这样猜测,不是说那家只有三人,为何又冒出来一位妹妹?” “问题就出在一首小曲上面!”杜若说着,便根据记忆中的音符,短短哼唱了几句。 曼辞在上元节登台的第一晚便唱了这首小曲。 杜若初听时,只惊讶于曼辞人美声亮,一首简单的小调都能被她唱的莺啼婉转,余音绕梁。 后来在黄泥坝村上听那农妇哼唱时,杜若还没多想。只因那农妇虽简单哼了几个音节,却很是模糊甚至有些不成调。 杜若只是略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到何时听过。 等她到马车上跟赵宁说案情时,顺带着又理了一遍思绪。想到那农妇的吟唱时,忽然觉得这调子似乎不久前还曾听过。 仔细一想便记起,这可不就是茗栈出事那日,李先生弹了两句没弹完的曲子,也恰是曼辞上元节所唱的那首小调。 杜若想,这很有可能是曼辞家乡的一种小调。 却见,那边曼辞在杜若唱了两句之后,怔了一下之后第一次有了动静。只见她缓缓直起了是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众衙役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在外围一点点试探。 杜若看着曼辞,心里有些难受,眼睛酸涩,她本可以不用这样! “你说的都没错……他们杀了姐姐跟姐夫,死是对他们最轻的惩罚!相比那些个畜生对我姐姐做的事情,我便是将那些畜生千刀万剐了也不为过!” “来人,将这口出狂言的犯人给我拿下……” 蔡继眼见那曼辞站了起来,又听过她的事迹之后,生怕她忽然暴起,万一在伤了人,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众衙役犹豫着想靠近却又不敢,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缓缓站直了身子! 曼辞看着身边一众人,嘴角扯出个冷笑,“我不是那等畜生,为何要杀无辜之人?况且,我若真想动手,你以为就凭这么几个人就能拦得住我?” 蔡继手举着惊堂木,半天拍不下去,“你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下面该说什么。 李建柏站起身子,呵斥道“大胆!你既说你不杀无辜之人,那你师傅呢?他又何其无辜,你为何要杀了他?” 曼辞听了这话,忽然便笑了,都到了这个关头,她却依旧笑的分外开心。 片刻之后,她停住了笑,“没错,是我杀了他!因为他太碍事了,他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我担心他有所泄露,便只能杀了他灭口了!” 杜若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你为何要替他隐……” “闭嘴,你知道什么?”曼辞忽然阻止了杜若下面的话,眼神狠辣的看着杜若。 “那日我跳了两支舞之后便借口累了为由退回了后院,他知道我又要行动了,便来劝阻,我一气之下便将他杀了。最后又贼喊捉贼的引来大家,编造出一番黑衣人杀人的谎言。好叫大家讲注意力都集中到追那黑衣人上面,而无法注意我!” “这之后更是利用肖元恺的喜欢,顺利的住进了肖家别院,以便我对肖元恺跟韦英浩他们下手!” 众人听了这话全都怔住,不想这人为了复仇,竟连自己的授业恩师也杀。 杜若却忽然出列说道“你为何要撒谎,为何要替他承担这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啪! 惊堂木一拍,蔡继皱眉道“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有什么话明白的说出来!” 杜若跟曼辞两人互相对视,似在比拼谁更有耐心一般,对蔡继的话却充耳不闻。 “若你姐姐还活着,我想她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变成一个复仇的机器。更不会想眼睁睁看着你牺牲自己来为她报仇……” 第114章:季辛 曼辞听了这话却是浑身一震…… 李建柏这时便道“这期间还有何隐情,速速说来!” 杜若自曼辞身上收回视线,“方才曼辞说是她杀了她师傅,其实不是,真相是李先生自己杀了‘自己’!” 她这话一落,便被李建柏叫停,“休得在此胡言乱语,人就算能自杀,却是如何……如何将自己的头颅摘掉,而且那个李先生腿脚还不便……” 李建柏在知道案情之后,已连夜看过所有卷宗,他对这几人的死状也都清楚。 这杜衡说其他人的时候,虽有一部分为猜测,但尚能说的通,只这个李先生的死却有些太扯了! “大人且听我说完,您在下定论不迟。”杜若说着叉手一礼,看了眼堂上坐的三位大人以及边上的曼辞。 曼辞不知受了什么触动,此刻只直愣愣的站在一边,动也动…… 蔡继开始有些紧张,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肖博廷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但杜若知道他一直在听。 只有李建柏似乎怕蔡继闹的太难看,故而很多问题都是他在问。 此刻李建柏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杜若便道“李先生死的那日,我恰好也在茗栈,当日所发生的一切,我从头到尾都知晓。” “李先生在弹第二首曲子时,刚弹了两句便挑断了琵琶弦。李先生的琵琶技艺如何,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他怎么会在弹那样一首简单的曲子时挑断了琵琶弦呢?” “我想可能有两点原因。” “第一,他无意中弹了首自己不想弹也不能弹的曲子,便只能不经意间挑断琵琶弦。” “第二,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离开众人视线的借口!” “接下来曼辞要给大家献舞,若李先生在的话这乐师自然就是他了,不会用其他乐师。可当日茗栈显然是一早就备好了琴师,这情况在李先生师徒到茗栈之后显然是不正常,也从未有过。所以,当日的一切定然是早就计划好的。“ “李先生离开之后,紧接着就是曼辞献舞。曼辞到茗栈之后从未跳过舞,当日一曲惊鸿舞当真惊艳了众人,茗栈前前后后的人都围满观看的人。” “这个时候,后院是没人的,所以李先生就有了足够的时间换好琵琶弦,再杀了自己!” 李建柏…… 蔡继不是说了人不能自己杀了自己吗…… “当日我有个朋友也在茗栈,他在听到后院曼辞尖叫的瞬间便冲了出去,可他搜索了一圈儿却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这说明什么?” 杜若见大家一脸不知所谓的表情,便道“忘了说,我那朋友身手还算不错,若他都没发现的话,要不是那人还待在原地没走,要不就是根本没有这么个凶手!” 当日易风听到尖叫之后在那一片地方搜索半天却未见有人,杜若不知他身手如何,但赵宁的身手她倒是见过。 易风能做他的侍卫,身手自不会比他差,最低也要跟他平手吧! 易风这样快的身手都没发现的人,可能吗? “李先生当然不可能杀了自己,但是他可以杀了别人来伪装成自己,这个别人正是三日之前的那晚离开清流的严俊。” “我们当日在茗栈看到的是一个尸身坐在李先生的那把特制的椅子之上,穿着李先生当日登台所穿的衣衫,尸身又没有头,我们下意识便以为那是李先生。” “所以我方才说是李先生自己杀了自己!” 蔡继“……” 杜若见他似还没明白,便道“那个自己其实是严俊,也就是说,严俊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后面黄泥坝村时不过是再死了一次而已!” 蔡继这会儿终于找对了放向,“若照你说的死的李先生严俊,那应该只有一具尸身才对,可李先生同那严俊的尸身现在还在县衙后堂停着,这个确要如何解释?” 杜若似是料到他会这样问,当即便反问道“大人可还记得,不日前县衙后街的那场大火吗?” 蔡继心里略虚,怎的提起了这个,下意识看了一眼知州大人跟肖相公。 见两人并未说什么,蔡继便道“当然记得,原系邻里之间闹了矛盾所起,现那放火的一家已经同意赔偿,此案也已结案,小先生问这个却是为何?” 杜若便道“那着火的一家就在县衙后街,离县衙不远。所以当晚大人担心那火势扩大,便命人将县衙后面东西全都搬出来,后火灭了之后又搬了回去,直忙乎了一晚上可对?” “正是!” “着火的那天,县衙后街还出了一件事情,有家人在治丧。死的是那家得了急症的官人,当日治丧时那些抬棺的人却在嘀咕这棺材如何会这样轻,是不是这家的官人久病故而身子枯瘦的缘故。” “当时我就一直觉得奇怪,后来还曾打听了一下。这才得知那家官人三十多岁,正当年的时候,先前身体一直好好的,并未有什么病情,更不会身子枯瘦。” “所以我想那棺材里面多半是没了尸身。” 杜若说完就见蔡继似有些不信,便道“大人若想验证这个也很简单,只需知道那人当日埋在何处,开棺一看便知!” 蔡继也有些疑惑了,“可李先生他腿脚不是不……” “大人是想说李先生腿脚不便吧?”杜若问完便见他点了下头,便接着回道“腿脚不便自是伪装,当日我们进那屋子检查时,可以看到屋里整洁干净,一丝不乱。我以为是有伙计或者曼辞给那屋子打扫,后来问过才知不是。” “还有百宝架上那个放琵琶弦的木匣子,我拿的时候都要垫脚伸手。那个位置以及高度,坐在椅子上的人伸手怎能够到。” “李先生可以自己将屋里打扫干净,生活可以自理,还能教出曼辞这样的弟子,又能连续杀了这些人,他怎么可能会是腿脚不便!” 那些人死的时候,曼辞基本不是在茗栈登台,便是有其他事情。 李先生要离开,曼辞自是要为他打好掩护。 况且,就那几人的死状来看,决不是曼辞来完成的,李先生也不会让曼辞来做这些…… 是以,曼辞真正杀的人只有韦英浩以及没有得手的肖元恺! 第115章:结果 蔡继听完这些,这才没话,毕竟当日那屋里他自己也检查过。确实如这杜衡所说,当时他也觉得奇怪,只是没有去细想。 这么想着,他立即招了衙役过来,交代了几句之后,便看向了知州大人以及肖相公。 这边李建柏却问道“李先生究竟是谁?他与那家人有何关系,他又为何要做这些?” 想来大家听到现在,对这位李先生的身份也甚是好奇。 当日杜若在那屋子里检查时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只那会儿一时也没想起来。 直到看到严俊死状之后,杜若才隐约明白一点,但苦于没有串起所有的主线,是以没敢对蔡继说出! 这个主线便是李先生跟几人的关系,或者是跟凶手之间的关系。 在看到鲍玉龙死前的绝笔书信之后,杜若结合前后一想,这李先生真正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现在想来,李先生在第一天登台时便告诉了大家。”杜若话落见大家似有不明,便接着道“李先生名唤李立千,千字去头加在李字上便是季,立十为辛,李先生便是当年名满天下的季辛季大家!” “而据蔡大人先前所查,黄泥坝村那处屋子的主人也被称为季大官人。我想当年死的那对小夫妻,应该就是季辛的儿子与儿媳了吧!” 她这话一说出来,那边曼辞却忽然倒了下去。 似乎提着的她的最后一根线也断了,这使得她整个人卧倒在地,干涸的眼睛终于有眼泪慢慢流了出来,渐渐的越聚越多…… 众人皆被这一句话震惊,然而细想之下却也了然。 是了,李先生弹的一手好琵琶,听者甚至时常拿他来同季辛相比较。 这天下除了季大家之外,还有谁能在琵琶上胜过他呢! 哪有什么李先生,不过都是他自己而已! 杜若在曼辞身边蹲下,看着她无声哭泣。 曼辞是个好姑娘,她心地善良,对于素不相识的自己,她都会出手相救。 杜若不会忘记,当日在韦家曼辞的仗义相救,若不是曼辞在场,那日韦英浩定然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杜若。 曼辞哭了一会儿抬眼便看到了杜若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忽然便笑了起来,“其实被人关心,被人心疼的感觉也很好,你说是吗?” 杜若点头,曼辞本有个爱她的人,她本有机会过上平淡的日子,却生生被人教的眼里只有仇恨。 等她看清一切之后,终是迟了…… “若能早些结识你便好了……”话落,曼辞忽然将手伸向了杜若,一把掐住了杜若的脖子。 “快保护杜小先生!”蔡继紧张到在堂上大喊! 曼辞却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对不起,这次怕是要麻烦你帮我一下了……” “不……不要!”杜若忽然意识到什么,然而她话刚喊出来便感觉到掐住自己脖颈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杜若一把扶住就要倒下的曼辞,却见她后背插了两把刀。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杜若对身后的几个衙役大吼,“她没有,她没有想杀我!你们不该……” 然而她一人支撑不住曼辞,就在杜若快要扶不住她时。只觉忽然便有一阵风袭来,下一刻杜若怀里就是一轻…… 再看时,大堂之上突然多了一人。 蔡继一见来人,吓得起身,“来……来人,快……快把这个贼人给我拿下!” 众衙役得令,举着大刀便朝来人砍了上去。 眼看几个衙役手中的大刀就要砍在那人身上…… 就在这时,只见来人抱着曼辞曼辞将要软下去的身子轻巧巧转了几下,几个衙役的大刀便落空了去。 衙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抱着曼辞在一边坐下,快速出手在曼辞身上连拍好几下…… 杜若眼见他拍过之后,曼辞身上伤口处血流的少了一点,这才明白他这是要施救,立马上前拦住了一个就要动手的衙役。 当下,众人一起朝堂下两人看了过去。 只见来人面容清隽,眉眼之间隐约可以看到李先生的影子,但较李先生看着更为年轻一些。 李先生看着有五十多少,而眼下这来人看着最多也就四十的样子。想来,季辛先前多少还是做了些易容之类的手段遮掩。 此刻季辛视线专注的盯着曼辞,脸绷得紧紧的,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没救了……我一心求死,早就没救了……”话落,曼辞看着面前这人,脸上艰难的扯出个笑来,手缓缓抬起,似要扶上他的脸,然而却在抬到一半时猛然垂了下去。 “能再见到你真好!”只是这话她终究没能在说出来。 …… 天色微明时,蔡继指派出去的衙役急急奔了回来。 他们找到了当日治丧的人家,挖开那座坟墓,结果正如杜若所料那般。 那里面除了那家官人的头颅之外,便只有几件衣服而已,尸身却是不见了踪影。 其实这些证不证实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大家已经看到了真正的李先生,或者说是季辛! 曼辞死了,季辛似乎也失去了一切的动力。 是以,大家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他捆了起来。 杜若想,若不是他束手就擒的话,以他的身手想带着曼辞出了这清流大堂应该不难。 五年前,所有动手的全部死的死,伤的伤,只有鲍玉龙是个例外。 他到底不似那些人那样,人性完全泯灭,他当年并未参与,只是围观了那场事情。 他原本可以不用死的,却选择了自杀而死。 杜若想,这天下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变成一个被仇恨支配的人。看着曼辞那样,他心里也痛,越发悔恨当年的事情。 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儿的他,自肖家别院回去时,便已经决定了自己的生死,并在死前选择将当年的事情公之于众。 杜若想,他最终应该是解脱了吧! 还有季辛,他从决定复仇那一刻开始,似乎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是以,他这些计划看着精密却始终有些地方不甚严谨。他完全可以做到更为严谨,甚至更为悄无声息一些,但是他从一开始便选择了这样一种足以引起所有人注意力的方式。 他根本就不怕死。 第116章:后事 杜若想着,或许季辛随时都准备好了被人发现,被人查到。 这样一来,五年前的那几人的罪行就会公之于众…… 杜若自清流大堂走了出来。 至于那案子到底如何结,季辛又该如何判,这些都不是杜若能过问和参与的事情。 杜若刚走了两步,便被人叫住。 她回头便看到了先前在堂上坐着一言不发的肖博廷,以及知州李建柏二人。 此刻出声叫住她的正是李建柏身边的一人,也不知这二人现在叫住自己所为何事。 一时不明情况,杜若连忙打起精神,转身走到近前,叉手行礼,恭敬道“晚辈见过二位大人,敢问二位大人可是还有什么话要吩咐?” 肖博廷背有些微佝偻,原本花白的头发,经了这一夜,似乎更白了一些。 但他看着杜若的眼神却自有一股热切,似乎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这眼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精神奕奕。 只听他问道“小先生可有功名在身?” “不敢当老相公一句先生。”杜若不知他这问话是何意,见李建柏也在看着自己,又生怕生出别的事来,只得老实回道“回老相公话,晚辈出身商贾之家,一心只想经营好家中生意,未曾想过考取功名这些!” “小先生才思敏捷,心细如发,若仔细雕琢,将来与刑狱上定然能有一番不俗的成就。男儿大丈夫,理应一心报效国家,岂可拘泥于眼前一时的安稳享乐!”话落,肖博廷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杜若长揖到底,“晚辈多谢老相公教诲!” 我并非男子汉,更不是什么大丈夫,我只是一个想护好家人的小女子而已! 对于肖博廷的言外之意便只能装作听不懂了! 肖博廷见这人依旧冥顽不灵,连连摇头叹息,最后到底心里还有些不舍,临了还道“若小先生有朝一日改变了今日之想法,便可来寻我。” “晚辈多谢老相公抬爱!” 杜若见他们走了,忽然想到一事,“老相公且留步,晚辈尚有一事相告!”话落人也跟着追了上去。 肖博廷以为他这么快便想明白了,结果听完之后大失所望。 不过,他到底没有说什么,只略点了下头,便再次走了。 “晚辈恭送老相公,知州大人。”杜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谭宗涛,不管怎么说,我们两个纠纠缠缠的也算两世了,如今便算是送你一份大礼了! 你想谋划一份锦绣前程,你想更上一层楼! 好,那我便送你一程! 杜若不知谭宗涛如何取得肖元恺的信任的,但是他急着脱离自家,屁股定然没擦干净。 如今又在寻思着救人之策,想必纰漏会更多。 便是他有能力做的面面俱到,杜若这里至少也能在肖博廷身边给他埋个雷,指不定哪天就能炸死他。 …… 天色大亮时,杜若离开了清流县衙。 外面采莲跟绿珠已经等候了多时,便是易风此刻也在马车边上站着。 杜若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几人一同到鲍玉龙家时,采莲刚看到那正厅上吊着的鲍玉龙时,便被吓的直接昏了过去。 后虽被叫醒,却是脚软到走不了路,不得已杜若便只能拜托易风先送她回去。 正好天黑了自己没有回去,家里也需要交代一番。 谁知易风后来又将绿珠带了过来…… 此刻,杜若见采莲好好的站着,心里也松了口气。 采莲绿珠见自家大姐儿自县衙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大姐儿,你怎么样了?”采莲虽知道自家大姐儿在外面的一些事情,但真正接触到,昨天还是第一次,那感觉为实不算多好! 杜若摇头,笑道“我没事,不是让你回去好好歇着,你怎的又跑出来了?” 采莲连忙道“我已经好了,天亮了见你还没回来,便悄悄跟张妈妈说了一声就跑了出来。” “大姐儿,你出来了。”绿珠也过来行礼,她近些日子虽回了杜家,却一直没机会近大姐儿身边。 不过,她想便是做粗使丫头又怎样,她是杜家的丫头,自然就应该待在杜家才是。 是以,只要让她呆在杜家便好,别的她不计较! 杜若看着绿珠略点了下头,随即才道“辛苦了,一夜没睡吧,不是也让你早些回去了,怎的还等在这里?” 绿珠垂首,这是大姐儿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这会儿,她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半晌才低声道“大姐儿没出来,绿珠不敢走开。” 杜若轻轻拍了下她肩膀,正好见易风看了过来,便放开她转而朝易风走了过去,随即长揖到底,“昨晚的事情,多谢易大哥了!” 易风连忙侧身让开,不敢受她一礼,慌道“不敢当谢!不敢当谢!” 杜若见他略显局促,便也没为难他,“可能还要麻烦易大哥送我们回去了。” “杜大娘子不必客气,这本是应当的!”反正赶马车也不是第一次了,况且还有自家三爷吩咐在哪里呢! 杜若领着采莲绿珠上了马车。 易风便赶了马车,朝杜家而去。 马车里,杜若忽然想到一事,立即问采莲道“对了,你昨晚怎么跟夫人说的?” 采莲回道“我回去时,夫人还在等着,我一时情急便说您下午遇见了六娘子,晚饭被六娘子留在韩家了。” “夫人有没有怀疑,就没多问吗?” 杜若以前跟韩芸两个偶尔到真是会住在一处,但近一两年已经很少了。 “回大姐儿话,夫人没有怀疑,只嘀咕了几句,并未多说什么。” 杜若点了下头,没问就好,等会少不得让人跑一趟韩芸家,交代一声别说漏嘴了。 还有关于那周少爷的事情,也需要对韩芸做个交代才是。 易风将马车赶到杜家,便告辞了。 杜若回去之后先去主屋给王氏请安。 王氏正准备用早饭,见女儿回来,便留她一起用早饭。 杜若想着采莲找的借口,便咬牙道自己在韩家用过早饭才回来。 王氏见她脸色不甚太好,且穿的还是昨日那身衣裳,一时知道事情定然不是那么简单。不过她自来相信自家女儿,便没多留她,让她下去歇着了。 第117章:樊戎 杜若回去一番洗漱,又简单用了点早饭之后,便带着绿珠再次出了府。 又使采莲跑了一趟韩家,先跟她说下昨晚的事情,免得说漏了嘴。至于那周少爷的事情,则等杜若有时间了在去找她亲自来说。 杜若此时要去县衙,她要去将曼辞安置妥当。 蔡继自不会在这上面为难他,况且这件案子还多亏了他出手,不然自己这会儿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在这里了。 是以,在杜若提出想去牢里看看季辛时,蔡继是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杜若连声谢了又谢,这季辛此时属于重刑犯了,蔡继能答应她这个要求,还真有点儿出乎她的意料了。 两人相互客套了一番,杜若才辞了蔡继出来。 杜若带了上好的酒菜,以及季辛最爱的琵琶便去了牢里。 去时,就见季辛席地而坐,手上以及脚上虽都铐着镣铐,却丝毫没有妨碍到他一般。 牢头高喊道“季辛,有人看你来了!” 牢头话落半响不见他有丝毫动静,便扭头对杜若道“杜小先生,这人从进来之后就是这样,除了案子上面都交代了之外,别的话一概没有。咱们也拿他没的办法,也不敢多问,您是怎的想起来看听来了?” 整个清流县衙从上到下几乎人人知晓,杜小先生是个能人,况且她又得了蔡继的特殊关照。 是以,这会儿牢头对杜若说话,很是客气不说,甚至还隐隐带了些巴结之意。 杜若却没理会他的问题,见那季辛似乎是在打坐,便扭头对牢头道“劳烦王大叔了,不知可否将这个打开?”杜若说着指了指那季辛手上的大枷。 牢头犹豫了下,少不得劝道“小先生可要想好了,这人连杀……” “我知晓,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劳烦您帮我打开一下。”杜若连忙又说了一遍。 牢头最终确定了一遍,见他点头这才犹豫着上前去将那大枷打开。不过,他虽这么做了,心里想来还是怕的,打开之后便急忙退了出去,顺带着还将牢门关上了。 杜若到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看着季辛。 不过才过了一天不到的功夫,先前看着还很年轻精神的季辛竟已两鬓斑白…… 季辛见到杜若时显得很是意外,不过片刻他就已经释然。 他用了杜若带去的酒菜,用他最爱的那把琵琶最后一次奏响了当日没弹完的那曲小调。 杜若注意看了,他弹到动情之处时手指甚至有些颤抖,但他依旧弹完了那首小调。 临走前他将琵琶还给了杜若,“这个带给她,就让这把琵琶以后陪着她吧!” 杜若点头,然后接过琵琶转身离开了牢房。 安置曼辞时,杜若给她换上她最爱的红衣,梳了她经常喜欢梳的发式。 杜若也觉得好奇怪,明明先前跟曼辞并无什么交集,但两人却又很了解彼此一般。 杜若将曼辞安置在她姐姐生前住过的那个地方,又在那边上给那对小夫妻立了个衣冠冢,说是衣冠冢,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她按照鲍玉龙信中所说的地方,并没有找到那对夫妻的尸骨。 没办法,她便只能砌个空墓,留个墓碑在那。 杜若最后看了一眼曼辞的棺椁,以及手中的琵琶。 闭上眼睛,脑中一帧一帧不停闪过季辛在弹奏琵琶的画面,期间每个手势与指法的变化,全都历历在目。 片刻之后,杜若双手抚上那把琵琶,轮指、弹挑、推拉、吟揉…… 起初手法生疏,似在慢慢试探,渐渐手法略微熟稔,曲子也越发流畅。 一曲弹完,杜若心情久久不能回转。 很奇怪,这明明是一曲清新欢快的小曲,杜若却硬是从里面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悲凉。 最后,杜若将那把琵琶放进了曼辞的墓穴之中。不能跟那人生同寝死同穴,便让这把琵琶陪她吧! 想来曼辞看到这把琵琶,心里一定很欢喜。 放好之后,杜若亲手撒了第一把土。 几日之后,季辛在牢里自杀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 曼辞死了,他的大仇也算得报。如此,他便连一天也等不得了。 杜若想着,这样对他来说,或许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或许这事并没那么简单,但已经这样了,又何必去计较那许多呢! …… 轰动一时,被人传出了各种版本,有说叫琵琶杀人案的,还有说叫变态女魔杀人案的。 总之,不管叫什么案,杜小先生的名头都传遍了整个清流。 便是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在近段时间都在说这个关于杜小先生探案的故事。 甚至还有那些说书的,专门在一些书里找了那无名氏的探案故事胡乱的按在杜小先生名下,只为给自家招揽更多的听客。 好笑的是,他们整日讲着杜小先生的事迹,若有人问他们杜小先生的名讳时,却没有一人能讲的出来。 问急了就会回一句,杜小先生的名讳岂是你我这等凡人所能知的! 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嘴里说的那位杜小先生,在他们说书的时候,很有可能就坐在下面正听的津津有味来着! 眼看新茶下市,杜若的茶叶铺子里也做好了准备,杨枫甚至在几天前就开始了对今年新茶的收购。 杜若知道自己这里铺子刚刚起步,索性也不去同别人争那好茶,她从一开始便瞄准了本地的一些散户的茶叶。 一时到还算顺当。 这日,杜若刚到了铺子里,便有伙计过来传话道杨爷来了。 茶叶刚刚开始,杨枫便带了人去乡下收购茶叶,这会儿不知过来做什么,当下便起身下来迎接。 “衡弟,快些出来,瞧瞧我给你带了一人过来!” 杜若人还没到前厅,便听到杨枫的声音传来了。 “杨大哥,你来了,小春快给杨爷上茶来!”杜若边下楼,边吩咐道。 “不用,不用,我现在天天看那玩意儿,起初闻着倒是清香,闻了两天便没的感觉了!”杨枫说着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接着道“衡弟还不如给大哥我一杯白水或者干脆上一坛子好酒来的痛快!” 杜若听他这样说便转而吩咐小春道“给杨爷来杯白开水好了。铺子里没有备酒,我下回便让他们备下,杨大哥就先将就点好了!” 第118章:被堵 杨枫自是没有意见,忽的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前次你不是说需要一个车夫吗,瞧瞧我给你带的人,你可还满意?” 杜若自是看到杨枫身边站了一人,那人生的人高马大,四方脸,浓眉大眼,看着还算规矩老实。 “敢问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在下樊戎,小哥儿可唤我阿樊。” 因不知对方什么身份,杜若自是要查问一番。 据杨枫说,这樊戎乃水口人,原先是在一个大户人家做过好些时日的侍卫。不过那家人近来搬离了滁州,他便一时没了活计。 正好杨枫手下有个人认识他,听说杨枫近日在找一个能看家护院又能当车夫的人,便将这樊戎介绍给了杨枫。 杨枫甚至亲自试了下这樊戎的身手,给杜若打包票道“比衡弟原先那车夫身手好太多了!” 杜若知他说的是刘二,出了来旺那件事之后,那刘二虽没什么发现,杜若也不敢在用,只给了一笔银子将其打发了家去。 这樊戎瞧着话不多,看样子也是个忠厚老实的。 杜若应下了这樊戎,想着先让他做着再看,若不合适到时再换。 同杨枫谈了会儿关于那茶叶收购的事宜,得知开始的还算顺利,杜若也算放了心。 眼看中午了,杜若便提议请杨枫吃饭。 不过,杨枫道自己来时便是抽时间来的,他手底下那帮人跟别人不一样,没人管束可不行。 是以,饭他就不吃了。 如此,杜若亲自送了杨枫出去,眼看他骑马走远了,才回到铺子里。 樊戎看到她进来,便立即上前待命。 杜若便道“樊大哥不必如此紧张,其实我这里也没什么要你做的,就是平日里赶个马车,晚间照看一下院子便可。” “是。”樊戎恭敬回道。 “樊大哥,咱们不必拘泥于此等细枝末节,我这人一向很随意,你自在些,随意些便可!” “是,我知晓了!” 杜若见他虽嘴里这样说,但做派还是一点没变。想着他多半也需要适应,也不在强求他,只笑着上去寻采莲一起出去吃饭! 时值正午,杜若领着采莲绿珠在一酒楼里吃饭。 近些日子,除了新开张的茶叶铺子里要忙,家里其他铺子,杜若隔上一两日也会去看看。 是以,她近来午间很少回家,午饭一般都是在铺子里随便对付一下就算完了。 采莲点好菜之后,店伙计下去准备。 杜若接过绿珠递来的茶,刚想往嘴边送时,眼角余光忽然看到街边走过的一个身影,脸上露出个笑来。 如此,杜若便对一边站着的绿珠吩咐道“下去叫樊大哥上来一下。” 绿珠应声之后便下去招呼樊戎上来。 一时樊戎上来,恭敬的站立一边问道“哥儿有何事吩咐?” 杜若抬眼看着他,笑问道“樊大哥,是不是我要你做什么,你便会做什么?” 樊戎垂首抱拳,恭敬回道“这个自然,哥儿有事但请吩咐!” 杜若得了他这话,便道“那樊大哥你过来一下。” 樊戎见她招呼自己,犹豫了下便走了过去。 杜若指着大街上走的一人道“看到那人了没,就包子铺前那个穿蓝色直裰的人。” “看到了。” “好,你现在不动声色,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把他带到一僻静处!” 樊戎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哥儿请稍后!” 话落人便往前一跃,直接自雅室的窗户跳了出去,却没有直接落在地上,而是翻身上了屋顶! 他这一手,看的主仆三人是目瞪口呆。 杜若心道杨枫果然没有找错人,就冲着这一点,这樊戎她决定用到底了! 那边樊戎在房顶几个纵跃,眼见那人转了一个弯就要离开这条街。 樊戎忽然身子直直的跳了下去,脚还未占地的瞬间一把抓住那人,双脚在墙边一点,便再次轻轻落在了房顶之上。 谭宗涛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跟他作对。 就在他忙着搭救郑氏跟谭宗福的时候,肖元恺不知为何竟卷进了一宗不知什么的案子里去了。 上一世,他没记得有这个案子,只记得好像也是这一年的春天,清流是横死了两个人,不过那案子后来被知州李建柏给破了。 这一世,却不知为何会死了那许多人,便是连肖元恺也被卷了进去。 肖元恺出事之后,性情大变,身边伺候的人是整日提心吊胆,一时没人敢靠近他。 谭宗涛想着肖元恺以往对自己多有包容,便大着胆子进去劝他。 本还想,既然肖博廷不待见自己,那等自己劝好了肖元恺,他应该会听自己说上几句话吧! 谁知他刚进去,话还没说一句,便差点被肖元恺一剑劈中,吓的他再不敢往他身边凑。 整个肖家的心现如今都在肖元恺身上,没人管他如何。 肖元恺这里是废了。 他现在急需另谋出路,思来想去,最终瞄上了滁州知州李建柏。 这李建柏虽不如肖博廷,但好歹也一颗安稳的大树。 还有一点,他私心里想着,若他能在李建柏身边露了脸,成为他最信任的人,那以后沈玉衡的未来还不就捏在自己手里了? 便是现在,每每提到沈玉衡,谭宗涛还恨的牙痒痒着。 上一世若不是他跟那该死的杜顺联手,他怎么会在生意场上败的那样很,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过这憋屈的生活! 确定了目标之后,谭宗涛便开始行动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李建柏对他的事迹早有耳闻,再说他可是肖家出来的人,他可能收吗? 是以,谭宗涛连续几次想要求见都失败了,最后耐不住性子直接找上了李家,却被那家奴直接给打了出来…… 这一次失败,让谭宗涛心里挺承受不住的,毕竟这跟他刚醒来所想到的日子完全不一样。 甚至完全背离了自己原先的设想…… 此刻,他迷茫的走在街上,一时竟有种不知下一步要往哪儿走的感觉。 正迷茫间,谭宗涛只觉身子忽然一轻,瞬间双脚离地,还不等他叫喊,那人出手在他全身上下连点了好几处地方。 第119章:断腿 下一刻,谭宗涛张嘴想叫,然而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只能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干哼哼就是说不出话来…… 樊戎提着谭宗涛便如提了一只小鸡在手,几个纵跃之际便落在了一道偏僻的巷道里。 他这边刚落地。 杜若便从巷口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采莲跟绿珠两人。 谭宗涛在看到她过来时,顿时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然而,这时的杜若却已经到了跟前。 “樊大哥,麻烦你了,先放他下来吧!你这么提着也挺累的。” “是。”樊戎应下之后,便猛然松开了那人。 谭宗涛被直直摔在地上,不过他身上被点了哑穴,只能哼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杜若蹲下身子,用手中的木棍戳了戳谭宗涛,“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计划着要绑了我吗?现我就在这里,你倒是来绑我呀!” 她这人现在小肚鸡肠的很,上次的仇可还一直记着呢!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也算想清楚了,跟一个畜生实在没必要讲什么情意道德。 况且,跟这人那么大的血海深仇,若杀人不犯法的话,她甚至想一刀解决了他!不过,暂时弄不死他,先打一顿拿点利息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杜若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木棍,在谭宗涛狠辣的眼光中,木棍猛然砸在他的腿上。 “瞪我做什么?是不是很难相信我会这样?我告诉你,这可都是你逼我的!”话落,杜若的第二棍又砸在了同一个位置。 谭宗涛只觉腿上传来一阵阵的疼,他想自己的腿一定已经断了。 他是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她竟这样对自己! 谭宗涛现在好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不计代价,不问生死也要……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杜若手里的木棍第三次落在同一条腿上。 谭宗涛疼的快要死过去一般,却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很疼是吧?我那时的心更疼!” “想叫又叫不出来,难受吧?我那时也如你这般难受呢!” 话落杜若连着又是两棍子,这次她使了全身的力气,照样打在同一个位置上面! 谭宗涛眼里此时已没了恨意,有的只是一丝求饶之意,他觉得被打的那条退似乎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丝毫不怀疑她会就这么直接打死自己,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求她! 对,求饶! 她一向心软,哄她就行了,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杜若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闭着眼睛连着又给了他几棍子,她似乎认准了一个地方,每一下都丝毫不差的落在同一个位置! 樊戎都看呆了,觉得这实在不像是自己听到过的那个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杜若一气打了十几下,终于觉得累了之后随手将棍子丢给一边站着的樊戎,“樊大哥,麻烦你帮我检查一下,看看骨头断了没有,没断就给我敲断。” “这是他欠我的!” 樊戎接过棍子,犹豫了下还是应了声是。随后真的去检查那条腿。 “还没断!”话落便在谭宗涛惊恐的眼神中一掌下去,直接劈断了那条腿,他下手也是精妙,位置同杜若的那个位置竟是丝毫不差! 谭宗涛身子猛的一挺,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悲鸣,下一刻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樊戎无视一般,这人的死活于他何干,他只是奉命来保护一个人而已! 杜若见此,当下拍了拍樊戎的肩膀,“打今天起,你便是我兄弟了!” 樊戎站起身回道“不敢不敢!” 杜若才不管那么些,忽然觉得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压抑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她以前怎的就没发现呢? 平白给自己定下一些条条框框,到头来束缚的只有自己。 她此刻总算能明白,韩芸为何会那样敢爱敢恨,敢想敢做,因为这样恣意的时候,感觉实在太好! 这个中午,杜若午饭用的都比平时多了一些。 谭宗涛在这条小巷子里昏了一个下午,到傍晚时才缓缓醒了过来。刚醒来腿上就是一阵剧痛传来,刚喊了声疼就惊讶于自己终于能发出声了。 只是这里是一条暗巷,一天也过不了几个人。 就算是有人路过此地,看他这样也没人敢靠近他,都是匆匆自旁边绕道而行。 谭宗涛在原地喊了半天,都没见人应声,眼看天色快黑了下来,只能自己试着爬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只断了一条腿,却正好就是杜正清当年断的那条腿。 上次年礼的时候,可以说是意外,那这次呢? 她是故意的! 谭宗涛这时才回过味儿来,原来她早就知道一切的真相了。 这个毒妇,她这是赤果果的告诉自己,她知道了一切真相,她要给她阿爹报仇! 他原本以为杜若是前世受了自己的冷落太多才会这样,却不想,她竟是什么都知道了。 一定是沈玉衡。 对,若不是他,杜若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不然为何她前几年没有任何动静,偏偏他刚到任清流知州没一年的功夫,杜若便知道了一切! 沈玉衡,前世今生,我与你势不两立! 前世杜若一把火点了杜家大宅之后,这个沈玉衡跟杜顺便如疯了一般的什么后果都不计较了。也怪他自己心不够狠,当日一个不查不但让杜顺跑了不说,还留下了一些尾巴被沈玉衡抓住。 杜若死了不要紧。 自打她死后,自己便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整日不是防着杜顺在生意上给自己下绊子,便是要想办法应付沈玉衡各种明里暗里的刁难! 直至最后心力交瘁,原本还想寻点别的出路。 却不想,他倾尽所有准备扳回一城的最后一船货,刚出了秀州港还不到半天就无缘无故的被沉进了海里。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然而刚疾走两步人便倒了下去,在醒来便是年前断手的那次…… 谭宗涛越想这些,心里便越发气恨。他咬牙强撑着站了起来,最后单脚着地,挣扎着跳出这条暗巷。 一直跳到街边了,才终于遇到一个愿意伸手帮他的人。 谭宗涛这才算是得了救! 第120章:冷漠 等谭宗涛找完大夫,回到谭家小院时,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敲门之后,谭宗福过来开门,看到他这样,也是吓了一跳,当即扶他进去,少不得要关心几句。 还没问几句,谭宗涛就烦了,说话时语气便有些不好。 谭宗福一见这样,丢下他便火道“你了不起,你是真了不起,好好的杜家大管家不做,偏要跑去做什么先生幕僚,你有那个本事吗?本事没有什么,心气儿倒是不小,现在倒好,你一个弄的全家都跟着你受罪!” 谭宗涛此刻腿疼的要命,脾气自然不好,偏谭宗福还问来问去。他说话自然就带了点脾气,不想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敢这样同自己说话了,“你竟敢这样同我说话?你莫不是忘了是谁把你从牢里救出来了?” 他这话可点了谭宗福这几日憋在肚子里的火。 下一刻,谭宗福就一把松开他,力气大的差点儿将谭宗涛掀翻在地。 谭宗福却是看也不看他,直接怼道“呵!我是怎么从牢里出来的我不知道,但我是进牢里的你还不清楚吗?” “你!” “你什么你?我忍你很久了,就在你得罪杜家之前,那杜家大姐儿还传话说要升任我为管事的,可现在全都被你给毁了!你说你自己要作死怎么死不行,你还非要害死别人,现在反倒有脸怪我!” 谭宗涛真被他这智商给蠢哭了,杜若怎么可能会让他升任管事! 谭宗福却不等他说话,紧接着吼道“若不是你得罪了杜家,我能进那鬼地方吗?” “若不是你不自量力,我跟阿娘还有大嫂会挨那一顿板子吗?” “阿娘她都那么大年纪了,挨那顿打差点儿要了她半条命,到现在都没好,这些我都还没找你说道,你竟还有脸来教训我?” “……”谭宗涛觉得很是吃惊,这还是自己的亲弟弟吗? 前世他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虽出身差了点,最后在自己的帮助下,还算略有个好的前程。那时,他对自己也还算恭敬,可眼下怎的变成这幅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了? 谭宗涛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他却忘了,他家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更不会去想想,前世谁改变了这个弟弟,而他们一家人又是怎么对人家的! “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吵什么?还睡不睡觉了!”郑氏披衣一瘸一拐的自主屋出来,看了一眼谭宗涛问道“这怎么回事?你腿怎么这样了?” “阿娘,你看他,我见他腿瘸着回来好心过来扶他进屋,他到好,不知自哪里带回来的火气,全往我身上撒了!”谭宗福见到郑氏出来,便上前来告状。 红枣仅穿了件单衣靠在主屋门口,看热闹一般看着院子里的母子三人。见郑氏问都没问谭宗涛一声,便将谭宗福拽回了西厢房,脸上忽的露出个冷笑来。 谭宗涛敏感的察觉到什么,再看时却见她依旧靠在门边,半分想上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全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谭宗涛这么想着,起身费力的单脚跳到东厢,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在床上养了几日,起初郑氏还来过问两声,还使红枣找了大夫过来给他接骨。 待听那大夫说着腿便是现在接好了,以后也可能会落下毛病,重力气活是决计干不了之后,郑氏渐渐便连看都懒得来看了。 看着家人越来越冷漠的嘴脸,谭宗涛终于明白过来。 他错了,错的离谱! 在这个家里,只有富贵时他才是这家的儿子,落魄时他便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他根本就不该设法搭救他们,就应该让他们在牢里待个够才对。 明白这点之后,这家里他是再待不下去,腿稍微能动一点之后,便卷了自己所有钱财,在一个傍晚悄悄离开了谭家小院。 自此在清流,再也没人看到过谭宗涛这人! 杜若知道这个消息时,心里还好一顿失落。 她这里刚尝到一点甜头,本还准备下回若有个什么不顺心的,在将那人拖过来打一顿了。 不想,他竟逃了,还逃的挺快。 当下又使人悄悄查查这人去了哪里自是不提。 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 眨眼便快到清明,往年这个时候,韩芸早就来回跑几趟杜家约杜若出去踏青游玩了。 今年,韩芸却无甚心情外出。 据杜若所打听到的,蒋韩两家婚事进行的很是顺利,估计用不了月中蒋家便会到韩家下定。到时六礼过半,韩芸就快要成为蒋家妇了,现在自是没什么心情出去玩。 杜若见韩芸这样,心里也不甚好受,总有种自己破坏了韩芸姻缘的感觉。 当日,她若不多事出了那个馊主意的话,韩芸或许也还有更多的时间来等那周少爷。 或者,若不是自己的重生,韩芸便会很顺利的嫁给她自己喜欢的那个周少爷了。 这个时候除了内疚之外,杜若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劝慰她一番了。 好在她还带了个好消息给她,总算知道周少爷只是有事去忙,而并不是直接忘了韩芸。 不过,便是如此,却也不能放松。 眼下那周少爷去了汴京,省试开始到结束放榜,怎么着也要四月底才会有消息出来。 现在才三月初,还有一个多月近两个月的时间。 可根据韩芸说的来看,那蒋家最晚三月中便会来下定…… 杜若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的源头还在蒋西成那里。 是以,当杜若得知那蒋少爷近日也在清流时,便极力劝韩芸出去。 她想着韩芸这边说不动蒋氏停下这门亲事,便只能从那位蒋少爷那边想办法去了。 也不知是杜若极力相劝的原因,还是女学那边的蔡瑜跟李惠等人都来约韩芸的缘故,总之韩芸最后是答应了下来。 清明当日的一大早,杜若便带着杜芜跟韩芸一起去跟在清流北门候着的蔡瑜以及李惠等人汇合。 不多会儿,两家马车便到了望泗门。 杜若她们到的时候,蔡瑜已经等在了那里。 一时,三人相互见礼,正说着话的功夫,又来了一辆马车,车里坐的正是李惠跟她表姐叶大娘子两人。 第121章:踏青 如此人也算到齐了,几人相互问好。 蔡瑜便提议大家可以去严家园子,却被一向不甚喜欢出头的杜若给笑着否决了。 杜若笑道“这个时节可是外出踏青游玩的时节,严家园子虽好,只这会儿只怕人已经很多了,且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处玩的。以我看,咱们还是另寻他处去好了!” “杜姐姐,那你可有什么地方推荐一下?”李惠便问道。 杜若见她问来,便道“这个惠妹妹还真问对人了,我就知道一处好玩的地方。” “话说,在西涧有一处湖,名为城西湖,那湖边那一大片的空地上在这个时节可以春游野宴、放纸鸢或者赛马。到中午嫌晒的时候还可以租一条船,去城西湖上漂一会儿,我想着这可比那严家园子好玩多了。” 杜芜一听说可以赛马,当即眼睛都亮了,直呼要去西涧。 李惠同杜芜如今正好着,问完表姐叶大娘子没有意见之后,便表示自己也没有意见。 韩芸自是不会说什么,况且对她来说去哪里真没什么差别。 她一同意,便只剩下蔡瑜见大家都没意见,也只能顺大流了。 当下,众人没有异议,便各自上车一同出了望泗门。 这六人连带着各自的丫头小厮一起,也是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了。都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姐儿出行,一路上所到之处是人人避让。 此时在马车里,韩芸不免问起杜若为何今日要坚持去城西湖。 她认识的杜若很少会有这样主动的时候,且今日杜若那样直接反驳了蔡瑜,若蔡瑜稍微有些寸心的话,她这就将人得罪了。 这有些不像杜若,故而韩芸才有此一问。 杜若依旧是先前那副说辞。 她自是没说实话,先前她就已打听到,那蒋家夫人的病经过胡郎中的调理,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现在听说已经大好了。 是以,近日蒋西成便再次来了清流,一来是为答谢胡郎中而来,再一个便是去弥陀寺还愿。 杜若想着,不管这蒋西成是先去城北的胡郎中那里,还是他先去弥陀寺,来回都离不开西涧城西湖边的那条官道。 这才极力劝说韩芸来这里。 其实若真能见到那蒋西成,杜若也不知要做些什么。况且,今日这么多人一起跟来,也是她未料到的。 是以,现在她对这事儿已不抱希望了。 杜若现在就想,便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带韩芸出来逛逛也总是好的。 当下,杜若便打定主意,今日怎么着也要好好陪韩芸玩上一天。 自清流望泗门出了城,再行五六里的官道,便到了城西湖。 大约出来走走,人的心情当真会好一点。 出城之后,杜若见韩芸脸色当真不在绷着了,心情看似也好了许多。 杜若原本还想着要带韩芸一起去弥陀寺一趟来着。但她想着只怕她们一行人还没到弥陀寺,人家那蒋少爷便已经回来了。 如此还不如守在这里等他回来,到时在见机行事。 这个季节,正是踏青的好时节,郊外到处都是成群出来游玩的人。 杜若她们刚下了马车,便遇到两拨小娘子过去。 几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又有几人上前来搭话。这几位小娘子却是老熟识的了,正是今日也一同出来玩的朱三娘子跟路大娘子等人。 据说这朱三娘子,自韩家那次之后,回去似乎变了很多。 杜若想象中的打击报复并没发生,反而乖巧听话了许多。据说她在女学那边人也较以前老实了,近段时间跟杜芜她们渐渐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今日既是碰巧遇上了,几人便商量着合在一处玩了,人多反而还热闹些。 这朱三娘子是否真的变了,杜若对此仍然表示怀疑,但合在一处玩这事儿,她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说话的功夫,丫头们已经收拾好地方,几位小娘子过去四处看了一会儿。眼见远处有人正在放纸鸢,蔡瑜便提议也拿出纸鸢来放着玩玩。 经她这么一说,李惠表姐叶大娘子便笑道“咱们来比比看,今日谁的纸鸢飞的最高吧!” 这话一出,便引来其他小娘子的附和。 也有人道既是要比,便要有个彩头什么的。 当下众小娘子又开始商量着来个什么彩头。 杜若见韩芸脸色虽比先前看起来好了不少,但笑的到底还是有些牵强。见她没跟着众人一起凑热闹,杜若便也没去,只嘱咐丫头们好生照看着众人,自己少不得又劝慰韩芸一番。 韩芸听了杜若的话,想着往后像今日这样的日子不知还会不会有了。 若这门亲事最后还是成了,那今日便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自由日子了。 这么想着,韩芸心里不免又沉重了几分。若若虽说了那人的事情,也说了会帮自己想办法,可她对此已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 只是,她自己努力了,也挣扎了,如今成不成的,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过完今日呢! 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韩芸少不得收起那些烦乱的心思,只想着,先开心的先过了今日再说! 很快,一上午的时间过去。 众小娘子陆续回来,放纸鸢最后的赢家是谁也没能说个明白,只知道众小娘子都是骑马回来的,还道她们下午时要去赛马。 此时已临近中午,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 杜若先前提议来这里时便已经使人安排好一切,此时便招呼了一众小娘子上了游湖的船。 船上有船娘已经备好了的饭食,都是些河鲜野味以及一些时令野菜。 船娘想是做惯了这些,一些时令的野菜都能做的甚是可口。 加上众位小娘子跑了一上午,此时也有些饿了,便在船上对着这宜人春色用了一顿比较特别的午饭。 众人玩的开心,吃的也过瘾,都直呼今日这城西湖算是来的对了。 今日的城西湖似乎格外热闹些,湖边柳树下那些乘凉的游人也就算了,光是这城西湖上的大小游船就有不少。 往来的大小船只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彩船,基本都是紫阳街的那些行首或者是私教坊的姐儿们出游的船只。 有那正经人家的小娘子见到这样的船只都是能避则避。 第122章:脚店 杜若她们一众小娘子在船上漂了一会儿,边上便停了一只彩船。彩船上那些姐儿弹唱的声音飘出老远,惹来这边蔡瑜跟叶大娘子等几位的鄙视。 杜若少不得让船娘将船只离这彩船远着些。 船娘应下之后,便将她们这艘船划远了一些,最后正好靠在湖边的一处树荫之下。 众小娘子在湖边树荫处躲着凉,顺便在一起聊些家常。 杜若迷迷糊糊的听着众小娘子絮絮叨叨的闲话家常,听着听着便觉眼皮沉重。不知不觉间,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醒来就见韩芸不知自哪儿弄了一根竹竿来,上面栓了根线,线上挂了个竹子削成的钩子,再挂上船娘给的小虾正在垂钓。 一时却没看到其他众位小娘子不说,便是连芜儿也跑的不见影了! 杜若起身,“你倒是会玩,这个能钓到鱼吗?” “谁说钓不到了,这不是吗?”韩芸努嘴示意了下。 杜若便过去挨着韩芸坐下,就见她旁边的箩筐里放了两条手指长的小鱼,顿时笑了,“照你这样,钓半天可还能有一碗鱼吃?” 韩芸娇嗔道“还不是你,约了我出来玩,自己却跑去睡觉,叫我怎么说你!” “大家都跑哪儿去了?”杜若好奇问道。 “你刚睡着没一会儿的功夫,蔡瑜就招呼着大家去赛马,结果一呼百应,便是连还没学会的芜儿跟李惠两个都跟着跑去了!”韩芸说着将手里的鱼竿递给了杜若,“你先玩着,我起来走动走动,坐这么半天累死了!” 先前韩芸见杜若就这么会儿的功夫,竟是睡着了。想着她近日家里外面的忙着,也是累了,便没让人唤醒她。 她自己又觉得实在无趣,便使那一直站在岸边的樊戎给自己弄了这么个鱼竿来玩。 杜若接过鱼竿,替她守了起来,“芜儿可不是个听话……” 韩芸似知道她此时她少不得便有些担心,“我知你担心,我让新巧跟着去了,应该不会有事!况且,李惠可是个稳当的人,她多少会看着些芜儿,这个你到不必担心。” 杜若听她这样说,又见新巧果真不在,就连绿珠跟柳儿二丫此时都跟着去了,这才放心下来。 别的到还好说,芜儿也不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只是身边多了朱三娘子,杜若便有些担心。好在跟着去的人多,又有李惠也在,杜若这也能放心一些。 杜若近来这段时间都在忙着收购茶叶的事情,香料铺子那边眼看也到了关键时刻。 这么几下里忙着,还真的有点力不从心,可她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应对一切。杜芜那边近来过问的便有些少,偶尔去她那里便时时都能听到李惠的名字。 杜若倒是没想到,这李惠跟杜芜可真是投了缘了,两人经过几天的相处,现在竟好的跟一个人一样! 这也让杜若放心不少,加上近段时间的事情都还算顺利。为了杜家,便是再忙杜若也觉得值得,就是韩芸这亲事…… 不多会儿的功夫,韩芸过来要拿回鱼竿,杜若便道“我来,你都玩这么久了。” 韩芸见她还玩出乐趣来了,少不得又去麻烦樊戎给自己在做一个来。 樊戎应声之后,又去找东西来做。 待樊戎走后,韩芸这才想起来问道“你哪里弄这么一个小厮,瞧着倒不像小厮,反倒想个侍卫的样子。” 杜若听了这话却是愣了一下,便道“这樊戎以前就是在大户人家做侍卫的,只是那家人前段时间搬走了,正好我那时家里缺一个赶车的小厮,便有人将他介绍了来。” 樊戎确是一个厉害的,便是连韩芸都能看出他的不凡来。 杜若心下高兴,心道这杨枫也不知自哪里挖来这么一宝贝,竟叫自己得了便宜。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那边樊戎做好了另外一根鱼竿交给了采莲递上来。 韩芸接过之后,远远的对樊戎道了声谢,然后坐下来同杜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边钓着鱼。 两人鱼饵是喂下去不少,可她们中间的箩筐里除了最初的那两条鱼之外便再没进过鱼。 大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纷纷扔了鱼竿。 想着出去赛马的众人还未归来,杜若到底不放心,便将那两条倒霉的小鱼也放进河里,叫上韩芸一起下了船,准备去看看众人此时都在做什么。 且说这边蔡瑜跟叶大娘子等几人在船上漂了一会儿,等外面太阳不甚晒了之后,便一起下船要去赛马。 杜芜、李惠两人虽跟了上去,只她们两个上午只让小厮牵着马溜了几圈儿,自己还不会骑。 如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纵情驰骋了。 朱三娘子眼看两人落下来,便也渐渐放慢了速度。 杜芜见还有人跟自己这新学骑马的人一样,便上前问道“我记得朱姐姐你会骑马的,怎的不加快些速度跟上大伙儿?” 朱三娘子笑道“我怕晒,本就不比妹妹们天生丽质,在晒黑的话,就越发不够瞧的了!” “朱姐姐真会说笑,你这样都叫黑的话,那怕是真没有白的了!” 说话的功夫,眼见大家都跑的远了,她们三人也没有上前追的必要,便一直慢悠悠的往前晃着。 朱三娘子有心想跟李惠打好关系,是以连带着也暂时压下跟杜家姐妹之间的仇,只一个劲儿的巴结李惠。虽知道她可能看不上这样的自己,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杜芜一向单纯,从未将人想的不堪,跟朱三娘子之间先前的那点不快也早就随着时间的过去给忘记了。加上朱三有意讨好,很快便同杜芜打成了一片。 倒是李惠,似乎嗅出一些不对来,对朱三娘子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谈不上热情,却也不会让她难堪。 三人跟着在外面晃了一会儿之后,杜芜便喊着累了,说想要回去。 朱三娘子此时便道“芜儿妹妹,咱们来时杜大姐刚刚睡着,我瞧着她似乎挺疲惫的样子,不如让她多睡会儿。只咱们若就这么回去的话,想来她是睡不着了。我倒是知道这附近不远有一处脚店,咱们不如去坐会儿,等众小娘子都回来了,咱们在一起回去,惠妹妹你觉得可好?” 第123章:暗记 杜芜一想也是,大姐近来是挺累的,家里经常都很难见到她! 这么一想,便来问李惠的意见。 朱三娘子见李惠点头了,这才让丫头在前面带路,她跟李惠杜芜后面跟随,一行人便往脚店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那处脚店。 眼前这脚店不甚大,想是平日里也就仅供过往行人吃茶歇脚。 这个时节,来外面郊游踏青的人多了,脚店生意也好了许多。店家就在外面院中搭了几张桌子,里面位置坐不下了,便可到外面来坐。 杜芜跟李惠以及朱三娘子她们来时,脚店里面正好走了一桌人。 店小二见这三位小娘子后面跟了一群伺候的人,且行走做派又不似一般人家的小娘子,便将她们引进了店里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一时,三人少不得又聊了些上午的趣事。不多会儿,茶水点心上来,跟来的丫头们便上前伺候。 新巧今日纯粹就是多余的,此刻别人都在忙,就她一人站在一边闲着。 这不闲着乱看时,便看出了事。 新巧看到外面刚进来的两人时,猛地收回视线,似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她只觉紧张,这可如何是好,怎的这样巧了?犹豫半晌,最终她还是不动声色的给边上站着的绿珠使了个眼色。 绿珠也不知新巧这是为何,只悄悄靠近了她一些,低声问道“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绿珠以为她有急事。 新巧拽着绿珠往一边走了两步,离着杜芜李惠等人远了些才悄悄道“我碰到一个熟人,怕是要劳烦你去找找你家大姐儿了。” “谁?”绿珠说着就要回头去看,却被新巧一把抓住。 “别回头!”说着新巧便简单的跟绿珠交代了一下。 绿珠听完越发克制不住要回头去看的冲动,只她也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便点头应了下来。 跟杜芜说了一声之后,绿珠目不斜视的出了脚店,随后便一路小跑着到了河边。 她到时,正好见到自家大姐儿跟韩家六娘子一起下了船来。 见此情形,绿珠连忙跑了过去,急急道“大姐儿,来了,来了……” 杜若并未多想,便问道“什么来了?”问完就见绿珠对自己使眼色,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发生了何事让你主仆二人当我的面儿就挤眉弄眼的?”韩芸并不知晓杜若今日的安排,这才会这么问。 杜若却没有直接回复韩芸,转而问绿珠道“可能确定?” “我没敢回头看,倒是新巧姐说她都见那人两次了,想来应该错不了。” 这倒也是,新巧既是这样说,那就一定是那人了。 杜若也是被上回的事情给弄怕了,谁能想到那蒋西成会将自己误认成了韩芸。 “你们这是在说谁?”韩芸越发急了,可千万别是她心里想的那人…… 杜若想着,这事成不成的还都不能瞒着韩芸,便将事情大致同她说了。本以为这次她定然又是不愿去见,却不想韩芸听了之后,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 韩芸见杜若很是诧异的样子,便道“这次便让我亲自去会一下这蒋西成好了,免得再弄出上次的乌龙来。” 说到底,也是她自己不死心,想做最后的一次挣扎…… 杜若见她这样说,当即便点了点头,随即杜若便如此这般吩咐了采莲一通。 待采莲走后,杜若少不得又交代了韩芸几句。 脚店外面临时搭的一张桌子上,蒋西成正同好友褚嘉良在一处闲聊。 近日蒋西成可谓事事顺心了,一来母亲的病已经渐渐有了起色。若照胡郎中那说法,再按照他配的药方仔细调养,最多也就大半年的功夫,母亲的病便能渐渐好清。 说到这个,还真得感谢她。这便是他近日的第二桩喜事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自己心仪的姑娘。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此刻便是他吃的只是一个铜板一碗的大叶茶,也赛过那些琼浆玉露了。 褚嘉良自是知道他近来心情不错,少不得对他是一番打趣。 两人谈兴正浓时,忽然有一小叫花子直直向两人走了过来。 只那小叫花子人还没走近两人,就被不知从哪里突然跑来的店小二拦了下来。 这两人一个要进,一个不让的拉扯起来,不过那小叫花子显然不是店小二的对手。 那小叫花子只大叫道“我是来找人的,你为何不让我进去?” “你找什么人,不过想混进去而已,谁信你!”店小二却是不信,几下便被店小二拽出了老远。 蒋西成跟褚嘉良二人自是看见了,褚嘉良正准备起身,蒋西成却先是大声道“小二哥,快放了他进来,他是来找我的!” 店小二听客人这么说,当即愣了下神儿。 也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小叫花子就挣开他的钳制,一下便窜进了院子。 那小叫花子进来之后,先是左右看了眼之后,随后便直奔蒋西成跟褚嘉良二人这桌而来。 蒋西成见他这样,便将桌子上摆着的两盘点心推到他面前,“这里也没甚吃的,这些你都拿去吧!” 那小叫花子见此两手齐用,眨眼便将那些点心都扫到自己何包里面。 这小叫花子装完之后才想起来正事,连忙抬头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儿,最后目光再次落在蒋西成身上。 店小二在一边远远的瞧见这样,忍不住冷哼一声,“我就说不让进,偏不要听,现在就擎等着被骗吧!这牛三儿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了。” 那小叫花子看完蒋西成之后,又扭头去看边上坐着的褚嘉良。 蒋褚二人被看的莫名其妙,正想问,却见那小叫花子低头问蒋西成道“敢问这位可是蒋衙内?” 蒋褚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俱都愣了一下。 小叫花子又接着道“这位可是蒋西成蒋少爷?” 一直以来,很少有称呼蒋西成为蒋衙内的人,故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小叫花子这样换了种说法之后,他才明白过来,下意识便点了下头道“正是在下,敢问小哥儿如何知道我的?” 那小叫花子听他这样问,便笑道“自是有人告诉我的,蒋衙内请随我来,那边有人找你。” 他这话听的蒋西成愣了一下,他在清流除了褚嘉良之外,也没什么朋友,这个时候谁会来找自己? 第124章:错了 他这里还在疑惑,小叫花子又连声催了两句,蒋西成这才起身,跟褚嘉良招呼一声之后便随那小叫花子一起出了脚店。 小叫花子出了脚店没走多会儿,便见到了路边不远站着的采莲,当即带先一步跑了过去。 蒋西成在看到采莲时还愣了一下,他自是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当日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丫头。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两人一起看向自己,蒋西成这才走了过去。 采莲丢了个银角子给那小叫花子,随即见那蒋少爷过来了,先是道了个万福,然后才道“蒋少爷且随我来!” 话落,采莲便不等他说话,直接抬脚向前面走去。 蒋西成犹豫了一下。 那小叫花子还在边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蒋西成不知为何,心里有种恍惚感,经小叫花子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追了上去。跟着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又折了回来,到那小叫花子面前时又自荷包里掏出一块银角子递给小叫花子,“今日之事还望小哥儿莫要四处说去!” 小叫花子传一句话的功夫,平白无故得了两块银角子,当即喜不自胜的连连答应了下来。 蒋西成这才放心的跟了上去。 这一切都被先前一直在脚店里的朱三娘子无意中看到。原本她并未做多想,只是在看到采莲时,她才暗自留意下来。 只是她虽看了个明白,却什么都没说,只暗自记下那人的样子。 且说蒋西成跟着那采莲一路过了官道,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不多时,面前便到了城西湖边。 湖边皆是柳树。 蒋西成远远看到那柳树枝条垂下的帘子间隐约站了两人,其中一人身形有些熟悉。 蒋西成神情一时有些恍惚,总觉得眼前这情形跟上次在清流河边差不多。只是上次是自己站在树林间,而她在外面借了丫头的嘴来规劝自己。 只不知,这次她找自己来却是为何? 这么想着,蒋西成就见那丫头走近了那处便停了下来。 蒋西成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原地停顿了一会儿便再次走了近前。 只是,他刚一靠近,就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带着那个丫头转身走开了去。 蒋西成一愣,正打算抬脚跟上去时,却听自己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着的那人出声道“蒋少爷请稍等,我有话要说!” 蒋西成转眼看了那主仆二人并未走远,便站定施了一礼道“小娘子有何指教,请说!” …… 这边,褚嘉良在蒋西成刚走便再次叫了碗茶。 只他一碗茶还没吃完,蒋西成便回来了,只他人是回来了,魂儿却似没回来一般。 褚嘉良觉得不对,连忙问道“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你为何出去一趟的功夫,就跟受了多大打击一般?” 哪知他不问还好,他这一问蒋西成脸色越发有些不好,过了半晌才呐呐道“不是她,我弄错了,原来她根本就不是她!我真是……真是蠢,上次怎的没问清楚就……” 褚嘉良被他这话给弄糊涂了,“什么意思?什么她不是她了?她不是她还能是谁?” 蒋西成却不说话,只觉心里一阵阵的直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她跟她是谁…… 褚嘉良一个人问了半天却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急道“问你什么你也不说,我私下里猜测无非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罢了。这有什么,有误会你去弄清楚或者解释清楚了不就完了,何至于这样!” 褚嘉良这话一出口,蒋西成忽然抬头看着他,眼里渐渐又恢复了神采。 褚嘉良见此,便知症结所在,接着又道“以安行兄你的家世跟人品,还有这一副长相,这一身的才气,我就不信会有哪个姑娘不对你动心的!” 这话到底被蒋西成听了进去。 对呀!便是她不是她又怎样,只要她还是她,自己便有的是机会! 这么想着,蒋西成忽然又来了精神,当即站了起来,“嘉良兄,我还有点急事要赶着去处理,答应你的事情怕是要改日才能兑现了!” “没关系,你快些去吧!我那事不急,你啥时候来清流了在陪我去就是!”褚嘉良连忙道。 蒋西成听了这话,当即抱拳一礼,随即便转身大踏步出了这家脚店。 …… 杜若当真是佩服韩芸,自己还在想着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人家韩芸亲自出马,直接叫来了蒋西成。 也不知韩芸跟那蒋西成都说了什么,总之两家这亲事是暂且停了下来。 眼看三月过半,蒋家都没再来人提这个亲事。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即便是再提这事,多半也要耗上一两个月,到时那位在周少爷想必也有了消息。 现如今蒋氏在家正急着,韩芸却是松了一口气。 韩芸轻松了,杜若暂时便不用在担心这个了,正好她这段时间也愈发的忙了。 杨枫的茶叶收购甚是顺利,本地的一些散户茶商基本都被他收购了过来。随着生意渐渐的好转,杜若东挪西凑的那一点银子自是早就不够用了。 她已经自清流几处铺子里前后几次拿了工计一万多两的银子用来收购茶叶。 结果就在昨天,杨枫又派人来说银子不够使了。 清明前后到谷雨之前,这段时间是茶叶收购的高峰期。这用银子的速度流水一样的快,杜若现在每天一睁开眼睛,便愁着这银子该如何来凑。 杜若昨日虽跟杨枫说自己会想办法,但她这会儿还真不太好想办法。 铺子里的银子她也不敢动的太多,就这她也动了将近两万两的银子了,若叫几个掌柜的合在一处一对话,那自己岂不完了? 这么想着,杜若觉得还是要兵行险着。 眼下她倒是知道有一个办法,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的来银子。 每年这个时候,家里会将下半年进香料的银子备出来,这段时间她也发现任弘已经开始在筹备了。 她是想要打这笔银子的主意,却也知道,这笔银子不是她说能动就能动得了的。 自古就有明前茶跟雨前茶之说,过了谷雨,茶叶叶片大了之后,茶叶也就不值钱了。 她这边既是已经开始了,便是想退也是退不了的,况且她也没打算退。 第125章:借银 苦撑了两日,最后杜若还是去了香料铺子。 杜若去时任弘正在点账,再有一个月,便到了付首期货款的时候,只有付了这批货款,那边的香料商才会给杜家发货。 这第一批货便是杜家下半年以及明年上半年所需的三分之一量,发货分三次,货款则分两次结清。 是以,这货款是要提前一个月就准备好。 任弘现在就要先清点好,若不够的话还要从其他铺子里现调度过来用,缓过手之后再补回去。左右都是杜家的东西,左手挪到右手的事情。 杜若进了铺子,就见任弘正忙的不可开交。 任弘见大姐儿过来了,便起身招呼了一声之后再次坐下忙自己手里的事情。大姐儿近段时间经常到铺子来,他们这些掌柜的早就习以为常了。 杜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儿之后,便在任弘面前站着看了一会儿。 过了半响才道“任叔,我有件事儿想请您帮个忙!” 任弘头都没抬的问道“大姐儿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你这样说可要折煞我老头子了!” 杜若听了这话,却没有立即说是什么事情。 任弘等了片刻不见她说话,便抬起头问道“大姐儿要说的是何事?” 杜若便笑了下,然后才道“任叔,我自己弄了个小铺子,这事儿您知道吧?” 杜若说的这事儿任弘还真的知道。 前些日子,他便听人说大姐儿自己弄了个茶叶铺子。 照他想,这茶叶一向是韩家的嘴头食,现在两家关系正处于这么微妙的时刻,大姐儿何必弄这么一个铺子。赚不了几个钱,没的还给了别人说话的机会,将来韩家若真动起手来,杜家要如何招架! 可这话不该他说,东家跟杜二都不在,他也不好说什么。想着不过小孩子家家的,弄个铺子玩玩也倒腾不了多大,等她撞了南墙了便知道疼了! 当下便道“这事儿我自是知道,怎的了?” 杜若想了想索性直接说道“现在铺子出了点问题,任叔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铺子如何出了问题?出了什么问题?” 莫不是韩家出手了? 也不对,那么个小铺子能折腾出什么来,韩家估计还不一定看得上。他主要就是怕韩家借口这个来对杜家其他生意出手,比如香料,这个才是杜家的根本。 杜若便道“银子一时有些不凑手,任叔您帮帮我吧!” 哦,缺钱了! 任弘便问道“有多少差头?” “不多,就三万两。” “三万两?这还不多?”任弘忍不住一下站了起来,有句话他没好说,只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我这里没有!” 这可接近香料铺子首批货款的一半儿了,还不多! 大姐儿倒是大手笔! 她这是弄了个多大的铺子,一下需要这么多的银子? 任弘不免又想到了韩家,此时忍不住便道“大姐儿,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您应该知道,整个清流甚至整个滁州的茶叶生意一直都是韩家的嘴头食,您这里刚开始就弄这么大的动静,真的好吗?”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免得等东家跟杜二他们回来发现问题了,到时也是麻烦! “任叔可知我这茶引是从谁哪里得来的?”杜若想让人家拿东西出来,自然要先给他吃点定心丸。 “不是自蔡大人哪里得来的?” “自然不止,任叔可听过我同韩家六娘子是自小一起玩到大的情谊。而韩家六娘子自来便得家人娇宠,这茶引,便是韩家大爷亲自给到我的。” “当真?”任弘听了这个却是一怔,只是他还是有些狐疑,韩家盯着杜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会儿给大姐儿茶引却是何意? 莫不是…… “任叔您若不相信,大可以去外面打听一番,看看我这茶引是不是韩家大爷给我的!韩家是对咱们家里虎视眈眈,但那只是韩家四老爷的想法,未必就是韩家大爷的想法,这韩家未来如何,还是要看韩家大爷的,您说是吧!” 任弘“……” 杜若见他仍旧有些怀疑,少不得又一是一顿吹嘘…… 杜若要了三万两,最后在她一番游说之下,任弘允给她两万两。 虽说离自己想的还差了点儿,不过也不错了,有了这一笔银子,茶叶铺子多少能先缓上一阵子了! 任弘想的则是,大姐儿来要,他不能一点不给。她说的也隐隐有几分道理,且大姐儿没必要用这个事情来骗自己。 况且,以东家跟杜顺对大姐儿的宠爱程度来说,别说三万两了,便是再多,怕是都没有问题。 他这边给了这两万两也没事,到时从其他几个铺子里凑凑也就行了。 任弘想得虽好,可这当中仅隔了一天,他就发现了不对! 他这里刚想找那几个铺子掌柜的要那银子,结果他刚一开口,那掌柜的就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自己。 “银子头早你不是让大姐儿拿走了吗?怎的还不够吗?” “对啊?我还分了两批给,现我那里铺子里就剩下几十两的现银了!” “老任,你跟大姐儿这是唱的哪出?怎么还带要二回的了?” …… 任弘乍听之下大惊,一连问了好几家,越问任弘越是心凉。 大姐儿这是要做什么? 几个铺子里的银子再加上自己给的那两万两,大姐儿前前后后一共拿走了四万多的银子。 这事情似乎有点大了吧! 他这里若没能按时将首批货款准备出来的话,到时可不光是下半年香料断货,甚至还可能失信于那些货源商跟杜家下面的一些商户。 杜家的信誉可是杜家两三代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便是这特别的供货渠道也是经历了多少的腥风血雨才开辟出来的。 外面多少人盯着不说,便是一个韩家都不是好惹的! 难道大姐儿不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 不不不,大姐儿一向聪慧,东家走时能放心的让她来操持家里跟铺子,便可见东家对大姐儿能力的肯定。 可大姐儿既是聪慧,这里面的事情他先前又是跟她解释过一番,那她为何还要这样做? 今日大姐儿拿了四万多两的银子是不多,可偏偏是在这么个关键的时刻。 第126章:请他 任弘不敢私自做主,想了想还是赶紧给明州的杜顺带了消息过去。他是没办法管,也不敢管,只能先寻个能管的人回来管管大姐儿了。 东家才去徽州,想来这会儿便是知道了,怕也不能及时回来。 而杜顺则去了有一段时间了,想来事情应该办的差不多了,便只得先给他去信。 指望杜顺回来赶紧想想办法,现在离交首批货款的日子可没有多少了! 希望他现在给那杜二去信,他还来得及赶回来! 且不说任弘如何心急火燎的给远在明州的杜顺去信,只说杜若拿到那些银子之后,便暂时消失在任弘的面前。 将银子陆续给到杨枫手里之后,便开始寻思着另外一件事。 眼看茶叶的收购就要完成,有些事情,现在也可以开始着手了。只是眼下单靠她自己还办不了这件事情,少不得要借助别人之手。 思来想去的还是选择了韩霄。 以韩芸现在亲事的进度,想在秋天之前就出嫁怕是不成了,最快也要到年底了。可那个时候,韩家就…… 就凭着前世韩家曾对杜家做的那些事情,这事杜若原本没想插手。 但现在事情有了变故,她少不得要先考虑考虑韩芸的安危。 如此,她既决定要帮韩家,这次的事情就当是先向韩家拿点好处吧! 其实,她要做的这件事,也是让两家互惠互利的事情,想来韩霄也会同意此事! 便是他不同意,自己也要想法子让他没法拒绝。只是这样一来,只怕任叔他们几个多半又要头疼了! 不过,她此时也顾不了那许多了,先把眼前这件事情办成了才是正经。 韩霄出了自家茶叶铺子。 他知道她此刻不会在香料铺子里,可还是下意识往对面看了过去。 这丫头到底要做什么? 他今日一来铺子,掌柜的便向他禀报了这段时间的一些情况。 说实话,在听到她的一系列动作之后,韩霄自己也有些被惊到了,她怎么敢下这么大的本钱? 他给了她茶引,想着不过是开个铺子赚点小钱。 谁想她竟大量收购茶叶,几乎将本地客商散户一网打尽。 韩家还真看不上这些东西,他现在担心的是她。 四五万两银子的东西,她有想过会有多少吗?又想过这些东西要卖到哪里,或者该怎么卖掉这些茶叶吗? 眼下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高看她了,她这不是在想着赚点小钱,她这是在败家…… 听说最近杜正清跟杜顺二人都不在清流,杜家下面的那些掌柜估计也不敢说她。自己要不要在做回好事,去提醒提醒她呢? 同济见自家大爷又盯着一处没了反应,近来似乎大爷经常这样,犹豫着上前问道“大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韩霄被这一句惊回了神儿,半晌才淡淡说道“去看看玉姐儿吧!” 罢了,上次便说过那是最后一次过问她的事,这次且随她去吧! 同济应了声之后便去牵马,心道自上回玉姐儿从韩家灰溜溜走了之后,大爷便再没去看过她了,可把那玉姐儿跟吴大娘急坏了,前些天还使人求到自己面前来。 他还以为大爷这次要丢下那玉姐儿了,故当时并未答应,眼睁睁看着好处从手边溜走了。不想大爷今日竟又想到那处,这下可好,自己又能吃些好处了。 一时,韩霄上了马,同济便高兴的牵着马直奔吴大娘处而去。 两人将要拐进臭水巷里,便见到前面走来一青衣小厮。同济一瞧那不是杜家大姐儿身边的丫头采莲吗? 同济心里当即有种不好的感觉,便假装没看到般,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最终,两人到底还是被拦了下来。 同济心里有些不喜,不过瞧着他家大爷倒是挺高兴的样子,考虑都不带考虑的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同济算看出来了,自家大爷也就在别人面前有个大爷的架子,一旦牵扯到这位杜家大姐儿,那是要多殷勤就能有多殷勤! 紫薇大街,状元楼。 一身男装的杜若坐在二楼临街的雅室里,看着采莲将韩霄拦了下来…… 杜若收回视线,正好有店伙计上了茶来,杜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随即又将对面的杯子也倒满。 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听到有人上来的声音。 韩霄在门前站定,下意识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这个侍卫,随即才迈步走了进去。 杜若见他进来,便示意他坐。 韩霄见她对面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便大马金刀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这次又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韩霄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当年新出的六安茶,原来她喜欢这个! 从紫薇大街到楼上,仅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韩霄便已经有了决定。他想今日若她是来找自己帮忙处理那些茶叶的话,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帮她。 只是这次却不能像上次那么容易了,怎么着也要有点好处才行。那可是四五万两银子的东西,别的不说,要她一句准话还是可以的。 杜若见他放下茶杯,这才开口道“确实有点事儿想找你商量一下。” 韩霄嘴角隐隐有些扬起,心里却一直压着那得意的情绪。 杜若不动声色的道“不知可有打扰到你?” 韩霄见她这样问来,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即抬眼瞧她,却见她正好看向下面一处。 韩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却正是那臭水巷的方向。 当即,韩霄神色略微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才道“没有,我方才不过是……”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自己这一解释岂不坐实了自己的心思,话锋一转,便问道“不知此次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杜若见他这样,心下忍不住想笑,不过还是正事要紧,这些细枝末节的,何必计较。这么想着,便道“多谢你前次给我的茶引。” 韩霄知道她有本事,连蔡继那么胆小的人都能说动,“别这么说,你后面不是通过蔡大人也弄到了!” 想是前次那个轰动清流的案子里她又出力不少吧! 那个案子之后,蔡继便得了李建柏的重用,他既得了好处,自不会忘记帮过他的杜若,帮她弄到茶引又不是什么难事。 第127章:商谈 杜若也没瞒着,况且她是真的有拿了蔡继的茶引,“那不一样,便是别人给的再多,你这里该谢也还是要谢的。” 韩霄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就听你说谢,却不拿出点干货来,一句谢又顶个什么用。 “这次找你来是想同你谈一笔生意,我这次收购的茶叶有些多,想必你也听说了。” 韩霄心道,这就已经开始了,不像上一次那样先做个铺垫什么的吗?心里虽这样想着,嘴上却依旧没有说话,只略点了下头。 杜若见他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一时也不知他心里做何想。 略想了下自己要说的,在心里斟酌一番之后才开口道“我知道韩家近来也想往香料上面发展的趋势……” 她只一句话便成功的引起了韩霄的注意,“你怎的知晓?” 韩家确实有此心思,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就有了这个心思,甚至可以说筹划很久,只是他这边一直在拖着这事并未点头。 近来四叔已经对此多有不满了,他正寻思着该怎么办。 香料生意韩家插手是一定要的,这一点他这里是只能拖着,却不能彻底的阻止! 韩家与杜家不同,杜家只有一房,韩家却有四房。除了在外为官的韩大老爷跟三老爷之外,在清流的就有两房。 大房便是蒋氏跟韩霄,蒋氏作为韩家宗妇并未跟着韩家大老爷去往汴京,而是选择在家主持中馈。 韩霄因不喜功名利禄,只想着如何玩,便被留在家中照看着家中生意。 余下还在清流的便是韩家四房。 这四房为庶出,韩四老爷只挂了闲散文官,便留在清流协助韩霄照看着生意上的事情。 韩四老爷说是协助,近两年却是同韩霄两人隐隐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可即便如此,大家都知道,只要韩霄不出仕,那将来这韩家生意上的一切还是要交到韩霄手里的。 是以,近来韩家四老爷虽对韩霄一直拖着这香料之事多有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 但韩霄知道,离那个关键需要决策的日子怕是也不远了。可这事只有韩家内部知晓,外边人便是知道想来也不会掐的这么准。 她却是听谁说了? “这有甚奇怪的,我们两家毗邻而居,铺子相对而立。只要有心,彼此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对方?”杜若说着押了口茶,放下杯子接着道“我杜家香料铺子的任弘大掌柜,做这行多少年了,这点事儿都看不出来的话,怕是也不能做到今天了!” 这个杜若虽没说错,但她最早是为何知道却不是任弘通过来告诉她的,而是上一世的经历。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候,杜家备好了新一季的货款,准备付给那些货源商,希望下一季的供货量能在追加几成。 可就是这个时候,却有人先杜家一步截走了那批货。 起初不知道是谁人所为,最后才知是韩家的四老爷弄出来的事情。 杜家唯一的供货源被人截走,对杜家的打击自然是可想而知。没有人想的通这条线是如何被韩家四老爷发现的,也没多少时间给人去想。 因为最大的香料货源出了问题,紧接着下半年就开始出现了其他各种的问题。 那些同杜家合作多年的商行铺子来找杜家拿货,可杜家自己都没了存货,哪有货给别人。 失信于人,便只能退银子外加成倍的赔偿货款,到后来杜家实在拿不出时,就是官府出手施压,最后逼的阿爹不得不去别处另谋出路…… 便是现在杜若都想不出前世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看着各处是都没有问题,可难保前世的事情不会重演。 与其让那什么韩四爷发现了出手,还不如他先告诉了韩霄。 这么想着杜若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韩霄。 只韩霄在听到她说完这话时,却是心里一惊,下意识便问道“你……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杜若笑道“为了感谢你上次那么大方的将茶引给我。” 怎么可能! “你……你便是想感谢我,也不需……不需要做这么大的牺牲!”韩霄如何也不相信,这根本就没可能。 他给她的茶引与韩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她告诉自己的事情,于杜家来说却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甚至是可以定夺杜家生死的东西! 眼下香料生意确实是暴力,便是连他们家这样的人家都想插一手。 可她却将杜家独有的供货源告诉了自己,她是真傻还是在骗自己! 韩霄不敢想,甚至有种错觉,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是…… 杜若当然知道他不会相信,别说是他了,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可杜若偏偏做了。 杜若想的却是,从上回的事情来看,这韩霄至少可以确定还能给杜家一条活路。可这个事情若真落在韩四老爷手里,那就真的只能重蹈覆辙了! 而且,她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跟他商量,这东西自不是白给的! “其实也不光是要谢你,我还有其他事情,想同你商量。” “什么事情?”韩霄忽然想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或者说她想用杜家这么重要的东西来换什么? 杜若便道“事关我这段时间收购的那批茶叶,我是这么想的……” 杜若如此这般的跟韩霄说了一番,末了又道“似这等两家互惠互利的事情,我想你一定会答应的吧?” 韩霄听了她的话,却有些出乎意料。本以为她这次请自己来是帮着她想一下如何处理那些茶叶的问题,却不想她竟提出这样的建议。 她这是一早就想好了退路,所以才敢一下便出手收购了那么多茶叶? 当下韩霄不由仔细去打量一下自己对面的杜若,但见她脸上颇有自信,她就这么有把握?似乎每见她一次,心里对她的认知就会多加一点! 这一两年,自己对她说的事情也多有研究,确实如她所说,这是两家互惠互利的事情。 这样的好事,自然该好好考虑一番才是。 可若就这样答应了,即便是她先告诉了自己那些,可他心里怎么还是有种被人利用的感觉呢? 第128章:帮忙 韩霄看着杜若脸上那副自信的神情,一点也不怀疑,自己若不答应她,她转而便会找到其他人来合作。 便如上次茶引的事情,他不过拿了下乔而已,她转眼便找了蔡继,让自己给她茶引的那份情是大打折扣。 “这事我尚需时间考虑一下!” “自是可以,只是你也应该知道,我没多少时间等了,若你没这个想法的话,请尽快告诉我,我也好寻其他合作伙伴!” “这个自然!”韩霄应了下来。 同济在下面等了许久,才见自家大爷从楼上下来,连忙牵着马上前问道“大爷,咱还去吴大娘家吗?” “滚!”韩霄一个字便打发了同济。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那什么吴大娘家,他现在满心里想的都是杜若的那个提议。 他丝毫不怀疑她会去找其他的合作伙伴,便如上次茶引一般。 她将杜家那么重要的东西告诉了自己,他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只是因为这么大的事情,不是他一人能决定下来的,总要跟家里只会一声。 杜若看着韩霄离开,将杯中茶吃完之后她也起身离开了这里。 她知道不管韩霄现在说了什么,到最后他一定会同意这事。 如今,杜若先将杜家独有的香料货源告诉了韩霄,待他回去确定之后自然该好好考虑自己这个建议了。 出了状元楼,杜若带着采莲等人便准备回铺子里去。 不想,她们几人这里刚走出没几步,便被好些日子未见到的蔡继给拦了下来。 彼时,蔡继牵着小毛驴正在紫薇大街上走着,一打眼的功夫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蔡继面上一喜,当即将小毛驴丢给一边跟着的衙役,自己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杜若一见来人,连忙叉手行礼道“学生见过蔡大人,几日未见,大人近来可还好?” 蔡继示意他不必多礼,“好,便是原本不好,见到衡哥儿也立时好了,不知衡哥儿这是要往哪里去?” 杜若见这蔡大人笑的见眉不见眼的,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犹豫了下,便回道“回大人的话,家中在清流弄了个茶叶铺子,近来新茶上市,便有些忙碌。偏我在这方面又没甚经验,一时竟有些焦头烂额之感。这不,正想着找人寻点主意来着!” 杜若这话很明显的表现了自己近日的状况,一个字儿忙! 是以,大人您若是想抓人去帮忙或者什么的话,可是不能够了。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蔡继就会很通情理的放过她,却不知蔡继近段时日过的是什么日子。 虽说大家都知道,那件案子的真相最终是由杜衡揭开的,但也少不了这蔡继的功劳。 是以,自那件琵琶杀人案了结之后,蔡继便得了李建柏的重用不说,在滁州一带也很是有了些名气。 为此许多邻县积压的一些旧案就被呈上了李建柏的书案之上。 李建柏自是不可能自己亲自来处理这些案件,便将这些一股脑儿都推给了蔡继。 是以,近段时日蔡继基本就是在忙着处理那些案件。 还别说,经过先前那几个案子之后,蔡继现在做事越发的认真严谨。加上他本来也还算是个不错的好官,这一段时间下来,也着实平了几个原本一直悬着的案子。 只是近来遇到的这个密室杀人的案子,却是有些难到他了。 这个案子是来安知县桂致远呈上来的。 来安乃清流的邻县,两县离的也不算多远,他骑着小毛驴一天能跑个来回不说,中间还能有不少的时间来查案子。 他今日便是为了这件案子想要再跑一趟来安。 却不想,他这里刚出县衙没多会儿的功夫,便遇见了杜衡。 这可是自己的贵人,蔡继早就有心想将这杜衡纳入自己麾下。只是,听说当日肖相公曾有意提拔他时,都被他给婉拒了。 蔡继再怎么也不能跟肖相公相提并论,这会儿见他又这么说,便想着好歹问问她有没有头绪也好。 这么想着,蔡继便道“衡哥儿,我自是晓得你忙,只是有件案子我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头绪。现在就指望衡哥儿你了,以我们两人的交情,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杜若一听他又说了案子,当即便要拒绝,只是她话还没说,又听到蔡继后面的话,又是一脸的为难。 “大人,我这里实在是有些……” 不等她说完,蔡继便打断道“去看一次,只一次就好!” 杜若无奈,“大人,您该知道,便是去了一次也难保我就一定能看出什么来。” “就一次,便是没有任何收获也怨不得你!”蔡继也不知为何,心里竟有种他只要跟着自己走一趟就一定会有所收获的感觉。或者是自己太过依赖于他,便如先前,只要他在,自己便不用太过操心,案子最终也能解决一样! 杜若见他都这样说了,再不答应也是不好说了。以后杜家少不得还要跟蔡继打交道,犹豫了下便道“大人既是这样说了,那可否明日随大人去看,今日我还有些急事要赶着去处理。” 蔡继先如今是只要他答应了,一切都好说。现在见他这样说,便立即点头道“如此甚好,明日我便在此等候衡哥儿了!” 当下两人相互道别。 蔡继返回县衙,杜若则去铺子里交代一番。 第二日一大早,杜若起来先去了铺子一趟,随后才带着樊戎一人去见蔡继。 两人汇合之后,便一起骑马去了邻县。 赶着路上歇脚的功夫,蔡继将这件案子的大概情况跟杜若说了一下。 这件案子发生在年前,现在三四个月过去,案子始终没能有一点进展。蔡继这边名声刚传出去不久,来安知县桂绍远便来求助蔡继了。 蔡继接手到现在也有十几天的功夫了,可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案子发生在来安,说是有一户姓唐的人家,在来安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这唐家的一位老爷在朝为官,唐家大姐儿又嫁给了当今左相的长子。 杜若听着蔡继介绍,这唐家在来安颇有种韩家在清流的感觉。只是唐家似乎没有韩家那么招摇,做事也相对要低调一些。 第129章:罗锦 年前的时候,唐家的老夫人做寿,唐家自是要好一番庆贺。 哪知做寿当日却生出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唐家未来的孙媳妇在老太太做寿当日死在了唐家。 蔡继一路都在说着案情,总觉得没过多会儿便到了来安。 不多时,蔡继便领着杜若到了唐家。 这十几日的功夫,蔡继已经来回跑唐家四五趟了。是以,现如今唐家看门的小厮都已经认识他了,只是那小厮没见过杜若,便多问了两句。 蔡继少不得简单介绍一下,只道这位乃是自己请来帮忙的人,名唤杜衡。 哪知他刚一说了个名字,那小厮便瞪大了眼睛仔细瞧着杜若,像是想自她身上看出花儿一样。 杜若正觉诧异时,那小厮便道“不知小先生可是前一阵揭开那琵琶杀人案的那位杜衡小先生?” 杜若汗颜,那也不是自己一人的功劳,只她还没说话,蔡继便直接替她回道“可不就是他,这回见着真人了吧!” 蔡继来的第一天已经享受过同样的待遇了,如今却轮到衡哥儿了。 “谁说不是呢?”小厮也乐了,高兴道“我先前听杜小先生的事迹时,还在想小先生怎么着也有二十多了。却没想到杜小先生竟还这样的年轻,真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可多了,你们管家呢?”蔡继可没多少时间跟小厮闲聊,他心里可还时时记挂着正事来着,“我想带着杜小先生再去看一遍当日的那个绣楼。” “我们管家……我这就使人去通传一声,大人您跟小先生先稍微等一下。”小厮说着转身便去吩咐了一人,让他去跑腿儿,自己则留了下来接着说道“有了杜小先生,我想这案子应该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我家少爷也能早些洗刷冤屈,早日回家了。” “您是不知道,就为了我家少爷这事儿,我们家老夫人可真是急坏了,近来急的就差绝食了!”小厮说着便领着蔡继跟杜若两人先往后院而去。 蔡继少不得应付了两句。 杜若却在暗自搜寻着前世关于这事的一些记忆,然而她前世里的这个时候她连发生在清流的事情都知道的不全,却哪里找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 搜寻半天,也只有来时路上听蔡继说的一些案子有关的事情。 这死者名为罗锦,家中属于近几年才起来的小富之家。 这罗锦乃唐家少爷定了亲,却未过门的媳妇,原本两家说好了来年三月初便要完婚。 也就是说,若没有发生这个案子的话,现在这两人的新婚期还没过完。 只是现在这两人却是一个人已经不在,一个又被关进了大牢里。 只因这罗锦出事的当天,有人亲眼看到唐家少爷唐麒曾出现在罗锦所住的绣楼里,加上一些其他原因,桂大人便将唐麒拘押了起来。 不过,唐麒一直都没认罪,案子也尚有疑点,这才会一直这么拖着。 让杜若想不明白的是,这眼看着两家就要成亲了,罗锦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住进唐家,就不怕招人非议吗? 几人刚进了院里,便见到了亲自迎来的唐家二老爷唐瑞青。 唐瑞青也是听说了杜衡的名头,这才亲自迎了出来。 两下里相见自又是一番行礼问好,唐瑞青实实在在见到杜若时,心里难免有些失望了。可能也是没想到众人口中断案如神的杜衡小先生会是这么个小小少年,那态度自然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只眼下唐瑞青也没多说什么,与蔡继简单聊了几句,便使管家领着二人去了死者当日来唐家住的那处绣楼。 不多时,便到了那处绣楼。 唐家的管家将跟着去的樊戎跟一名衙役拦了下来,只放杜若跟蔡继二人上去。 杜若见蔡继并未多言,便示意樊戎在外面候着,她自己则随着蔡继一起上了绣楼。 二人进去之后,杜若不免想到先前的疑问,便问道“大人,这二人眼看已经快要成亲的人了,罗锦为何会在成亲之前住在未来婆家,这说出去怕是……” 不等她问完,蔡继便接过来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唐家给出的答案是两家没定亲以前罗锦便常来往于唐家,跟唐家的老夫人甚是亲厚,这老夫人也特别的喜欢罗锦。此次做寿之前老夫人已有许多日子未曾见到罗锦,甚是想念未来的孙媳妇,便命人提前两日接了罗锦母女过来小住。” “事发当日正是寿宴日,过了这一日罗锦便要回罗家,却不想当日还没到晚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大人,您方才说这罗锦是随其母亲一道来的唐家,那事发之时,她母亲却在何处?” 这些日子,蔡继都在琢磨着这件案子,对一些案情也都了然于胸。 此刻见他问来,蔡继便道“据说是在看戏,唐家老夫人做寿自是少不了请个戏班子进来热闹一下。这戏班子来自外地,听说还略有些名气。当日,唐家来的宾客许多都在听戏,这罗锦是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舒服才先回了房。” 杜若今日本就是应蔡继的邀请来帮着看看而已,至于会不会发现什么线索,此时还真不知道。 不过,蔡继查这个案子已经十多天了还未见任何线索,杜若对自己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说是这样说,但人命关天事情杜若可不敢有丝毫的马虎。是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杜若很清楚,既是答应了蔡继,那么她就一定会认真对待。 罗锦住的这处绣楼有单独的一个院子,院子离着唐家老夫人的住处也很近。 据说罗锦以往来唐家一直住的都是这里,可见唐家老夫人喜欢罗锦应该是真的喜欢。因为这处地方,可比唐家其他几位姐儿住的地方离老夫人还要近一些。 绣楼一共两层,下面这里是一个大的书房以及一个会客的区域。 会客的桌上除了有一个茶杯之外,还随意搁置了一本《西京杂记》。 杜若简单翻看了一下之后将页码翻回到原来的页码又放回了原处。 进而是书房,书房里书架上藏书也有不少,却大多都是些游记话本,野史杂记之类的书。 也不知这处原来为谁所住,竟是喜欢这一类型的杂书。 第130章:查探 杜若在书架的第二层发现了一处空位置,想来这处原先放的应该就是那本西京杂记了吧! 一圈儿看下来,并未发现什么,杜若便随着蔡继一起上了二楼。 到得二楼,蔡继指了偏东面的那间房道“这里便是罗锦当日所住的地方。” 杜若又粗略扫了一下外面,这才随蔡继一起推门进了罗锦所住的那间屋子。 这屋子分里外两间,杜若先将外间查看了一番,屋子里东西摆放甚是规整,便是连用过的两个茶杯都放置的整整齐齐。 杜若进而去了里间,床帐略微有些散乱,掀开床帐,里面的被褥却是叠的整整齐齐。 “大人,事发之后,这屋里的东西可曾被人动过?” 蔡继也在四处查看,听他这样问来便解释道“自打出事以后,这绣楼唐家基本没让人上来过,便是怕有人进来走动会乱动了里面的东西,进而阻碍了破案。” 杜若听了之后点头,眼睛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那略有些散乱的床帐。 “罗锦被唐家下人发现时就死在这床上,衣衫凌乱,被人……” 下面的话蔡继没有继续说下去,杜若却是明白。 来时路上蔡继已提过这事! 事发之后,来安知县桂致远便叫来稳婆验过死者身子,这罗锦已非完璧之身,那日也不是第一次了。据闻罗锦在跟唐麒定亲之前便经常来唐家小住,桂大人便猜测这罗锦跟唐少爷之间也是早就有了首尾。 却不想,将唐麒抓起来审问时,那唐麒不认罪伏法也就算了,还硬说自己冤枉。 只道他跟罗锦二人虽有婚约在身,但二人都是尊礼守节之人,从未越过雷池半步,如何就能说是他破了罗锦的身子! 桂大人审问时多少有些惧唐家之势,不敢对唐麒上刑不说,在牢里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也是够难为他的了。 杜若一边回想着先前所听到的事情,一边在屋里四处查看。 密室杀人……据说,当日外间人闯进来的时候,这房间的门是从里面栓上的。 杜若先前还想着,就算门是拴着的,那屋里怎么着也有窗子吧! 现今才总算明白过来。 这绣楼虽三面皆透亮通风,却都是打不开的那种窗棂。 似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杜若迈步走到窗子边,抬手推了一下,窗子果真是纹丝不动。 蔡继见他这一番推窗的动作,便跟过来解释道“这四处的窗子推不动,整个房间里面除了门之外,便只有那边侧梁上的窗口也勉强算一出口了。” 说话的功夫,蔡继引着杜若去了外间,伸手指了侧梁上的一处小窗道“只是,就这么点儿空隙,怕是仅能容一个头十岁的小孩儿通过。” 杜若抬头看了那处,确实如蔡继所说,那处窗子太小,根本容不下一个成年人通过。而能连杀罗锦主仆两人的凶手,自是不太可能是个头十岁的孩子。 如此一来,这门若是从里面栓上的话,还真就成了一个密室! 一时,杜若想到下面书架上的那些杂记游记野史的藏书,此时便随意问道“这处在罗锦住进来前谁还住过?” “据唐家的老管家说,这绣楼在罗锦住进来之前,唐家大姐儿在十岁左右曾住过一两年。后来唐家大姐儿随父母去了汴京,这里便一直空了下来,直到后来罗锦来唐家时偶尔住一次。” 做寿当日,罗锦提前退了下来。 她走了好一会儿,正在听戏的老夫人还是不放心未来的孙媳妇,便使身边得力的丫头吉祥去看看罗锦要不要紧。 吉祥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知道平日里老夫人很是喜欢这个罗锦,片刻也没敢耽搁的便颠儿了过来。 可她到了这处小院时,发现下面的门正开着,屋里也没个人在伺候。 这时吉祥还没多想,她跑上楼见到门被人从里面拴着,跟着又喊了几声没见人应声之后,才意识到不对。 等吉祥喊来众人,推开门之后就发现了死在门边的罗锦的贴身丫头。在往里面一看,便看到了躺在床上衣衫不整已经断气许久的罗锦。 吉祥不敢声张,当即警告众人之后便使人悄悄去禀告了唐家二老爷唐瑞青。 这之后,在唐二老爷的安排下,寿宴过后,亲朋好友走的差不多了他才使人叫了桂大人过来。 这期间唐家自家也做过简单的排查,那些略有可疑的人都被唐瑞青找借口留了下来。 “那罗锦尸身因时间太久,早就被罗家人带回去下葬了,也不可能在查验一遍。不过,那罗锦当时的死状却被县衙当日查验的仵作给记录了下来。” 蔡继见他没有说话,便接着说道“死者眼开睛突,口鼻内流出清血水,满面血荫赤黑色,肛门突出,初步判断是被人用东西压住口鼻闷死的,这点跟牛先生后来看了记录得出的结论也是一样。” “而罗锦的贴身丫头却是被人掐死的。” 这一点是根据唐麒跟吉祥等人的证词以及仵作得出的结论来看,这主仆二人的死亡时间相差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那这个时候唐麒在哪里?” “据唐麒自己交代,他那日是被罗锦身边的丫头叫来的。只是他来时才听那丫头说罗锦今日身体有些不舒服,让他先在下面等一会儿。” “随后这丫头给唐麒奉上茶水之后便上了楼,这一去便再没下来过。唐麒自己等的无聊便自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来看,直到一杯茶吃完,还不见楼上有人下来。唐麒因心里想着今日宾客多,不能再此久留,便没上去,只在楼下招呼了一声之后,便独自出了绣楼。” “案发之后,也确实有人证实了唐麒说的这一点,他离开的时间基本跟那罗锦死的时间前后差不多。但因为那门是自里面拴着的原因,这才没有办法认定唐麒就是凶手,案子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杜若左右看过之后,忍不住又问道“会不会这屋子里会有咱们不知道的密道?” 蔡继听他这么说,便摇头道“不会,这宅子乃唐家老宅,住了几代人的地方。若有暗道的话,唐家人定然知晓,既是知晓……” 杜若不等他说完,便接过来问道“若他们有意隐瞒呢?” 第131章:回程 蔡继听他这么说,当即明白过来。 这里是唐家,若真有条密道什么的,那唐麒自然知晓。他若真利用这密道来做坏事的话,唐家人便是知道但为了维护唐麒那自是也不会告诉外人! 当下两人不再说话,只对这间屋子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所有看着可能是机关或者是可能会有密道的地方,二人都一一试过,便是连床上床底都没放过。 结果是一无所获,两人还待在寻,却被下面等着的管家催了下去。 原来那管家送了两人过来便一直等在下面,眼看过了这许久还不见两人下去,便出声询问了一番。 一时两人下来,管家便简单问了两句,得知两人依旧无所获时,眼神变得跟那唐瑞青一样微妙起来。 杜若并没说话,仍旧四处看看,指望能记住这里的一切,回去慢慢寻思着。她跟蔡继说的是来一趟,但眼下她心里却多了一丝好奇,她自己也想知道最终真相! 眼看马上到了中午,管家客气的留蔡继跟杜若二人在唐家用午饭。 蔡继想着方才管家的眼神,便出声拒绝了,只道自己去来安县衙还有点事找桂知县,就不打扰了。 管家也没在多说,只送了几人出府。 蔡继便对一边站着的杜若道“衡哥儿且随我去桂大人那里一趟,找桂大人讨论一下这个案情,顺带着解决一下咱们的午饭问题!” 他这里可是帮着桂致远在跑腿儿,吃他一顿饭总不冤枉吧! 杜若听了便笑道“我看大人你讨论案情是假,解决午饭问题才是真吧!” 蔡继听完难得放松一笑,只道“看破不说破,这一点衡哥儿可要多同你身边这位壮士好好学学才是!” 杜若听他这样说来,不免回头看了樊戎一眼,就见樊戎也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见自己看去,樊戎还冲两人叉手行礼。 少倾,杜若便道“大人自去好了,我来此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去忙一下,忙完便直接回去了。关于那个案子的事情,大人这边若有新的线索了,还请告知我一下!” “这个自然!”蔡继略有些失望,还以为今日能发现点什么。 不过也没关系,衡哥儿他还是了解的。他既是插手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衡哥儿后面说的那话,不也正是这个意思! 这么想着,蔡继心里就好受多了。 两人又略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开。 眼见蔡继跟他带来的衙役都走远了,杜若才问起身边的樊戎道“樊大哥,前日杨大哥是不是来口信儿说他近日会在来安县境内收购茶叶?” 樊戎立即回道“回大姐儿的话,却有此一说,大姐儿的意思是?” 杜若想着,这个时候,杨枫那边的茶叶收购应该也快要告一段落了。 自打他带了他手下那帮人去收购茶叶之始,杜若便一直未曾亲自去看过。 她虽相信杨枫不会乱来,但她四五万两的银子砸下去了,到如今却还没露过一次面,怎么也说不过去。 先前,她也曾想抽时间去看看,却因路远,来回不便而被耽搁了去。 只今日,她知道杨枫他们就在来安县境内的棋盘山一带收购茶叶,这才又动了心思。 这里到棋盘山顶多也就半个多时辰的样子,她跟樊戎两个骑快马赶过去,看完了在直接回清流想来还能赶在城门关之前进城。 这么想着,杜若便道“走,咱们去看看杨大哥那边忙的怎么样了!”话落,人就直接上了马,樊戎紧追其后,两人朝那棋盘山的方向而去。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棋盘山时,早就已经过了午时。 随后找到杨枫同他一起简单用了点午饭,下午跟他一起去茶山看了一遍。回来时又将这几日收的茶叶大致看了一遍,就见杨枫近来收购的茶叶比以前的还要好上一些。 杨枫便道“衡弟,对这茶叶可还满意?” 清流当地的茶叶虽没什么名气,却也不逊色那些外地名茶多少,杜若自是无不满意之处。 此刻更是连连点头,少不得又说了些杨大哥辛苦之类的话。 杨枫自己也很是满意,觉得自己手底下这些人有个事情做做也是好事。 往日他这些弟兄们在清流也就是混吃混喝没个正业,现衡弟酒肉管饱,每日弟兄们还有两钱银子的补贴,对他们来说已是顶破天的好事儿了。 至于他自己收了多少茶叶,或是能赚多少银子这些个他到不甚去关注。心里只想着这是在帮衡弟,他可是救过自己兄弟们命的人,人总要讲良心。 再说他们出来混的,不就一个义字吗? 若连最基本的都抛弃了,还有谁愿意跟他混! 杜若四处看了一圈儿,觉得自己先前可能有些多虑了,眼下看来真是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眼看时间不早了,杜若便辞了杨枫准备赶紧回去。 杨枫便道“既如此,衡弟便随今日的运送队伍一起回去,这样好歹你也有个照应,我今日就不回去了!” 杜若想着跟着运送队伍回去,不过是路上慢点,晚上迟一点到家而已,便应了下来。 当下众人装车又费了些时间,至上路时已是申时三刻了。 山路本就难行,加上多了两大车的茶叶,这一路走的可以说是很慢了。快小半个时辰了,还没能出了这棋盘山。 又走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杜若他们才算是出了这棋盘山。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樊戎便道“大姐儿,今日怕是赶不回去了,不如过了棋盘山,咱们找处农家歇一晚上再走,你看如何?” 他是想着若就他自己带着两车茶叶过山甚至走夜路,自是不怕的。可如今多了个杜若,却是不行,她不能有丝毫闪失的! 这个季节,天黑的早。 现在看着还好,指不定等会儿天就完全黑了下来。杜若看看前后左右,附近也没见到什么村庄,便道“咱们先往前走着,路上看到有农家了在停下歇息好了!” 也只能如此了,樊戎应了声是之后招呼着车队继续上路。 众人一直又行了十几里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们却没见到什么人家,众人便只得继续前行。 第132章:劫道 他们行了一会儿,在即将行过一处密林时,樊戎忽然勒停了马,同时示意后面跟着的两大车也停了下来。 杜若打马上前问道“樊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樊戎没有说话,迎着风似乎在听什么又像在发愣,片刻之后,他却示意杜若退后。 杜若不明情况,将要开口询问,就见樊戎猛地一把将自己拽下马,耳边只听见嗖的一声,身边飞过了一支冷箭。 杜若心下一惊,得亏樊戎反应够快,若不是他的话,这一箭就要扎自己身上了。 樊戎拽下杜若的瞬间,连忙低声命令道“灭掉火把!” 跟着过来赶车的几人都看到了那支冷箭,连忙听话的灭掉手里的火把。 樊戎带着杜若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黑暗中,杜若刚跟着樊戎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就听到方才两人乘的马似被冷箭射中。马儿惊叫之下开始撒腿狂奔,连带着其他马都开始不安起来。 杜若只觉太阳穴正突突的跳着,手里下意识紧抓着樊戎的衣袖。 樊戎察觉到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越收越紧,忍不住低声道“我们遇到几个蟊贼,大姐儿不用担心,待会您小心点,紧跟着我便成。” 杜若这里正惊惧间猛然听到樊戎这样说,连连点头。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可能看不到,便低声回了声好,手里也略松了一些。 她此刻很想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运道,不过是顺道出来一趟,连滁州都没出,竟还能遇到劫道的? 以前也没听说这一带有什么山贼土匪,若听说的话他也不能这么走夜路,更不可能就只带这么三两个人了。 这么会儿的功夫,便听见密林子里有人在往外冲的动静。 当下,樊戎便护着杜若朝后面退去,却不想两人刚冲出去没几步的功夫,就见后面也被人围住了。 樊戎不知这些人的底细,身边又有杜若在,一时担心真打起来,又会伤到她。如此一来,他自是不敢硬冲。 余下几人一看到面前这幅情形,早吓得不知作何反应了。 林子边影影绰绰,看不清虚实。 杜若粗略扫了一遍,也不知具体多少人,只觉这一番看下来,贼人怎么着也有几十人的样子! 而他们这边除了樊戎之外便只有两个赶车的,并两个押车的,一共就四个人。且这四人的身手杜若估摸着跟自己差不多,自保都难,更不要说保护别人了。 眼下,他们六人已被这伙贼人包围了起来。 杜若虽强自镇定,手却忍不住的有些发抖。 樊戎察觉到她在隐隐发抖,忍不住出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我会寻机带你冲出去!” 杜若点头,不想给几人制造紧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声道“我没事,樊大哥不用担心我……” 樊戎一时并未说话,他本就是奉命来保护她的,自然会保护她不受任何一点伤害! 一时有火把亮起。 杜若粗略看了一下,这伙贼人大约有三十几人,个个一脸疲惫,眼睛时不时的看向那两辆车,想是以为里面装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跟来押车的人里面有一人上前,试探着道“敢问各位哪条道上的兄弟,可否……” 然而他刚开口,就被最前面的一个山贼一把将刀架在了脖子上。 这人顿时歇了下面的话,不敢在动。 这山贼仔细扫了一眼几人,便回头对山贼头目道“大哥,咱们弄错了,这些不过是些过往的普通人!” 那山贼头目听了这话,便自人群中走了过来,审视了几人一遍,看到几人身后的车时,便对手下示意。 山贼中便有两人近到车前,一刀砍开袋子,露出里面装着的茶叶时。那山贼立马变了脸,开口就骂道“他奶奶的,大哥,这里面不是粮食,全是特么的茶叶!” 这山贼话音刚落,便有别的山贼陆续将袋子一个个全都检查一遍,脸上似乎很是失望。 山贼头目亲自查看了一番之后,忍不住骂了声粗话,“管他娘的是什么,连同这几个人一起都给我先押着上路,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顿时便有上来将几人捆住,眼见樊戎要动,杜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看看再说。 樊戎当下收手,老实的放手让人捆住自己的双手。那山贼捆完了,似觉得不甚结实,又将草绳箍了两圈,这才打了个死结,随即去捆下一个。 樊戎看了看手上的绳结,一时没做任何动静,只悄悄挨在杜若身边。 山贼将几人捆好之后,便押着匆匆上路。 一路上这些山贼也不像有指定的目的地,瞧着倒更像是没有目的的走哪儿算哪儿。 杜若等人被山贼押着走了大半个时辰的路,众山贼像是终于累了,停在了一处山涧。 杜若一瞧,得,先前还不如不走,他们这是又回到了先前路过的棋盘山了! 便是歇息时,也没见这伙人有什么大的动静,大声说话交谈的更是没有。 这些山贼瞧着垂头丧气的模样,倒像是偶然遇碰到才顺便打个劫…… 杜若越想便越是狐疑,只因跟樊戎分开被人看守,一时到没了主意。正此时,她隐约听到似乎有人在相互交谈,当下屏住呼吸细细去听。 山涧里,偶尔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山贼间小声的交谈声。 山贼甲说道“他奶奶的,先前我看到那两辆车时还高兴了一下,以为运气好正好有了粮食,不想竟是一堆的茶叶!” 听说话的声音跟语气这位便是先前检查车子那位山贼。 山贼乙忙小声劝道“这个时候我劝你还是闭嘴好些,你没见到大哥这会儿正发愁着?” 山贼甲叹了一口气道“也是,这都走了两天了,那伙人还是紧咬着不放,这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了,兄弟们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罪,难怪大哥他要恼了!” 两人又简单嘀咕了几句,声音渐次低至不可闻,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鼾声传来。 想是因几人先前没有反抗,是以这些山贼便以为他们就是一些普通的过路茶商,故而看管并不是很严。 杜若樊戎六人被山贼分成了两下里,一处留了两个山贼在原地看守。 其他的山贼除了在山涧入口处留了几个守着望风之外,余下则在远处坐的坐,睡的睡。 第133章:逃走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偏偏杜若跟樊戎两人被分开,中间还隔了歇着的众山贼。 山贼虽然熟睡,但他们的警惕性却很高,稍有动静便起来一番查看。 黑暗中杜若一直提着心不敢睡着,被捆住的双手不停的在身后的石头上磨着那草绳。 如此,似乎过了许久,好不容易能感觉到有点点松动。众山贼却不知被什么惊到了,起来又将四处一番检查。 杜若只能头歪着装睡着才躲过了一番搜查。 山贼骂骂咧咧的将山涧各处都搜查一遍之后,有几人又去山涧外面换下了先前守着的那几人。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又安静下来。 杜若此时已渐渐镇定下来,通过这些山贼先前的谈话可知,他们已经连续跑了两天。 这两天里面,他们没睡好,也没吃好。 起初这些山贼似以为自己这几人是什么别的人,或者是追他们的人,这才会埋伏下来。 后来发现只是一般过路的人,且车上也没有他们需要的粮食,并没伤人或者对几人怎么样,下意识的却是带着他们一同上路。 再看这些山贼一脸的疲累相,个个浑身带伤不说还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仔细想想,确实没听说这一带有什么山贼出没过。这些山贼多半是被人追捕之后,才会流窜至此。 因为天黑,杜若也看不清樊戎具体的方位,自己身边的这两人又是跟自己一样的没什么自保能力的人,她一时也不敢乱动。 待山贼安睡下来之后,杜若只能保持清醒的继续磨那草绳。经过她许久的努力,手上的草绳已经被磨断。 她这边磨断手上的草绳,又转而去解脚上的绳子,没想她刚动手了两下,面前忽然一个黑影罩了过来。 杜若惊吓之下差点儿大叫出声。 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几不可闻的道“大姐儿,是我!” 杜若听出是樊戎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压低声音问道“樊大哥,你怎么过来了,看守的山贼呢?还有跟你一起的那两人怎么样了?” 樊戎动手解开她脚上的绳子,“那两人我已让他们先一步走了,看守的山贼暂时被我点住了,这会儿大概快到卯时了,山贼们睡的正香!” 解开她脚上的绳子之后,樊戎又动手去解开了身边另外两人的绳子。 他这话一出口,杜若便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以樊戎的身手,他自己跑掉自是没有问题,关键是要护着五个不会武功的人离开,却有些难度了。 这样一来,他们便只能瞅着钻空子了。 现在这个时候却正是最好的时机,山贼们累了两天,他们又才换了岗位……这会儿睡的正香的时候。 说话的功夫,最后两人也被樊戎解开了手脚。 杜若只听樊戎道“待会儿出了这个圈子之后,就顺着密林里分头跑,我会留下来给你们断后,明白了吗?” 那两人点头,小声到了句你也小心之后便矮身沿着山涧的杂草往上悄声朝那密林里走去。 杜若没见到另外两人,想来是先一步走了。 她正想起身也走的时候,樊戎一把又将她拦下,“大姐儿跟着我走。”他不放心,觉得还是将她带着走更安全一些。 杜若见他这样说,当下也不逞能的停了下来。 说实话,她现在看着虽镇定,但腿肚子还是打颤的…… 两人在原地不动声色的待了好一会儿之后,估摸着那四人已经走远樊戎才示意杜若可以走了。 杜若起身学着先前那两人的样子猫着身子朝密林处走了过去,樊戎跟在她后边走着,以防山贼忽然醒来,也好断后。 眼看快到密林边上,杜若一个松懈的功夫,不小心踩落了一块松掉的石头,那石头刚滚了几下便被樊戎捡起。 杜若正松了口气的功夫却见那边山贼里有人猛然被惊醒过来。不知是他自己意识到不对,还是真的听到了动静。他听到动静之后,便连忙叫醒了身边的同伴。 樊戎在听到那边有动静的瞬间,便一把抓住杜若一个闪身藏到了密林中的大树之上。 两人刚刚站稳,下面便有火把点亮。 那山贼醒来当即大惊,“不好了,那几个人跑了!”非但他们先前抓来的几人跑了不说,连自己人都被人放倒了几个。 这一惊可好,众山贼连续跑了两天,早就犹如惊弓之鸟,这人一喊当下便惊醒了众山贼。 一时火把点起,整个山涧都被照亮。 立时便有人去查看那倒在地上的四人,不多时便有人道“大哥,咱们看走眼了,那几人只怕不简单,这四人皆是被高人点了穴道,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众山贼一听当即慌了,也不睡了急急忙忙的爬了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套马的套马…… 杜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大车茶叶就要落进这伙山贼之手,忍不住就是一阵心疼。 这可都是自己白花花的银子换回来的东西,这群混蛋…… 杜若一时心疼自己的茶叶,若不是此时时机不对的话,杜若真想冲下去夺回自己的茶叶来。 正当此时,山涧外面留着去看守的人也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哥,不好了,那些人又追上来了!” 众山贼都被惊动,当即提刀的提刀,拿棍的拿棍,一起朝那山涧外面冲了出去。 山涧外面不多时便传来了一阵阵的喊杀声,随着喊杀声越来越近,那山贼头目则在几人的掩护下,匆匆上马往那山涧另一头逃去。 这个时候,逃命要紧,自然没人有心思有管那两大车茶叶了。 杜若见此,这才松了口气。 喊杀声越来越近,渐渐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二十几个山贼在拼命抵抗的身影。而此时那位山贼头目已经骑马奔出了老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这处山涧…… 樊戎看了一眼来人,又扭头看看那山贼头目,身形似有所动,却到底还是没动。 杜若见此,便道“樊大哥去吧!我就呆在这里不动,他们发现不了我的!” 杜若虽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追这些山贼,但她眼见那山贼头目就快要消失不见,心里也是一阵紧绷。 若就这样被那家伙逃了的话,只怕还会在害其他人…… 第134章:碰巧 杜若自己待的这个地方还算隐蔽,便是追那些山贼的人不是什么好人,再坏也坏不过哪里去了。 这才劝着樊戎过去。 樊戎见她这样说,这才点了点头,低声道“大姐儿抓好了,别乱动即可,我去去就来!” 杜若刚点了下头,就见樊戎一个纵身便落在了另外一颗大树之上,随后几个起落的功夫人便到了密林边上。 眼下天色还未全亮,众山贼又忙着在抵抗追杀,一时到真没人发现他的踪迹。 杜若看着樊戎拽过一匹马,便打马朝着那山贼头目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再看这边山涧,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原本二十几个山贼伤的伤,倒的倒,竟是折损了大半,仅剩几个山贼还在顽强抵抗。 也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哥已经跑了,当下连余下几个山贼也不打了,只想着快快逃离。 然而,还不等他们转身,便被追杀进来的大队人马牢牢的困了起来,随后便只能束手就擒! 离的太远,杜若只能看到那些人正步步紧逼着众山贼,却瞧不清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几个时辰前还一副凶神恶煞样的山贼,在这队人马前,简直不堪一击! 杜若看着此刻乖的如猫一般待着的山贼,不由得便开始佩服起这队人来。 瞧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倒像是附近哪里的军队一般。 如此,杜若心里也略松了一下。只要不是凶神恶煞的山贼盗匪,都好说。 正好奇时,却见人群中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一人骑马自后面渐渐走了过来。 随着那人一人一马的走近,杜若也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却正是许久都未见到的赵宁。 杜若不知他为何会在这里,或者说这些山贼就是因为他才会到了这里? 那边樊戎去追山贼头目之后,这时已不见了踪影。 杜若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下他时,却听赵宁吩咐身边的人道“你们几个随易风去追那头目,你们几个将这这里打扫一下,顺便把这几个东西给我带回去好好招呼一下!” 众人应了声是,随后便开始分头行动。 待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赵宁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才抬头看向树上那处…… 杜若吓得连忙缩了回来,总觉得他似乎已经发现了自己。 正犹豫着自己要如何下去时,却听赵宁道“是你识相点自己下来,还是要我亲自揪你出来?” 杜若撇嘴,她倒是真想自己下去,可这不是自己没本事吗! 当下便道“我倒是想下来,可我一时还没那个本事,少不得要麻烦三爷一下了!” 赵宁几乎是一进山涧便发现了密林的树上有人,本以为是哪个山贼,却不想此时竟会听到她的声音。 此刻见下面情况基本已经稳定,当即便飞身上去将她带了下来,忍不住问道“你怎的会在这里?” 杜若还没站稳便听他如此问道,站稳了身子便道“我是该多谢三爷您又救了我一次呢?还是应该怪您把那些山贼招来,害我白担心了一夜呢?” 赵宁听她这样说来,便明白了几分,自己这是伤及无辜了,且这个无辜还是她。 原来这赵宁先前都准备好了要回京了,临了却忽然改变主意的将赵子康先送了回去。 一方面是,眼下朝中两派正自较劲,他本就不想这么早回京。 另外一方面却是他一时也拿不准自己的心思,很想就此确定一些事情。 是以,他便留在了清流。 只是他既留了下来,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 刚好他还挂了滁州团练的名,近段时间没事儿便多跑了几趟大营,顺便操练一下滁州军中的这些懒骨头。 如此一段时间下来,这伙人也渐渐有了点样子,赵宁便想找点事儿给他们练练手。 正好赵宁听说滁州的小尖山一带有一伙山贼,占着小尖山得天独厚的地势,经常打劫附近过往的人不说,甚至还滋扰过附近居民。 小尖山隶属来安,当地县衙为此还上报过州府衙门请求剿匪,只是银钱军需都拨下去了,剿匪也闹过好些次。 可每回的最终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剿匪也就管几天的功夫。待官兵一走,过不了几天,那些山贼又会再次回到那里行凶。 前几日赵宁便瞄上了这伙山贼,一番探查之后便带着一队人玩也似的将那伙山贼连锅端了。不过那小尖山地势确实有利,他们这一队人上了山才知道,这山中竟有一条暗道直通外面。 难怪剿匪多次都未能伤及根本。 此次眼见那山贼头目又逃的不见了踪影,赵宁当即便下令众人追捕。 这些人一路上且追且打,连着玩了两天。 赵宁见手底下这些人玩的兴起也就懒得去催他们,不然何至于让这伙人跑这么久了。却不想这伙山贼昨日下午进入棋盘山时却失去了踪迹,他们寻了大半个晚上才找到这处山涧。 至此,小尖山的这伙山贼终于被赵宁彻底肃清。 赵宁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处遇到杜若。 此刻见到她,当真算不上什么好事,赵宁甚至不敢想若自己晚一点找到这伙山贼会发生什么事情! “对不住,让你受惊了!” 杜若连连摆手,“愧不敢当,先前不过说说玩笑而已,三爷可千万别忘心里去。我这里还没谢谢您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救,您这样可折煞我了!” 杜若说着又在人群中找了片刻,还是没见到樊戎,此时忍不住有些担心。 便将自己昨日跟蔡继一起过来的事情简单的提了一下。 不想她这里临时起意的决定,竟误打误撞的被人劫道,末了才道“三爷,我这里有个人去追那山贼头目这会儿还没回来,劳烦您在派几个人去看看,免得出事了!” 赵宁听完略皱了下眉头,“易风已经带人去了,想来等会儿便回来了。你还是去看看你的那些茶叶好了!” 赵宁没说的是,什么样的山贼又能抵得过易风樊戎两人的联手,那山贼能得这二人一起去追,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他现在想的是有关在这清流知县蔡继的问题。 第135章:同往 杜若听他这样说,心里略安心了一些。这才又想起自己的茶叶来,这些可都是自己这些日子的心血…… 这么想着,杜若立马转身去查看,正好有赵宁的手下帮着收拾好了。 杜若仔细检查一遍,见总共糟蹋的茶叶也就大半袋之后,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 天色渐亮之时,易风跟樊戎两人才领着众人回到山涧。 那山贼头目自然没能逃脱,此时五花大绑的被赵宁几个手下押着。 杜若视线在易风跟樊戎之间来回看了几遍,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她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来。 一时几人到了跟前,樊戎下马向杜若走来,“大姐儿,你没事吧?” 杜若摇头道“没事,看来樊大哥跟易风两人倒是很投契,还算顺利吧?” 樊戎跟易风两人同时一愣,随即易风过来向杜若行礼,杜若连忙还礼。 樊戎解释道“方才我们合力制住了那山贼头目,便……” “樊大哥,易风身手可非一般,你能跟易风这样投契,对你自是没有坏处。”杜若连忙阻止了他后面的话,随即又看向脸上略微不自在的易风,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赵宁便道“既是此地已经妥当,便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回程!” 众人领命,当即便下去忙着。 赵宁转身看着杜若道“这次你能安然无恙,也是巧了。下回若再遇到这样的事情……” 杜若不等他说完,便赶紧道“这次还要多谢三爷出手相助,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赵宁拧眉,一时没有在说什么,只吩咐手下的人去收拾一下简单休整一下,天大亮之后启程回去! 天色大亮之后,一切也已经准备就绪,众人一同上路,一路上浩浩荡荡的好不热闹。 快行至清流城时,赵宁手下的那些人便改道回了军营。 赵宁却没跟去,而是一直跟她进了清流城,直接将她护送至铺子。 杜若想着虽说那山贼是他招来的,可人家最后还是救了自己。 一时不免又想起在城外那次,若不是他的话,自己少不了要受伤了。还有自己差点儿被抓的那次以及当日他来回陪着奔波…… 这么想着,自己似乎欠了她许多人情了。 这些都是她看到的,她最怕的是那些看不到的地方,她自己无缘无故就受了人家的恩惠,却连自己都没发觉! 分开时,杜若少不得对赵宁又是一番感谢。 …… 过了几日,杨枫的茶叶收购暂时告一段落。 杜若原先就曾说过,待他领人回来之时,自己要在状元楼为他庆功。 是以,当晚杜若大手笔的包下了状元楼整个大堂外加楼上的一间雅室,这才容纳了杨枫手底下那一众人。 席间,杜若曾问过杨枫关于樊戎先前的事情,以及这樊戎到底是谁介绍给他的。 杨枫不知他为何又问起这个,只他虽又说了一遍却仍旧还是那副说辞。且将樊戎推荐给杨枫的那人也是一个他多年的好友,末了杨枫还问道“衡弟可是觉得这樊戎有何不妥之处?” 杜若见他不似说谎,且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当即摇了摇头,“没有,这樊戎身手当真厉害,我只是对他先前的事情有些好奇而已!” 许是她想多了也不一定。 茶叶收购虽告一段落,但接下来要忙的才是重头戏。 况且还有蔡继的那件案子,杜若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个。 是以,杜若便将此事搁置下来,再未提过,对樊戎也是跟从前并无二样。 只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蔡继自那日分开之后,竟是再未曾来找过自己。 这到让杜若有些无法适从了,趁着这几日还有点时间,便亲自去找了趟蔡继。 不想她来的不巧,蔡继正好去了来安县,说是那件案子近日有了新的线索。 杜若本就心系这个案子,听了这个消息,当即便带这樊戎也要赶着去看看。 两人弃了马车换乘马,一路飞奔着刚出了清流城,便遇见了赵宁跟易风二人。 杜若觉得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赵三爷似乎是得了消息等在那里一样。 这么想着,杜若眼神在赵宁跟易风身上看了几遍,随即又转而看向身边的樊戎。 两下里相见,杜若便道笑问道“三爷,真是巧了,您今日这是打哪里来?” 她容貌清丽,眼神灵动,声音清脆且带了几分促狭…… 赵宁想着先前她眼神在自己跟樊戎身上打转,以为她看出了什么。心底寻思着要如何解释,嘴里却开口道“刚自大营那边回来,你这又是?” 杜若听他这样说,便也信了,当下只回道“去来安,前次跟三爷说的那件案子,今日听说蔡大人已有了新的线索,我便想着赶去看看。” “莫不又是蔡大人叫了你去?” “这到没有,今日闲着没事,便想着去看看。”往后像今日这样的日子只怕难有,错过了怕还要在等一段时间了! 赵宁几乎是想都没想便道“正好,我今日也闲着没事,便随你一道去看看!”话落,莫说身边跟着的易风愣了一下,便是他自己也在心里一怔。 人家都已经将话说出来了,杜若自是不好说什么,当下只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便打马带先走去。 赵宁紧随其后而去。 余下易风跟樊戎两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是同样的不可置信。 他们跟随三爷也不少年了,何曾见过三爷这样对一个人,且还是个女人…… 尤其樊戎,他此刻似乎终于明白三爷为何让自己来保护这杜若。 自此,樊戎对杜若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樊戎跟易风两个也不敢有太多的交流,只得打马跟了上去。 杜若跟赵宁两人骑马并排前行。 赵宁“今日可有兴致较量一下?” 杜若不明就里,扭头看他时就见他指了前面平整的官道,瞬间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赛马。当即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三爷就别取笑我了,我哪敢在您面前卖弄这些,再说我这马……” 赵宁不等她说完,便接过来道“你今日的这匹马比当日那匹要适合!” “是吗?”杜若见他点头,便接着道“这是樊大哥选的,他也说合适,你们看法倒是一致!” 赵宁听了只笑笑,没在说话。 第136章:发现 杜若暗自观察了一番,觉得这几人之间似乎又没什么不妥,想来是自己多想了。 杜若不知为何,跟这位赵三爷在一起,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着他说到先前在城外的那次跑马,杜若免不了想到赵子康,此时便没话找话道“先前听说子康提前回家了,不知他近来可好?” 赵宁听她问起子康,便只道了个还好,一副不欲多提的样子。 杜若见他这样,便也没在说这个,甚至放弃了跟他聊天的想法,只安心的骑马。 其实赵宁也是真的不想提起,赵子康这次回去不知是怎么说的。这些日子,他已经连着接到汴京来催他回京的书信,这样的日子怕是也过不了多久了! 现在他还在犹豫,到底是现在回去,还是在躲一段时间再回去。 为此,这几日他连大营都未再去,先前说刚自大营回来的话,不过是为了遮掩一下而已。实际则是他跟易风两人牵着马正准备出城时,正好瞧见了她,这才故意制造了那么一出偶遇。 一路上两人也只偶尔交谈几句,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他们几人行程不慢,一个多时辰的样子便到了来安县。 这次杜若没有直接去唐家寻蔡继,而是去了来安县衙。 几人一路问着路,不多会儿的功夫便到了县衙。 樊戎上前说明几人的来意。 衙役让几人在外稍候,他自己则进去通报。 少倾,蔡继便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随行的还有一位看着跟蔡继年纪上下差不多的人,想来便是这来安县知县桂致远了。 待二人出来,杜若连忙迎上前去行礼,果然听那蔡继介绍道这是桂大人。 杜若连忙又行了一礼。 桂致远笑着说了些客套话,多是些夸赞杜若如何如何断案的话,把杜若说是甚是惭愧。 当蔡继看到外面站着的赵宁时,连忙过去恭敬的行礼。桂致远见好友如此,对赵宁的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杜若早知赵宁身份特殊,是以,此刻见蔡继这样也没甚好意外的。 杜若本就是为了案子而来,几人寒暄过了,她便单刀直入的问道“蔡大人,我先前去县衙找您时便听说先前那案子有了新的发现,不知是有何发现?” 蔡继见他为此还特地跑了一趟,心道先前果真没有看错衡哥儿。只是不知衡哥儿是如何认识赵三爷的,心道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蔡继这里见到赵三爷,忍不住便想到他先前明里暗里的警告,一时便有些诚惶诚恐。他是到现在都没明白,他不过是想早点结束这个悬着已久的案子,这才找了杜衡帮忙而已。 怎么就能被这位赵三爷给警告呢? 难不成真的是为了这杜衡? 蔡继这么想着,眼神不免又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儿,可这不是两个男……莫不是外面关于这位赵三爷的传闻是真? 杜若那边还在等着他的最新发现,却见他人竟发起愣来。 蔡继身边的桂致远用胳膊肘狠拐了一下蔡继。 蔡继这才清醒过来,弄明白杜若问了什么之后,当即便将最新的进展说了出来。 说是新进展到也不全对,只能说是新发现吧! 毕竟,这个事情就目前来看,似乎跟这个案子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当日蔡继接手这个案子,又看了桂致远递上来的一些资料。看完之后才发现,也不知是唐罗两家有意隐瞒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思,总之两家对外说的关于罗锦跟唐麒两人的事情都是不全的。 比如,后来蔡继查到的这唐麒身负克妻之名。 唐麒在罗锦之前也定过两门亲,这两门亲事一门是已经定下,还有十几天就要成亲了,结果人家小娘子那边出事死了。 还有一门是唐家刚准备去提亲,结果要提亲的那家姐儿便得急症去了。 这么两次下来,这唐麒便得了个克妻的名声。亲事便一直这么拖了下来,直到后来,这唐麒都快二十五了才由人牵头说了本地罗家的姑娘罗锦。 罗家顶多算小富之家,若在平时来说,罗家这样的人家是绝配不上唐家这样高的门第的。 可唐家老夫人着人合过这罗锦跟唐麒的八字,说是这二人结合,那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自此,唐家老夫人便认定了罗锦。还没定亲之前便经常邀罗锦去唐家小住,定亲之后也时常有东西赏到罗家。只等今年三月里,便要娶了这罗锦过门。 眼看成亲日子临近,罗锦身体没得病,家里也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一切都平平安安。 老夫人心道果真是八字儿合上了,却不想最后还是出了事。 除了这个,前两天调查罗家的人那边也有了消息。 去打听消息回来的那人说,这罗锦自小也同人定过娃娃亲。 这事儿虽已过去好些年了,罗家现在伺候的那些人里甚至都没人知道这事儿。蔡继的人还是自罗家七八年前走掉了一个老妈妈嘴里知道了这事。 先前杜若还没来的时候,蔡继已经使人去接那位老人家了,就是想将那老人家接来问问具体的情况。 当下蔡继请了赵宁跟杜若等人进了县衙,下人刚将茶端上来的同时便有衙役进来说老人家已经接到了。 “快请进来!”桂致远连忙说道。 不多会儿,那老人家在衙役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老人家一辈子没见过什么知县老爷,此刻见厅里坐了这么多人,一时也不知要向谁行礼了,顿时便有些懵。 好在也没人真的去计较这个。 蔡继更是一心只想要快点弄清楚这个案子,主要是他看着下面坐着的那位赵三爷心里就有些发怵。 此刻看着老人家过来,立时便问道“老人家姓甚名谁,与罗家是何关系?” 老人家慌忙回道“回知县老爷的话,别人都叫我钱婆子,我与罗家并无关系,只是多年前曾在罗家做过一年多的杂活。” 蔡继点头,便接着问道“关于罗家的事情,老人家都知道些什么,快请细细想来!” 蔡继这一点到跟杜若想到一处去了,既是想不通凶手是如何做到密室杀人,倒不防先查查谁是凶手,也就是谁有杀人动机。 第137章:杂记 那唐麒为何一直没有被治罪,便是因为其杀人动机不明,甚至可以说他没有杀人动机。 这罗锦本就是他自己将要的媳妇,当日又还是在自家祖母的寿诞之上。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选在这样一个日子,这样的地点去杀人。 显然唐麒不是那没有脑子的人,他自不会这样去做。 先前杜若就想给蔡继这个提议来着,不想他早就先自己一步想到了这些。 钱婆子见人问来,这才想起来来前家里人交代过的,回话之前要先下跪行礼。 这么想着,她当下便要跪下行礼。 蔡继示意那衙役将钱婆子扶起,随后又问了一遍,老人家才道“回知县老爷的话,关于罗家的事情,知道的也不甚多,只知道这罗家大姐儿曾跟隔壁老方家的大小子定过亲。” 按照钱婆子所说,这罗方两家的院子是墙挨着墙,两家人关系一直都很好不说,之后两家夫人更是前后仅隔了两个月便先后有孕。 为此,这罗方两家便有了约定,若两位夫人都生了女儿,则她们便以姐妹相称。 若都生了小子,便以兄弟相称。若是一男一女,将来这二人便结为夫妻。 事情商定,两家互留了信物。 之后没过多久,方家的夫人先诞下一名小子,罗家夫人则在两个多月之后,诞下一位姐儿。 …… “这些我都是听罗家的那些老人说的,我在罗家的时间不久,没能知道的很清楚。只知道两家定亲之后,那方家的大小子,还经常过来找罗家大姐儿来玩。” “哎呦!要说这方家大小子长的那叫一个俊,别看他才五六岁的样子,可他长的那是唇红齿白,两个眼睛就似那黑宝石一样亮。” “我总觉得他可比罗家大姐儿还要好看哩!” 为防钱婆子这话题越说越远,蔡继连忙出声问道“老人家,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钱婆子见知县老爷打断了自己,又连连道歉,见知县老爷没有怪罪,这才接着道“后来我便离开了罗家,对两家的事情知道的便更少了!” “老人家在仔细想想,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蔡继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主要是他们打探了这么久,关于罗家的事情知道的倒是不少,但关于这个方家的却是第一次听说过。可见还是有人做了隐瞒,至于这隐瞒是出于何种目的,蔡继想着无非是罗家在想攀附唐家之前就做了什么吧! 说起来,这位钱婆子算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提了方家的人。 蔡继自然要紧紧抓住这唯一的线索。 钱婆子一脸为难,早知如此,她当日便不多话了。眼下来都来了,想出去只怕还真不那么容易了,当下只得努力继续去想。 别说,这么一番搜寻下来,还真叫她想到了一点儿,当即便道“后来我好像听人说过,那方家的老爷生意上出了点问题,也就一两年的功夫方家便走的走,散的散。就是跟罗锦定娃娃亲的方家大小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些只是我后来听人说的,也不知真假,想来知县老爷您去罗家的那些老邻居里问问多半就能知道!” 这个蔡继自是一早就想过了,只是他遣人去问时收获甚少而已。 非但罗家周边的邻里他着人去打听过,便是连唐家他也有让人去打听。 这两家却是没人敢去非议。 杜若听了不免有些失落,原本还以为可以知道的多一些。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就是。 比如,眼下这位方大少爷就可以试着调查一下。若这位方大少爷还在的话,他的动机可比唐麒的动机要明显多了。 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不能找到这位方大少爷了。 这么想着,就见桂致远已经使人送了钱婆子出去,蔡继则同桂致远商量着案情。 而坐在自己身边不远的赵三爷,他老人家似乎一直处于神游的状态,从进来之后便一句话都没说。 便是如此,可他在场还是弄的那两位知县老爷看着他还有些惶惶然。 杜若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即起身抱拳道“蔡大人,我想再去唐家看看,不知可否方便?”她是想着先把这位爷领出去再说。 蔡继还未说话,桂致远便连忙道“方便,方便,我这就使人带小先生过去!” “如此便有劳桂大人安排了!”话落杜若少不得又跟蔡继交换了一下意见。 两人意见统一,都是想着先去方家老宅那边去访访这位方家的大少爷。 想他们查罗家查不出什么问题来,查方家难不成还会一无所获? 这位方家大少爷到底是死是活,总要有个确切的定论。 两人正说着话,便有两个衙役奉命过来带杜若跟赵宁一起去唐家。 出了来安县衙之后,杜若看着赵宁道“只怕,这次少不得又要麻烦三爷您跟我跑一趟了!” “无妨,我现在也很想知道,这凶手是如何在所谓的密室里将人杀了的!” 说话间,两人到了外面,就见已经有马车等在那里,想是县衙给备下的马车。 赵宁话落之后,便率先上了县衙备下的马车。 杜若觉得有些无语,在外面略愣了一下,却还是弯腰上了马车。 唐家今日看门的依旧是上次那个小厮,跟来的衙役上前跟门上的人说了几句。 这次那小厮在看到杜若时,态度明显没有上次那么热忱了。也不等后面的杜若说话,便道“昨日蔡大人不是才来过,怎的今日杜小先生又来了?” 此刻,衙役回头看了一眼杜若跟赵宁二人,见那二人没有上前说话的意思。 衙役一时也有些犯难,平日里他们来唐家便是小心不带小心的了,偏这杜小先生也是知县大人特意交代过不能得罪的人。 两边都不好得罪,衙役少不得硬着头皮又说了几句好话。 “我说,你们这样来来回回的多少趟了,那案子可有个进展不曾?”那小厮虽一副玩笑的语气,然他话里话外的嘲讽意味却是很浓。 按照外面的传言,这杜小先生要么不出手,只要出手,十天之内必定会有结果。 如今,距这杜衡上一次过来已过去近十天了,案子依旧一点儿进展没有。 第138章:目标 指望这人为自家少爷洗刷冤屈,多半是靠不住了。好在二老爷已经有法子应对,想来过不几天,上面便会有人下来料理这个案子了。 是以,现在他也不怕得罪这些人。 两下里正僵持着,唐家大门外面过来了一辆马车。 看门的小厮连忙放下这边杜若几人,一边吩咐人将大门打开,一边快跑着迎了上去。 少倾,大门打开,那马车停都未停便直接赶了进去。 “等一下!” 杜若只听马车里传来一声略熟悉的声音,像是唐家二老爷唐瑞青的声音。 当下马车停了下来,唐瑞青连车都未下直接问道“门口站着的可是杜衡小先生?” 杜若见先前那小厮朝自己看来,顿了一下便上前回道“见过二老爷,正是在下!” “小先生今日过来可仍旧是为了查案而来?”唐瑞青掀帘,眼睛在杜若身上停了一下之后便转向不远处站着的赵宁身上。 “正是为了查案而来,只是……”杜若说着看了那小厮一眼,见他眼神闪躲,神色也有几分慌乱。 杜若话锋一转,便只道自己刚到,至于先前那小厮的刁难却是只字未提。 其实,关于那唐家那个绣楼里的一切,杜若都已记在心里。 她现在仍旧能记得各样东西摆放的位置,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自己这里会出问题。 唐瑞青的眼神再一次扫过那站立一边的男子,简单跟杜若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吩咐那看门的小厮领着几人去了绣楼。 那小厮感念杜若先前没有揭穿自己,这次态度恭敬了不少。便是连樊戎跟易风等人进去,他都没说什么。 一时,杜若跟赵宁连同易风樊戎等一起进了绣楼。 小厮在绣楼外面停下,说是自己不方便进去。 杜若等人自下面的会客厅以及书房一路细细看了过去。 这些东西的摆放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便是连那本看似随手放在桌边的《西京杂记》所翻开的页数也还是上次的那个页数。 杜若看完之后,依旧没发现什么问题,便转而去看赵宁以及樊戎易风等人。 樊戎跟易风两人此刻正在屋里四处敲敲打打,想是在找密道之类的东西。 赵宁则站在书房的书架边上,不知在看什么。 杜若见他站了有一会儿了,以为他有所发现,便走了过去,“可是有什么发现?” 赵宁见她过来,却没说什么,只是抬手自书架上面抽下一本书。 杜若看了一眼,见是本朝一位名士写的游记,便道“这书架上的书大多都是些野史、游记、杂记之类的书,只不知是这罗锦爱看的还是先前住在这里的唐家大姐儿喜欢的。” 赵宁随意翻了翻手中的那本游记,“应该是罗锦的。” “三爷如何这样肯定?”杜若见他正翻看那本游记。只见他此刻神情专注,眼眸低垂,羽扇般的睫毛根根分明的铺散开来……她自是不会忘记初见时,他只用一双丹凤眼的那个魅惑的眼神,便让自己有种被惊艳到的感觉。 杜若一直都知道,他是好看的。 “这本游记成书于四年前,而照你说,那个时候唐家大姐儿已经不在唐家而去了汴京,自是不可能是她的!”赵宁说着没有听见她有动静,一抬眼便见她正盯着自己瞧。 赵宁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微上扬,下一刻便合上手中的书,随手扔在书架上。不想他正欲说话,却见她已经回神儿,只是脸色有点可疑的红。 杜若略微有些不自在,拿过他刚刚扔下的那本书,想给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面。只是那书原先放置的有些高,杜若轻轻踮起了脚尖之后,还离着那处有些距离。 赵宁见她这样,手自她身后绕了过去……看着像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一般。 杜若正有些局促时,却见他的大手从自己手中拿过那本书。 赵宁温润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杜若手背似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的收回自己的手。然而她这番甩手的动作导致自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整个人便似靠进他怀里一般…… 而且随着她这一抽回收,赵宁还没拿稳的书便啪嗒一声,直直掉在了地上。 两人俱是一怔! 这一番动作弄的两人都有些慌乱,愣了一下之后,两人才匆忙分了开去。 一边敲敲打打的樊戎跟易风两人,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一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生怕打扰了二人一样! 杜若脸红红的去捡掉在地上的书,赵宁则后退了半步,稍稍让两人之间拉开点距离。 “咦!这是什么?”杜若伸手捡起书的同时,看到了自书里掉出的一个东西,“先前似乎没见到有这个。” 赵宁深呼一口气之后,才看到地上那自书中掉出来的东西。 此时,杜若已经自地上捡起了那个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张,“该不会是一封书信吧?”这么说着的时候,杜若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那张纸。 纸张不大,像是从什么大的纸张上面裁下来的纸。 然而打开之后,杜若却有些失落,“是一个随手乱涂的画作,这画的是……”后面的话,杜若没说,显然这画上的地方,她是不清楚了。 赵宁接过一看,“是敕修后的白马寺。” 杜若了然,前朝末,洛阳长期陷入战乱,白马寺也曾遭到大肆的破坏,直到本朝太宗时才下令敕修白马寺。 不管前世今生,杜若都未曾去过这里,自是不认识这个地方。 杜若将那纸张接过之后,再次夹在书里,随后赵宁将那本游记放回到原本的位置。 一时,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这次杜若下意识的离那人远了一点,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却又自动选择忘记了先前那一刻的尴尬! 两人在二楼自又是一番找寻,樊戎跟易风两人几乎将屋里能翻的地方统统扫了一遍,也没能找出他们想象中的所谓的密道。 这次,杜若就连那门栓都检查过,这门栓后来被人自外面撞断了,除了断口处之外,别处再无任何的痕迹。 看着不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从外面栓上的,似乎真的就是从里面栓上,被发现之后才被人撞断了的。 现在这间屋子唯一的出口,便是侧梁之上的那扇窗口。 第139章:疑点 杜若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那处窗口,可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难不成是那罗锦的丫头先捂死自家大姐儿之后再自己掐死了自己? 这显然不可能。 可除此之外,杜若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原因。 杜若正这么想着,就见樊戎已经飞身上了几日头顶的大梁之上。 樊戎双脚刚刚落在大梁之上,正欲去检查那处窗口时,便先看到大梁上的一处不同。 樊戎弯腰,手指轻轻划过大梁,手指上有一层灰尘,“这里有问题!” 杜若一听这话正想去问有何不一样时,赵宁便揽着她一个纵身……下一刻,两人便稳稳的落在了大梁之上。 樊戎见此,并未多做表示,只是往他手指刚刚划过的地方指了下道“大姐儿且看这里。” 杜若想自他怀里挣脱,却因为正在大梁之上,而不敢乱动。 听樊戎说来,眼神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有一个手指划过的印子,是樊戎刚刚才划过的。正欲问有何不同时,却又发现了边上还有两个地方跟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样。 赵宁已经松开了揽着她的手,手臂依旧挡在外面,防止她摔下去。 杜若道了声谢之后,小心的迈步往前了两步,蹲下身子去看那处。 半晌她才起身转而看着赵宁道“是手指印,虽然过了三个多月了,上面也已经落了一层灰,但是却要比其他地方的灰尘要薄上许多。”杜若说着又抬头看了眼那扇窗子,看来自己这次的确又疏漏了。 樊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下一刻便轻飘飘的自大梁上落下,转而下了楼。 下面易风也跟了上去。 大梁之上,杜若继续小心的检查下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然而除了这处手印之外,在没找到。 不多时樊戎跟易风两人的身影便自那扇窗子里露了出来。 杜若急忙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易风简单检查了一遍之后,立时回道“时间过去太久了,现只能看出有两处瓦片似有被动过的痕迹,别的暂时没发现。” 杜若不放心的叮嘱两人在细细检查一遍。 不管还能不能发现什么,眼下这样至少说明真的有人动过窗户,这样所谓的密室杀人也就不存在了。得亏今日带了赵三爷他们过来,不然自己是万想不到要看这上面来的。 一时想起什么,不免问起身边的赵宁“三爷可曾听说过有没有哪种能使人体型改变的武功,亦或者是什么秘术?” 赵宁带着杜若自大梁上跳了下来,仔细想了下才道“倒是在听说过一些传言,应是属于缩骨功之类的武功了。只不知是否有人能练就这样的本领就是,眼前这窗口委实太小了些,能通过这里的人,不简单!” 那扇窗口确实很小,正常只能通过一个头十岁的孩子。 这也是杜若他们先前没有往那处窗口去想的原因。 眼下这大梁之上的手印再加上屋顶被动过的瓦片,确实能说明有问题。寻常人确实无法通过,若那凶手是个比较瘦弱的人,或者是个…… 杜若想着,今日若不是樊戎在上面发现那个手印的话,她仍旧在想着或许这屋里有隐秘的通道直通外面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曾被忽略的重要线索了。 杜若等人又找了唐家当日的那些下人过来问了一些问题。虽过去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但唐家下人还是将那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据老夫人身边的丫头们说,老夫人寿诞当日,罗锦是跟在母亲身后陪着唐家老夫人去看戏的。戏刚开锣,罗锦脸色便有些不对,老夫人问时她只说可能是夜间着了凉。 老夫人关照,便让她先回去歇着了。 起初罗锦还道自己能坚持,可等那唱戏的旦角儿刚上场唱了一句,罗锦脸色越发不好。老夫人以为她病的严重,便使人送她回去歇着了。 这期间,老夫人还吩咐身边的丫头去请了大夫去看。最后却被罗锦拦了下来,只说她歇息一会儿就好。那丫头见她脸色确实好了些,便听了她的话。 那场戏完了之后没多久,老夫人心里还惦记着罗锦,便又使身边得力的吉祥去看罗锦,这之后便发现出事了。 杜若问过之后,发现了一个疑点。 就是在吉祥第一次到罗锦住的绣楼和第二次带人返回的间隙,至少有三四个人看到一个丫头从罗锦住的绣楼附近离开。那丫头虽穿着唐家下人特有的衣衫,但众人瞧着面生的很,也没人能说出这丫头的名字。 杜若当即便将唐家管家招来,吩咐他将唐家上下所有的丫头全都召集起来,让那几个看到的人来辨认。 管家得了唐瑞青的吩咐,自是很配合杜若。 事情很快便有了结果,那几人辨认了许久,却都道没有那个丫头。 杜若再次向唐家管家确认了一遍,得知唐家所有的丫头,便是连灶边烧火的丫头也都在这里了。 这就很奇怪了,怎么说都是唐家的下人,便是平日里在不常见的人,叫不出名字面生也就算了,再见到却还是不认识,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杜若等人发现新线索的事情,并未对外声张。便是连在唐家辨认的事情,也叮嘱了唐家管家想了另一番的说辞,都没说是辨认当日的一个丫头。 做完这些,眼看时候不早,杜若他们便离开了唐家。 出了唐家,几人又去了趟县衙,见蔡继等人还未回来。 杜若便留了话给蔡继,她自己则随赵宁一起先行回了清流。 …… 中间又过了两天,蔡继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再加上韩霄那边一时也没有动静,她虽着急,却也知道这不是催的事儿,总要等韩霄自己想通,或者韩家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变故也说不定。 干坐着着急,还不如找点事情来做,这样也好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么想着,便吩咐樊戎跑了一趟县衙。 顺便将他们几人那日的发现带去给蔡继,同时也简单说了一点自己的猜测。 不想,樊戎回来时回说,那件案子蔡大人那边已经有了线索。 杜若一时好奇,便问道“这样快?”先前还急的一筹莫展,不想这么快就有了线索。 第140章:凶手 樊戎见她问来,便恭敬回道“那衙役说是前日蔡大人着人去打听那方家的事情,于昨日才有了点收获。” 杜若急不可耐的问道“什么收获?” 樊戎便立时将刚刚自蔡继那里听到的线索一一道了出来。 原来,蔡继从方家着手,却是走对了一步棋。 这方家家败以后,便渐渐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去了。但就在一年多前,原本以为不会再出现的方家大少爷方屿枫竟回来过。 只是不知为何,这方屿枫回来没过多久便再次消失不见。 就在方屿枫消失后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便听说罗家跟唐家结亲的消息。 杜若听了这话,却当真是坐不住了,当即便带着樊戎一起去了县衙。 二人到时,正好遇见蔡继准备外出。杜若当即便将自己的想法悄悄同蔡继说了出来。不想,这次他们两人还真是想到一处去了,他们都以为这方屿枫或许是个可以挖掘的人。 蔡继此番出去便是听说近日这方屿枫的动静,这才赶着去见见这人! 此时见杜若来了,下意识便想邀他同去,但一想到赵三爷,蔡继不免打了退堂鼓。 “大人,我与你一同去!” 却不防听到杜衡自己如此说,蔡继自然高兴,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与自己可没关系! 只是……还是算了,免得那位误会了! “大人,樊戎身手还算不错,或许能帮上忙也说不定!”杜若以为他不想让自己插手,可若她猜测的是真的话,那多了一个樊戎,事情就好办许多。 蔡继犹豫几番,最后还是道“衡哥儿可在家里等候,待出来结果之后,我派人来给你传个话便成。再说,这出去也不甚安全,你说是吧!” 杜若见他语气不容商量,便只得点头,却听蔡继又道“只是,你身边的这位樊侍卫可否借来一用?” 杜若下意识看了看樊戎,一时又想到自己先前的猜测,便问了樊戎。 当下说好,樊戎便跟着蔡继一起去了。 到了第三日,蔡继自外地回来,果真有好消息传来。 等杜若这边得到消息去看时,蔡继那边这件案子基本已经理清了。 凶手正是那方屿枫。 当年方家败落以后,失去双亲的方屿枫跟着就流落街头了。之后被一个过路的戏班子捡了去,小小年纪便开始练功唱戏,为了吃口饱饭,着实受了不少的苦。 不过,这方屿枫也是个人物,竟生生忍下了那些苦楚,加上他有一副好颜色,稍微大一点之后便成了戏班子里的名角儿。 这些年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的也着实经了不少人跟事,心中偶尔也能想起少时跟在自己身后喊着枫哥哥的锦儿妹妹。 一年多前,方屿枫跟着戏班子来了清流。 这是他离家十几年之后,第一次回到故土,回来之后,便越发动了想见锦儿妹妹的念头,毕竟两人还有一纸婚约摆在那里。 当他打听到,罗锦如今还未定亲时,便寻机会私下里见了罗锦。 这方屿枫原本就生了一副好皮囊,当红了之后在戏班子里也是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再加上他常年打交道的都是一些富贵人家,身上还真沾染了些世家公子的气息。 那罗锦一个深闺女子,平日里何曾见过这样好颜色的男子。加上两人又有婚约在身,一时情动便做下了糊涂事。 这之后,方屿枫便使人上门提亲,不想却被罗锦的父亲给直接轰了出来。 非但如此,罗父还将方屿枫一顿臭骂,直言方屿枫一个唱戏的根本配不上自家女儿。对两人之间有婚约的事情,罗父更是矢口否认。 方屿枫在罗家受辱,一气之下便再次远走他乡,自此就没了消息。 起初罗锦着实难过了一阵子,但架不住爹娘轮番上阵的游说。加上方屿枫的不告而别更是让罗锦觉得他心里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最后便赌气答应了跟唐麒的婚事。 便是答应了之后,罗锦也想后悔来着,但她也是在唐家住过的人。这唐家是真的富贵人家,唐家跟方家方一起,傻子都知道该选哪家了! 自此,罗锦便一心一意的讨好唐家的老夫人,满心欢喜的等着自己嫁进唐家的日子。她也确实做到了,唐家老夫人着实很喜欢她,却不想变故也是因为老夫人的喜爱而生。 若不是老夫人特别看重喜爱她的话,做寿当日就不会特地违例接她过去。 罗锦若不出现在当日的寿宴之上的话,自不会跟当日随戏班子来唐家的方屿枫碰上。 当日,罗锦本是要陪着老夫人等人听戏。 可当她看到方屿枫之后便意识到不好,想要以身体不适为由躲避开来。 不想,她人都躲起来了,最后还是被方屿枫找到。 这方屿枫打听到罗锦同唐家少爷的亲事,便攒了一肚子的火。下了戏之后便找了一套唐家丫头的服装换上,接着便混进了罗锦当日住的绣楼。 罗锦跟自己的贴身丫头正在六神无主的时候,方屿枫便以送茶为借口的闯了进来。 方屿枫刚进来时,罗锦还好声招待他喝茶。 可没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争执了起来,恰逢这时,先前得了传话的唐麒也来了。 一时,两人都没在出声,罗锦的丫头连忙下去应付唐麒。 而在楼上的方屿枫见到往日对自己柔情蜜意的锦儿妹妹一副防自己如同防贼的模样。方屿枫心里无比嫉恨,又想到当日罗父对自己的侮辱,便以为这罗锦定然也是这样看自己的,当即抓住罗锦便开始施暴。 一想到唐麒就在下面,罗锦自是拼命挣扎,可她根本就不是方屿枫的对手,没几下的功夫便被他得逞。 方屿枫嫉恨起来,下手便没个轻重,待他发现不妥之时,罗锦已经被自己给闷死了。 正在方屿枫发愣之际,应付走唐麒的罗锦的丫头跟着就上来了。 那丫头一推开门就见到屋里的情形,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自门后伸出一双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方屿枫连杀两人之后甚是冷静,一点儿内疚或者悔恨的心思都不曾有过,只是想着要如何脱身。 第141章:谢礼 方屿枫知道,罗锦这里说话的功夫就可能会来人,当即便先将门从里面栓上了。随后匆匆将屋里收拾妥当,清除掉一切自己来过的痕迹。 做这些时,正遇见领了老夫人命来看罗锦的吉祥。 这方屿枫刚进戏班子没多久,曾救过一个流浪的乞丐,那乞丐后来给他传授了一门独门绝技。 那吉祥在第一遍推门的时候,方屿枫便飞身上了横梁之上。 待那丫头一走他便施展了自己这些年一直苦恋的独门绝技,缩骨功,直接从那侧梁之上的窗口逃离了现场。可他到底还是因为心里紧张的缘故,在现场留下了一点的痕迹。 加上这方屿枫太过自信,随着戏班逃离之后竟还在滁州一带晃悠。案子一直拖了三个多月,不说官府没查到自己身上了,便是连怀疑都不曾有过。 方屿枫便越发的大胆起来,近日还曾随戏班子到来安演出。不想,他刚出现便被正好查到他头上的蔡继给逮了正着。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方屿枫便老实的招了。 关于他是如何从那个窗口通过的问题上,方屿枫并没多说什么。只在蔡继的要求下,重新做了一番演示。 当众人看着他似改变了自己的体型,从寻常人侧着身子都难以通过的夹缝中正面过去的时候,众人除了震惊之外没有其他神色! 自此,这个案子终于真相大白。 方屿枫被收进大牢的同时,唐麒也被人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杜若以为,这唐麒却也不是真的就那么无辜。至少在罗锦为何会传话让他去绣楼以及罗锦的贴身的丫头都跟他说了什么,让他丢下满屋子的宾客就去了绣楼上面,他自己就无法解释出来。 不过,眼下真的凶手已经找到,这点小问题蔡继跟桂致远都识相的没有再提这事儿。 他们都不提了,杜若自不会那么不识相! 蔡继完成了这个案子,顿时成就感满满。 自此之后,他做事或者办案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得到重用的同时,也如他自己想的那样,在刑狱这一条路上是越走越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就这个案子来看,杜若以为那罗锦死的当真有些冤枉了。 照她看来,罗锦应该是有真心喜欢过方屿枫的,这点可以从她喜欢的那些书里看得出来。 那些地方都是方屿枫曾跟着戏班子去过的地方,罗锦对那些地方是有过向往的。不然那些书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书房里面,更不会有经常被翻动的可能。 罗锦一个连滁州都未曾出过的小娘子,仅凭那些游记当中的寥寥数语,怎么可能画的出敕修过后的白马寺。 杜若想着,这里面多半有那方屿枫的功劳。 那方屿枫便是到现在,也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一点儿的悔改之心都没有。 杜若眼见他这样,当即为那罗锦觉得不值。少不得要提醒一下蔡继,好好关照一下这位方大少爷了。 这个不消她说,蔡继自也会去做,别的也就不说了,便是连那方屿枫住的牢房都是经过特制的。不说他会缩骨功能跑了,便是连一只蚊子都难以从里面飞出来。 杜若看了这个,觉得甚是满意,这蔡继有时候当真是很有些趣了! 唐麒出来的第二天,唐家的谢礼便到了杜若的茶叶铺子里面了。 唐家着实大手笔,十两一锭的黄金一共而十锭,也就是整整二百两的黄金。除此之外,还送了满满一匣子的珍珠,更难得的这一匣子珍珠大小一般,颗颗圆润。 来送礼的是唐家的大管家,管家道“这些是给杜小先生的谢礼,为了感谢小先生出手洗刷了我家少爷的冤屈的一点心意。我们家二老爷说了,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望小先生笑纳。这匣子珍珠是上个月才自船上拿过来的,原本说了是……算了,这些不说了,总之希望小先生您不嫌弃寒酸,收下唐家这小小的心意才是!” 杜若自是连连推辞,“大管家说笑了,我并没做什么,这案子是蔡大人跟桂大人二人查……” 不等他说完,大管家便道“小先生不必推辞,蔡大人跟桂大人那里,我家二老爷那里也早已打点妥当,这份儿本就是给小先生的,还望小先生收下,不要让我等做下人的为难!” 杜若推辞不过,便接了那匣子珍珠,至于那黄金却是说什么都不要了。 听大管家的口气,唐家似乎有自己的船队,这一匣子的珍珠对他们来说可能也就是几百两银子就能拿到。 况且,唐家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想一次买断自己对唐家少爷的救命之情。自己若不拿反而会让唐家觉得自己别有所图,拿黄金,自己又着实有些过意不去,思来想去的便拿了这一匣子珍珠。 大管家见他接下,脸上果真轻松了不少。 两人又简单闲聊了几句,大管家便告辞去了。 杜若上午送走了唐家大管家之后,下午便接到了韩霄传来的消息,他约自己状元楼一叙。 看来,悬而未决的那件事情,今日便要有一个结论了。 离上一回见面已过去了近十天的时间了。 杜若再见到韩霄时,心里一时也没什么把握。 这个时候,茶叶收购早就已经告一段落,若那件事情韩霄最终不答应的话,杜若一时还真有些着慌了! 别的不说,杜若这边在茶叶收购告一段落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那事了。 眼下已经四月里了,任弘当日知道货款银被挪动的时候,必定有给阿爹或者二叔捎了口信去。 这么多天过去,不管任叔当时选择告诉了谁,现在应该都快要到家了。 她想赶在阿爹或者杜二叔回来之前,先斩后奏的先将这事做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这样阿爹或者二叔便是不愿,也是不能轻易说放弃! 到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但韩霄这边却还没个准话,杜若如何不急。 只是,她便是再急也不能在面上显露出来,只得沉着一张脸,静等对面的韩霄先开口。 第142章:归来 韩霄是先到了状元楼的,先是按照她的喜好叫了一壶六安茶,又叫了几样点心。此刻只看着她,神情格外的专注。 对于杜若提议,韩霄几乎不用怎么考虑,便同意了。这本就是两家互惠互利的事情,原也不必考虑。 虽说自家颇有些被利用的嫌疑,但她确实将香料的货源告诉了自己。 这段时间,韩霄已经同那头的货源商接上了头,并且借此机会狠狠挫了韩家四老爷的锐气。 这更让他确定了同她合作的决心,可韩家现在到底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这么来来回回几次的便有些被耽搁住了。 待他好不容易征得大家同意之后,却听说她在跟唐家接触。 唐家的实力如何,他是知道个大概的,这下他便有些急了。看不出来,她倒是真会给人惊喜,竟连唐家她都有办法搭上话。 真不能小瞧了她! 韩霄发现自己不能接近她,越是接近她便越是难以丢下她来…… 杜若自是能感觉到他那让人不甚自在的眼神,掩饰性的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随即在缓缓的放回到桌边。 正当杜若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时,便听韩霄问道“关于先前你说的那个计划,我想知道你现在可还是先前的想法?” 杜若不动声色道“这要问你到底是如何想的了,毕竟我这里可一直还在等你的消息来着。” “那你如何……”韩霄原本想问你既是如此想的,为何又同唐家的人接触,但话到嘴边了他却又给咽了回去。 现在她既还是抱着原来的想法,那他又何必多问那么一句。 当即便将近段时间自己在忙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韩家近来除了生意上之外,也确实生出了一点儿小事,便是有关小六儿亲事的事情。这话对别人韩霄自是不会多说,但她却不一样。 韩霄说于杜若知道,也是打着听有时间能去看看小六的主意。 关于这个,杜若自是时刻关注着。 杜若没告诉韩霄,韩芸跟蒋家的亲事之所以会黄,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这话她却是不敢去说,因为摸不准韩霄的想法,便只答应了下来,道自己改日一定去看看韩芸。 随后,杜若又听韩霄扯了几句无用之话,才听他重又提起了合作之事。 杜若自是跟先前一样的想法,于是,两人就此敲定了合作的事情。 悬而未决的事情最后总算落到了实处,两人分开之后,各自去忙着准备。 杜若这里虽已准备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一些事情扔要在多做一些工作。跟韩家首次合作,她还不想闹太大的动静,总想着过了这趟,其他的往后再说! 杜若正在给众人分配工作,正说着话的时候,却不防茶叶铺子里来了一人。 杜若抬头一看来人,瞬间有种想扭头就跑的冲动。 可杜若也知道自己跑不掉,只得强撑着自己,匆匆道了个万福,“二叔,您……您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明州那边的事情这么快便忙完了吗?” “若儿是不是希望我晚点回来?”杜顺只觉头脑一阵发晕。 先前杜顺接到任弘的来信时,正好在明州的事情也差不多告一段落,得知杜若自己弄了个铺子不说,竟还将香料的首批货款给支走了近一半! 他马上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当下将扫尾的工作交给一起跟着去的管事,自己先行上路了。 因首批货款的时间已快临近,杜顺担心杜若继续这么胡闹下去,又担心任弘拿不住她,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可这个时候,说是黄花菜都凉了是一点也不为过! “哪里?二叔……怎会这样想,我这不是高兴……”杜若自己心虚,一时有种不好的感觉,看二叔这个样子,八成已经知道了一切。 不知道这会儿逃跑还来不来得及了。 “高兴?”杜顺冷哼一声,像是气急了,声音都不由得的冷了几分,“杜若,你能告诉我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吗?” 杜顺在路上还没想到这么严重,想着她顶多就胡闹着用掉了点银子,那会想到有这么大的纰漏。 这会儿他真被气的脑仁子嗡嗡的疼。 他以为她向来很有分寸,她便是再是胡闹,也总会有留有余地。 可眼下倒好,她非但将首批货款给用的差不多了不说,还干脆连那独属于杜家的货源也告诉了那韩家! 她心里当真就那么重视韩家? 是不是在她心里韩家比杜家还要重要? 难怪当日她那么反对跟谭宗涛的事情,原来她早就心有所属! 那个人竟是韩霄,那韩霄算个什么东西,他怎么…… 杜若见杜二叔脸黑着,眼里更是有自己见所未见的暴风骤雨,吓得她也有些瑟缩。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就这么退了,后面也没有路给她退。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伙计围了上来看。眼里尽是好奇,大约在想面前黑着脸的这人到底是谁,敢这么跟东家说话。 杜若提着心给绿珠使了个眼色,随后才小心上前推着杜二叔,“二叔,有事咱们屋里去说,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叫人看去了不好!” 杜二叔都找到了这里,就说明他什么都知道了。 杜若想着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好好骂一顿好了,等他骂完之后,应该就会安静下来听自己给他分析分析了! 只是,自己这小铺子往后可还要开下去的,万不能在此刻让伙计看了笑话去。 便使眼色让绿珠先将人都撵下去再说。 绿珠得了命令,当即便将一众围观的小厮给统统请走了。 杜顺脸色虽依旧难看,却还是被她推着往里走了两步。 杜若见他神色虽依旧气愤,却还是跟着自己走了两步,当下便道“二叔且随我来!” 一时两人到了后院。 在后院正合账的采莲见自家大姐儿跟杜二叔一起进来,正想招呼却见杜二叔全程冷着一张脸。 采莲便知不好,给两人上了茶便悄悄退了出去。 杜若见连采莲都走了,心下默默为自己点了柱香。 不过,她心里丧归丧,事情已经做下了,她就有足以承担其后果的勇气,“二叔,您坐。” 第143章:分析 杜顺冷着脸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杜若连忙又为他奉上茶,“二叔,您吃茶。” 这次杜顺却是没接,只冷冷的问道“我真想刨开你这脑袋瓜子,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你当真那么在乎那姓……在乎到可以不顾杜家的死活?” 有些话他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可除了这个,他再想不到别的什么理由能让她这样不管不顾的了! 杜若见二叔这样说,连忙道“二叔这话却是如何说来,在我心里没有人会比咱们杜家更重要!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 话说到一半,后面的话杜若说不下去了,因为察觉到杜二叔此时已经变了脸色。 杜若想着,她若在说下去的话,二叔指定就要暴走了! “继续说,你怎么不说了?”杜顺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还真是死不悔改! 没错,她先前那几个月是长进了不少。然而这种长进若都是像现在这样的话,真不如不要! 韩家一直以来什么心态,背后都做了什么,这些她知道吗? 韩家早在几个月前,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想着怎么从杜家嘴里抢走这块肥肉了。自家来来回回外面跑了几次,就包括这次她阿爹去徽州也都有韩家的原因在里面,这些她知道吗? 杜顺一时想了很多,到嘴边的却只是一句“我跟你阿爹是防着不带防着的,你到好,用掉首批货款的银子也就算了,你竟还将杜家香料的唯一货源告诉了韩家。” “杜二叔……”杜若想开口说点什么,她当然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只是…… 杜顺阻止了她说话,“若儿,就一个月多几天的功夫,你便做了这么多事情,你也是够能耐的了,只用一个月的时间便毁了杜家两三代人努力的成果。” 他费力的压下心中那些狂乱的想法,从心底深处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来。 杜若只觉从未看到过这样的杜二叔,他以往看自己总是带着一丝宠溺,现在脸上却只有一片冰冷……想来自己这次定然将他气的很了。 他这样半分不似作假,可…… 杜若一时不免又想到了前世,杜家出事那会儿,杜二叔到底为何会走呢? 杜若正自发愣,杜顺却等不得了,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这里是骂也骂了,重话能说的也说了,不能说的……罢了,他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现在他要去看看怎么找补回来,要去看看还有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你好好想想该如何跟你阿爹交代,这次我便是想帮你也很难帮到你了,你好自为之!”杜顺留下这句话,便要离开。 杜若连忙出声喊道“二叔且慢!” 杜顺已行至门口,闻言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她。 杜若连忙上前几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问道“二叔,请听我一言!” 杜顺示意她继续。 杜若暗暗将前世一些要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照目前来看,杜家同韩家联手,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她没有别的办法,眼下能想到的就只有这样而已,可能还不是很完善,甚至还需要杜二叔的支持。 这么想着,杜若将自己要说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然后才问道“二叔,您年前去了趟两广路,我想定然没错过那广州港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杜顺不知她这是想说什么。诚然,他去两广路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地只是广州港,为的就是去巩固杜家这条独有的香料供货源。 不想,如今却…… 杜若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接着道“二叔您又才自明州回来,您这两次出行想来都是为了咱们家的香料生意,那依你之见,香料生意现如今发展如何?” 杜顺听她这样问,想是她还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便忍不住道“别处我不知晓,但就我去的广州以及明州两地来说。去年经海上到广州、明州、泉州等地的乳香便多达十万石,这一数字在两年前还是两万石。” 见她不说话,又接着道“今年仅明州一地预估便有近五万石,这还只是乳香这一种香料。而现今这三地交易的植物香料约有一百多种,动物香料也有十几种。” “所以,你觉得这香料生意发展如何?” 这也是他为何会那么生气的原因。 这么大的市场,他在明州时就在想着看来今年还要比预计的多备些货才是。 可他这边刚打定主意就接到了任弘的消息,最后他这里紧赶慢赶的还是迟了。 他刚回来连家里都没去,先就去了铺子,这才知道,她把钱用掉也就不说了,偏还把杜家的命脉交给了别人! 换来的是什么,换了一堆的茶叶回来! 这些茶叶若真是什么名茶也就算了,偏偏还都是本地产的一些没名气的野茶……这还是他先回来的,万一是大哥先回来,真不知会发生什么! 杜若自然明白杜二叔此时很生气,然而他还愿意跟自己说话,就证明自己尚有机会。此时便沉住气道“照二叔这么说来,这香料生意确实是一块肥肉,难怪连韩家都红了眼!” 杜顺对此不做评价,他能说的都说了,在说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现在连韩家都在眼红,那别人是不是也会眼红?” 杜顺眉头微皱,忍不住问道“你指的是?” “自是上面的人!” 杜若话落就见杜二叔神色一怔,她却不给他发问的时间,紧接着便道“近些年朝廷大力发展海运,为此更是在广州、明州、泉州、杭州等地相继设有市舶司。二叔以为会只有咱们家跟韩家可以看到这香料是块肥肉吗?” 杜若问完就见杜顺一怔,她却依旧没给他时间思考,“当然不会,咱们能看到的事情,别人自然也可以看到!本朝宫廷中设有香药库,皇家各种宴会与庆典里都能见到香料,官家还经常会赐给一些近臣香丸。受皇室影响,香丸在民间也广泛流行起来,稍微有点条件的家里,哪家每年不在香料上花点银子。” 第144章: 生意 “这也是咱们杜家的香料生意为何会越来越赚钱的原因。便是阿爹每回外出,给我跟阿娘带回来的也都是一些稀罕物。像那些花皂,还有熏衣用的各种花香味的水等等。敢问二叔,这些东西那样能离得开香料以及本朝的海运?” 这些不消杜若去细说,只略提一句,杜顺自是都能想到。 她说的是有一点道理,可现在大家都在打破头的往这一行里面挤。 杜家却要在这个时候,还什么都没影儿的时候便放开? 杜若之所以这么做,自是因为前世的一些事情。 可杜顺却是不明白其中的关键,现下心里仍有些不甚踏实的感觉。 此时,他少不得要在说说,“若儿说的我也曾想过,可现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些……这不等于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银子被别人抢了吗?” 杜若自是明白杜二叔话里的意思,杜家自然可以先赚一波,然后再抽手! 可眼下关键在于,杜家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杜家便如这次二叔的意思,决定再多追加一些香料。为此,家里甚至连银子都准备好了,可临了这批货却被韩家四老爷给截了去。 也是那次事情,最后直接导致杜家后来的危机。 而韩家在那件事上虽占了便宜,最终却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只看眼下,杜若知道自己若不说出一个理由,二叔这关先就过不去。更不要说自己还指望着二叔跟自己站同一条战线去劝阿爹了! 这么想着,杜若便决定在下一剂猛药,便只问道“二叔可知,年前朝廷对西北边用兵之事?” 杜顺听了这话,果真一怔,紧接着便收回了刚刚迈出的步伐,“这个自然知晓,你问这个……你是说……” 杜若知道,二叔必然想到了其中关键,“正如二叔所想,不管这场战事最后的胜负如何,单以朝廷现在的情势,能放着眼前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而不动点心思吗?” 这场战事的最终胜负,跟前世杜家所遭受的一切有没有关系,杜若自是不知。 可她想的是,官家那里花掉了大量的真金白银是真的,这些钱自不可能全部从国库里出。就算是全部从国库里面出,最后倒霉还是下面的这些人。 前世这场战事结束之后没多久,朝廷便对香料生意出手,只一句非出于官库者不得私相交易,便将多少人的利益从中掐断! 什么杜家、韩家,管多厉害的家在官家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杜若这里只略提了一下,杜顺却是能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虽觉她扯的有些远了,却也有几分道理! 至此,杜顺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可心里还是有个想法梗在那里,想问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到底为何选择了韩家,莫不是,她对那韩霄当真…… 杜若这里见杜顺神色稍有和缓,便知二叔这是听进了自己的话。 这才敢说出了后面自己要说的话,“二叔可能还不知晓,我非但先前将那香料的货源告诉了韩家,就在今日,我还同那韩霄做了一笔生意。” 杜顺现在对韩家很是敏感,一听到她提韩家,提到韩霄,便立即出口问道“你还跟韩家做了生意?你倒是说说你都做了什么生意?” 几日不见,小丫头还真长本事了? “韩家岂是那么好招惹的,可不要那韩霄将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着银子吧?” 杜若见二叔语气似有些急切,看来是真的有点急了,便道“二叔放心,韩家在香料货源上捡了这么大个便宜,便是在这次合作中吃点亏,想来韩家也不会多说什么。更何况,我的这个提议对韩家来说也是有益的。” “行,你倒是说说你都跟韩家做了些什么生意?”杜顺等了半晌,就听了这么一句,心里难免失望。 韩家不会说什么? 这算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这韩家在以前确实对杜家有过帮扶,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近一两年,两家关系如何,杜顺不相信,以她的聪慧,会看不出一点来。 远的不说,便是眼前这香料的货源韩家就盯了不止一天两天了。 杜顺是真想问问,她是哪里来的自信说韩家不会计较,不会多说什么了! 为了使杜二叔安心,也为了能更好的拉拢杜二叔,杜若便将自己近期的一些想法简单说了一下。末了还道“二叔,我觉得这事可比香料生意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咱们为何不多往这方面想想?” 杜顺听完她的建议之后,除了惊讶便是一些不确定,“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如何没听你提过?” 杜顺没说的是,就在年前,他还曾有过这样类似的建议。只是,他那时想的不是跟韩家合作,而是想在滁州或者金陵找其他人家合作,只是当时大哥嫌麻烦又没有经验,便道这事过了今年再说。 却不知,杜若这想法是从何时开始的。 “应该是刚过完年那段时间了,当时也是偶尔听人提起。这次我又恰好得知了有人在打咱们家香料货源的主意,加上一些其他因素,我这才想到了这个想法。”杜若有这想法自是因为她知道未来这方面发展的会更好,至于其他,也不过是劝说杜二叔的借口而已! 杜顺却做了难,他这里是能理解,也可以支持,只她阿爹那里就难说。 这么想着,便道“你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妥,就算我认同你的说法,可你想过没有,家里做了几代的香料生意,你阿爹会就此同意放下吗?” 杜若听杜二叔这样说,便知道二叔打心里接受了这件事。 杜若当即打蛇随棍上道“这个我也知晓,我这不是想等二叔您回来先跟您商量一下,到时咱们也好一起劝劝我阿爹。” 杜顺对她这话表示怀疑,若不是任弘给自己去信的话,想来她不知道还要瞒到什么时候了!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那眼下香料商那里要如何解决?” 第145章:点头 这个可是大问题,不说那货源的问题,就是杜家每年往来的这些商户就够头痛的了! 关于这个,杜若先前就已想过。要说彻底不做也是不太可能,别的不说,光是阿爹那里就过不去。 杜家几代人的努力不能说断就断,便是以后官家对香料出手管制了,杜家这香料生意该做也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只是不比以往赚钱是真。 杜若也不是真的要将香料生意直接一刀切了,“二叔,我的意思,这香料生意咱们家也不能就彻底断了不做,只是较去年少进点货。” 杜顺想听听她是如何想的,便问道“那你到说说应该少多少?” “就比去年少四成好了。”杜若说着见杜二叔没说话,便接着道“如今,韩家想必已经截走了咱们的这批货源,香料商那里自没有问题,现在主要就是杜家下面的那些商户。到手的这六成货源,缓解了近期那些商户的催货不说,还有结余下的也能顶咱们自家下半年的生意。” “我现在的主意能不能成最多半年就能见到成效,若不好咱们到秋天在想其他办法。若好的话,那这一星儿半点的也就无所谓了!” 杜顺听了这话,便知她确实一早就打算好了。 当下不得不认真起来,杜顺似乎在才发现,她似乎真的变了很多。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喜欢依赖自己的小丫头,变成了如今这幅小大人的模样。很多事情,便是没有自己她也能做的很好了。 她似乎已不再需要自己了! 如今,她既是想做成这事,自己定然会极力替她周旋,决不会叫她的这一番努力计算落空就是。 杜若自己心里还甚是觉得没底,杜顺却已经在想着如何才能万无一失的促成她这件事。 不过,他嘴上却没那么痛快,“这事儿你先别管了,等不几日你阿爹回来,同他商量好了再说!” “这个自然,我听二叔的就是。”原本杜若就想等着一切都差不多敲定之后,再去跟阿爹说的。 这么大的事情,杜若不可能私自就决定了,总要阿爹点头才行。再说,她这里只是出个主意,真正出钱的还是阿爹。 若要做成这个事情的话,指望自己那五万两银子的茶叶肯定不够,怎么着也要再加一些其他才行。 杜顺见她应的痛快,便接着道“韩家大郎那边我以后会找他聊聊,若儿往后就不用在操心这些了!”说话间,杜顺便不容反驳的抬脚出了这间屋子,根本没给杜若说话的机会。 杜若见此愣了一下,待她反应过来就见杜顺人已经快要出了后院。一时想到杜二叔方才说话的语气,当真生硬的让她有种陌生,甚至不认识的错觉。 过了好一会儿,杜若才想起叫采莲跟绿珠进来。 一时,采莲跟绿珠两个进来,先是屋里看了一圈儿,没见到人两人才松了口气。 采莲便道“吓死我了,大姐儿你没事吧?先前杜二叔进来时,那脸色当真吓人。” 她不说还好,她这一说,倒叫杜若想起她先前逃的那叫一个快,此时便道“所以你们两个就很不够意思的抛下我独自跑了?” 绿珠表示自己也很害怕杜二叔。 采莲则讪笑道“那不是我知道杜二叔不会怎么样大姐儿嘛!要知道,咱们这个杜二叔可是最疼大姐儿你了,他哪里舍得对你怎么样,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你而已!” 杜二叔确如采莲所说,一直以来对自己都是温温和和的。 先前见他那样生气,杜若还真有点被吓到了。不想二叔这雷声大雨点小,最后非但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还大包大揽的将这事儿都给揽上了身。 如今,有了杜二叔的认可,杜若对办成这件事情越发有了信心。 在接下来的日子,不管是铺子里的一些事情,还是跟韩霄做生意的那件事,都因为杜顺的回来再没找过杜若。 杜若除了时不时来照看一下自己的那个小茶叶铺子之外,真的可以说是很轻省了。 …… 四月底的时候,杜正清终于自徽州回来了。 面对家里生意上的变故,杜正清初闻时也被吓到了。 这可是动摇杜家根本的问题,杜正清正准备叫杜若过去时,杜顺赶到了。弟兄两个关在书房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出来之后,杜正清总算勉强点头。 虽说杜若跟杜顺先前商量好了,对外只说这主意的杜顺提的。但杜正清是何人,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跟杜顺了,只稍微打听一下,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少不得还是将杜若叫过来给好好训斥了一顿。 杜若想着挨一顿教训若能换回阿爹的点头支持,那也是值了。便一句话都没反驳,只任由阿爹训斥了一通。 杜正清说了几句,见女儿一直站在一边,一声不吭的耷拉着脑袋,老实的模样又着实让他心疼了一把。 接下来的那些话,杜正清便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叹气道“罢了,你先回去吧!” “多谢阿爹。”杜若道了个万福,便准备退下。 杜正清见她这就要退下,忍不住又道“这次出去给你跟芜儿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已经使人送去你院子里了,回去跟别忘了叫芜儿过去玩。” 杜若听闻这个,当即回头笑道“谢谢阿爹,您放心,这个绝不会忘的!” “嗯,这句谢听着还算舒服些!”杜正清笑道。 其实他也就是想让大姐儿做事要多思多想,不可想什么便是什么。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这其中若没有她二叔的把持,那韩家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了! 杜若又笑着准备继续杜正清解释一番。 谁知她一开口,却被杜正清给轰了出去,“得得得,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你说的这些话你二叔已经跟我说过一遍了,且说的比你这全面又有说服力多了!” 杜若看着眼前关上的书房门,忍不住想大喊一声提醒阿爹,这个可是我最先想到的主意! 有了杜正清的点头,事情的进展便一下快了许多。 也就在五月初的时候,事情完全准备妥当,杜韩两家合力组出来的船队便出海了。 第146章:蜜饯 韩家跟着船队出海的是韩四老爷以及韩霄身边的一个得力管事。杜家这边,则是由杜顺带着一个管事相随。 自重生之后,杜若便一直想着杜家要如何避过这场由香料带来的风波。 本朝大力开展海运,在清流这地方可能并无所觉,但像明州、泉州、广州等这些地方,经常能看到来自大食、真腊、高丽以及勃尼等地的海商。 这些海商将各自家乡的香料、药材、犀角、象牙、珊瑚、珍珠等等这些通过海上贸易带到大宋的同时,也会从大宋运走一些瓷器、丝织品、绸缎以及茶叶等物回自己的家乡。 有些在本地不觉得稀罕的东西,经过船队的运输,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可能就变成了稀罕的宝贝。 这些杜若前世便已经知晓。 当日在知道谭宗涛可能跟自己一样时,杜若便一直担心这人在背后搞鬼,尤其还是眼下这么重要的时期。 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韩芸的亲事又出现了变故。 如此几下里的作用,让杜若情急之下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在清流,有能力在这么短短两三个月之内就组一个船队出海的人家里,除了韩家也没有别家能够做到了。 杜若这才一步一步的开始筹划着这个事情。 先前,她跟韩霄要茶引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其目的便是想先探探韩霄对杜家的态度。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最后他都给了,这对杜若来说就已经够了。 从那时简单的冒出这么个想法之后,到如今,在眼看着满载自己希望的船队出海的那一刻。 杜若想她现在应该可以暂时先缓一口气了。 船队出海之后,杜若似乎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家里的生意在杜正清在家料理,自是不用杜若来花什么心思来操持。家里家外现在也有王氏操持着,根本不用杜若插手都没问题了。 便是茶叶铺子眼下采莲也能渐渐上手,即便杜若不去也没什么问题了! …… 这日,杜若应韩霄先前的说法,去韩家找韩芸来玩,据说这韩芸近几日情绪有些不对。 杜若想着她现在不知多高兴了,怎会不对了。 韩芸原本自己就想出来,只这蒋氏近来心情不甚好,韩芸便不敢对蒋氏提这事。 是以,在听说杜若来了之后,便高兴的迎出了老远。 虽说杜若经常来韩家,但该尽的礼数还是不能缺。是以,她见到韩芸之后少不得要跟着她去见蒋氏跟霍老夫人。 韩芸陪着杜若,两人在霍老夫人院里坐了一会儿。在杜若第三次被塞蜜饯儿的时候,韩芸便再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杜若却脸红了起来,想着完了,老太太这是忘不掉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霍老夫人对身边的人道“这大姐儿才三四岁上,她阿娘抱她过来韩家玩,到我这里来说话,丫头们一人给了两个蜜饯儿抓在手里。小六儿也是淘气吃完自己的之后,又一口咬了大姐儿手上的蜜饯儿。” “这可把大姐儿给急坏了,一急之下一口就咬住了小六儿的左边脸……你说说这两个小馋嘴儿,真是从小打到大,没想却打出了这么好的姐妹情。” 霍老夫人年龄大了,记性够好,只是说话有些啰嗦……这事儿杜若自己都不记得了,今天一天霍老夫人却连着说了三遍了! 眼看霍老夫人第四个蜜饯儿又递来的时候,韩芸这才先一步起身,带着杜若告辞出去。 然后两人又去见了蒋氏,因两家现正合力做着生意的缘故,蒋氏见到杜若笑的也比以前显真诚了一些。 只是蒋氏自己近来却有些着急上火,也没个什么精力来应付杜若。 听说杜若的来意,也没说什么,想着女儿外出散散心也是好的,便只嘱咐了两人几句注意安全,早些回来的之类的话 两人自是一一应下,少倾便退了出来。 韩芸的亲事是彻底黄了。 可这门亲事到底为何黄了,这事儿蒋氏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不过,这事儿他蒋家做的不地道,原本铁板钉钉的事情,说黄就黄不说,还连个准话都没有。 蒋氏如何不上火。 出了韩府,韩芸才道“我阿娘进来心情不甚好,若若可别见怪。” “怎么会,你多想了!”杜若心知蒋氏这样,多半跟韩芸的亲事有关,只有些不确定,便问道“可是因为跟蒋家的亲事?” 韩芸闻言点了点头,便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这事儿本就是蒋家做的不地道,那日蒋家夫人范氏还亲自登门来道歉。 范氏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先前说的好好的,自家儿子也同意了。只不知为何,临了临了,自家儿子却忽然变卦,搞死不愿意了! 她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又一向最是懂事孝顺,范氏自是不忍逆着他的意。 好在两家先前要结亲时,并未声张,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不然,此时还真就没有办法挽回了! 说到这里,杜若不免又想起上回的事情,韩芸到底跟蒋西成说了什么,才让他那么容易就放弃。一时好奇,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她们两人之间没有不能说的话。 韩芸见她问来,只道“我却也没说什么。先前咱们不就想着他可能误会了吗?那次我见到他时,只是实话告诉他我才是韩芸。” “就这些?” “顺便问了一句,他可是做好准备要娶一个心里没他的女子为妻了。” “然后呢?” 韩芸笑道“然后……然后他就失魂落魄的走了呀!再然后,这婚事就彻底黄了!” 杜若听了,当即便对着韩芸抱拳道“韩家六娘子一出手果然不凡,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韩芸笑着一把排掉了杜若的手,正色道“那蒋西成看样子真的将你误会成我了,我看要不……” 话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韩芸便立时住了口。 若若比自己还要大一岁,就去年秋听说了一点她亲事的动静,自此再没个动静。若若这样好,却因一个招赘给耽搁到现在,真的是…… 第147章:离开 杜若自是明白她话里没说完的意思,只她这一世还真没什么心情去考虑这个,便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家情况复杂你是知道的,阿爹阿娘一直希望我能招赘一个上门女婿。再说,便是不招赘也要在找那差不离儿的。” 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两人,又如何能走到一起去! 随着自己年岁越长,爹娘近两年渐渐的越发着急自己的亲事。去年谭宗涛那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阿爹太过操心自己亲事的原因,不然也不会就那么容易让谭宗涛钻了空子。 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像自己这般大小的,只怕连孩子都有了,自己这里却连动静都没有。 也不怪连韩芸现在都开始担心起来了! 杜若没好说自己这辈子没打算成亲的想法,若被韩芸知晓自己的意思,只怕一天不到晚,她就能嚷嚷着所有人都知道了! 韩芸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只是可能真的没这心思,她便没在继续说下去。 两人如往常一般去茶楼耗了一上午的时间,中午在外面一起用了饭之后才分开各自分开。 杜若眼看韩芸被韩家的管事接走之后,她才转而去了茶叶铺子。 说起来,茶叶铺子她已有好几日都没来了。她此时在自己的小铺子里除了采莲偶尔能过来看看之外,她自己都有种被架空了的感觉。 主要是二叔接过了铺子里的一切事宜,阿爹对此还表示支持! 想到这个,杜若又是一阵头疼,杜二叔自上回之后,就再没理过自己,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老人家! 杜若到茶叶铺子时,正赶上杨枫外出有事,两人在门口简单说了几句近日铺子里的一些情况。 杨枫看着杜若,神色略微有些不自在。 杜若想着,他或许还有些不适应吧! 毕竟他先前刚刚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时,真是怔愣了许久,显然不能相信这个事情的样子。 那之后,杨枫在同自己说话,便是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 在得知事情进展一切顺利时,杜若心里隐隐又松了一口气。 看着杨枫匆匆忙忙走了之后,杜若这才带着绿珠采莲进了铺子。她这边刚进了铺子,便有伙计迎了上来叫了声大姐儿。 这才几日的功夫,便由东家变成了大姐儿。这身份的互换,让杜若心里多少有些不适应。 那伙计叫了两声,她才应了一声。 “大姐儿,今早有人递来了这封信过来铺子,指明了要给您的!”伙计小胡说着便从柜台上拿了一封信过来。 “谁递来的,你认识吗?”往铺子里递信的人应该很少,除了来往的一些茶商应该也没几个人了。 眼下杜二叔接过了这个铺子的事务,就算有事,那些人也应该去找杜二叔才对。 “回大姐儿的话,小的不识,来人只说是给您的,别的并未多说!”小胡说着将信递给了杜若。 杜若接过见上面没有署名,当即便拆开了来。 只简单的两行字,杜若打眼就能看明白的事情却前后看了几遍。 “采莲,樊戎今日可有说他要去哪里?” 采莲不知大姐儿为何忽然想起来问这个,只老实答道“樊戎一早便过来说他今日有事,晚点就会回来,大姐儿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他去办?您先告诉我,待他回来,我便转告……” 采莲话没说完便被杜若打断,“没事,樊戎他不会回来了,我想我需要再另行找一个车夫了!” “大姐儿,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樊戎不愿做车夫了?”绿珠连忙问道,这樊戎瞧着就不像个车夫,听说他先前在大户人家都是做护卫的,该不会是他嫌做车夫埋没了他吧! 这么想着,绿珠连忙建议道“要不,咱们找杨爷来,让他帮忙传话告诉樊戎,可以给他升任护院,这样……” 杜若却只是摇头,她这里便是将自己的位置给人家樊戎,只怕也难将其留下! 也怪她自己,先前她就怀疑过这樊戎的来历。为此,她后来又特意问了一遍杨枫,虽然杨枫说的没有任何问题,但她一直觉得这樊戎跟赵宁以及易风之间有问题。 先前山贼的那次也就算了,后来在去唐家的那次她看着樊戎跟易风两人的相处。这两人语言交流虽少,可他们二人之间举手投足之间的默契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培养出来的。 这让她再次怀疑起樊戎跟赵宁之间的关系,可她到底胆怯,不想也不敢去验证什么。 她手里的信是赵宁留下的,信中只道他因有事今日便离开了清流,至于所为何事,他却是没说。 信中只寥寥数语,可能也不叫信,只是一个告诉自己他走了的字条而已! 眼下却也好,赵宁走了,樊戎自是也不会在回来了! 如此也好,杜若先前就一直挂心着这事儿。还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了,再来料理这事儿。 现在好了,不用她头疼要如何解决了。 杜若不明白赵宁为何要将自己的侍卫放在自己身边,莫不是,真为了赵宁对自己的那点儿心思? 杜若一直知道,赵宁待自己是不同的,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人,如何能做到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 可看出来又如何,便如她先前跟韩芸说的那样,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又如何能走到一起去! 她一早就知道赵宁身份不凡,别的不说,只看他那身气度,以及众人对他的态度就可明白。这样的人便是真的一时对自己有什么心思,杜若以为那也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作祟而已! 是以,她一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 如今,他既是走了。 杜若以为这样也好,她心里甚至隐约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几人正说着话,绿珠便见樊戎自外面走了进来,“你不是……” 不是说他不会回来了吗? 樊戎抬眼便看到杜若手中拿着的信,自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他却依旧装着什么都不知的样子跟杜若请罪。只道他上午有点事情要去处理,这才来晚了些。 第148章:来信 杜若自是知道他为何来晚,她以为他已经跟着那人走了,却没想到他又折回来了! 采莲见这人已经回来,下意识看了一眼大姐儿,见她脸色并未和缓,便连忙上前道“你这人去做什么了也不跟大姐儿说清楚,大姐儿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方才还说着要再找个车夫……” “采莲!”杜若出声阻止了采莲继续说下去,转而对樊戎道“樊大哥还是请回吧!您这样的人才,在我这里做个车夫,对您来说却太不公平了!” 采莲见樊戎回来,心里先前那点儿气儿便消了,可大姐儿这话她却是不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只要樊戎回来了,就是好事。这樊戎的身手她们都是见识过的,有他在大姐儿身边,还有谁会不放心。 只是,大姐儿今日这是怎么了? “大姐儿……”樊戎一听这话立时便要开口说点什么。 杜若却抬手阻止了他的话,“樊大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既是他都走了,你便也跟着回吧!” “您别误会,其实我……” 樊戎刚想解释,杜若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道“替我谢谢三爷,同时也谢谢樊大哥你了。不过,现在我这边已经不会在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还请樊大哥放心。” “樊大哥你在三爷身边想必也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我这里委实太屈才了些!” 听到她提起三爷,樊戎便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也是,她如此心细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一点问题! 可他是奉了三爷的命来保护她的,就这么回去的话,三爷那里要如何交代! “大姐儿,我是奉命来保护您的,护您安全便是我的任务。若我现在回去的话,便只能……”被她揭开之后,樊戎便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这也没什么好瞒的,三爷做了这么些,总要让人家姑娘知道才行。 “今日三爷走的匆忙,也是因为赶着时间,这才没能过来跟大姐儿说一声,大姐儿千万莫要因为这个……”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杜若打断,“樊大哥!” 杜若不同意樊戎留下,自不是因为赵宁走时没跟自己辞行。她跟那人非亲非故的,先前没挑明樊戎身份时,她到是可以骗骗自己。如今话既是挑明了,便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是以,不管樊戎说什么,杜若只是态度坚定的拒绝让他留下。 樊戎见她态度坚决,最终只得答应离开。 …… 这日,沈玉衡又收到清流来的一封书信。 每月他都会往清流去一封书信,或报个平安,或简单问候一下。一来,这是一种礼节,再一个,他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他也知道自己去的书信,她多半也能看到,却从未想过她会给自己来信。 却不想,会试刚结束的那日就收到了一封,今日又收到了第二封。 那日刚刚会试结束的沈玉衡出了贡院一句话也没有,回到下榻的客栈倒头就睡。 睡觉期间每次醒来除了去趟茅房喝点水之外,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不出房门,也不叫文瑞送饭进来,便是送进来他也没吃,又原样端了出去。 文瑞见他这幅情形,心里越发有种不好的预感,只嘴上却不敢多问一句考的如何,生怕惹他不高兴。 沈玉衡这一睡,直睡了个天昏地暗。 整整睡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忽然起来叫文瑞说自己想吃饭了。 文瑞松了口气的同时连忙去给他弄吃的。 连着两天没吃东西,文瑞不敢给他吃别的,只让厨房先给送了完小米粥过来。眼看他三两口喝完粥,文瑞这才又去厨房端了些清淡的饭食过来。 吃饭时,见他面色还算好,想了想便劝道“少爷莫要灰心,便是这次失利了也无妨,咱们下次准备好了再考就是!” 文瑞说完就见自家少爷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又接着吃饭了。文瑞这才松了口气,心道谢天谢地,少爷这口气儿总算是缓过来了! 沈玉衡吃完饭才道“这几日可有书信过来?” 这个月他的平安信写于会试之前,若没意外的话,这几日应该就会有书信过来。 文瑞见他问来,便自怀里掏出了两封书信。少爷所料不差,这两封信于昨日下午到的,他这里接到信时见少爷还在睡觉,也没敢惊动他。 沈玉衡接过来一看,面上先是一怔,似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样。连忙打开其中一封,一目十行的匆匆扫完,面上却沉了几分。 看完之后顿了一会儿,又拿起那信细细看了一遍。 文瑞在一边站着,就见少爷一时面露喜色,一时又沉着一张脸,再看一遍那信,面上又轻松了几分。文瑞不知那信中都写了什么,让少爷这么大的反应。 早在来汴京时,大姐儿便跟他说过,以后他就跟着沈少爷了。沈少爷好,他才能好,沈少爷若不好,他自是也不好。 是以,他这会儿是真有些替少爷担心。 沈玉衡看完那封信之后,着实发了好一会儿呆,眼中似有什么疑虑。 文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悄声问道“少……少爷,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玉衡这边听了文瑞的话,才猛的回过神儿来。随即摇了摇头转而又定定的看向手中的信,下意识的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文瑞,我这样看着是不是有些不好?” 文瑞看着他这样,忽然明白过来,“少爷原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文瑞连忙打了个哈哈,略想了下便道“到也不是不好,想来是因少爷你先前忙着备考的原因,您这胡子看着确实有些不习惯罢了!” 您这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太不好了。 不过这话文瑞可没敢直接说出来,只道“少爷且等等,我这就去准备一下,等会帮您把胡子刮了吧!” 少爷今年可才二十,虽说男子这个年龄也有开始蓄胡的了,但这胡子若长在少爷嘴角,文瑞看着就有些别扭。 第149章:打听 沈玉衡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不多会儿的功夫,文瑞拿来东西一通忙活,直到看着沈玉衡脸上干干净净之后,这才安心。 主仆两个忙完,沈玉衡仔细的收起她的书信之后,便带着文瑞一起出了客栈。 沈玉衡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匆匆看完之后,忍不住又皱了眉头。在她的来信中依旧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两次来信却都是叫自己帮忙打听一个男子,一个好看的男子。 沈玉衡只觉心里有些沉,据他所知,她本人是从未出过清流的,可她为何两次来信都是想拜托自己去打听家在金陵的周文轩? 她为何要打听那个叫周文轩的学子,她跟那人什么关系? 或许待他打听到那周文轩时,或许可以从周文轩嘴里知道一些线索。 这么想着,沈玉衡便带着文瑞连跑了几天,开封府住着外地学子的几家客栈都跑了个遍,他也没打听到那周文轩的消息。 姓周的倒是找到了不少,但能称得上好看的,或者说在沈玉衡看来,能称得上杜若信中所说的那样好看的,却是没有。 不知是不是她给的信息有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沈玉衡跑了好几天,这事都没个结果。 沈玉衡只得暂时放下此事,少不得再次去信跟杜若说一声此间的事情。 在看这封书信,虽对自己没打听到这人并未多说什么,只言语之间还是让自己多留意的意思。 沈玉衡便有些糊涂了,也有些好奇她为何执着于此。 先前还未放榜时,都没打听到关于那人的消息,如今就更别提了。那位周文轩既是跟自己一样也是学子,放榜之后若榜上有名到还好说,若是无名的话,可要自己去哪里寻! 这么想着,沈玉衡便对一边的文瑞道“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也好早点起来那榜单上的人名,你我二人可要好好找一找了!” 文瑞一时想到先前会试刚结束那会儿,少爷那副情形,心里对此事并未报多大希望。 眼下看少爷自己倒是很有信心的样子,文瑞连忙应了声是。 一时,主仆二人各自歇下。 第二日鸡叫头遍时,文瑞便起来了,收拾好之后便准备去伺候少爷起来。却不想,他这里刚推开门,便见少爷已经穿戴整齐的候着了! 二人出了客栈,外间天已经蒙蒙亮了,大街上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路过包子铺时,文瑞便提议先去吃点东西,早饭不吃可是不行。 沈玉衡却只让文瑞去买了几个包子带着,两人边走边吃。 本以为他们来的也算早的了,却不知他们二人到时贡院时,东墙那边竟已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那面墙上今日便会张贴会试的结果,看来着急的可不光他一个! 此时,天才刚亮。 除了已经围在东墙边的人之外,远处还有人在陆续朝这边赶来。 这想来是打听那周文轩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沈玉衡在人群中看了一圈儿,正好看到两个熟人,正想上前却听文瑞道“少爷,离张榜可能还需一些时候,要不您先到那边坐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就成!” 沈玉衡向远处的两人略点了下头,便转而对文瑞道“如此也好,你先去占个好位置,记得到时一定要看看榜上有没有周文轩这个名字!” “是,少爷……”文瑞应完才听清楚,抬头再看却见少爷人已经向那边两位相熟的学子走去。 文瑞心里纳闷,合着少爷起这么早不是为了看看自己是否榜上有名,而是为了打听那位周少爷呀! 唉,多半是大姐儿昨日的来信中,又问起了这事儿! …… 沈玉衡同相熟的几位学子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悄悄打听起周文轩来。随着时间的后移,来人是越来越多,可沈玉衡这边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看来不管她打听这人是何种原因,只怕这结果都要让她失望了! 对于杜若来说,赵宁的离开似乎并未对她有何,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身边没有樊戎跟着,总觉得外出办事时没有樊戎在时方便。 这多半是习惯问题,想来过不多久便能有所改变。 杜若拜托沈玉衡的事情还没有回应,家里却发生了一件让杜若觉得不甚好的事情。 说起来,这事还是跟韩芸亲事有关。 昨日,恰逢知州大人家的大少爷娶亲,杜若姐妹便陪着王氏一起去李大人家吃喜酒。 在李家大门处遇见了同是来祝贺的蒋氏跟韩芸母女二人,当下几人便一同进去。 因韩家跟杜家现正在合作的关系,蒋氏待王氏也不似先前那般。蒋氏是那种只要想理会你,便不会叫场面冷下来的性子,加上王氏也不似以前缩缩唧唧的模样。 是以,这二人现在相处的也还算融洽。 韩芸跟杜若自是不用说了,长辈们是如何态度都影响不了她们二人,见面就自然而然的围在一处了。 几人刚进李家大门,便有婆子过来引着几人去往后院。走不多时,李惠又亲自迎了出来。 一时礼毕,李惠亲自带着几人去了今日用来待客的花厅。 知州大人一家自来了清流之后,平日里李大人忙于公务,知州夫人也一直都是深居简出,鲜少听闻她在外面走动过。 今日算是李家在清流的第一次宴客,是以,今日来的宾客格外的多。 杜若姐妹跟韩芸等正在跟相熟的各位夫人一一见礼,正当这时就见一位婆子匆匆进了花厅,随后就见那婆子附在知州夫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知州夫人听完便起身亲自迎了出去。 不多会儿的功夫,就见知州夫人迎着一位夫人朝花厅这边而来。那夫人瘦瘦高高,面容白皙,笑起来给人一种很是温暖的感觉。 正在猜测那位夫人的身份时,就见那位夫人跟知州夫人说笑着进了花厅。只见那位夫人先是在花厅里扫视了一遍,眼神在接触到蒋氏时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而杜若身边的韩芸在看到那位夫人时,也是明显怔愣了一下。 再看那夫人的眉眼之间,却是有几分熟悉之感。 杜若便小声问了身边的韩芸,“这可是那位……” 第150章:喜酒 杜若还没问完就见韩芸点了点头,随即明了,难怪看着眉眼之间有种熟悉之感,还真是她。 早先就听韩芸说过范氏曾去韩家见过蒋氏,那时杜若还想着她的病好清了吗? 待亲眼见到她人,只觉得这范氏除了人瘦了一些,脸色上完全基本看不出病容来。 这才多久,范氏便跟没事人一样了,这胡郎中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杜若正自想着,就见李惠跟她表姐叶大娘子已经上前见礼去了。两人给那范氏行礼,也不知叶大娘子说了什么,逗得那边几人都笑了起来。 范氏也跟着笑了,一种很温和的笑,笑过便命身边的丫头给二人每人递了一个荷包。 李惠跟叶大娘子两人接过荷包之后便再次道谢,然后起身。 这范氏却是个妙人儿,进的花厅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跟花厅里众人基本都说上了话。 原本她刚进来时,花厅里众夫人奶奶们还不知她是谁来着。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便能同众人打成一片,可真是了不得。 这么想着,杜若便有意无意的注视着这范氏。 就见这时她正跟蒋氏站在一处,两人还有说有笑的,面上甚是和气。 若不是杜若知道先前两家之间的不愉快,此刻只怕真要信了。 不过,她能有办法让蒋氏对她面上和和气气的,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按说,韩芸此时正好也在花厅,她们两家又沾点亲,这时她少不得要上前拜见一下。 只不过,韩芸此时却没动一下。 杜若正想扯着韩芸去外面躲会儿,却见那边范氏已经顺着蒋氏的目光看到了这边。 这个时候再走自是不妥,杜若便停在原地一时没动。 蒋氏原本正想示意让韩芸出去躲会儿,没想却是晚了一步。她虽还在生气两家亲事最后不明不白的黄了,但现下两人顶到面了,场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好在当日说亲的事,两家并未对外声张,外间根本无人知晓这事。 是以,范氏主动凑过来,蒋氏少不得收起先前的不愉快,打起精神来应付她。 蒋氏见避无可避,便只得示意韩芸上前来。韩芸便得了蒋氏的示意,便上前拜见。 那边韩芸见礼,范氏又问了几句话,随后她也得了一个荷包。 杜若以为事情到此就要结束,却猛的听那范氏道“我方才瞧着还有位小娘子与阿芸站在一处,那位却是谁家的那位小娘子?” 王氏先前就已跟这范氏打过招呼,此刻听她问来,便回道“回夫人的话,是我家那两个不知礼的丫头,我这就叫她们两个过来见过夫人。” “原来是王姐姐家的,那定然是好姑娘没跑了。”范氏说笑着便转而看向了杜若。 两人这一番话便将杜若姐妹两个暴露在众人面前,杜若携杜芜一起上前见礼。 那范氏拉着杜若说了几句话,便也给了她跟杜芜一个荷包,说是简单一个小玩意儿给她留着玩。 因为前面众位小娘子每人都有一个这样的荷包,杜若也没多想便收下了。当时她还在想这位转运使夫人当真是讲究,去别人家吃喜酒都备着礼物。 至于那荷包里面装了什么,杜若当时也没多想。 待她们从知州大人家吃完喜酒回来至晚间准备歇下时,绿珠在给她收拾衣物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荷包便问了杜若一句。 杜若随口说了来历,紧接着就见绿珠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翠玉的镯子。 杜若一看之下着实有些被惊到了,只看这只翠玉镯子的水头便知其价值一定不菲。 蒋家这么大手笔吗? 范氏随随便便送人一个东西,便是这样贵重的东西? 杜若不免将日间见范氏的情形想了又想,一时想到众人都有的东西,她又担心什么,这东西又不是来路不正。 直到今日她来芜儿院里,无意间看到了芜儿昨日得的那个荷包,这才又想起了昨日的事情。 杜若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她总觉得那范氏话中有话的样子。 “姐姐若喜欢的话自拿去便是,你老盯着这荷包看有什么用?”杜芜刚写完一张大字,抬眼就见到自家大姐正紧紧盯着自己的荷包,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杜若听到杜芜说话,这才惊醒过来,“我哪有老盯着你的荷包了,不过是在想一些事而已!”杜若说着便将东西又塞回荷包,随即递给了二丫让她好生收起来。 杜芜见此便没说什么,继续写自己的大字,又写完两张之后才搁下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见自家大姐又在发呆,便偷偷放下了笔,想趁着姐姐发呆的功夫偷会懒。 杜若一想到先前因为韩芸亲事跟那蒋西成闹的误会,心里便有些不安。 她心里有事,一时也没注意去看妹妹杜芜在做什么。待她回过神儿来就见到正在偷懒的妹妹,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九连环,似正在琢磨着要如何解开。 杜若看了好一会儿,杜芜才感觉不对,一抬头便见到姐姐正看着自己,脸上还有些不愉的样子。 杜芜知道可能惹了姐姐不快,连忙赔着小心道“大姐,我是……我刚刚写完了一张大字,见你在发呆,就没喊你。” 杜若却不搭话,只反问道“芜儿,那先生让你每日写的五张大字,你是写完了?” “没……我刚刚手写的有些累了,想歇会儿再写!” “那芜儿现在可歇好了?” “姐姐,我已经写完两张了,我现在还小,正是玩的时候,练字的事情以后慢慢练也不迟。姐姐你不也是年前还在练字来着,再说了,先生现在都说的我字很不错了,你干嘛还一直要……”杜芜说着就见姐姐脸色有些不甚好的样子,当即便道“行了,行了,我这就写就是了,大姐何必一脸的不高兴了!” 杜芜说着一把将九连环往桌上一摔。 杜若被妹妹这一举动弄的一下子就愣住了,这是发什么脾气了?自己方才心里是很不高兴,脸上也确实严肃了些,但她自问脾气控制的还算不错,她这又是闹什么情绪? 第151章:争执 “芜儿,你这是……” “我这不是放下了吗?姐姐还要说什么?”杜芜提起笔在面前的纸上胡乱画了几道便将那张纸一揉,团成团扔了。 杜若正想出言说她,正好听到动静的绿珠跟二丫走了进来,杜若这才没有说话。 绿珠一进来,见姐妹两个这样,便知二姐儿这是又闹脾气了。 最近不知为何,一向听大姐儿话的二姐儿竟像是变了性子一样。以往的乖巧全不见了,反而时时想着跟大姐儿对着干,这可不是个好事儿。 当即给二丫使了个眼色,二丫连忙上前去哄杜芜。 绿珠则道“大姐儿,方才张妈妈过来说是有事儿找您,大姐儿现在要见一下张妈妈吗?” 杜若想着这里在待下去,少不得要闹的更僵,便顺势道“也好,现下我正好没事,便去看看好了!” 绿珠心里一松,随即见大姐儿起身走了,她连忙也跟了上去。 杜若自是知道张妈妈找来不过是绿珠给自己下台的一把梯子而已。是以,杜若出了竹筠院,便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 直到晚上了,杜若听说妹妹都没出来吃饭,到底不放心妹妹,又亲自去厨房跟着高娘子一起去做了两样杜芜最喜欢吃的点心。 忙活了近半个时辰做好之后,杜若又让绿珠端着,二人一起去了竹筠院,想着今晚怎么也要哄好妹妹才行。 她跟绿珠端着点心进了竹筠院,为了给妹妹一个惊喜便没让院里的小丫头进去通报。 杜若到时,里面二丫似乎正在规劝杜芜,杜若在外面廊下听了两句,正打算进去时,却听妹妹辩驳道“说什么变了,再不骂我,以后疼我还来不及了,我看都是假的!全是她的借口,不过是她换了种方法折磨我而已!” “自打我去女学以来,先生都夸我功课做的好,她却还不满意,一个劲儿的叫我做着做那,就是看不惯我闲着哪怕一会儿!” “我真是受够了!二丫,你也别劝我,我心里什么都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的很!” 杜若在听完妹妹最后一句话时,一声没吭的转身走出了竹筠院。 绿珠听了第一句便知不好,正想出声提醒一下里面时,抬头却看到大姐儿冷冷的眼神,当即便下意识的低头不敢再看。 此刻见大姐儿一声没吭就这么出去了,连忙也跟了上去。到了院子里正好遇见先前那个小丫头,顺手将端着的点心递给了那丫头。 出了竹筠院,杜若一路疾走,到了自己院里才放缓了步伐。 绿珠匆匆追上之后,连忙劝道“大姐儿,二姐儿她不懂事,您千万别动气儿。二姐儿一向听话,这次定然是在耍小性儿,便是有什么误会,待您平静下来之后在去解开就是。” 杜若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才出声道“去打听一下女学那边近来可有发生什么事情,以及芜儿近来都跟谁走的比较近!” 绿珠见大姐儿面色已恢复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是,说到底还是亲姊妹,哪有当姐姐的会跟自己的妹妹过不去的。况且,在她看来,大姐儿是真的很疼二姐儿的,除了近来这段时间,管的确实有些严了之外。 因此,听到大姐儿的吩咐之后,绿珠当即便应了下来。 杜若承认,在关于杜芜的教育上,她可能要比爹娘更严厉一些。可这还不是因为她心里一直在把杜芜当成杜家下一代的当家人来培养。 若非如此的话,她何至于这样严格的对妹妹。 可能是她的方式有问题,近来妹妹似乎对她颇有微词。只是当面摔东西还发脾气的事情,今日这还是第一次。 是以,杜若当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可她到底没把妹妹怎样,连说都没说她一句,只想着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在去处理两人之间近日的问题。 在听说妹妹晚饭没吃的时候,又担心的亲自去给她做她喜欢吃的点心。 杜若本想着借此机会,来好好化解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却没想到会听到后来那一番话。 她立马一声不吭的回来了,实则也是害怕自己若在进去,只怕事情会闹的更凶。 芜儿以前不是这样,先前也不是没这样管过,可那时再累她都没说什么。她近日变化这么大,可能是她在女学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是交了什么新朋友有关! 故而她让绿珠先去打听一下,找到原因之后,也好对症下药。 她会这么想,自然不是没有由头。 先前芜儿摔的那个九连环以前杜若从没见过,也没听说是家里有这个东西。如今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却出现在芜儿手上,这其中必然有事儿! 一夜无话。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早上,直到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用早饭时,杜若这边去查这事儿的人还没回话。 杜芜因为知道自己昨晚后来的那番话可能被大姐听了去,是以,一大早都心虚的不敢去看杜若。 杜若却是跟寻常一般,瞧着没什么不妥。 姐妹两个之间的异常自是瞒不过杜正清跟王氏两人,只是他们夫妻想着这亲姊妹之间有什么话不好说的,便当做什么都不知的样子。 杜芜眼见一顿早饭就快吃完了,席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此刻这个情形,可要她怎么说那事吗? 杜正清跟王氏包括杜若,都看出她有事儿,偏偏就是不搭理她,就看她能抗多久。 眼见爹娘一起放下了碗筷,杜芜终于鼓起勇气道“阿爹阿娘,今日下午阿惠约了我出去玩,我可以去吗?” 王氏听了这话,脸上略显失望,只是嘴上依旧没什么。 杜正清眼神先看了大女儿一眼,随即又看了一眼王氏。 王氏在接触到官人的眼神时,便问到“阿惠可有说你们要去哪儿去玩?几时回来?是就你跟阿惠两人,还是还有其他什么人?” 杜芜见此事有门,便老实回道“爹娘,阿惠说是去西涧那边的城西湖。不过,我们只去湖边玩玩,不会靠近湖边的。除了阿惠便是女学里的几位小娘子了,一共好几人呢!” 第152章:出游 王氏便道“既是阿惠约了你,你自是可以去,记得带着二丫跟柳儿两人。” 柳儿这丫头伺候了她几月,瞧着是个妥当的。自杜芜去女学之后,王氏觉得只二丫一个小丫头跟着杜芜,怕有个不妥当的,便将柳儿指派到杜芜身边去了! 王氏本还想说你想去的话,不如让你姐姐带你去,可她一想到这姊妹两人刚闹了矛盾。 只怕就算自己说了,这两个也未必会愿意。 杜芜没想到这么快便获得阿娘的批准,自是乖巧的点头应了下来,紧接着便转眼去看阿爹。 杜正清便简单说了些注意安全,不要靠近湖边,早去早回之类的话。 杜芜自是一一应下,听完杜正清的话,杜芜下意识又去看了杜若一眼。只是她看人的那眼神都是飘得,并不敢看到实处。随后也不等杜若说话,杜芜便匆匆辞了爹娘,转身走了出去。 杜正清见此,眉头及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本是说好不管,让她们姐妹自行解决的。 可看着情形,苗头似乎有点不好,杜正清便扭头对王氏道“芜儿近日可有些忘了规矩,你看看方才她竟连招呼都不同大姐儿打,晚间回来你也说说她,这么下去可不行!” 见阿爹这样说,杜若少不得又替妹妹说话,“阿爹,芜儿正同我置着气,她就是使点小性儿而已,明日便好了。这事儿我晚间会找机会处理,阿爹您先前不是说近几日会有些忙吗?这点小事,阿爹就别放心里了!” “就是,若儿说的对,二叔近段时间不在,万事就你一人在忙,家里的事情我会看着处理,你就不要操心了。”王氏说着起身,强行送走了似还有话要说的杜正清出去。 杜若看着爹娘一起走了出去,心里想着阿娘总是对芜儿多一些纵容与忍耐。 这若在以前,怕是又要生事了! 只是,如今的杜若自不会去计较这个。 用过早饭之后,杜若又陪着王氏说了会儿话,待见到绿珠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杜若才找借口离开。 刚到自己的小院里,杜若便问道“如何了?” 绿珠上前回道“大姐儿,近日并未听说女学那边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没见有什么生人进女学。” “二姐儿近日都跟谁走的比较近?” “二姐儿一向跟知州大人家的李娘子处的最要好,两个在女学经常同进同出。除了李娘子之外,便是蔡大娘子,路大娘子还有朱三娘子等人,走的也还算近……” 杜若听了自家妹妹竟跟朱三走的很近,不等绿珠说完,便直接问道“等等,你是说朱三娘子?” “是,似乎是自清明那次外出回来之后,这几人便渐渐玩在一处。听说,那个九连环便是朱三娘子送与二姐儿的。”绿珠并不知杜若先前跟朱三之间的过节,是以,这会儿她并没觉得有什么! 杜若却是没忘,虽然上一次朱三表示了歉意以及想与众人交往的诚意。 可杜若根本就不相信朱三,朱三她骨子里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一点点小事都能记许久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转了性子。 这么想着,杜若忽然问道“今日她们约好了又要去西涧那边的城西湖玩,这里面可有朱三娘子?” “有的,这趟去便是朱三娘子最先提出来的!”绿珠不知大姐儿为何接连问起朱三娘子。看大姐儿这意思,那位朱三娘子是有问题的吗? 杜若一听这趟出去竟是朱三攒的局,心里登时一咯噔下。若在以前,她自是可以让芜儿直接不去,或者多嘱咐她几句便是。 可眼下,芜儿正在气头之上,便是自己说了,她也不一定会听。 杜若这里思来想去才总算想了个不算主意的主意。便是除了先前跟着去的柳儿跟二丫之外,杜若又让人去茶叶铺子里将采莲叫了回来也跟着杜芜一起去了。 采莲曾伺候过杜芜几年,便是她现在跟自己生气,也不会去说采莲什么。 随后又挑了两个机灵点的小厮跟着,仔细嘱咐一番之后,杜若才算放心下来。 采莲自是知道大姐儿在担心什么。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相信那朱三娘子真的就能不计前嫌的对二姐儿好。 可这会儿二姐儿跟那朱三娘子既是能玩到一处,她若说多了,二姐儿估计也听不进去。 既是如此,采莲跟上去便也只自己悄悄警醒着些,并不多言。 可就算是这样,杜芜也是一脸的不高兴,虽准了采莲跟着,却是不让她近身。 好在这日并未发生什么事情,这期间杜芜只跟朱三娘子接触过一次,且没多久,看着也不像多亲密的样子。 采莲回来之后,少不得将今日的事情跟杜若回禀一下。 这原也是应该,毕竟她是杜若指派出去的。 可杜芜却似受了有心人挑拨,以为自己的行踪受到杜若的限制。当晚回来便想找个由头闹一场的,却因王氏的原因而没找到机会。 虽没大闹,但杜芜自觉她们姐妹两人的仇,这次算是结下了! 遂在心里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轻易原谅姐姐! 杜若自是不知这些,只想着过两日,妹妹应该就会好了。 如此过了两日,杜芜还没理会杜若。 杜若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管制妹妹严苛了些,不如就趁着这两日让她好好放松一下。 眼看又是两三日过去,杜芜那脾气竟没一点好转的意思,见了杜若还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恰好,这日收到了沈玉衡自汴京来的信。 很早之前,杜若便动了让沈玉衡在汴京打听周文轩的事情。犹豫了许久之后,上个月才去了第一封书信,谁知沈玉衡的回信却道没打听到这个人! 杜若少不得又去问些自金陵回来的人那里问些关于那周文轩的细节,如此就又去了第二封信给沈玉衡。 因这件事关乎韩芸的闺誉,杜若在信中并未解释为何要打听这人。 也不知,这次的书信带来的是什么消息,杜若拿起书信,却见到边上还放了一个箱子。 便问绿珠道“这是什么?” 第153章:字帖 “回大姐儿,这是外院管事刚刚使人送进来的,说是跟着封书信一起来的,瞧着像是沈少爷捎带的什么东西一样。”绿珠说着便在杜若的示意下,拿起管事递过来的钥匙开了箱子。 杜若一看里面的东西,却是笑了。 这沈玉衡是将自己当小孩子哄了吗? 大老远的搬来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回来…… “大姐儿,这些……”绿珠也是被眼前这一箱子的东西给镇住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杜若却没说话,只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眼神便落在一个木匣子之上。 绿珠见此,便伸手拿起那木匣子,打开一看却是一副字帖。 杜若眼神扫过那副字帖,随后便自绿珠手里接过字帖。 绿珠便转而去整理其他东西,“沈少爷这回还真淘了不少好玩意儿,想必一定花了不少银子。”她怎么记得沈家家境并不怎么好的样子,也不知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银钱了! 那字帖杜若拿在手里,耳边听到绿珠的话,心道只怕沈玉衡这满箱子的东西加一起也及不上这字帖的价值…… 绿珠自说自话的说了半天,见大姐儿都没出声,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就见大姐儿正盯着方才那本字帖发愣。 “大姐儿,沈少爷倒是有心了,知道您喜欢练字,还特意为您寻来这字帖。”大姐儿对二姐儿管的是严了些,可大姐儿对自己的要求却更严,只是没人看到而已! 就她到大姐儿身边的这些日子看来,不管多忙,大姐儿每晚都要练字的! “这字帖是孔子庙堂碑,虽然可能是拓本了,却也很是难见。”杜若说着再次看了一眼。这孔子庙堂碑书法俊朗圆腴,端雅静穆,是有名的虞书妙品,不知沈玉衡自哪里寻来的。 绿珠听到这话,便问道“既是难见,那一定很值钱了?” 杜若听了这话却是笑了,以往竟没发现这绿珠竟还是个财迷。她对这东西不是很懂,也不知其真假。 不过她有意逗一逗绿珠,便郑重道“可不是,价比黄金呢!” 绿珠却是张了张嘴巴,几次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了半天才来了一句,“这……这东西真那么值钱?” 杜若没有回答,只是拿过装字帖的小匣子,将字帖放了进去。 这个问题只看自家大姐儿对那字帖小心翼翼的样子,绿珠便知道了答案。 杜若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那字帖,最后才恋恋不舍的小心收起字帖,随后亲自将匣子锁了起来。 随后便交给绿珠,吩咐她拿起来。 绿珠想到这东西的价值,顿时便有种自己怀里抱了一匣子黄金的感觉。 杜若见绿珠小心翼翼的将匣子放进了一个稍大点的箱子里面,随后便一道道上了锁。 眼看她锁到第三道锁时,便是连杜若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摇摇头,忽的才想起沈玉衡还有一封书信跟来,她一眼看到那字帖,竟是忘了还有书信的事儿了! 杜若连忙去看沈玉衡的信,她一目十行,沈玉衡信中箱子里其他每样东西都有简单的交代,却独独不见提到这字帖半个字儿。 杜若也没多想,只随口问道“可知这箱子是怎么送进来的?” 沈玉衡以往的书信都是通过杜家在汴京铺子里的黄掌柜拖熟人带回来的。 这事沈玉衡应该清楚,带个书信是没问题,可这一箱子的东西,别人竟也愿意帮他带! “是香料铺子里的伙计去汴京有事,顺便带回来的,昨日晚间到了之后,便送了进来!”绿珠说着锁上了最后一道锁,然后将钥匙用根绳子拴好之后挂在自己脖子上,随即回来接着整理箱子里的东西。 杜若听了了然,便接着去看沈玉衡的书信。 首先,这算是一封报喜信,信中提到他已通过殿试。如今,他就只在汴京等着授官。 这一点杜若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他前世便是如此,中了进士之后会留在汴京几年,随后才会外放。 现下不过是将前世的路再走一遍。 沈玉衡在信中简单说了他的意思,他是想着外放,最好还能选一个靠近清流的地方。至于,他为何要选一个靠近清流的地方,便是他信中所说的第二件事了。 他倒是没那么直白,可杜若又岂能看不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这个事情,杜若选择暂且忽略。 最后,沈玉衡在信中还给她带了一个好消息过来,便是她要找的周文轩已经找到。 说起来,沈玉衡打听这周文轩时,真真颇费了一些周折。他在外面所有的客栈以及脚店都打听遍了也没寻到的人,却在会试放榜当日在榜单上看到了周嘉这个名字,当时他也没多想。 直到殿试时,他听到那位榜上前三之一的周嘉自报家门时,才眼前一亮! 这周嘉名唤周嘉,字文轩,也是金陵人士,最最重要的一点,这人生的很是好看。 当场沈玉衡自是不好多问,只是细细留意这人,过后一打听才知道,这周嘉果真就是自己寻了许久的周文轩! 这非但如此,这位周文轩还被官家钦点为状元! 杜若看完信,当真是为韩芸高兴,周文轩高中状元,那他同韩芸的亲事便能更加顺利了。想着改日定然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韩芸知道才是。 高兴之余,杜若也隐隐有些担忧。一时想到沈玉衡信中暗含的意思,一时又想到他离开时的情形,还有阿爹阿娘先前私下里的那些小动作。 一时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若她一开始不放任爹娘胡思乱想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后边的这些事情了! 杜若拿着信又很是发了会儿呆。 直到绿珠喊了她两声之后,杜若才回过神儿来。 “大姐儿,这些东西是直接搬到库发里,还是?”绿珠已基本将东西都整理了一下,心里想着这沈少爷怕是将自家大姐儿当成小孩子了。他送来的这些东西,除了那本字帖之外,别的大姐儿只怕都没甚兴趣,看来是注定要被束之高阁了! “都整理好的话,便送去给芜儿好了。她这几日还在怄气,看了这些好玩的,应该就会好了!”杜若说着收起那封书信。 第154章:云氏 芜儿气了这几日,今日便借着沈玉衡的这些东西,来哄哄她好了! “是,我这就去找人来搬把这些搬给二姐儿。这些东西正好合了二姐儿的意,她不定多喜欢。”绿珠应下便笑着去叫婆子来搬箱子。 眼见绿珠快要走出去了,杜若又叫住了她,“等下你也跟着去,我就不过去了,免得她看到我连门都不让进了!” “大姐儿放心,等会我亲自去一趟。二姐儿就是小孩心性,看到这些好玩的定会忘记先前的事了。”绿珠说着见大姐儿没甚吩咐了,便转身去寻婆子来搬那些东西。 杜若心里却没绿珠想的那么乐观,若没旁人在中间撺掇那自然是没事。可如今芜儿受了那有心人的挑拨,自己做什么事情在她看来都是不可理解的。 说到底这也怪自己,先前不该对她那样严苛。 芜儿到底一个半大的孩子,玩心重自是天性,自己非但没有做好引导,反而强硬着来,也不怪她这么逆着自己来! 只愿这几日的时间,她的气儿能消上一消,沈玉衡送来的这些东西,希望能发挥到一点用! 这事过后,两姐妹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一些,也只是稍微缓和而已! 杜芜对杜若不在不理不睬,碰面了便不冷不淡的唤声姐姐,别的却是没有了。像先前那样亲昵,什么事情都跟姐姐说的情况更是没有了。 杜若心知她受了有心人的挑拨,若一直这么下去,往后不定生出什么事情。当下她少不得又要想法子将那背后之人给揪出来。 其实背后挑拨的人是谁杜若一清二楚,近日杜若已经开始着手这事儿。 这日,杜若自茶叶铺子里回来,刚进清水巷便看到自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杜若一时有些好奇,不知这个时候谁会到自家来。那马车就是普通的马车,只看马车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想着,杜若便带着绿珠快走了几步进了家门。哪知她人刚进去还没走几步便见柳儿急匆匆自内院走了出来,看到自己时连忙又快了几步。 到了跟前,柳儿先是道了个万福,随即才解释道“大姐儿,您回来的正好,我正想去寻您呢!夫人交代说您回来了,让您先换身儿衣裳去见客。” 杜若看了看身后的马车,便问道“家里来的谁?” 柳儿便回道“是云夫人跟李大娘子母女。” 杜若一听是云氏跟李惠母女两个,当即边走边问道“这可是稀客,来了多久了,为何不早早派人去铺子里叫我?” 柳儿跟绿珠两人紧跟着上去,连忙回道“云夫人她们刚坐下没一会儿,大姐儿这会儿走近路换了衣裳去见客应是不迟。” 杜若听她这样说,这才松了一口气。因李惠跟杜芜的关系,李惠倒是往家里来过几次,云氏这确实第一次过来。 人家堂堂一个知州夫人,自不好叫人家等着,当下杜若便放快了步子。 她今日因要去铺子里,此时还穿了一身男装,这个样子自是不适合去见客。三人走了另外一条捷径,先回去换身衣裳才是正事。 待杜若换好衣服到了前厅时,杜芜也正好到了。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虽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小别扭,但在客人面前自不好失礼,于是姐妹二人相携着一起走了进去。 云氏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王氏跟着笑了几句。 李惠则乖巧的坐在一边,见了杜若跟杜芜两个进来,先便站起来唤了声杜姐姐,然后又对杜芜笑了笑。 杜若牵着妹妹一同上前给云氏见礼。 杜芜去过李家几次,云氏算是比较熟悉的了,杜若还是上回家里办事时见过。想着她今日这趟的目的,不免多看了杜若几眼。 但见眼前的杜若一身松霜绿色的夏衫,白璧无瑕的脸上不施任何粉黛,却更显出她双眸的明眸善睐来,实为一清雅绝俗的美人。 这一看,她便隐约明白过来为何会有今日这趟杜家行了。 云氏笑着同王氏两人说话,态度很是平易近人。 这让原本还有一丝紧张的王氏很快便放松下来,只来回几句话的功夫,便让王氏平白生出了相见恨晚的感觉来。 杜若在一边作陪,心里也不由得开始佩服起云氏来。果然只有别人想不想跟你说话,不存在两人有没有话说!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杜若想多了,还是她近来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总觉得云氏似乎多有留意自己的样子。 见礼之后没坐多久,杜芜不知小声对李惠说了什么,惹来她的轻声笑了起来。 云氏见此便道“知道你们两个坐不住,罢了,你们自去玩你们的好了!” 李惠得了云氏这话,连忙跟杜芜两个起身行礼。 杜芜跟李惠两人行过礼之后便要手牵着手出去。正此时却听云氏道“知道你们这些孩子都坐不住,阿惠便跟你杜姐姐一起去院子里转转好了。” 王氏见她有意支走几个孩子,便也没说什么,只简单吩咐杜若照看好两位妹妹之类的话。 杜若一一应下之后,便跟着杜芜和李惠两人一起出了前厅。 杜芜跟李惠两个是老在一起的,两人遇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杜若比她们两个大一点,话题自然就少。加上杜芜前些天的坎儿还没过去,表面虽没说什么,私下里跟姐姐的关系并未多有好转。 如此,杜若只在两人后头跟着,只在心底细细思量近日的事情,并不上前插话。 她知道云氏自来清流之后,很少外出走动。 这次为何却破天荒的到自家来? 定然不是因为芜儿跟李惠的那点关系,想必云氏还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 杜若心里有事,步子慢了下来便渐渐被杜芜李惠两人落了下来。 李惠本已经跟杜芜进了竹筠院,扭头就见杜若被丢下老远,便停了下来等着。 杜芜见此却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李惠对杜芜跟她姐姐近来的事情多少知道一点,见此便知她们姐妹定然还别扭着。她有心化解一下两人的矛盾,便道“芜儿还跟杜姐姐置气着?” “气是不气了,就是心里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杜芜说着心里叹了口气,连忙转了话题,对此显然不欲多谈的样子! 第155章:猜测 李惠见此就知道没她说的那么简单,“芜儿,杜姐姐管你固然严苛了些,可若说她是换个法子折腾你,这话我是不相信的!那朱三……” “你们在说什么?”杜若说着已经跟了上来。 李惠看了看面色不耐的杜芜以及跟上来的杜若,心里的话便咽了下去,想着往后找个机会在跟芜儿说。 这么想着,见杜芜依旧冷冷淡淡的,便笑道“我跟芜儿正在等杜姐姐,杜姐姐方才怎的落下了。” 杜若看杜芜一眼,先前在云氏面前还装两下,这会儿在李惠面前,竟是连装都不装了。如此,自己何必跟着去打扰她们二人! 这么想着便道“原是为了这个,阿惠,按说我该陪着你才是,可我刚刚才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忙,便让芜儿陪你玩,如何?” 李惠自是明白,便笑着道了声好。 一时两人相互见礼,杜芜只虚应了一声便牵着李惠走了进去。 杜若眼看着两人进了竹筠院之后,心里还想着云氏今日到访的目的。 带着这个疑问,一直等到傍晚云氏母女都走了之后,杜若也没弄明白她们今日到底为何而来。 为此,杜若特意问了王氏,只王氏支支吾吾的说了许多,却是没一句说到正点上面去。 杜若不死心又去问了张婆子,那张婆子却只是看着杜若笑,也没说个所以然来。 杜若看着张婆子脸上的笑,心里有些发毛,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心里越是着急,便越是想弄明白云氏过来都说了些什么。 然而,不管她问谁,却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在王氏看来,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说,只是在她没通官人商量个主意出来之前,她暂时还不想让大姐儿知道这事。 这才会吩咐下去,让当时伺候在旁的张妈妈等人紧闭双口,不能对大姐儿透露哪怕一个字儿! 徒留杜若一人到处打听不出来干着急。 …… 晚间,两夫妻歇下之后,王氏才对官人悄悄说了这事儿。 杜正清本已躺下准备歇着了,听完王氏的话却是猛的坐了起来,“知州夫人为何会想起说这事?你在外面说了什么,还是大姐儿最近又做了什么?” 王氏一听他这样问,当下便不乐意了,“我哪里有说过什么,大姐儿近来出去都很少了,她又能做什么!再说了,你自家养的女儿,她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 杜正清想着也是,自家大姐儿他还是了解的,她可不像是会乱来的孩子。 杜家什么打算,整个清流怕是没有不知道的了。便是不知道,任谁在外间随意一打听便可知晓,如何还会有人上门提这个事情? 想到这里,杜正清便问道“那家人是个什么路数?为何会想起……” “这个我如何知晓了,知州夫人也没明说,我只听她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私下里猜测而已!”王氏也是纳闷的很,知州夫人下午造访,起初她心里还甚是紧张。毕竟自家小门小户的,何事竟能劳知州夫人亲自登门。 待她渐渐明白云氏话里的意思,云氏这明显是来探自家口风的。本想多问两句的,却忽的想起这事儿还没同官人商量过。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后面误会可就大了。 故她只能装着没懂,含糊了几句糊弄过去! “既是没有明说,你又如何敢断定云氏是来打探口风想给大姐儿说亲的了?怕不是你想多了!”杜正清心里一松,便接着躺了下去,这事儿八成是自家妻子想多了! 他也知道妻子着急。 大姐儿在过两个月便整十六了,可亲事到现在没个动静,他也急,甚至比妻子还要急些! 可这偏偏不是急的事儿。 他先前是够着急上火了吧!可结果差点儿因此害了大姐儿,害了杜家! 自那以后,他便明白,这事儿还要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 “怎么会,我再不济,云氏那话里的意思我还是能听懂的!”王氏忍不住在心里又回忆一遍云氏下午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好一会儿,王氏忽的一拍大腿,惊道“我怎的忘记这茬儿了!” 杜正清本来迷迷糊糊的已经快要睡着了,却被妻子这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子又给惊醒了,皱眉问道“想起什么来了?” “我听说知州大人家二少爷似乎跟大姐儿差不多大小,官人你说知州夫人该不会是看中咱们家大姐儿,想让大姐儿给他们家二少爷……” 王氏越说眼睛越亮。 杜正清忍不住打断她道“越说越离谱儿了!人家不过是客气的夸了大姐儿几句而已,你怎么就能扯到人家知州大人家二少爷身上去了。” “这怎么能是离谱儿,你不觉得很有这种可能吗?我听人说,李大人家的二少爷真的还没有说亲,我……” 王氏觉得自己想的很有几分道理,正欲再说,却被杜正清打断,“怎的不离谱了,李大人家二少爷没说亲,便一定能看上大姐儿?” “知州大人那是什么人家,咱们是什么人家?” “李家那样的高门大户能看上咱们这样的寒门小户?” “我……” 杜正清不给妻子说话的机会,紧接着便道“快别胡思乱想了,你可别忘了咱们原先的打算,我可不想让人说我为了攀附权贵,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再給你一句准话,大姐儿现在可是个有主意的。是以,她未来的夫婿没有她亲自点头,我估摸着谁说都不成!” “快睡吧!我明日还要外出几天,家里家外的事情又少不得又要交给大姐儿,你可别在这个时候给她添乱!” 话落,杜正清便躺倒蒙头大睡。根本没打算管满肚子话不吐不快的王氏……徒留心里憋着话没说的王氏呆坐于床里面。 王氏想说能让云氏出面的人家,即便不是知州大人家里,那对方身份定然也不会太低。 低了只怕还真请不动云氏。 可这些话,官人根本就不给她说的机会,还用先前商量好的事情来堵自己。 她当然没忘自家招赘的打算,可这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先前他连谭宗涛那样的人想到了,如今怎的就忽然没了一点儿动静! 第156章:风寒 她是想着,若大姐儿这边真有那不错的人家的话,自家便不提招赘的事情,左右下面还有个二姐儿。二姐儿今年才十一,年纪到底小一些,往后也有大把的时间好好挑。 可大姐儿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耗了,眼看着大姐儿在过两个月便整十六了。过了十六七岁若还没嫁的话,那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眼下便是有了头绪,六礼走下来最快也要一年多了,年纪上却是正好。 可眼下,大姐儿这亲事就像被卡住了一般,一点儿着落都没有。 她能不急吗? 呆坐了好一会儿,见身边人已经微微开始扯呼,王氏不得不压下那些心思,缓缓躺了下去。 然而,她刚躺下去忽的又是对着身边蒙头大睡的杜正清拍了一巴掌,紧接着便又坐了起来! 已经睡着的杜正清再次被拍了起来,“我说你今晚是咋了?” 王氏也知自己过分了,连忙小声的陪着不是,末了才道“有件事儿我忘记跟你说了!” “何事?”杜正清没好气问道。 “你说你明日要走,可我忘记告诉你了,素娘前几日让人稍信来说过段时间要回家一趟,到时顺便来家里坐坐。” “素娘?”杜正清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片刻才想起来,“就你那个族妹?” 见王氏点头,便道“她来了,你跟大姐儿商量着好好招待便是,这事便不必跟我说了!” 杜正清说完再次趟了下去。 招待人什么的她自是能办好,可她这心里不是还想着别的事儿吗?只是看着官人此刻的样子,王氏想着这事儿还是往后另找机会来跟他说好了! 前几日才听大姐儿说衡哥儿中了进士,这个时候素娘又要到访。 叫她想来,怎么都觉得这不是巧合,不然为何素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这个时候来。 王氏想着想着便睡了起来。 她这边刚睡着,边上的杜正清睁开了眼睛,看着熟睡中的妻子心里忍不住有些意难平! 搅了别人的清梦,她到睡的踏实,别人的死活她却不管了! …… 清流城北。 蒋西成亲自引着胡郎中出了自家庄子,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着。 胡郎中自是来给范氏瞧病的。 原本范氏身子已经大好,但近日天气渐热,范氏晚间贪凉,昨晚可能有些着了风寒。 今日拖了一上午,中午蒋西成回来才听范氏身边伺候的丫头说了此事。 蒋西成不敢耽搁,赶着吃午饭的功夫便将胡郎中请了过来。好在他们母子近日正好就在清流,事情有没有进展不说,瞧病倒是方便了不少! 眼看快出了庄子前面的那条巷子,胡郎中连忙道“蒋少爷请留步,勿再相送了!” 蒋西成停住了步子,对着胡郎中抱拳一礼,“有劳先生跑一趟了,先生请稍后,家小厮已经去套马车了,待会儿我使人送先生一程!” “不了,不了,眼看路程不远,我自己颠几步便到家了,便不麻烦了!”胡郎中说着直摆手。 治病救人本就应该,可蒋家这样盛情,他都有些不甚适应了! “你治好了我母亲的病,我还不知要怎么谢你,这点小事先生就莫要推辞了!”蒋西成连忙又是对着胡郎中一礼。 胡郎中正欲推辞,就见这说话的功夫,庄子里已经驶出了一辆马车。不多时,那马车便到了跟前,胡郎中只得上了马车。 走前还不忘又叮嘱了蒋西成几句关于那病的一些注意事项。其实这些也都是他反复强调过好多遍的事情了,可他这会儿刚受了人家好处,总觉得要说点什么来心里才会踏实! 蒋西成笑着应下,看着马车走远之后才返回。 进了庄子,先去范氏那里看了看。 蒋西成到范氏院子里的时候,丫头们正好煎好药端了过来。只是范氏这二年没少喝这些苦苦的药汁,这会儿看着那半碗黑黑的药汁,怎么都提不起勇气来喝! 当真要命,前些天身子才将好了一点,她这里正庆幸着,不想又着了风寒。 她是久病之人,一点点毛病都可能牵动全身其他病症。这些她都知道,可眼下她心里记挂着事情,如何能安稳的坐着。 原本还说今日上门去问问的,偏偏自己这身子不尽如人意。她如今这样,儿子定然不愿让她在出去了! 她也真是不争气,因自己生了这个病已经耽搁了儿子不少,如今却还要在这事儿上耽搁…… 丫头们正准备轮番上阵劝说的时候,蒋西成正好走了进来。 他自丫头们手里接过药碗,端到范氏面前才道“阿娘快趁热喝了,待会儿凉了琴儿她们又要重新去煎了。您一向心善,如何忍心这大热天的还让丫头们来回忙这个。” 范氏刚见到儿子的瞬间,脸上愁容便已经不见,在听了儿子说这话,便忍不住笑了一声。 最后她到底不忍,自儿子手中接过药碗,仰起头一口气儿喝了下去。 丫头琴儿连忙递了蜜饯跟清水过来,范氏漱了口之后又含了颗蜜饯在嘴里之后,才堪堪压下那股难捱的苦味儿。 稍缓了一会儿,范氏才开口道“成儿,阿娘真是个没用的,原本说的好好的,没想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又给耽搁了!” 蒋西成如何看不出母亲着急来,只这会儿母亲身体不舒服,哪里还适合提这事儿了!非但不能提,他还要宽慰母亲,“阿娘快别这么说,你的身子才最要紧,事情什么时候办都成,错过了今日还有明日、后日,可您的病情却是不能拖的。” 琴儿丫头也跟着后面符合道“正是少爷说的这个理儿,夫人您眼下就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养好了身子在想那些事才是。” “夫人放心,您那媳妇儿就在那里,她可跑不了!” “她是跑不了,可我这不是怕成儿着急吗?”范氏边说边笑着看向自家儿子,就见在提到那位时,他明显脸红了。 范氏心里一时忍不住感叹自家儿子这是终于开窍了! 母子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蒋西成见范氏有些累了,便借口自己与人有约而离开好让她能早些歇着。 第157章:传言 自范氏那里出来的蒋西成在庄子里一时无事,便闲晃着出了庄子。 蒋西成身边也没带个小厮,一人自清流城北一直晃悠到清流城中时才将过了未时。 顺着紫薇大街一路走至那熟悉的街道,远远找了间茶楼坐下。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蒋西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茶馆斜对面那间茶叶铺子。 只他今日运道似乎有些不太好,他想见的人这会儿并没出现在铺子里。不知是今日根本就没来还是她在铺子后面忙着。 她可能对自己不甚熟悉,或已经忘记了自己,可他近来对她却是越来越了解。 在得知她便是近来在清流一带名声大噪的杜衡时,心里着实有些被惊到了。害怕自己的消息来源有误,他便亲自过来验证,结果可想而知。 自那以后,他几乎每日必来这个茶馆。无他,只因这里离她相对又近了一些。偶尔运气好的话,他还能看到她铺子里忙碌的身影。 有那么一两次,他故意选了她在铺子里的时段自那铺子前走过,却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有一次,她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却一瞬便转过脸去,似乎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亦或者是她不愿‘认识’自己。 他频频来清流,加上他死活要退了跟韩家的亲事的举动引起母亲的注意。母亲问起他时,他便老实的将自己的心思同母亲说了。 母亲当时什么都没说,过了两日便拖着病体亲自登了韩家的门,这之后两家的亲事便终止了。 这之后没多久,母亲身子渐渐有所好转。母亲身子好转的第一件事便是来了清流,先就见了她。 他一点也不担心母亲会不喜欢她,母亲一向疼爱他,他喜欢的便是母亲喜欢的。他知道不管如何,到最后母亲一定会答应这件事的,却不想母亲比自己还着急。 自李家喜宴上回来没两日就又一次去了李家,这一次却是拜托知州夫人去探话的。 母亲同知州夫人为旧交,说动知州夫人不过一句话的事儿。眼下不能确定的是她那边,不知她对自己…… 有关杜家的传言,他们自然也听说了,这也是母亲先让人去探话的原因。 蒋西成现在很想见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蒋西成放了快碎银子在桌上之后便起身出了茶馆。 在街上来回走了两遍,最后还是抬脚进了茶叶铺子。 …… 六月过半,天气渐热,屋里便是放了冰也多有闷人之感。 蒋氏便移步至聚荷堂理事,聚荷堂靠近莲池,院中又有两棵大树遮阴,夏日里难得一见的凉爽。 一大早处理完家务,又有韩芸过来陪着用了早饭。母女二人说了会儿话,一上午便过去了大半时间。 韩芸刚走,蒋氏身边伺候的丫头樱桃便自外边匆匆走了进来。 蒋氏正欲起身回去,见此便问道“发生了何事,走的如此匆忙?”她今日第一次来聚荷堂处理家务,身边除了跟来的青萍之外,别人并未跟来。 此刻樱桃匆忙过来,定然有事要寻自己。 樱桃连忙上前,低声对蒋氏汇报了方才她自外面听到的消息。 蒋氏听完,下意识问道“此话你从何处听来?” 樱桃连忙回道“一大早我出去时听到外边人有人在说这事儿。我听了之后又特意跑到清水巷打听了一下,十几天前就有人看到云氏悄悄去了杜家,前日又去了一趟,我想着多半外间传言是真的了。” “可有提到小六……” “这个倒是没听说,不过咱们家六娘子先前那事并未传出风声,外间人应该也不知道这事。”樱桃见夫人脸色不是很好,只小心回着话。 蒋氏一把拍在桌子上,吓得身边伺候的青萍猛的一惊。 “夫人……” “夫人息怒!” 青萍跟樱桃两个一起上前。 樱桃扶着蒋氏坐下,青萍则去检查蒋氏的手,打开一看手掌都拍红了一片。 青萍抬头看向樱桃,“你跟夫人说了什么,瞧把夫人气的……” 樱桃方才也有些被吓到了,此刻也不知该怎么跟青萍解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东西!偏小六儿还将她当宝一般,为了她倒是跟我置了多少回气!如今倒好,竟抢到小六儿头上来了,难怪范氏不顾脸皮的跑来要退了原本说好的亲事,合着竟是为了那杜若!” “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搭上了那蒋西成。亏得小六儿对她那样好,将她引以为知己,她却反过来撬了原本属于小六儿的亲事。” “简直气煞我也!气煞我也!”蒋氏顾不上手疼,边说便连连拍这桌子。 青萍听了这话,这才明白过来夫人为何这么生气,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她是知道六娘子跟杜家大姐儿之间有多好,照她想来,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杜家大姐儿她接触的虽不多,可也算是认识几年了,怎么瞧也不像是樱桃嘴里说的那样。 只看着夫人这样,青萍不及细说细想,连忙抓起了蒋氏的手,“夫人息怒,且爱惜着些自己……” 樱桃连忙也上前劝说,好在这会儿聚荷堂并没什么人伺候,不然看到这幅情形,不知又要作何想了。 若真如夫人所说,那杜家大姐儿也委实太不地道了些,自家六娘子把她当成自己唯一的好友,她却背后默默挖了六娘子的墙角。 这可真应了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两个丫头直说了好一会儿蒋氏才渐渐压下心里那股火气。 冷静下来一想,范氏登门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她跑韩家是跑的正殷勤,可笑自己那时还以为有她在,小六儿能心情好些。 小六儿抗拒这门亲事,她也知道。 本指望她能好好开导开导小六儿的,却没想到她竟下这样的手。 樱桃忽的想到了什么,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青萍见她这样,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想让她仔细着些,别什么话想都不想就往外倒。 蒋氏心里虽气,此刻也稍微好了些,见两个丫头在自己面前挤眉弄眼的,便道“还有何话都一并说出来吧!让我来瞧瞧这人心到底能黑到何种程度!” 第158章:气煞 樱桃闻言,见夫人此时已经较先前好了一些,想了想便道“回夫人的话,到没有其他的,只是我忽然想起来范夫人上门前的那几天里,六娘子还跟杜家大姐一起出去了一趟。自那以后,六娘子嘴上虽没说什么,但神色瞧着却是轻松不少,不在如之前的愁眉不展的样子。” 青萍听她这样说,便道“有什么话还是应该弄清楚了在说才是!” 樱桃看了眼蒋氏,见她也看向自己,便低声回道“先前六娘子似乎不甚满意这门亲事,为此她表面虽没说什么,但整日愁眉不展却是人人都看得出来的。我便想着,六娘子那次出去会不会就已经知道这亲事会不成,这才……” 后面的话她没说,蒋氏却是在她一开口之时便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 小六儿那实诚的心眼子如何是她的对手,只怕亲事丢了还在心里感激她来着! 想着这些,蒋氏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好一会儿才压下心里的那股气。 青萍忍不住略带责备的看了樱桃一眼,这丫头听风就是雨,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同夫人说这些。如今韩家跟杜家之间可还有生意来往着,万一在弄出什么乱子来,可要如何收场! 这么想着,青萍便劝道“夫人,这事儿到底还没弄清楚,外间传言也不可尽信,咱们还是先弄清楚了再说,免得您在跟着气坏了身子,那可不值当了” “哼!想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可太好办了!”蒋氏说着转而看向樱桃,吩咐道“去将小六儿院里的丫头抓一个过来问问!” 樱桃连忙应下,紧接着行礼之后便下去办这事儿了! 不到中午,便有了结果。 樱桃来回时,蒋氏刚端起碗准备吃饭。她本打算等夫人用完午饭之后,在来回禀这事儿。 不想蒋氏见到樱桃便立马放下了碗筷,问起了话来。 樱桃见此便将自己上午探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她抓了六娘子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怜儿,那怜儿平日里不如新巧得六娘子的用,此时见夫人院里的樱桃姐姐来问话,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况且她也没做什么危害六娘子的事儿,只是报了六娘子的行踪而已。这亲娘问两句亲女儿的行踪,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对她来说也自不算出卖! 这下好了,不确定时尚能骗骗自己,实锤了却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 总觉得有口气儿卡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也不下,卡的人连饭都吃不下去。偏蒋氏还只能将这事儿窝在心里,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只因自己女儿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不说,外间知道这件亲事的人几乎没有,她若闹出什么动静来了,反而对小六儿名声不利。 不过不急,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她不让那人就这么容易如愿便是! 两个丫头好一顿相劝,蒋氏才端起碗筷准备用饭。 正此时,外间伺候的人进来报说大爷回来了,正往这边而来。 蒋氏一听韩霄回来了,少不得收起心思,道了句快让他进来。 少倾,一身鸦青色长衫的韩霄自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韩霄先给蒋氏行礼问安,“儿子这段时间没在府中,阿娘可还好?” 船队出海之后,韩霄便出发去了汴京,这一走便是一个多月。 儿子回来,蒋氏自是打心眼儿里高兴,连忙上前扶了儿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好,阿娘好着,瞧瞧你都瘦了!不是说了还要迟两天才到家的,怎的提前到了?” “你这方才到家便往阿娘这里来了,祖母那里可去过了不曾?” “我方才回来便先去了祖母院里,四叔不在家,我一直担心家里,路上便紧赶了一些,这才提前到家了。” “这一去便是一月有余,来回奔波的该累坏了,可有在祖母那里用饭了不曾?” 一月不见的功夫,儿子竟像是变了个人的感觉,看来他阿爹没少说他。蒋氏见着儿子如此,心里自是高兴,便将先前那些不快的事情给暂时丢下了。 “未曾,祖母让儿子过来陪阿娘用午饭。”韩霄说着便坐了下来。 蒋氏闻言,便立时吩咐丫头们在添一副碗筷,“那你先在阿娘这里将就着用点,稍晚我在吩咐厨下做些你爱吃的饭菜给你送去。” 韩霄点头应下。 樱桃立时便自小丫头手里接过碗筷摆到韩霄面前,摆好之后人也不走,只立在韩霄后面伺候他用饭。 韩霄却不似以往,眼神儿都没樱桃一个便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蒋氏抬头见此,心里越发满意,面上并未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樱桃一眼。见那丫头悻悻站远了之后,蒋氏才道“你这一趟辛苦了,眼下回来便可多歇息一段时间了,你阿爹他们近来可还好?” 韩霄听母亲问来,便只胡乱应付了几句,注意力显见的都在自己面前的饭菜上!他确实饿了,为了赶着今日回来,他已经两三日都没能睡个囫囵觉了,更不要说好好吃饭了! 他会这么急着赶回来,只为他前几日收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对他来说也好也不好的消息。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陪着阿娘吃完这顿饭才是要紧! 这么想着,韩霄便越发吃的用心起来。 蒋氏瞧这样子,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疼,儿子这还真是糟了罪了。一时也顾不上自己吃了,尽忙着指挥人给韩霄夹菜了。 韩霄用完午饭略坐了会儿,便自蒋氏那里出来。他回去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舒适的衣衫之后也没好好休息一下,便直接出了韩家。 然后便直到掌灯时分,韩霄才再次回到府中。 蒋氏本以为儿子今晚定然不会归家了,不想刚到掌灯时分他便回来了。而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去老太太处请安,随后来见她时,又陪着用了晚饭。 这之后,便直接回了前院歇下,一晚上都没在出去过。 如此连着几日,韩霄除了去铺子里便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便是他出去了,也没去寻他往日里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 蒋氏越发满意,看来儿子这是真的改邪归正了,他阿爹说话果真还是有效的! 第159章:郑重 蒋氏相信儿子这次是浪子回头,照这样发展下去,不多久自己便可向他提提他的人身大事了。 若能快些,赶在年前给他成了亲,那才算是美事一桩! 有了这个事情,多少也冲淡了一些先前那些糟心事儿。 正当蒋氏一边翻看着媒婆那边送来的小册子,一边酝酿着什么时候跟儿子提这亲事才是好时机之时。 韩霄却是先找到了蒋氏,主动提起了这事儿! 这日一大早,韩家众人相聚霍老夫人处。 霍老夫人不忍小辈儿整日跑来跑去的请安问礼的,只让大家在每月的逢五或者逢十的时候一起来自己院子里坐坐,大家一起用个早饭便好。 这日正好六月二十,往常很少参与这项活动的韩霄竟破天荒的也一大早就到了。 用过早饭之后,众人陪着霍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四房的孙氏带着幼子先一步走了。 韩霄看了看余下的几位兄弟姐妹,自己坐着没动。 过不多会儿,其他姐妹兄弟也走了。 韩霄依旧坐着没动。 蒋氏正想起身告辞,却听韩霄道“阿娘且留步,我有点事儿要跟你跟祖母商量一下!” 蒋氏听他这样说,便接着坐了下来。 韩芸见此,便也起身道“大哥既有事儿要说,那我便先回去了!” 话落见蒋氏点了下头,韩芸最后看了一眼韩霄,随即便带着新巧一起走了出去。一路上,主仆二人少不得要猜测一番大哥今日要说的事情自是不提。 堂上霍老夫人便道“我如今老了,老四不在家里,有什么事情你们娘儿两个看着拿主意便是。” 韩霄听了只是陪着笑脸,挥手示意厅里伺候的人都下去。 少倾,见人都相继出去之后,韩霄才起身站到中间。只见他先是对着堂上坐着的霍老夫人深揖到底,随后起身又转而像蒋氏深深行了一礼。 他这郑重的态度,到让堂上坐着的霍老夫人跟蒋氏一怔,心里忍不住想着,该不会是这孩子捅了什么篓子了吧! 两人正想问来,却见韩霄做完这些之后站直了身子,紧接着便听他道“祖母,母亲,以往是我不懂事,让你们平白跟着操了不少心。”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霍老夫人欲起身去扶韩霄,韩霄见此却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托住了祖母的手。 蒋氏秀眉微拧,“儿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捅了什么篓子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要记得你身后还有阿爹阿娘,还有整个韩家,天大的事儿都能解决,你要阿娘怎么做,只管说来便是!” 霍老夫人连忙跟着道“对对对,你阿娘说的对,还有祖母!” 韩霄见祖母跟母亲这样,当下便笑了,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些,以至于祖母她们都不习惯了。 也是,想想他以往做的那些事儿,在看看如今……也难怪阿娘她们想多了! 这么想着韩霄稍稍放松了一下自己有些紧绷的情绪,见阿娘跟祖母还在等着,略斟酌了下才道“祖母,阿娘,我今年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便是寻常男子在我这个年纪孩子都会满地跑了。以往是我太过胡闹,以至于让长辈们都跟着担了不少心,往后……” 蒋氏一听他这话头,脸上神情先就是一松,这可不就是自己一直在想的事情吗? 这可好,自己这里还在思索着如何跟他提这事儿。 没想到今日倒叫他自己抢头里了,随即不等韩霄说完便道“儿子可是有看中的小娘子了?是哪家的?咱们清流本地的还是汴京的?” “对了,你刚刚自汴京回来没几日,那小娘子一定的汴京哪家的高门贵女了。那小娘子是谁?你快告诉阿娘,不管哪家的,只要你喜欢,你说出个名字,我这就给你阿爹去信,让你阿爹去替你寻人说去!” 霍老夫人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先前看着孙子那样郑重,还以为他闯祸了哩!没想弄到末了竟是这个,这却是好事儿。 要知道韩霄作为韩家这一代的长房嫡孙,亲事一直没有着落,始终是众人心里的一块心病。 早在几年前,便不断有人上门打听,只是每次跟韩霄说时,不是被他堵回来,便是根本睬也不睬你。 后来他渐渐的便开始胡闹了起来,这一胡闹名声自不好听。 如此一来,上门打听消息的便都是冲着韩家的门第而来。这些人不说韩霄不正眼瞧人家了,便是蒋氏等也看不入眼。 能看入眼的小娘子,只要稍微打听一下,知道韩霄是这么个糟心的名声,谁家小娘子愿意跟个这样的人过。 加上韩霄自己似乎根本就不朝这方面想。 如此,几下里一作用,韩霄便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成亲。 如今,他自己先提了这事儿,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说蒋氏急于想知道那小娘子是谁了,便是霍老夫人也有些想知道,到底是谁能收了自家这放荡不羁的孙儿了! 韩霄见母亲问来,少见的微红了一下,随即才道“阿娘误会了,不是汴京人!” 蒋氏一听便道“不是汴京的?那是咱们清流本地的?”问完就见自家儿子点了点头。蒋氏顿时笑了,“这不更好了,要说是清流的那就更好办了,这下不用你阿爹出面,我自己便能搞定了。” “快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 “莫不是严家的?严家的四娘子跟六娘子我都见过,两个小娘子长的都是个顶个的俊俏。” “不对,这两个大的今年才十四,对你来说年纪可能有些小了。” “那就是陆家的?陆家的二娘子也是咱们清流出了名儿的美人儿。这丫头先前因为母亲过世要守孝而耽搁了下来,今年十七了,跟你年纪倒是还算般配。” …… 蒋氏一个个猜了很多,几乎将清流以及清流附近她能看中的人家小娘子都数了个遍,却都没见儿子点头。 霍老夫人便阻止道“快别数了,听听霄儿自己如何说!” 婆母都这样说了,蒋氏自然不好再说。 当下,婆媳两个齐齐朝韩霄看了过去,眼巴巴都在等他说出那小娘子的名字。 第160章:怒火 韩霄见此,想着早晚都要过这一关的。况且,自知道那个消息之后,他便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这么想着,韩霄便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霍老夫人听了只是一怔,随即便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蒋氏听了却似没听清一半,忍不住又问了一声,“你说谁?” 韩霄不疑有他,便回道“便是清水巷杜家的大娘子杜若,我……” “给我住口!” 韩霄话还没说完便被蒋氏生硬的打断,那语气惊的韩霄跟霍老夫人两人俱是一怔。 过了半响,韩霄才试探着开口道“阿娘这是怎么了?” 蒋氏压下几天的怒火,成功的被韩霄给点燃了。可她还要保持理智,儿子主动提这事儿不易,她不能一下便将儿子的热心给破了冷水。 如此想着,蒋氏是忍了又忍,半晌才幽幽的开口道“儿子,我方才说了那么多的小娘子,你看上说不行,为何单单就看上了她?” “阿娘你说的那些人我连认识都不曾认识,我为何要喜欢她们,我就喜欢杜若,这有何不妥?” “不认识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制造认识她们的机会。”蒋氏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诱哄道“只要儿子你愿意,多少好姑娘等着你,莫说清流的了,便是汴京的那些贵女,只要你说出个名字来,阿爹阿娘便是舍出老脸不要,也定然要为你求娶进家门……” 不等她说完,韩霄便强调道“阿娘,我只要她!” “不行!谁都可以,就她不行!”蒋氏断然道。 真个太气人了,祸害过小的不说了如今竟连大的也不放过了。她活了这三四十年,竟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先前还低估她了! “可我就要她!”韩霄冷脸再次强调了一遍,随即又觉得自己可能没说明白自己的意思。是以,他紧接着又道“我今日索性把实话都说了,我从几年前开始便认定了她,我曾在心里发过誓,此生非她不娶。” “若我成亲,新娘不是她的话,我宁愿一辈子不娶!” 蒋氏听他越说越没边儿了,立时起身吼道“住口,韩霄你这是要忤逆吗?” “儿子不敢!只是告诉阿娘我心里的真实想法罢了!” “你……” 霍老夫人眼见在说下去,定然没什么好话,当即便阻止道“停停停,我说你们娘儿两个都冷静一些好了!” 见婆母发话了,蒋氏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霍老夫人道了个万福。见婆母对自己微微使了个眼色,蒋氏便压制这心中的怒火,再次坐了下来。 屋里有一瞬的安静。 过了半晌霍老夫人才开口道“霄儿,杜家大姐儿也算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了。杜家大姐儿是个娴雅知礼的好孩子,说实话,祖母也很喜欢她。” 韩霄听祖母这样说,微冷的面色稍微柔和了一点。 霍老夫人见他脸色缓和下来,这才接着道“你说你喜欢她,要娶她,自不是不行……” 蒋氏闻言,急忙打断道“婆母……” 霍老夫人却是转而给蒋氏一个安心的眼神,“别打断我,听我说完!” 蒋氏立马乖乖闭嘴,不在说话。 霍老夫人这才扭头看向韩霄,“你说你非她不娶,自不是不行。可我怎么听说杜家是有意招赘一个上门女婿的,你可是咱们韩家的长房嫡孙。韩家如今的一切,早晚都要交到你的手上,你确定要为她放下韩家的一切,而主动上她杜家为婿吗? 蒋氏听了这个,顿时眼前一亮! 对呀!她怎么没有想到,早闻杜家有意为女儿招赘上门女婿,自家儿子自然不可能去随了她杜姓! 那自己方才还着什么急了! 韩霄听了这话却不见着急,甚至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此刻见祖母问来,便回道“回祖母的话,先前却是有招赘一说,只是近来有消息传出说杜家原本是想为杜芜招赘,而不是为杜若招赘。是以,我娶她就是娶她进韩家,不是说我跟着她进杜家的大门。” 这消息还是他自汴京回来的途中听到的,当时只觉这对自己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他也不知自何时开始,心里时不时的就会想起她来。他自是知道杜家的打算,加上那人先前一直不待见自己,他几次都想着就这样吧!自己身边从不缺女人,为何要一直念着一个永远都不可能的人。 可这人的心呀!还真是不好控制。 他越是想着算了,心里便越是惦着她。 若说自己对她的心思是自几年前那次夏日便开始了,却也不尽然。 因为他现在只要一想起她,都是近一年多见过的样子,记忆中那年夏天那个软软的小丫头早就被今时今日那个拥有一双灵动眸子的人儿所替代。 韩霄兀自在想,蒋氏听了这话却是坐不住了,冷声道“即便如此,我也不允,这事儿没得商量!” “阿娘,你只说不行,可为何不行你怎的不说出来,难不成是因她家世的原因?您觉得她配不上您儿子吗?” “不管什么原因,总之我说不行那就不行!”蒋氏说着就觉得来气儿,心里真是被堵的要死了,有种一口气上不来就要被气晕过去的感觉! 韩霄还待再说,却被霍老夫人打断。 霍老夫人看着蒋氏问道“霄儿说的对,为何不行你总要给出个能说的过去的理由来吧!那孩子我也确实喜欢,若真如霄儿所说,既然是我孙儿愿意的,你若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我看不如就依了他好了!” “母亲,你……”蒋氏不想前一刻还跟自己一条船上的婆母这么快就转了风向。 蒋氏生怕这事儿就此定下来,因为她太了解婆母了。儿子混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想安定下来,不管他要娶的是谁,只要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婆母定然都会答应他的。 她自己也是如此,只是那个人是谁都行,偏就不能是杜若! 若是没有小六儿的那事,到还好说。眼下既出了那事儿,她怎么可能会要这样的人做自己的儿媳妇! 这么想着,蒋氏便道“自是因为她……” 第161章:反对 霍老夫人见此,便先开口道“家世门第那些的就不用说了,我韩家如今的地位,不需要孙媳妇娘家的帮衬,便是需要帮衬,也非一般人家能帮衬得了的。” “人品样貌什么的也别提了,杜家大姐儿也算我看着长大,比你了解的清楚。除了家世之外,别的她比咱们家小六儿可不差什么!” 霍老夫人这一开口,直接将蒋氏要说的话给堵的死死地。她方才确实想从这两方面说说来着,可如今叫霍老夫人这么一说,她到不好说了。 天可怜见的,越是不能说,恰恰还就是这方面出了问题! 那杜若勾搭上蒋西成,坏了自家小六儿的亲事也就算了,竟还吊着自家这傻儿子! 端的是好手段,这样有心计的一个人,如何配进韩家的门! “怎么?,你若没话说的话,我看不如改日就找个人……”霍老夫人心里喜欢杜若是一回事儿,最主要的还是看着自家孙儿难得动了这个心思。 要知道,孙儿自成年以后便一个劲儿的胡闹,何时安稳过哪怕一天了。 可他这次竟愿为了杜家那丫头做一些改变。 既是如此,她为何不能满足孙儿的这个愿望! 她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什么事儿没经过见过,现如今还真不想去管一些闲事。若能有幸看见韩家下一代人,便是她最大的未了心愿了! 是以,这会儿就甭管那些有的没的,只要我孙儿高兴,那咱就跟着高高兴兴的替他张罗着就是! 韩霄听了这话,正欲道谢,便听蒋氏急急道了句“母亲,等等!” 蒋氏眼看再不说,只怕这事儿就真让婆母点头敲定了,当即也顾不上好不好听了,只急急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都给倒了出来! 霍老夫人听儿媳说完,也是有些被惊到了,“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霄儿听到的消息便是早先知州夫人云氏打听出来的。如今整个清流只怕都知晓这事儿,听说外间一听这消息,便有好几家都上门打听去了。母亲若不相信,可使人去外面打听打听!” 想不到杜若那样一个人,竟还会有这么多人家属意她,想来不过是看中了杜家有点小资产而已! “霄儿,果真有此事?” 韩霄被问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下意识避开了祖母询问的眼神。他自是知道这个,这便是那消息对自己不好的地方,也是他为何紧赶着回来的原因。 韩霄顿了一时,少不得还想要解释两句。 只他还没开口,便听霍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看着他道“既如此,祖母也有些为难,要不你在考虑考虑好了。” 话落便叫了身边的婆子进来,显见的是下了逐客令。 你们娘两儿个要吵也好,要闹也罢,都回去闹,回去吵去,别在这儿打扰我老太太清净了。 老太太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还以为能很快便看到孙儿成亲,然后擎等着抱重孙子了,结果…… 唉……真是白高兴一场了! 蒋氏说什么都不同意韩霄要娶杜若的事情,不管韩霄说什么,她都是反对。 说到后来,蒋氏干脆被气的吼道“你若要娶她也可以,除非我死了!” 她这话一出口,韩霄却是被这话惊到了,呆愣半响都没吭一声。 蒋氏见儿子这样,又有些于心不忍,可还不等她再说什么,便见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韩霄这一离了家,便是成日成日的不归家不说,却是比以前做的还要过分,这次,他直接连铺子里生意也不闻不问了。 直把蒋氏给气的在心里暗骂杜若祸水,心里也越发恨上了杜若。 …… 且不说得了消息的蒋西成跟范氏正在家思量着挑个好时机将此事挑明,也不说与家人交涉失败的韩霄如何同蒋氏斗法,只说处于这事儿之中的杜若。 因为杜正清的外出,铺子里的生意便一下都落在杜若肩上。是以,这段时间,她每日基本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外面铺子里待着。 甚至因为阿爹跟杜二叔两人都不在家,外地铺子里又有事需要人有个决断,她还带人去了趟外地。 这一去便是近十日的时间,她人昨日傍晚时才到家中。 也就是说,杜若虽是这件事儿的关键人物,然而她对背后这些事情却是一概不知。 便是连自家何时传出了自己不招赘上门夫婿的消息,她都是不知情的! 杜若回来的第二日,便又开始忙着处理铺子里的事务。 她走了这许多天,家里也积压了不少事情要处理。 一直忙了一上午,直到手头上事情忙的差不多了,杜若才停下手中忙着的工作。 这时已是午时。 杜若站起来简单活动了下酸涩的胳膊腿儿。 正好外面听到动静的绿珠端了饭菜进来,“大姐儿,这是状元楼刚刚送来的饭菜,您早间便没用多少饭,快过来用点饭菜吧!” 昨日回家杜若当真累坏了,晚饭都没起来用,便歇下了。今日早间,她又惦记着早些处理铺子里的事务,也是囫囵喝了几口粥便急急出来了。 这会儿她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可当杜若拿起碗筷,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饭菜时,又觉得没甚胃口了! 绿珠见大姐儿拿着碗筷,却是不动筷,便问道“可是饭菜不合大姐儿胃口?” 杜若看了一眼面前的饭菜,最后还是放下了碗筷,“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肚子虽觉得饿,但一看到这饭菜却又没什么胃口了!” 绿珠看了一眼饭菜,心下了然。 这状元楼送来的饭菜,不是大鱼就是大肉,她看着都油腻腻的难以提起吃的想法,更不要说大姐儿这一向精细的人了! 想了想,绿珠便道“要不我使人回家让高娘子做点吃的送过来好了。” 杜若摆手示意不用,“算了,这会儿家里多半已经吃完了,大热的天,厨房可不是好待的地方,不必回去麻烦了。” “可大姐儿也不能什么都不吃,我亲自回去一趟好了,左右也不远,待高娘子做好了,我再送来就行,也省得麻烦别人了!”绿珠说着撂下饭菜便要出去。 第162章:寻来 杜若连忙叫住了她,只道“不用麻烦了,你去看看高娘子熬得凉茶,今日带来的可还有剩,我喝点儿凉茶,兴许就好了!” “凉茶倒是有,我还放在冰里镇过,大姐儿等着,我这边去取来。”绿珠说着便转身去拿凉茶来。 立夏以来,天气越来越热。 高娘子便捡起了她的老本行,熬制凉茶。只是如今她熬制的凉茶并不对外售卖,只杜家自家人用着。 高娘子给凉茶里面加了一些特别的药材,让凉茶在夏季喝着是既解暑又解渴。 到如今,高娘子的凉茶几乎成了杜家必备的一道解暑饮品了。 杜若也不知是饿过了还是怎的,实在对饭菜提不起兴趣,不喝点凉茶解解暑,今日这饭菜多半是吃不下去了! 少倾,绿珠取了凉茶过来,“大姐儿,这凉茶我这里刚从冰里取出来,少喝点儿应该没事,可不能贪一时爽快多饮了!” 杜若接过,却是没打算将这话听进心里去。 这凉茶都是高娘子用各种上好的药材熬制而成,对身体哪里有什么害处。 她这边刚接了碗过来,还没沾到嘴边门外便传来一个声音,“绿珠,你方才端了什么好东西过来,跑的那样快,新巧连喊你两声都没理她!” 话落,许久未见的韩芸,一身男装的带着新巧便已立在了门口。 杜若连忙放下凉茶,起身迎了两步道“你今日怎的摸到这里来了?” 韩芸看着杜若,却是微微笑了一下,随即才道“怎么?你这里我还不能来了?” 杜若被她笑的浑身不自在,不过她也没多想,只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小地方能得你大驾光临,那可真是蓬荜生辉,我……” “快别这么说了!阿芸,你今日怎么了?”杜若明显感觉韩芸今日情绪似乎不对,说着上前两步抬手想去牵韩芸的手。 只她还没碰到韩芸,便被韩芸躲开,只听她又道“话说若若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以至于你连见都不敢来见我了?” 杜若听了这话,却是不吭声了。 绿珠也瞧出了不对,便代为回答道“六娘子误会了,近日我家老爷外出,家里家外一堆事情便都堆在大姐儿身上。这些也就不说了,前些日子,大姐儿还外出了一趟,昨日天快黑了才回来,今日一大早又赶着来铺子里处理堆积的事务,一直忙到现在连口饭都还没混到嘴里……” “绿珠!” 杜若喝住了绿珠的解释,转而看向韩芸问道“阿芸,不是我有意不见你,确是有些忙,你……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些日子杜若刚得到沈玉衡那边的准信儿便将消息悄悄透露给韩芸了。眼下韩芸这样不对劲,莫不是她近日不在,周文轩那边生了什么事情? “我能发生什么事儿了,我这里都有什么事儿,若若你不都知道吗!” 新巧见自家六姐儿这样,怕她图一时嘴快,到最后反而又是她自己伤心,这时少不得想劝劝她。 韩芸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有了新巧的相劝,连忙顺着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近日的事情,韩芸早几日便听说了。 她也不知为何,在她看来,自己同杜若甚至比亲姐妹还要好。 可杜若对她也是抱着同样的心境吗? 起初韩芸自是以为杜若跟自己一样,可听闻那事儿之后,她疑惑了! 她当日知道这事里面有误会时,还想着或许若若跟蒋西成两人真的能凑一对儿也说不定。可当日杜若跟她说的那番话,打消了她这个念头。 她是想着自己都讨厌别人强配对的行径,杜若自然也是一样。 可她没想到的是,时隔没多久,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韩芸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只是谣传,便使新巧过来找杜若,谁知却被告知人不在家中。 韩芸等了两日还没见杜若过来找自己,耐不住性子的她少不得又背着蒋氏使新巧去了一趟杜家。得到的还是一样的消息,一次两次的没见到人,韩芸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越想心里便越不是滋味儿,总觉自己受了欺骗。 若按照她以往的性子,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她今后都不会在理杜若。可她到底舍不得两人自小到大的这份情谊,左思右想之下,今日还是带着新巧一起出来寻她。 这一寻便一路直接找到了铺子里。 韩芸方才进来自是看到了屋里的情形,桌上堆满了东西不说,还摆了未动的饭菜。再加上先前自杜家下人口中听到的消息,这才知道杜若没有骗自己,她是真的在忙。 韩芸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 见不到杜若时,心里越想越是不舒服,越是难受,眼下见到了,似乎堵在心里的那口气也神奇的消失了。 这会儿忍不住又担心起她来,别扭道“不吃饭怎么能成,跟我来!” 韩芸说着起身就要出去。 杜若见她脸色似乎又恢复如常,只瞧着还有些别扭,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想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韩芸方才进来时会那样看着自己…… 眼见她已经出了屋子,杜若连忙跟了上去,“阿芸,你这是要去哪里?” 韩芸闻言回头道“带你去吃饭,我有事跟你说!”瞧若若这傻样子,那事儿多半她还不知道吧! “阿芸,你有事儿在这就能说了,大热天何必还要跑到别处。”杜若紧走几步,到了韩芸身边才又道“再说,我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韩芸顿时没了好脸,威胁道“不要,在这里我就不想说了,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韩六娘子发话了,谁敢不去?小的这就随您去!”眼见韩芸脸上最后一点别扭也不见了,自己熟悉的那个韩芸又回来了。杜若连忙麻利儿的推着韩芸一起往外边走去。 只留后面跟着的新巧跟绿珠两人都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六娘子先前进来那脸色瞧着可有些不对?”见两人走远了,绿珠便迫不及待的香新巧打听起来。 第163章:莲苑 新巧也是有些不敢相信了,只道“就说,这几日我家六娘子可没少被这事儿折腾。我还以为这回定要闹出点什么事来了,没想刚到这里,一听你家大姐儿还没吃午饭,这就又着急了!” 绿珠听她这样说,越发好奇起来,当下便追着新巧问起到底发生了何事。 新巧想着她早晚要知道,左右瞧瞧没人,便低声将近日发生的事情悄悄告诉了绿珠。 绿珠听完却直道会不会弄错了,这事儿她怎的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说过。 随后又一想,大姐儿出去才回来,她跟着大姐儿出去,采莲近日家中有事又家去不在府中……难怪她们这里一点儿的风声都没听到! 只是,这事儿怎么可能了? 她心里忽然想到一人,便道“你且瞧着好了,这事儿的根源不管在哪里,最终都过不了我家大姐儿这关!” 新巧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追问道“哦?你如何这样肯定了?莫不是你家大姐儿她心里早就有人了?”这可是新鲜事儿,新巧顿时来了兴致。 不等她问下去,绿珠便急忙道“没有,我的意思是说我家老爷早有话下来过,大姐儿的亲事需她自个儿点头了才为算。加上那蒋家少爷先前又跟你家六娘子……总之,不管你家六娘子如何想的,我家大姐儿是绝对不会点头。所以,我才说这事儿过不了我家大姐儿那关。” 新巧听了连忙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肯定没错,杜家大姐儿心里可能真的早就有了人。 这么一想,再想绿珠方才的那番话,越发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不过,这本就是女儿家最隐私的心思,杜大姐儿自己没先说出来,作为她贴身丫头的绿珠又怎么敢乱说。 这些她都懂。 两人一时无话,见前面两人已经出了铺子上了马车,连忙齐齐追了上去。 …… 韩芸杜若二人一起上了韩家马车。 车夫驾着马车便一路直接出了城,直奔严家园子而去。 严家园子的菊园出名之后,相继又出现了梅坞、兰舍、莲苑,如此正好凑齐了个春夏秋冬。 一年四季中,不管何时来严家园子,都能在里面找到应季的好去处。 韩芸说要带杜若去的地方便是莲苑。 这个季节,莲苑里那些围绕着湖边错落有致的建在湖面上的亭台水榭便格外的受欢迎。 杜若她们两个来的正巧,这个时间段莲苑的人相对还少。 是以,韩芸便选了个最雅致,位置也最好的水榭。这里不但可以欣赏到莲苑满池的各种荷花,还可以听到中间最大那处亭榭里的大戏。 她们这处亭榭却是离着戏台最近的一处,这让韩芸直呼来的正是时候! 莲苑为清流陆家所有,听说陆家为了招揽更多的客人,特意花钱养了一班唱戏的。一到夏日,莲苑一天里至少有五到六场的戏可听。 此举着实为莲苑招揽了不少客人,以至于莲苑最后一个建成,但不过两年的功夫,便一跃成为仅次于菊园的园子。 别看这莲苑叫的好听,实际却是个同状元楼一样的吃饭去处。只不过瞧着比状元楼更风趣一些,听着也少了一丝烟火气儿而已! 韩芸跟杜若两人刚刚坐下,便有两个身着绿衣娇娇俏俏的小丫头跟了过来。两个丫头将端来的茶水摆放在桌上,随即便退后一步,静等吩咐。 杜若先前只是听过这地方,正经来的今日却是第一次。 绿珠更是连听都未听过,只看一绿衣小丫头过来,下意识便看了下自家大姐儿跟韩六娘子,今日两人都穿了男装……六娘子也太大胆了些,怎的带大姐儿来这种地方! 新巧在绿珠边上站在,瞧着她窘迫的样子却是笑了,悄声道“这也是莲苑特有的,你只当她们是别处跑堂的那些伙计便好了!” 绿珠听了这话,扭头四下里看了一圈儿。果然见到各处水榭里几乎都站了两个身着绿衣的小丫头,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暗笑自己老土,见识浅薄了不是! “丢人丢大发了!”绿珠忍不住念到。 韩芸对新巧绿珠两个之间的嘀咕自是不闻,只轻声吩咐了两个绿衣小丫头几句。 两个小丫头应声,对两人道了个万福之后才转身下了水榭。 杜若瞅了空隙便急急问道“阿芸要说的是何事?” 韩芸抬手端起茶壶,便有新巧上来给她们二人斟茶。 韩芸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笑道“别急,一会儿菜上来了,你先吃点儿东西了我再说!” 杜若说她找借口骗自己,她们两人还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韩芸却道“这会儿说了,我怕你就真吃不下东西了!” 杜若见她说的煞有介事,一时间有些疑惑。瞧她这样子,也不像是周文轩那边出什么问题,那却是能出什么事情? 想了半天,一时无果。 后面绿珠虽知道个一二,但此时六娘子在此,她也不好先说,免得自家大姐儿听了真要怄的吃不下饭了! 不多时便有小丫头陆续过来上菜,虾仁炒菱角米、胡瓜炒肉片、青豆炒鸡蛋、莲子山药汤、荷花饼、荷花粥……不多会儿韩芸点的菜便相继被摆上了桌。 一桌子满满当当,都是好吃的。 杜若这一打眼看下来,菱角米白嫩,胡瓜翠绿,荷花饼里还能看到稍微泛着点儿淡紫的荷花花瓣儿。便是鱼也选择了清蒸,不似状元楼那样放了众多的调料,只看着就是觉得又油腻又难以入口。 这一桌虽都是些家常小炒,看着却是清清爽爽,瞧着也很是色香味足的样子。 “强烈推荐这道莲子山药汤,这莲子本就是清热去火的,跟淮山药、薏苡仁搭配一起就更适合夏季喝了。”韩芸说着示意了下新巧。 新巧便上前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汤。 杜若心里惦记着韩芸要说的事情,自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不过,待她喝完那晚汤之后,还真觉得自己饿了,便也没在多言,只等用完午饭才来问她! 两人饭吃到一半时,戏台上开始有了动静,想是一场大戏就要开始! 过不多时,那边果然响起了一阵锣鼓声敲打声。 第164章:寻衅 一阵锣鼓声过,主角儿们便相继登场。 杜若在喝了一碗莲子汤,半碗荷花粥,吃了两块荷花饼之后便放下了筷子。 “饱了吗?”韩芸见她放下筷子,便也停了下来。她这几日一直想着那事儿,饭也没怎么吃好。今日中午,她为了来回找杜若,更是没吃一口饭,自然也是饿的。 杜若点头,一时接过绿珠递过来的香茗漱了下口,然后便有先前下去的绿衣小丫头过来将饭菜撤了下去。 随后按照韩芸的要求,又给两人上了一壶六安茶。 杜若这才道“饭也吃了,茶也喝了,这戏也听了,便是景儿也看了,眼下你是不是可以说说何事了吧?” “说是可以说了,可我大致已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是以,这会儿我就在想,到底要不要说呢!” “死丫头,我看你就是故意装腔作势来唬我的,哪里有什么事情了!我下午还有事儿要忙,没时间陪你这丫头胡闹,我走了!”杜若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韩芸一见她这样,却是笑着将她再次拦了下来,“别别别,我说!我说了,还不成吗?” 杜若听她这样说,这才又坐了回来。 韩芸这会儿是真如她自己说的,已大致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说不说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且说韩芸在跟杜若吃了一顿饭的功夫,心里那点事儿就已经明白个大概,便没打算说这事儿。 可杜若却一直心念着这事儿。 韩芸见她这样,便斟酌着将这段时间以来关于杜家的种种传言,以及蒋家母子的行踪都说了出来。便是连自家大哥跟蒋氏私下里为何闹起来的事儿,捡着大概的一股脑儿都跟杜若说了! 杜若听了只觉震惊。 她不明白自己不过几天没在家的功夫,怎么就生出了这样的事情? 先不说那什么蒋西成跟韩霄二人生出的事了,只说外间关于杜家招赘之事的传言又是从何说起? 虽然她心里自有别的心思,可她这心思从未对别人透露过。 为自己招赘之事更是家里一直以来的打算,她从几岁便听爹娘说过了。这么些年一直没听爹娘说过改变主意,上一世也是按照这条路走的。 可眼下,为何会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杜若是真糊涂了,爹娘断不会忽然改了主意的。 一句话说到底,就算爹娘改了主意,也不可能立马就恨不得嚷嚷着全清流的人都知道吧? 杜若一时想不到关键,抬头就见韩芸正盯着自己瞧,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问道“阿芸,你先前来找我时臭着脸子可正是因为这事儿?” 韩芸被杜若一语道破心思,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不敢看她眼睛。 她这样,杜若便知自己说中了。 一时只觉韩芸这丫头想法恁的清奇,上回她就表明过自己的心意,她竟还会这样想。 可叫她怎么说这丫头…… 过了好一会儿,韩芸才期期艾艾道“若若,实话跟你说,你可不许说我。” “你说来听听。” “我刚刚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到还好,也没觉得有什么事情。可我后来找了你两次都没见到你,我便有些……有些胡思乱想哩。”韩芸说到这里显然有些词穷,想来就是连她自己也没闹明白她自己是如何想的了吧! 顿了一时,韩芸才接着道“哎呀!我听到有关你的事情,又不见你人,不能向你求证真伪,就难免会想了!” “若若,我不知你是否能理解我那时的心情。就是,我知道我自己心里根本没有那人,也根本不在乎那人,可初听闻这事时,心里还是有些……有些不甚舒服。” “若若,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不好?” 这算是韩芸心底最真的想法了吧! 杜若不知自己算不算理解她,只想着这事儿若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自己又该怎么做。思索半晌却是没有结果,见韩芸越说越发自责,杜若忍不住又反过来劝她! 跟她讲了自己一路上遇见的一些趣事,韩芸听了才渐渐好了起来。 绿珠新巧两人见这两人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一顿饭的时间,便消除了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是为两人高兴。 亭榭里气氛正和谐时,却偏有那不和谐的人过来打扰二人! 杜若她们两人正说着话,便有一男子领着三个同伴并两个小厮,一共六人大摇大摆的自台阶走了上来。 几人说说笑笑的刚到亭榭,便齐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里会被人占了。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小厮便上前。 那小厮见角落的两人穿着不过普通,瞧着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人,便呵斥道“喂!角落里的那两个,你们可知这个位置可是我们朱大爷的专用位置。你们瞎眼的东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占了咱们朱大爷的位置?” 杜若跟韩芸见有人上来,本欲起身,不想来人口气如此不好,当即韩芸便拽着杜若,不让她动。 那小厮说完等了片刻,见那两人却是不动。 深觉自己被人无视的他再次凶狠道“我数三个数,你们赶紧麻溜儿的滚开,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这次声音也比上次的大了几分。 然而,杜若跟韩芸根本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只新巧扭头冷冷的看着小厮道“猪大爷?恕我孤陋寡闻了,没听过什么猪大爷。只我需得奉劝列为几句,可不是随便什么猪啊狗的畜生都能在我家少爷面前横行的!!” 是我家姑娘太好欺负了吗? 随便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竟然还敢到我家姑娘面前来撒野! “我家朱大爷便是……”小厮听完前半句正欲回答,紧接着又听到新巧的后半句,一时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好你个卑鄙狡猾的东西,我说的是姓朱的朱,你竟给我来这一手!” 小厮说着显然气急,很想一脚直接踢过去,将这弱鸡似的二人踢到下面的池子里面喝这池子里的水才解气。 但他方才那番话,却已经惹得那位领头男子的不满,此时小厮连忙拐回去跟那人解释,“大爷,您绕了小的……不是我……” 第165章:挑事 这小厮败下阵来,便有另一小厮上前。 他却比先前的同伴要稍微有点脑子,只两边既已经交恶,这群人又是横行惯了的,也就两三句话的功夫便再次被新巧怼了下来。 他想着先前同伴话已经放了出去,少不得还要做做样子,毕竟他们可没有仗势欺人,他们可都是讲理的人! 这么想着,便真的开始数了起来! “一!” “二!” 这小厮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发虚,眼前这二人也太镇定了一些,莫不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他这里心一虚,下面那个三就如何也发不出来了…… 后面一穿蓝衣的男子见此,上前一步一脚直接踢在这小厮的屁股上,“没用的东西,还不滚开,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了!” 小厮一脸委屈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捂着被踢的地方,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莲苑大多亭台水榭都是成环形错落有致的建在湖面上的。为了节省空间,水榭与水榭之间的空隙并不大,大约仅能通过一人的样子。 甚至遇到那身高腿长又胆大的人,直接一步便能从这边夸到旁边的水榭上了! 是以,这边水榭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其他水榭里的客人,此刻已有几人跑到外面远远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然而那些人不过是看个热闹的人而已,并没人过来劝阻或者帮杜若韩芸说一句话。 蓝衣男子上前一步,看了杜若跟韩芸一眼,随即便道“先前已给你二人机会,既是你们二人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便不客气了!”话落他便朝二人走了过去。 眼前这两人不管是穿着还是行事上瞧着都像那书院里走出来的傻书生。 看着弱鸡一样的身子,能不能挨自己一脚都难说。 蓝衣男子刚抬脚准备去踢时,后面那位朱大爷开口了。 只听他道“辛二郎,你下手可要有些分寸,免得将这二位兄弟伤的太重了些!” 他说的随意,看着杜若跟韩芸的眼里却泛着冷意。 辛二郎听了这话,便扭头道“朱大哥放心,这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竟敢欺负到咱们兄弟的头上,我自会好好招呼他们一下!” 话落,辛二郎又往前走了两步,飞起一脚便朝两人踢了过去。 杜若眼看他说动手便真的动手了,心里一紧将韩芸拽着就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两人就是坐在靠近水榭边缘的地方了,此刻杜若拽着韩芸又往后退了两步,她们两人便已经站在了边缘,再往前一步就要直接掉进下面的池子里了! 一时心里有些后悔,今时不同往日,她应该阻止韩芸的。 如今却好,对面一共六个男子,可她们这边却是四个小女子,悬殊太大,根本没有一点可比性! 绿珠跟新巧两人也是吓得赶紧上前拦在了两人面前,大有一种要打先打我的凛然气势。 杜若再看韩芸,却见她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心里想着,这丫头不会还以为她如今这幅样子,外出时还会被众人捧着供着的吧? 她莫不是忘记自己今日着了男装,还做了一些改装,外人便是见过女装的她也一时很难确定她的身份。 可眼前几人连见都未见过她,她若不自报家门,这些人又如何会忌惮于她…… 那显然没想到面前两人居然躲开了,心下真的有些动怒! 杜若见那辛二郎还在逼近,情急之下便喊道“站住,这位可是韩家的少爷,你若动手伤着她的话,后果你担得起吗?” 韩芸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当即也有些担心。 辛二郎闻言下意识停了步子,问道“韩家?哪个韩家?” “你想的是哪个韩家便是那个,还不立即退后!” 辛二郎愣了一下,若真是韩家的人,那他还真不敢怎么着。 后面那位朱大爷包括其两位同伴却是乐了。 “辛二郎,你小子不会真的傻到要相信他的话了吧?用点脑子好吗?若他们真是韩家的人,那为什么一开始时没有自报家门?” “就是,辛二郎,你小子平时大话连篇的,没想你遇到事儿却是这么个怂包,别人呢随便吓唬一下你便甘心做了缩头乌龟吗?” 辛二郎怒道“杨洪你个混蛋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儿,特么的你才是缩头乌龟!” 辛二郎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却想这杨洪跟钱鲲两人虽有看笑话的嫌疑,但他们两人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若眼前这两人真是韩家人的话,怎么他们一开始没有说,眼看事情不对了才说。 是了,这两人定然是在骗我。 这么想着,辛二郎当即便黑了脸,“小子,你竟敢欺骗于我,今日辛二爷便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话落,辛二郎往前夸了一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绿珠跟新巧二人,抬脚便直直的朝杜若踹了过去! 见这人真的动手,韩芸脸上才有了害怕,眼见那人一脚就要踹过来,韩芸当即一把抱住杜若,显见的是想替她挨这一脚了。 杜若情急之下,却是使力推了一把韩芸,两人共同使力之下便齐齐倒在一边。 一个抱住对方,一个选择推开对方,两人都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却都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对方的安危。 韩芸心里正懊悔着不该惹事,下一刻就听见扑通一声。 两人一看,那方才还嚣张的辛二郎,此刻正在下面的湖里面扑腾着。想是他一脚踹空,又收势不住,结果反而让他自己直直跌到水里去了! “救命……我不会水……救……”辛二郎在下面边扑腾边喊着救命。 韩芸一见这样,顿时忘了先前的害怕,立即便笑了起来。 她笑的真够肆无忌惮的了,以至于杜若连拽了她两次才将她自地上拽起来…… 不知是谁弄了根竹竿过来,那辛二郎摸到竹竿时才发现原来那水也就到他腰部上面一点而已,便是走也能走到岸边了! 原是这湖面看着虽不小,却是不深,尤其边缘地带。实为当初陆家接手了这处之后,为了建莲苑而特意扩大的湖面。 辛二郎全身衣服尽湿,头发被水泡过之后还挂了两根水草,下半身更是沾满了湖底里的臭淤泥,可算狼狈至极了。 第166章:是他 朱大爷脸上有些挂不住,深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辛二郎见朱大爷脸上不好,加上同伴的嘲笑,忍不住辩解道“朱大哥,我方才被人暗算了,不信你们看!” 说着还欲当众撸起裤脚,然而他那腿上除了臭淤泥之外还是臭淤泥,哪里有别的什么! “见鬼了,我方才明明……”辛二郎看了又看,依旧什么都没有,不免有些怀疑。刚刚他抬脚踹向那两人时,明明感觉有类似石子一样的东西打了自己一下。 他那条腿当即是又疼又麻,这才使得他站都没站稳便直直跌进了池子里。 可这会儿却是什么都没看到,辛二郎不免也有些疑惑了! 朱大爷却是冷哼了一声,没理会他,直接挥了下手。他身后的杨洪跟钱鲲便双双向韩芸跟杜若两人走了过去。 这两人虽身架看着不似那朱大爷有威慑力,但那杨洪左脸上一道狰狞疤痕,加上他一脸凶相,看着着实有点吓人。 这边杜若跟韩芸心里说不怵都是假的,两人紧盯着那缓缓靠近的两人,以及他们身后站着的那所谓的朱大爷。 眼看两人一步步靠近,杜若正苦思解决方法时,便听远处一水榭里传来一声呵斥! 杜若听到这个声音时却是一怔,只因这声音对她来说有些熟悉。 杨洪钱鲲两人却似没有听到,依旧缓缓靠近杜若跟韩芸两人。今日若是让这两个废物就这么全须全尾的走出去,那他们往后还怎么在清流混! “住手!” 那人眼看这边两人不为所动,紧接着又喊了一声,这才让杨洪钱鲲两人停下,转而看向那边。 杜若起初还不甚确定,但当那人再喊第二声时,她基本就确定了那人的身份。此刻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真就见昔日见过两次的蒋西成此刻正站在她们对面的水榭里。 杜若不知他为何会这么巧的就出现在了这里,还是…… 韩芸自是也发现了那人,就见他此刻似想往这边而来,却因为两处水榭中间隔的太远而一时无法直接过来。 韩芸忍不住扯了杜若一下,低声道“他怎的会在这里?该不会是……” “大约是碰巧了。”杜若低声回话的功夫,便收回了眼光不在看那边。 蒋西成远远的见她看来,便微点了下头之后又想着离这么远,她多半看不到自己这番动作,便急中生智的挥了挥手。 想他前些日子为了偶尔能看到她,经常会出现在杜若茶叶铺子斜对面的那家茶馆里。 后来连着几日没看到她,打听之下才得知她外出了。为此,蒋西成还很是失落了几日。 好在近日他又结识了一位新朋友。 这么想着,蒋西成一扭头却不见了自己的新朋友,不过这会儿他心里眼里都是对面水榭里的杜若,别的也没心思管了! 杜若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便有这位新朋友带着他将清流城周围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今日实在没地儿可去了,两人便来了严家园子。 既是来了严家园子,又怎么能错过莲苑。 这边水榭刚闹起来,他在那边便发现了,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听到杜若的声音传来,他才注意了这边! 蒋西成如何也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杜若跟韩芸两人,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眼看两个弱女子就要被人欺负了,心里自然着急。 可他看着水榭下面满湖的水,心里没来由的便有些害怕。两边水榭偏又隔的这么远,便是他腿在长,一步也夸不了这么远…… 韩芸看着那蒋西成想过来,却又怕水的样子,便小声道“就他这样还要出来替别人打抱不平?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 “别这么说,眼下我们还是想想要如何脱身才是正经!”杜若看了那边一眼,又想到先前自韩芸那里听到的事,心里默默补充道可惜他这份心思却是用错了地方! 这边杨洪跟钱鲲两人见那出声之人离的这么远,且又是那样一副怂样,当即便是一阵嘲笑。 两人笑了几声便觉无趣,连逗一逗那人的兴趣都生不起来,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杜若跟韩芸两个。 钱鲲冷笑一声道“我说您二位就别往那边看了,看也没用!” 杨洪“就是,别说他那个怂样根本就救不了你们两个,便是他有胆子过来,你们以为凭他那样的,他能把大爷怎么样?” “你们敢!”韩芸眼见两人一左一右的越来越靠过来,这话说的便欠了些气势。 新巧跟绿珠两人虽拦在两人前面,但此刻随着那两人的逼近,四人渐渐被逼至了水榭的边缘。 在后面的杜若更是有半只脚都踩空了…… 杜若看看左右,又回头看了下湖面,想着实在不行就直接跳下去好了。 方才那辛二郎掉下去时水只到他腰间上面一点,若自己跟韩芸掉下去的话,应该在脖子上下…… 韩芸跟她一样,都是旱鸭子下不得水。她虽也怕水,可也比向这几个混蛋低头强。 况且这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若不小心被他们发现她们几个实为女扮男装的话,后果还不知怎样! 这么想着,杜若只悄悄抓住了韩芸的衣袖。 “哈哈哈,小兄弟你这就太不了解我们兄弟了,我们还真敢!”钱鲲说着转看着杨洪,直言道“我说杨洪,你瞧这两小子长的细皮嫩肉的,看着也别有一番味道,不如你我一人一个?” 杨洪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两声,这一笑便带动脸上的刀疤越发狰狞。 韩芸见此有些被吓到了,气势便越发弱了几分,忍不住又往杜若身边靠近了一点。 后面朱大爷却是有些不耐烦了,“你们两个楞球儿到底在磨叽个什么?到底要不要下手了?你们要不敢动手的话,就赶紧给我滚回来,别给我丢人了!” 钱鲲杨洪两人连忙赔笑道“朱大哥息怒,咱们当然敢的,只这会儿不是正好有了新的……” 两人刚想说新发现的,只那个发现还没说出口,便被人打断道“我猜你们不敢!” 第167章:齐了 钱鲲一听又有人多话,怒道“方才是特么谁放的屁?”说着便转而朝那边围观的水榭里的人一一扫了过去。 不是先前那个小子,那小子这会儿并没在先前的水榭,也不知躲哪里去了! 钱鲲正自找着,只他还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却是觉得膝盖一软。下一刻钱鲲整个人便立即单膝跪地的跪在了杜若跟韩芸的面前,远处看着就像在给杜若韩芸两人赔罪一般! 他这一跪,旁边的杨洪跟朱大等人立马发现了不对。一时,两人齐齐朝人群中看去。 钱鲲跪下便立马起来大声叫骂道“是哪个乌龟王八羔子,竟敢暗算你钱爷爷。有种出来跟你钱爷爷我单打独斗试试,看老子不将你……” 他这里话音还没落下,眼前便有人影一闪,钱鲲立马意识到不好,只他还来不及躲开,众人便听到啪啪两声。 紧接着便是钱鲲哎哟哟哀嚎声。 “这次只是掉两颗牙,下次再这般无理,可不是掉两颗牙那么简单的了!”那人冷冷说道。 他一开口,众人这才发现钱鲲面前立着飞他。只见他一身鸦青色直裰,墨发简单的用一条跟衣服同色发带束着,俊朗的面容上略带了几分不羁……若忽略掉他没来得及整理的衣襟以及那微醺的双眼的话,到也算能看。 可眼下却…… 方才他一开口,杜若便知道是谁,毕竟接触多了,对他声音也熟到不能熟了! 此时见到真人就在面前,她心里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韩芸看了看来人,又看着杜若,低声道“得,这下可齐了!” 来人正是韩霄。 “大哥,你来了就太好了!”韩芸见自家大哥来了,腰杆子立马就硬了起来,此刻少不得委屈道“这几个人想欺负我跟若……欺负我来着!” 韩霄闻言,便朝杜若看了过去,满眼的深情都掩在那双微醺的眼睛里面…… 杜若见他看来,却是微微垂眸,口中并未说话,只对着他的方向抱拳虚行一礼。 韩霄脸上忍不住自嘲一笑。 便是她杜家同意她出嫁了又如何,她心里从来就没有自己…… 钱鲲觉得今日他出门定然没看黄历,不然为何他连对方面都没照便被对方打掉了两颗牙齿! 钱鲲心下自然不服,见来人并未注意到自己这边……自觉机不可失,猛地吐出口中鲜血之后,便一个暴起朝韩霄直冲了过去! 杜若直接扭头不愿去看。 韩霄的身手她虽没见过,但瞧着那人在湖面上飞来飞去的一点儿都不费劲的样子,身手能差到哪里去! 这人也是太不自量力了,连人家面都没见就挨了人家三记,心里还没点数吗? 显然这钱鲲心里是没数的,瞅着一个自认为不错的机会直接就冲了上去。然而还不等他冲到韩霄身边,便被随后跟来的同济三两下解决了。 同济打完钱鲲之后还不忘补上一脚,这一脚直接将钱鲲给送进了湖里! 这同济身手利索的连韩芸忍不住夸赞起来,“打的好,同济,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同济被夸的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回道“多谢六……六少爷夸赞!” 杜若也是第一次见同济露这一手,这人真能装,先前见了那么多次,那次不是跟他主子一个德行,何时见到他似今日这般!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杨洪见来人身手如此厉害,自己这三两下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便想偷偷找个机会直接溜掉。 然而他刚挪了一下步子,那边解决掉钱鲲的同济身子猛的一纵,直接落在了杨洪面前。 那杨洪眼见来人已到面前,连忙陪起笑脸,“好汉饶命……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还望好汉饶命!” 他不笑还好,一笑脸上那道疤痕便越发吓人。 “饶命?你吓到我家六少爷了,我若绕了你那谁绕过我?这天气热的,我看你还是下去泡个澡好了!”同济话音刚落,便在杨洪的喊叫声中直接将杨洪给丢进了湖里! 眨眼的功夫,同济便解决了两个。 韩霄这才朝那缓缓往后退想逃的朱大跟辛二郎看了过去。 那朱大跟辛二郎自是早就发现了来人便是韩霄。 此刻他们心里不由想到,今日真是点背,怎的惹到这混世魔王的头上去了……是以,他们早就神气不起来了不说,现在他们两个唯一的想法,便是赶紧离开这里! 他们两个都这样了,身后跟着的小厮自是早就被吓得腿软,连忙也跟着要逃。 “还以为我不过几日不在清流,这清流就变天了呢!你们二人这样就想走,是不是有些不合适?”韩霄看着两人幽幽说道。 说来,这位自称朱大爷的人到也不远,他便是朱三娘子的大伯家的大哥。不过这朱大的父亲早就故去,母亲又改嫁了,朱大等于是跟着叔婶长大的。 朱大跟辛二郎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当即四人便开始自煽嘴巴,边煽边还求饶,“韩大爷饶命……韩大爷饶命……” 四人直煽了几十下,韩芸才觉得解气,轻声唤了大哥。 韩霄闻言,这才对那跪着的几人道了句滚。 朱大一行人如蒙大赦,在小厮的搀扶下连滚带爬的便逃走了。 他们四人刚走,那边蒋西成才赶到这水榭。眼看湖里掉了两个,还有灰溜溜逃掉的四个…… 先前他呵斥完之后便要过来,结果发现自己不会水。便使人去找船,结果船还没找到,跟着自己一同来的朋友也不打声招呼的便走了。最后无奈之下,便只能下了水榭自湖边绕了大半圈才过来! 可他最后还是来晚了。 便是他早早来了又能如何,他根本不是那几人的对手,越想蒋西成便越觉得惭愧。 蒋西成忍不住看向那人,这才见到韩霄,“韩大哥,许久不见!” 两家先前说亲之时,两人见过一两次。 两家亲事最终虽没成,但亲戚关系仍在,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韩霄微点了下头,“今日多有不便,改日再叙!”话落不等他回复便再次朝韩芸看了过去。 第168章:争吵 韩芸自是明白自家大哥的意思,当即拉着杜若便要跟着自家大哥回去。今日这顿午饭吃的,可真够惊心的了,还是早些回去才是要紧! 杜若原本想道句谢的,后又想到韩芸说的那事儿,便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看都未看那人,便被韩芸拽着一起朝韩霄走了过去。 蒋西成见此,心里不由便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几人正欲离开,这时玉姐儿却自人群中缓缓跟上了几人。 韩霄看到玉姐儿时,明显一怔…… 韩霄先前跟蒋氏闹了一场之后,一气之下便离了家。对于韩霄来说,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样。他整日不着家不说,连铺子里的事情也鲜少过问! 玉姐儿也是有点手段,自几月前被韩霄自韩家赶出去之后,便没怎么见过韩霄。偶尔托人带句话,他倒是也去院里,但也只是去坐坐,从不留宿。 玉姐儿跟着韩霄也有一段时间了,多少能摸清一点韩霄的脾气。他若心里有你,那自是千好万好,他若心里没你,便是说再多做再多都不会打动他哪怕一点。 既重情却也够绝情! 玉姐儿心里着急,却硬是一点儿办法没有。 妈妈倒是劝她收回心思,眼光放长远些定能遇见更多好男子。 她倒是也想,可每每总是心心念念的都是韩霄。 打听到韩霄最近的动静之后,玉姐儿便使了些手段,最终终于如愿再次回到韩霄身边! 玉姐儿见韩霄没有说话,便对他道了个万福,随即又朝韩芸也行了一礼。 在看到杜若时,玉姐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初看时还有些怯弱,越看脸上便带了一种自信的微笑。若这位便是大爷的心上人的话,她想她失去的自信似乎又回来了! 这么想着,玉姐儿端着身子,对着杜若也行了一礼。 杜若心里明白这位多半就是韩霄衣衫不整的症结所在,见她行礼,悄没生息的往旁边让了一下,堪堪避过她的行礼。 她可不敢受她一礼! 玉姐儿却也没在意,只礼貌的笑了笑,便转而回到韩霄身边。 站在韩霄身边,见杜若看来,玉姐儿及不可见的又往韩霄身边靠了靠,似乎在宣誓着某种主权。 杜若见此,却并无任何反应,只对韩芸道“阿芸,我下午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便先回铺子去了。” 自韩霄出现之时,杜若就想着待会儿还是自己单独回去好了!是以,这会儿话落,杜若也不等韩芸回话,便带着绿珠先一步走了。 韩芸听她这样说了,下意识去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心道这可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你自己不争气。好好的不知自哪里跑来这么一位,真是…… 见她走远,韩芸便抬脚撵上去,“若若等我,我先送你过去!” 韩霄在原地站着看着两人一路出了莲苑,并未出声说什么。 玉姐儿靠近韩霄,柔声问道“这位便是大爷放在心上的人儿吗?”真是有些失望,似乎并没觉得有什么出众之处呀! 韩霄一手轻轻推着玉姐儿离自己远了些,然后才冷冷道“这么快便忘了你求我回来时都说了些什么?” 玉姐儿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了几变,下一刻才想起什么,连忙道“大爷息怒,玉儿冒犯了您,请大爷再给玉儿一次机会……大爷……” 韩霄面无表情的看着玉姐儿,半晌才道“记住了,不该你问的事儿别问,不该你说的话别说,不该你惦记的别瞎惦记,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撂下这句话之后,韩霄便大步离开了水榭,眼里那还有半分微醺的样子! 水榭里只留下玉姐儿同蒋西成一边一个的站着。 蒋西成原本早就该走,只是韩霄跟玉姐儿他们正好堵着下去的唯一的一条道。 他一时又不敢上前让人家让让,便只能假装自己不存在般站在水榭里等着。这会儿见韩霄走了,他这才敢上前道了句借过一下,便侧身绕过玉姐儿,便也出了莲苑。 这下便仅剩玉姐儿一人了,只见她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恨恨的将手中帕子揪了又揪,手指用力到指尖都泛白了也不自知! …… 杜若出了莲苑之后,韩芸才追了上来。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之后,接下来便一路直接将杜若送回了铺子。 一路上杜若都在想着今日的事,鲜少说话。 韩芸见她一直沉默,便也不去打扰她。想着方才见到的那蒋西成,还有自家大哥,这两人若哪位小娘子单遇到一个,怕不知要如何高兴了。 结果若若这里却是一下就遇到了两个,可却不见她有丝毫动心的样子。 韩芸心里也开始打鼓,自家大哥爱混、名声不好也就算了,如何连蒋西成那般家世人品的男子,也不见若若有丝毫动心呢? 莫不是她…… 韩芸忽然想到了先前在杜家住了几个月的沈玉衡,顿时似有所悟。 这想法一冒出来便是停不下来,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有心想找杜若求证一下,但见她一直不说话,自己找她说话,她也是心不在焉的。 韩芸便只得放弃,想着以后再来求证就是! 杜若却是想着先前韩芸说的那事。 她想着别人要如何,她是无法左右的。可她自己跟她家里的事情,她应该还是可以决定的! 这么想着,心里便又有了一番思量。 韩芸送回杜若之后,独自回到府中,刚进院子便遇到了一直候在二门上的樱桃。 随后韩芸便跟着樱桃一起去了蒋氏处。 蒋氏见韩芸自外面回来,少不得多问了几句,待听说她竟还跟杜若在一起时,蒋氏顿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当即便将近来没处撒的火,全都通过吼的方式撒在了韩芸身上。 蒋氏根本无法理解女儿的心思,出了这样的事情,别人都撬了属于你的亲事,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怎的还能跟她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韩芸好好跟母亲解释了这事儿,然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在替杜若辩解,母亲根本不听她的话! 母女两人自说自话的结果就是两人大吵一架,随后韩芸第一次对着母亲发火,直接摔门而去! 第169章:闲话 蒋氏在女儿刚走出去的时候便后悔了,她气恨杜若归气恨杜若,可她怎么能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发火? 可想到女儿方才说的那些话,蒋氏又觉得自己没说错。 就这么纠结着,胡思乱想着,蒋氏渐渐便似如了死胡同。 儿子同自己置气也就算了,一向听话乖巧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也这般说自己。且两人还都是因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这让蒋氏无法接受,心里恨死了杜若! …… 杜若下午在铺子里一直忙到傍晚,想着家中有事,便早早赶了回去。 到家时,家中正好摆饭。 杜正清还没回来,杜若便陪着王氏用了晚饭。 席间,原本都好的差不多的杜芜在杜若出去一趟回来之后,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刚争执后的那几日。见了面不说话也就算了,连个招呼都难打! 杜若心里记挂着别的事情,便没管这事儿。 晚饭之后,杜芜先行回去,杜若留下陪王氏说话。 王氏看出杜若有事,少不得多问了两句。 杜若看了眼边上伺候的张妈妈等人。 王氏会意,便示意几人先下去。 一时,张妈妈领着两个刚来没多久的小丫头退了下去。 杜若见人都走了之后,才问了王氏,“阿娘,近日外间的那些传闻你可曾听说了?” “你也听说了?”王氏闻言立即便问道,问完才意识到不妥,她不是吩咐了下人别说的吗?大姐儿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杜若一见王氏这样,顿时便明白过来,只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连忙问道“阿娘,那些话真是您说的?” 杜若深觉无奈,“您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这话您跟我阿爹说过吗?”爹娘一天一个主意,关键是这些主意听着是为自己好,可他们知不知道,这些并不是自己想要的呀! 王氏急忙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见大姐儿这般看着自己,她心里也难免心虚。 王氏见杜若知道了这事儿,少不得要跟她说道说道。 “近日外间流传的那些话虽不是我亲口说的意思,却多少也跟我有点关系。” 杜若闻言愣了一下,这话倒是如何说的? 王氏便将前些日子自己如何同张妈妈在屋里念叨知州夫人的来意,后偏又被新来的小丫头听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张妈妈在她身边多年,在王氏心里她就跟自家人一样,同她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以,那日她们两人一处说话,王氏难得的说了一些自己的心里话,也无非就是关于杜若亲事的担心。 先前王氏一直觉得女儿们都大了,身边伺候的人手显然不够用的,便让张婆子叫了牙人进来,特地挑了四个小丫头进来,这其中两个被分到厨房去了。 只小四跟红云两个,她瞧着各方面都算出挑,便让张妈妈亲自带着,打的是往后走柳儿老路子的想法。 不想,这小四丫头刚进院里还没到三个月,便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只听了后面几句话,还没有理会王氏的意思便给这事儿说了出去。 等王氏知道这事儿时,事情已经发生了,外间也已经有人知道这事儿了! 她本还想做点什么,不想知州夫人再次上门,这次人家却是直接挑明了说的。王氏听到云氏说的那人,心里便有些松动…… 所以她说这事儿不是她亲自说的,却也跟她有关。 “阿娘最多就是在事发之后,没有及时的阻止这种闲话的流传。这却也是有原因的,你的亲事一直……” 杜若自然知道爹娘担心自己的亲事,可她却没想到,还会因此生出这些事来。当下只问道“所以,阿娘你到底还是改了主意,答应了人家?” 若果真如此的话,那可比自己想的要棘手一点了…… 王氏连忙道“没有的,没有的,你阿爹不在家中,我如何敢私自做主了。况且你阿爹还说过你的亲事需得你自己亲自点头才成。” 杜若听到这里,心道您这事事依着阿爹意思来的习惯还好没完全改掉。 这事儿既已经这样了,多说无益,接下来只要想想如何善后便好。至于阿娘这边……杜若想了想便稍稍说了一点自己的意思。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往后不要嫁了的想法,只道招赘这事儿还是急不得,缘分到了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什么的。 王氏听了觉得多少也有些道理,况且她跟官人还没有好好商量过这事儿,还需在说说才能决定。 杜若见阿娘似听进了自己的话,想了想便接着道“阿娘,有些话我现在不好同您说。但往后您若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儿,可千万记得要先同阿爹或者我商量了之后再做决定。” 王氏见大姐儿说的认真,下意识便点了点头,一时想到先前说的,便道“可阿娘是真的为了你好,听知州夫人说了,那蒋家少爷家世、人品、相貌都是顶顶好的人,外间多少高门贵女都……” 杜若一听这个,便有种自己方才那番话阿娘并未听进去的感觉…… “阿娘,照你说的那蒋家少爷样样都好,多少高门贵女等着他来挑拣,那他为何还会看上你女儿这么个相貌平平又无甚才气的人?” “胡说,我家大姐儿这样的也算相貌平平的话,那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才担得起美人的称呼了!”王氏立马纠正道。 想是在每个父母的眼中,自己的孩子都是最漂亮好看的。 杜若见话题扯的有点偏了,连忙给纠正了过来…… “这事儿我倒没有想过……莫不是那蒋家少爷他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隐疾?”王氏听了这话,心里也难免打鼓,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可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虽说自家女儿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不堪,可两人之间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有悬殊。可那蒋家为何就独独认定了自家大姐儿? 她可不太相信知州夫人给的那一套说辞,说着蒋家夫人范氏看中了自家大姐儿! 这越发离谱了,当日李家喜宴上面多少的高门贵女,大家闺秀她都没看上,就单单看中了自家大姐儿? 这么一想,王氏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一番道理! 越是细想,王氏心里便越没有主意。遂决定还是等官人回来了,跟官人请个主意之后再说吧! 第170章:整治 杜若打心底有种深深的无奈之感,“阿娘,不是说那蒋家少爷有什么隐疾,人家有没有咱们也不知道,我想说的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咱们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杜若说完就见阿娘迟疑了一下,最后虽点了点头赞同自己的意思,然她心中多半以为蒋家少爷有隐疾是事实了! 杜若一时也没去纠正,想着她这样以为,定然就不会在生出其他心思了! 母女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杜若才辞了王氏出来。 到了院里就见张妈妈跟绿珠都在边上候着,独不见新来的小四跟红云两个丫头,“那两个丫头人呢?” 张妈妈左右瞅瞅果真不见了那两人,当即便道“这两个小蹄子不定跑哪儿躲懒去了,大姐儿放心,回头我就说说她们!” “只是说说这么简单吗?” 张妈妈见大姐儿语气不甚好的样子,当即正了正色,斟酌道“要不再多罚她们两个月的月钱?” 杜若听张妈妈这样说,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静静的看着她。 然就是这样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却让张妈妈没来由的便慌乱起来。 过了半响,杜若才笑道“张妈妈,你知道夫人一向心慈,便是下人们有什么不当的地方,她也很少说什么。如此,便只得由别人来做那个恶人了。若人人都不愿去做那个恶人,那妈妈您想想,这个家里却要乱成什么样了?” “张妈妈以为呢?” 张妈妈被问的惶恐道“大姐儿说的极是,我……我明日定然重罚那两个小蹄子!” 杜若听了这话,只笑了笑,然后才道“这家里是该好好整治一下了!” 张妈妈听了这话,浑身一震,只还不等她说话,便听杜若转而对绿珠吩咐道“明日卯初,你将这院里院外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叫到前厅候着,我有话要同大家说!” “是!”绿珠应下。 杜若这才对张妈妈道“天儿也不早了,张妈妈收拾一下也早些睡吧!” “是!”张妈妈急忙应下,心里忍不住忐忑起来。瞧着这意思,大姐儿是对自己的处置不满意了? 可那两个丫头也就偷个懒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怎么就…… 这一夜,得了消息的杜家那些下人们心里忍不住都有些惴惴,不知天亮之后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第二日,天色刚擦亮,杜家院里院外的下人便都站在前厅等着了。 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今日大姐儿会说些什么。 几乎是下人们还没到齐,杜若便已经到了前厅。 紧跟在杜若后面的除了绿珠跟张妈妈之外,还有先前外院的管事,也是如今杜家的管家吴福。 下人们不知发生了何事,见此阵仗没来由的便安静下来。 杜若眼神在杜家众下人身上一一扫过,直看的众人心里越发觉得慌乱。 过了片刻,杜若才道“今日将大家召集起来,到也没什么大事儿,只一件小事要说一下。想来是因为近日天热,我瞧着大家似乎都有些浮躁。” 杜若说到这里略停顿了一下,眼睛看着人群中站着的小四跟红云两人。 她们两个昨晚就被张妈妈数落一顿,自然知道今日这事儿多半是由自己而起。 两人来的稍晚,正好赶着杜若正忙的一段时间,是以她们并未见识过杜若管家的一些手段。 只在下人中偶尔听闻,也多是些赏罚分明之类的夸赞语,又看着夫人是那么个绵软性子,想着大姐儿应该也是个很好说话的。 是以,她们二人昨晚虽已经自己偷懒被大姐儿抓了现行,但其实两人心里并未将此事当成一回事。 此刻见大姐儿看过来,两人便微微低着头,示意自己知错了。 杜若见两人垂首,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道“杜家人口不多,家里现如今也添了不少人手,不似以前会有个人手不够用的情况。我也不需你们多做什么,只保持各司其职,每个人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的便可。” “至于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又不能说。这些你们在进杜家的第一天便已经知道,还需我每日一遍的跟你们在强调一下吗?” 随着杜若话音落下,下面众人俱是一静。 尤其小四跟红云两个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被大姐儿在抓了出去。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前一刻,两人心里还在默默念着经,下一刻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大姐儿口中蹦了出来。 两人心里咚的一下似停跳了一般,见众人都朝她们看来,半晌才缓缓向前迈出了步子。 “你们二人可知我为何独独叫你们出来?” “回大姐儿,知……知道!”红云低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小四在心里考虑了一下,见红云说了才连忙也说了句知道。 杜若看着两人一眼,“既是知道,那小四你说说我为何叫你出来?” 小四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见杜若一直看着自己,这才低头道“回大姐儿,昨日晚间我们两人正当差时离开了一会儿,这才被大姐儿叫了出来。” “看来你还不知道!”杜若说着却也懒得在解释,只对不远处站着的吴福道“吴福叔,稍晚你叫牙人进来一趟,这小四哪里来的在将她送回哪里去吧!” “是!”吴福连忙恭敬的应了一声。 小四一听这话,却是不乐意了,当即便道“这不公平!我两犯了一样的错儿,大姐儿为何单单罚我一人?” 杜若笑道“我喜欢你的勇气,也喜欢你的直白,可你真以为你们两个犯了一样的错吗?或者你记性不太好,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前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吗?” 小四却是一下便想到了,脸色当即一白,接下来便没在说话了。 杜若见此却是转而对身边的红云道“你既知道你所犯何事,那我罚你打十下手板,你可认罚?” 红云连忙跪谢道“认罚的,大姐儿,我认的,只要大姐儿不发卖我,我什么都认的!” 小四见此,眼里却尽是不屑。便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被罚了又如何,这杜家她也是呆够了,如此正好! 杜若没时间跟这耗着,她铺子里还有事儿要忙。 若不是想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了结,她也不会特意让人聚在这里,还耽误了大家一早上的时间。 第171章:受伤 就小四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今日传出去的可能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若不管不问的话,那保不准往后会传出什么话出去了! 这样的人留着也是麻烦,不如借机打发了她省事儿。 处理完这两人,杜若连解释的机会都留给了吴福,她自己却是要赶着去铺子里了。阿爹说回就回,她要赶在阿爹回来前,将铺子里积压的那些事情处理完才行。 张妈妈昨晚到今早一直悬着一颗心,生怕大姐儿会当众给她难堪。好在大姐儿只当众惩治了那两人,对自己却没多说一个字儿。 虽然大家也都知道,这两人是自己负责,打了两人,间接的也是扫了她的脸面。但只要大姐儿没当众说出来,便是给自己留了老脸。 此时见大姐儿要走,张妈妈连忙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张妈妈儿时裹过一段时间的小脚,是以走起路来不似杜若那么快。 她不顾形象的奋力去追,好歹在二门上追上了大姐儿,离着远远的便将大姐儿喊住了。 到了跟前连忙便道“老婆子多谢大姐儿今日给我留了几分脸面。” 杜若看着张妈妈跑的一头一脸都是汗,便道“绿珠,快给张妈妈擦擦。” 绿珠应声之后掏出帕子,就要上前给张婆子擦。 张婆子连忙接过帕子,“多谢大姐儿,我自己来便好。” 杜若见她追来,想是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此时便道“张妈妈,我还是昨晚那句话,夫人心善不忍惩治这些犯错的下人,但这恶人总要有人来做的。” “是是是,大姐儿说的是,我知错了,往后……” 张婆子说着便要下跪,杜若却是先她一步扶了她起来,“张妈妈您这不是要折煞我吗?” “老婆子不敢,大姐儿,我是真知道……” 杜若立马抢先一句道“妈妈您快别说了,便是我爹娘面前您都是不用行礼的,却要来给我行礼,这我如何承受得起。阿娘知道了,定然也不愿我的意!” “您是阿娘最信任的人,便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后院的一切往后还是要多仰仗着您。” “多谢大姐儿信任,您放心,往后老婆子定不会再犯糊涂了!” 杜若笑笑,又说了几句,这才带着绿珠一起走了出去。 小四的事情过后,杜若也不似以往,完全丢开手不在过问家务事,偶尔也会抽时间帮着王氏处理一些家务事儿。 如此一来,下人们渐渐收起先前吊不郎当的心态,家里氛围似乎又恢复了往日杜若管家的那段时间。 这期间,有关杜家要跟蒋家结亲的消息,外间自还有传的。 但传归传,两家近日始终没有动静,渐渐的疑惑的声音便越来越多。 到杜正清回来时,这事儿众人基本也就当是个闲话听听了,毕竟耗了这么些天,也没见有个动静! …… 知道杜正清要回来了,杜家上下自都是很高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盼头。 王氏盼着官人回来,好仔细跟他商量着近日的事情。 杜芜则想着阿爹回来,自己又有一些新鲜玩意儿跟小伙伴分享了。 杜若却是等阿爹回来好跟他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以及她接下来的一些打算。 可当日下午,待马车在杜家门口停下,娘三个看着被人用架子自马车上抬下来的杜正清时,当即被吓的不敢说话了。 杜若一瞬间便是脸色煞白,脸上一点儿血色不见。 王氏身子一歪差点儿直直载了过去,好在身边站着的张妈妈跟红云手快,堪堪将其扶住。 杜芜却是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儿,嘴一撇立马就要哭出声来…… 正当此时,被人抬下马车的杜正清被承运扶着自架子上坐了起来。 这边娘三个见此,杜若脸上也恢复如初,杜芜也是收起了将要流出来的眼泪。 王氏却是激动的一下甩开张妈妈跟红云两人,几步便跨到杜正清面前,也顾不上一院子下人在场,当即一把便抱住了半坐着的杜正清。 “官人,你这是怎么了,方才魂儿都差点儿被你吓掉了!” 杜正清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夫人如此,倒是难得一见的有些局促起来,“一院子的人看着,你也不怕笑话!” 王氏却是不管,只想着先前那一幕,整个心便似被人剜走一半一样…… 杜正清抬眼就见两个女儿并排站在面前不远,脸上神情也略微有些不对。杜正清略有些尴尬,忽的想到自己方才下来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当下便有些哭笑不得了。 一边拍了拍王氏,一边尴尬道“快些起来,定是我方才的样子吓到你了……快别担心了,我没事,说起来,这事儿还是承运这小子的主意!” 王氏听了他这话,这才缓缓抬头,“你没事方才为何要那样?” 杜若在前面看的清楚,阿爹的腿上被绑上了竹片,还用纱布仔细的包了起来。 此刻她只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即便道“阿娘你快些起来,阿爹的腿似乎伤到了。” 王氏听了这话立马起身,随即便看到了杜正清被包着的腿,“这……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儿?这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正清便道“我能先回家,然后再慢慢说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着将杜正清给抬了进去。 一时安顿好了,杜正清才将事情原委大致说了一下。 杜正清这次走的不远,原本预计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的,不想事情进行的很是顺利。因此,也就半个多月事情便已经办妥,于是他们便提前回程。 原本一路顺风顺水,可昨日眼看快到家门口了,却是下了一场雷暴雨。他们一行人被困在一处小村庄里,至今日早上才又再次上路。 他们驾车才走了不到二里路,在经过一个水坑时,便将坐在车前面的杜正清给甩了下去。 “如此,我这腿便受了伤,之后又忙着找大夫又是处理伤势,这才耽搁到了下午才回来,不然昨日就该到家了!” 第172章:进香 杜正清说完接过张妈妈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之后不等王氏发问,他又接着道“说来真是蹊跷,那水坑真是很小,前面的马车过去都是安稳的过去了,到我坐的这辆时,不知怎的就将我跟车夫两个给甩了出去!” “甩也就甩了吧!偏偏那车夫丁点儿事儿没有,皮都没擦破一点儿,就我一人出了事儿。大夫说了我这腿刚伤到,此时还不易挪动,承运便想了那么个主意。” “没想倒把你们娘三个给吓很了!” “唉……看来是老天也觉得我这趟事情太过顺利了,这才让我出了点儿事!” “官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哪有这样咒自己的人?”王氏说着又看了看杜正清的腿,“那这腿是脱臼了,还是?”后面的话却是不敢说。 “骨折而已,大夫说养一段时间便好了!”杜正清说着抬眼看向杜若,“往后铺子里的事情少不得还要若儿多操心些了!” “阿爹,您安心养着,一切有我呢!只是您这腿那大夫瞧的行吗?要不我现在使人去将胡郎中请过来给您看看,怎么样?” 王氏一听立马应和道“对对对,胡郎中医术好着呢,大姐儿别问了,快使人去请来给你阿爹瞧瞧这腿!” 这胡郎中近来名声可不得了,听说他治好了哪位大人物的病,近来找他看病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一般人想请到他还要排上好几天的队了,好在自家跟胡郎中多少也算面熟了,应该好说话些。 杜正清还想说没事来着,却见大姐儿听了这话,立马便转身出去了,他是喊也没喊住! 杜若出了爹娘的院里,先是吩咐吴福去城北请胡郎中过来看诊,然后又找来承运问清楚这一趟发生的事情。 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或者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阿爹这么巧的又伤了腿,这让她不免又想到了离开清流便没了消息的谭宗涛。 谭宗涛离开清流之后,杜若也曾派人去打探过这人后来的动向。可这谭宗涛便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说探到他的动向了,便是连他的行踪都没有找到。 这事儿一直梗在杜若心里,这次阿爹受伤,且又是同一条腿……这让她不得不多想一点。 待她听承运说完外出到回家这期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之后,却没有任何的发现。 至少表面看着这就是一起突发的意外事件。 难不成真的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一切? 还是说,即便没有谭宗涛其人,那前世发生的一切可能还会发生? 杜若被自己这想法惊出了一身的汗,后面的一些事情简直不敢去想! …… 杜若为自己这想法所累,连着几日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 胡郎中来看过杜正清的腿伤,言道只是骨折,并无其他大碍,好好休养两三个月便能大好了。 看着阿爹除了腿伤,并无其他问题,杜若这才安心了一些。 王氏却说杜正清出了这事儿,定然是外出时不小心冲撞了什么,大热的天非要拉着杜若姐妹二人起弥陀寺里上香,说是要找高师来化解一下才行。 拗不过王氏的杜若只得着手安排了行程,好在近日铺子里的事情大多已经忙完,便是去个一两日也没什么。 这日天气晴朗,难得是天气不是特别热。 原本还要带着杜芜去的,但一来她要去学堂,再一个她们准备当日去当日便回,路上少不免有些赶。 天气又这样热,王氏便道不用折腾她了。如此,便只杜若便随王氏一起去了弥陀寺。 娘两个只带了绿珠跟采莲并红云三人,一辆马车便能坐下了。 人少出行,路上走的也快,加上她们早上出发的也早。 如此,等她们到了弥陀寺时还没到午时。 娘两个先歇了一会儿便去进了香,随后王氏又去听了大师讲经。 杜若是个坐不住的人,至少不是能安心坐下来听讲经的人。 趁着王氏听经的这段时间,杜若留下绿珠在王氏身边伺候,独自带了采莲自弥陀寺后院出来,随后便一路上了后山。 离沈玉衡高中进士也有快两月的时间了,便是周文轩那里近来听说终于有了动静,也不知沈玉衡那边官职可有着落了。 自上回杜若收到那封书信之后,便没在给他回信了。沈玉衡后来倒是每隔一段时间便来一次的信,家里一封,杜若这里一封。 可信中却鲜少在提关于他现在如何的事情,只是说一些日常之事,或者他又抽时间去了哪里的一些趣闻。 也不知他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杜若自己这边这段时间有些忙,便也没去管他那边! 不多时,杜若便再次到了后山那处亭子里。 亭子还是那座亭子,杜若坐在里面不免又想起了在这里初次见到沈玉衡时的情形。 仔细算来,距离那会儿也快一年的时间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杜家发生了许多事儿。 许多的人的命运自那时起被改变…… 杜若在亭子里坐了好一会儿。 采莲眼看时间不早了,大姐儿还没要走的意思,忍不住便上前劝道“大姐儿,咱们回吧!用过斋饭下午还要往回赶,别在耽搁了。” 杜若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而看到采莲,才想来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你阿爹他没事儿吧?” 采莲前些日子便被家人叫了回去,说是她阿爹近来身子有些不好,杜若便准了她假期,让她回去多照顾几天她阿爹。 说到这个,采莲连忙对杜若行了一礼,随后才回道“多谢大姐儿准我回去,还特意又是拿银子又是给我药材的,阿爹他已经大好了。那些银子便从我的月钱里慢慢扣好了,我定会还……” “你阿爹身子好了便好,银子什么的往后就别在提了!” “可是,那不是少,也太多……”采莲急急说道。大姐儿一出手便是一百两,便是把自己全家都卖了也值不了这么些银子,她如何不急。 “咱们回吧!别想这些了,我自来当你是姐姐,这点算什么,赶到你出嫁时,我还要好好给你置办一份儿嫁妆呢!”杜若说着便推着采莲一起出了亭子。 第173章:出事 杜若跟采莲二人返回寺里时,正好王氏也听完了经。随后,杜若又陪着王氏一起去添了香油钱,一行人才在知客僧的指引下去寺里用了斋饭。 用过斋饭,娘两个又在寺里略歇了会儿,避过了正午最热的那会儿,一行人这才启程回去。 时间还算充裕,路上便不需那么赶,一路上悠闲自在的走着。 母女两人说了会儿话,王氏忽的想起来,连忙自腰包里掏出一样东西,然后递给了杜若。 “这是什么?”杜若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道符纸。 “我今日刚为你求的,保平安的,家里每人一道。”王氏说着还掏出自己的并另外两道一并给杜若看了眼。 在王氏看来,近来家里事事不顺。 先是两个女儿之间不似以往相亲相爱了不说,反而弄的跟仇人一样。 接着便是说好要来的素娘到现在没了动静,她原本私下里的那些想法自然也就落了空。后面虽紧跟着出了蒋家之事,但现在瞧着也是没了动静,大姐儿亲事自是没有着落。 最后就是官人了,官人出事更为离奇,明明一起甩下来的人,别人没事,偏就官人出事了! 如此种种才让王氏决定了这趟弥陀寺之行。弥陀寺的高僧她是信得过的,去年大姐儿不也是来了一趟弥陀寺,最后就好了吗? 杜若对这个东西谈不上信不信,不过若自己带上阿娘便能安心的话,她愿意顺着阿娘的意思。当下接过之后,便小心的佩戴在脖子上,末了还拍拍胸口道“阿娘放心,一定时时都贴身带着!” 王氏见此,笑的一脸满意。 她今日是给家里每人都求了一道平安符,只大姐儿的这个却是跟他们的有些不一样。大姐儿那道是经高僧加持过的,非但能保大姐儿平安,还能让大姐儿的姻缘上也顺遂一些。 杜若只想到带了这个能让阿娘安心,却哪里想到里面还有这层意思。 母女两人一路走着,偶尔闲话几句家常,两人到家时天色还早。 到家之后,杜若本要送王氏回去,也好顺便看看阿爹。 但王氏却道“大热的天你跟着跑了一天,先回去歇会儿,有什么话晚间回来再说就是。” 如此,杜若便应了下来,先回去收拾一番,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又去给爹娘请安。 杜若刚进去,不知爹娘先前说了什么,阿娘是满脸掩不住的笑意。阿爹虽面上也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却是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阿爹神色间似有些烦乱,像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王氏见杜若进来,忍不住笑道“大姐儿,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杜若疑惑着上前,却见王氏递了一封书信过来,她一目十行,看完之后便道“王姨母过几日要来家里?” “可不是,早先就说了要过来的,中间得有一段时间又没了动静,我还以为不来了。”王氏说着心里便笃定这是今日这趟弥陀寺之行的功劳。 她就说弥陀寺的符最是灵验了,怎么样?这边刚求来的姻缘符给大姐儿带上,那边素娘说来就要来了! 王氏心里只想着王素娘就要来的事情,心里高兴便开始计划着素娘来了都要准备些什么,一时并未注意边上坐着的杜正清跟杜若两人。 杜若见阿爹有一句没一句的虚应着阿娘时不时抛来问题,整个人心思显然并不在家里。 如此过了一会儿,王氏也打算的差不多了,这才想起说自己出去回来只顾着看信,竟连衣裳都没换。 稍晚,杜若趁着阿娘去换衣的功夫,便问道“阿爹可是在家中待着待急了?” 杜正清听了这话,这才回过神儿来,待反应过女儿说了什么,便摇头道“自然不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歇着,我如何会待得急了。” 杜若知道阿爹并没说真话。 阿爹回来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可杜若至少有三次看到阿爹自己偷偷试着站起来了……为此,杜若还特意吩咐过丫头们,可千万要注意着这一点,免得腿还没好就又伤着了。 若不是在家闲的发慌,他如何会这样急着想走! “近来多亏大姐儿照应着铺子里面了,你今日也累了,快早些回去歇着吧!” 这会儿他又想着,或者妻子说的也对,大姐儿若真能找个可靠的人,那眼下这样的情形自不用让大姐儿一个女儿家在外整日奔波了! 杜正清此时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也没心思应付女儿。 阿爹越是说没事,便越是可能有事,杜若怎能放心的离去。 少不得又紧追问了几句。 杜正清见女儿逼问的急,想着便是今日他不说,明日她到了铺子里也会知道这事儿,“别的我倒是不急,偏今日发生了一事儿让阿爹真是有些着急上火了。” “什么事儿?”杜若连忙问道,想着她不过离开铺子一日,又能发生什么事情! 杜正清略想了下才道“京里的铺子出事儿了。” “怎么回事儿?”杜若以为只是阿爹在家待着急了,却不想还真的有事儿,故而,她问的也有些急。 “今日任弘使人送了消息进来,原本说是要给你的。可那会儿你跟你阿娘刚走,我便接过来看了一下,这才知道铺子里出了事儿。” 杜正清说着便将今日得到的消息大致说了一遍。 事情皆是因为铺子里前些日子卖出了一批香料出了问题而引起。 当时,对方是第一次来铺子里客人,当时客人要的货量有些大,有两样香料当时铺子里的货不够这人的差头。 从别处调货已经来不及,掌柜的又不忍放弃这么一大单的生意,便使人悄悄自邻县的一家铺子里买了那缺货的广霍香同鸡舌香两种香料。 谁知恰巧就是这两种香料出了问题,一人因用自杜家铺子里购置的鸡舌香而直接毒发身亡。 死的这人身份也着实有些特殊,这人乃近日为给太后贺寿才到京里的别国使者团里的一人。 眼下铺子里的掌柜并伙计全都被下了大牢。 发生了这事儿,杜正清又怎么能安心下去…… 第174章:不好 杜家在汴京的铺子里虽也有香料,却不是最主要的。 杜若不相信整个汴京城就他们杜家一家香料铺子。 汴京不是清流,有名声在外的都知道杜家,可汴京是什么地方,怎么数也数不到杜家的铺子上面! 早先杜若还在想着要不要给汴京的铺子做一下改革。 却不想,她这里还没跟阿爹商量这事儿,汴京的铺子便出事儿了。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更或者这其实只是一种预兆? 杜若一时也陷入了困惑…… “这事儿也怪阿爹我,前段时间若先去汴京一趟也就没事了,偏偏……如今我这个样子,却是要如何处理这事儿!” 杜正清在前次出门之前,任弘便向他提议过,说是汴京的铺子已两年没去看过了,近段时间铺子里的账目似乎也有些问题。杜二爷没在家,少不得要劳烦老爷跑一趟汴京了。 可杜正清看过账目之后仔细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等这趟回来了在去汴京不迟。主要汴京铺子里的账目上面虽是有问题,却也都是些小问题,晚个一两个月去也没事。 却没想到,自己这次外出回来会伤了腿,更是没想到会这样巧的出了事情! 早知道,他就先去汴京了! 可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便是后悔他又能如何? 眼下他连去处理这事儿都有些困难,偏偏二弟又不在家。每次到这种时候,杜正清私心里就会想着,大姐儿如何就没托生成个男丁…… “阿爹,让我去吧!” 杜正清正自想着,却听女儿如此说道,当即愣了一下,片刻之后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你如何能去!” “阿爹,我如何就不能去了?” “此事到底是什么路子咱们还尚不明确,我如何能让你去冒险?不行!”杜正清想都没想便给拒绝了去。便是舍了汴京的铺子不要,他也不能让自家女儿去冒险! “阿爹……” 不等杜若再说什么,换了衣衫的王氏便自里间走了出来,见父女两人这样,便随口问道“你们爷儿两个方才在争执什么呢?” “没有什么!” “没什么,阿娘。” 这会儿两人倒是心齐,只一个眼神儿便彼此决定了这事儿要瞒着王氏。 她又不能做什么,知道了也是多余一个人担心,又何必让她知道。 接下来,不管杜若如何对阿爹使眼色,却都不见他理会自己,杜若心里越急,阿爹却越是装作没事人一般。 偏偏还有王氏在此,可是憋坏了杜若。 一时天色渐晚,下人们便过来说可以开饭了。 王氏便对丫头道“二姐儿还没回来,且等等她吧!” 杜若一听妹妹到现在还没回,便问道“阿娘,芜儿近来都是这么晚回来吗?” 王氏见她问来,便到“要由着她自是整日都想着去玩,可我若在家的话定然不允她的。想是今日瞧我没在,便偷偷跑了出去。这点到是很像你,大姐儿你还记得你儿时也是整日偷偷跟韩家的小六儿一起出去,一去就是大半天才回。” “好了,这里说着二姐儿的事儿,你如何又能扯道大姐儿身上了!”杜正清怕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阻止了她。 王氏瞬间想了起来,飞快的看了大姐儿一眼,见她脸色如常,一时便暗恨自己,差点儿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杜若自是明白爹娘多半是怕自己想起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可那事儿,她还真记得不太清楚了,毕竟过去这么些年了。 她近日有些忙,便也没顾上妹妹。再说,便是她能顾得上,也得芜儿肯理会自己才行。 芜儿对自己总那么爱搭不理的,自己对她也是没了脾气! 此时听阿娘这样说,才忍不住道“阿娘,近来我说话芜儿根本听不进去,你要多说说她,她想玩,爱闹都可以,但像今日这般晚了还没回来,肯定是不行的!” “这个我知道,到时我会跟她说,大姐儿今日也累了,要不你先吃了去歇着吧!” 杜若一看阿娘这样,便知她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阿娘一向娇惯芜儿,嘴上答应的好,到时指定不会去说。 她想着改日还是她找个机会去说说好了。 恶人总要有个人去做的。 不过,眼下她心里装了别的事儿,这事儿自然就先放到一边去了! 杜正清也是,心思一直惦记着今日接到那个消息的事情,根本就没听她们母女之间后面又说了什么。 天色已经擦黑,三人又等了一会儿,可还不见杜芜回来。 张妈妈命人将屋里灯点上。 杜若正想着要不要指派个人去外面看看回来了没有,却正在这时有外院看门的小厮急急跑了进来。 “不好了……” 听到声音的杜若跟张妈妈连忙到外面去看。 张妈妈见来人慌慌张张的就那么跑了进来,忍不住呵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好了?慌慌张张的没个规矩。” 那小厮听了这话,便在外面廊下停了下来,顾不上说话只将手中拿着的东西递给了边上站着的绿珠。 绿珠不知发生了何事,接过那封书信便直接转交给了大姐儿。 杜若接过来打开一看,身子却是一晃差点儿直直栽倒廊下去。 “大姐儿!”采莲吓得一把急忙扶住了杜若,眼睛不经意间瞟到信中内容,整个人也是浑身一怔。 “发生了何事?”王氏在里面听到动静,少不免出来询问两声。 杜若连忙对身边站着的绿珠采莲以及张妈妈使了个眼色,随即自己整理了下心情才开口道“没事儿,阿娘,就是铺子里出了点事儿,你跟阿爹先用饭吧,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王氏听了这话不疑有他,只抱怨道“铺子里这些管事也真是,养着他们是为了什么?一点点小事都要大惊小怪的报到家里来,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 “阿娘,左右也没什么大事儿,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杜若说着将手中的信紧紧攥了攥,悄悄递给站在一边的绿珠,随即上前扶着王氏走了进去。 第175章:寻人 杜正清方才听了个大概,此时见女儿脸色有些不好,便以为先前自己说的那事儿又有了新进展,想问问细节却因王氏在此而不好问。 只对杜若道“天晚了,若儿在家陪着你阿娘,还是我去吧!” 王氏本还有些不放心大姐儿去的,可一听说杜正清要亲自去,连忙阻止道“你不行!人胡郎中都说要你好好在家静养,至少要三个月不能动来着。这会儿能有多大事儿非得要你去不可?” 杜正清心里担心,却又不能在王氏面前露出什么,只急道“我去看看便回,这一路上有承运跟着……” 他还没说完,王氏便接着阻止道“不行,你想都别想,让大姐儿去看看就好,你坐着别动!”就是谁去我也不放心! 如此却正合了杜若心意,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出去了。 王氏以为就是铺子里的一般小事儿,为了留下杜正清不得已便让杜若去了。 杜正清则以为是先前自己说的那事儿,虽则焦心却不敢在王氏面前多说什么,只得眼睁睁看着杜若一人出去。 杜若后面跟了刚刚的几人,一起出了院子。 路上,杜若先使小厮去牵马过来,随后便对几人吩咐道“绿珠,你现在便去茶叶铺子里通知杨爷一声,土地庙那一带他比较熟,想是能有办法找到人。” “你通知好杨爷之后,在去一趟知州大人府上找阿惠,将这里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一下,她便知道要怎么做了。对了,再跟她说,让她过一会儿使个丫头或者婆子过来传句话,就说二姐儿在她家歇下了。这个要快,免得我走了之后,老爷夫人察觉出什么来,担心!” 绿珠想着事情紧急,连忙应下,“是,大姐儿,我这就去。” 杜若点头,然后就见绿珠已经先一步跑了出去。杜若担心她路上再出岔子,便对张妈妈道“张妈妈找个人陪着她,免得再出事情了。还有,待会儿我走之后,你千万记得不管老爷夫人如何问你,都不能透露出一星半点儿!” “是,知道了,老婆子这就去。”张妈妈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瞧大姐儿这意思,似乎事关二姐儿,当下也不敢耽误,迈着小脚却是走的飞快。 杜若吩咐完两人,便带着采莲两人一起出了二门,正好小厮已经牵了马过来。 杜若自小厮手里接过马缰,想了想还是转身对采莲道“你去试试能不能找到韩家大爷,就说我有事相求,总之你务必求得他能出手帮忙。他最近可能不在家里,不过也不一定,你先去韩家问问,他不在了再说!” 几人里面就采莲跟绿珠两人看到了信中的内容,她方才就想提醒大姐儿一句,要不要找找韩家大爷。毕竟也不知对方是些什么人,韩家大爷在清流到底有些人手,找起来也快。 此时见大姐儿这样说,当即便道“大姐儿放心,我这就去找,一定能找到韩家大爷的,只是大姐儿你这是……” “我一个人赶路还要一会儿,你放心,我会看着拖延一下时间。你若找不到韩家大爷的话,也不用死等,直接去蔡大人府上找蔡大人,就提杜衡的名字便成!”杜若说着便翻身上马,随后一夹马腹,马儿便飞奔而去。 她刚刚收到的信里面清楚的写着杜芜在对方手中,若想要她活命的话,现在便让杜若一个人赶去城北的土地庙等着,去晚了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却不敢保证! 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是谁绑了芜儿? 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做这事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杜若便想到了无数种可能。不管哪种可能,结果都不容乐观。 杜若越想越是害怕,出了杜家之后,便是一路飞驰。 芜儿平日里便是有些淘,可她到底才十一岁。只要一想到小小的她此刻不知被人怎么样虐待着,杜若便是一刻也不敢耽搁。 城北的土地庙是个荒废了许久,平日里便是连乞丐都很少光顾的地方。 杜若一路飞马而去,到城门时,正好遇见得了通知一路急赶过来的杨枫。 离着远远的,杨枫便问道“衡弟,到底发生了何事?你那丫头到铺子里也没说个明白。”虽知道她是女子,但这衡弟他是叫惯了的,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见她也不甚在意的样子,他便一直这么叫着了。 杨枫先前还准备同几个弟兄们去喝一杯来着,却不想杜若的丫头绿珠会急匆匆找了过来。 他这才知道,杜家二姐儿出了事,当下也没问清楚,便直接骑马追了过来。 杜若略停了一下,便道“先走,路上在跟你说!” 两人一起出了城门,便直接抄近路往土地庙而去。 一路上,杜若简单将自己知道的跟杨枫说了一下。其实她知道的也少之又少,这才想着找来杨枫,想着以他对那里的熟悉,找起人来也快一点。 杨枫在被杜若找到之前,那一块地方还曾做过一段时间他们的大本营。 这会儿听到有人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做了这样的事儿,当即便道“哥哥久不出来混,居然有人占据了哥哥的地盘,这回不让那贼人知道知道哥哥的厉害,他怕是真不知马王爷张了几只眼了!” 杜若听了这话,却是抱拳道“如此,便先多谢杨大哥了。”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杨枫这话刚落便看到一身女装的杜若,当即便觉有些尴尬,幸好这是晚上,加上杜若一心想着如何找人救人的事情,并未多在意其他。 且不说他们二人带着临时召集起来的十几个弟兄,一起奔赴土地庙,准备找人。 只说被杜若派了出去的绿珠跟采莲二人。 绿珠这边倒是还算顺利,她知道事情紧急,自然拼尽了全力去跑,通知杨枫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知州大人家。 她到知州大人家时,那门房看她跑的满头大汗的,以为必然有要紧的事儿,当下也没为难她,连忙使人去给她进去通传。 不多会儿便有李惠身边的丫头出来带了绿珠去见李惠。 第176章:找到 绿珠按照大姐儿吩咐,将事情简单跟李惠说了之后,李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当即先吩咐身边的人对此事一定要守口如瓶,随后又指派了自己的乳母亲自去了趟杜家,好安抚王氏跟杜正清两人。 吩咐完这些,李惠又急忙去见了母亲。这之后,云氏自又是跟着一通忙乱。 是以待在韩家跟韩家铺子里都碰壁的采莲紧赶着到了蔡继府上时,得到消息的蔡继已经整合了好几个衙役准备出发了! 采莲得知了详细之后,对着蔡大人是谢了又谢。随后一直看着蔡大人跟众衙役都上马远去之后,采莲才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免不了又想起自己还没找到韩霄,心里到底不放心,当下便再次出去打听消息。 采莲对韩霄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大约是看过她身手又知道他的本事吧! 她先前自家里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去韩家找韩霄。 不想,她刚到韩家,刚开口说了句找韩家大爷,便被那看门的人直接给轰走了。 后门是这样,采莲便去了前门,这次她学聪明了点,不说找韩霄了改口说自己要韩家六娘子。不想她刚开口说完,那平日里对自己言笑晏晏的守门小厮便面无表情的直接将门关了起来! 采莲这才想到,可能是自己离开清流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韩家不会这样的! 随后采莲又去了韩家的两处铺子里。 这次那看铺子的小厮却是好言好语说了,不过他自己却是不知道韩大爷去了何处,他已经好些天没到过铺子里了! 这下采莲便有些抓瞎了。 又想到大姐儿说的,找不到韩家大爷,便去找蔡大人。采莲又急急跑去了蔡大人府里,不想蔡大人已自知州大人那里得了吩咐,正准备使人跟着去找! 采莲现下一时也不知要去何处寻韩霄了。 大姐儿这回也是真急了,杨爷、韩家大爷、蔡大人还有李惠,大姐儿这是将所有能用得上的资源全都用上了…… 也不知是谁人绑了二姐儿,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采莲一路边走边想,不多时便见面前有些熟悉,仔细一瞧却正是紫薇大街。 采莲忽的想起,韩家在紫薇大街还有间铺子。虽已不敢抱有希望,但即是来了少不得要去问问。 这么想在,采莲便抬脚走了进去。 这会儿路上虽还有些行人,但铺子里却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生意。 采莲进去之后,在里面晃了一圈儿才在柜台后面找到了打盹儿的小厮,当即便问道“打扰小哥,敢问你们家大爷可在铺子里?” “不在,你去别处寻吧!”小厮头也不抬的回道。 采莲听了这话,便有些泄气,随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那小厮无意间抬眼一瞧,就见面前这人瞧着似乎有些熟悉,连忙道“那个谁,你等等!” 采莲停下脚步,转身疑惑道“小哥还有何事?” 那小厮挠挠头,思索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不是……你便是斜对面那少东家身边伺候的丫头吧?” “正是,小哥可是有事儿?” 小厮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此刻见她答应便道“我家大爷好些日子没来铺子里了,不过我前几日看到过大爷身边的同济出现在臭水巷,想是大爷又去了吴大娘家找玉姐儿了。以前大爷就格外喜欢玉姐儿,你要不去那里碰碰运气好了!” 采莲总算得了个有用的线索,当即对那小厮谢了谢,然后便急急出了韩家铺子。 她这边刚走没多久,这小厮才恍惚道“不是!我似乎想起为何先前觉得不对了,原是我先前见到这人时,他还是个小厮来着,只是这会儿怎的忽然变了丫头?” 小厮想了一会儿也想不明白,直道奇了怪了…… 话说采莲出了韩家铺子便一路打听着去了臭水巷吴大娘处。 到了那里苦寻半天还连那处的边儿都摸不着不说,更不要说找人了! 还有吴大娘处的那些下人,不管她说什么,人家就是不让她进去。说到后来,还直接将她人给轰了出来! 采莲这边还在寻思着要如何混进去时,却忽然看到了韩霄身边伺候的小厮同济自里面出来。采莲见来了机会,当即悄默声的直接跟了过去。 不多会儿,见那同济停在了一处,似乎是那吴大娘家后院还是何处。 总之,采莲也不管是在哪里,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冲过去便将那人给薅住了。 同济因为在玉姐儿重回韩霄之事上出过力。 是以,打那以后,只要他来,便是好吃的好喝的招待着。 今晚自是也不例外。 他这里喝的太多,少不免要出来放放水。不想他刚找到一处不错的地方,正准备行事,猛然斜刺里窜出一人,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吓得同济一个哆嗦,差点儿没直接尿裤子上。 气的同济登时便大骂道“是哪个混蛋胆敢暗算老……”后面的话却是在扭头看到采莲时直接给憋了回去,改而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采莲这才发现自己来的似乎有些不是时候,可来都来了,此刻也不容她在退回去,便道“你家大爷可是也在这院里?” 同济伸手拂开了她的手,“你问这做什么?” “我找你家大爷有事儿!” “是你家大姐儿又有事求我家大爷了吧?”同济其实觉得他家夫人说的话甚是有理,他也顶不喜欢杜家大姐儿,不知自家大爷哪只眼睛不对劲儿,偏偏看上了那么个人! 采莲见他这样说,便道“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有事儿找你家大爷,你就代为通传一声就好!” “哟!这会儿这样的时候,我进去不是找死呢吗?我可不敢去,你要不怕死,你去!”同济心里忍不住哼了一声,有事儿就想起我家大爷了,没事儿的时候眼睛又长头顶上去了! 这样的人,也就自家大爷将她看成了宝。 若换成是我的话,白搭上嫁妆送我都不要! 采莲见他这样说脸色一红,心下忍不住也惴惴起来。可只要一想到大姐儿那边还不知如何情况,就杨爷跟那几个衙役,也不知是不是那些歹人的对手…… 第177章:担心 采莲这边越想越是担心。 少倾就见采莲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道“行吧!你告诉我你家大爷在哪间屋子,或者你带我进去,送死的事情我去!你只要在我死后务必求你家大爷去救救我家大姐儿跟二姐儿就行,采莲这里先谢谢同济小哥了!” 采莲说着直直弯下腰冲着同济行了一个大礼。 同济听她这样说,又是这样一副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也怕真的出事儿了自己担不起,便问道“你方才那话却是什么意思?” 采莲一想等会儿少不得还要麻烦这人,见他问来,便没隐瞒的直接告诉了同济。 同济一听,这可是大事儿,他也就图个嘴上快活两句,真有事儿他却是不敢耽搁的。当即便对采莲道“就冲你先前那句哥,这事儿我便帮你一把好了。你在这等着别乱跑,我进去帮你通传一声,成不成就看你的运气了!” 同济说是这样说,他知道他家大爷这会儿便是就在那紧急关头,只要听到事关杜家大姐儿,他只怕也能立时爬起来赶着去了! 采莲自是不知他心里所想,一个劲儿的对他谢了又谢。 弄的同济都跟着有些不好意思了,当即便转身小跑着进去寻人了! …… 且说杜若跟杨枫两人出了清流城,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赶到了土地庙。 只是他们到地方时,却只在庙里找到了被人打晕了捆住的一个车夫。 这车夫名唤郑大福,是平日里专门负责赶车送杜芜去女学的人。现在他一个被人打晕在这里,杜芜跟柳儿以及二丫却是不知被带到了哪里。 杨枫当即命人想法子弄醒这车夫。 跟来的人里便有人上前接过了郑大福,不多时便有人自破庙的角落里寻来一个破瓢,随后又去破庙后面的废墟里扒拉出一口井。 如此,一瓢水泼下去,果真将那郑大福给泼醒了。 杜若见他悠悠转醒,连忙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二姐儿跟柳儿二丫她们人去了哪里?” 郑大福一睁眼便看到自家大姐儿,当即激动的差点儿哭出声来。 看的杨枫直骂他没个出息,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么点儿小事就能让他哭,不亏他只能做个车夫! 杜若心里虽急,却也知道此时若逼他,只怕越发不知要说什么了。是以,她便不说话,静等着他反应过来,然后再问。 少倾,那郑大福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这才断断续续的道“有三个……三个人。” 今日他载着二姐儿去了城北的朱家。 这朱家三娘子近日跟二姐儿相处的不错,二姐儿在今日之前也去过朱家两趟,都是没事儿的。 今日她们回来时天色便有些晚了,路上郑大福赶车时还特意赶的快了些。 可马车刚出了朱家所在的巷子还没走多远便遇见了三个蒙面的人,直接便将马车拦了下来。 郑大福一向胆小,一见对方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当即便吓得腿软。 那三人根本没费什么功夫便将马车截走了。 随后,马车一路向北,在到土地庙时,郑大福便被他们打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他还听到几人讨论着到底是要杀了他还是直接打晕他。 郑大福当时吓都吓傻了,哪里还想得了别的,只在自己晕过去前,隐约看到一个蒙面人脸上似乎有道疤痕。 杜若一听一个人脸上有条疤痕这话,心里立马想起了一人! 便是那日在莲苑跟自己以及韩芸有过恩怨的那伙人,其中那个叫杨洪的脸上也有条疤痕! 这么想着,杜若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脸,“那疤痕可是在这个方位,然后有大概一寸多长?” 郑大福连忙胡乱的点了点头。 杨枫仔细想了下,清流似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转头问杜若道“你识得那人?” 杜若点头回道“有过过节。”芜儿,这次却是姐姐连累你了! 她早知那不是些什么好人,却不知他们竟为了一点小事便睚眦必报到将主意打到了芜儿身上! 当真是该死…… “可知叫什么名字?又是个什么来头?”杨枫又问道。 杜若回忆起当日的事情,然后一一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对方的来头,只知他们中有一人被人称为朱大爷,似乎是个头目。那个脸上有疤痕的叫杨洪,还有一个被称呼为辛二郎,余下的那个却是不太清楚了,似乎姓钱。只这却是四个人,不知是不是一伙人。” 杨枫听了一拍大腿,“你说的这辛二郎跟朱大爷我大约能猜到是谁,可这杨洪跟什么姓钱的到底是谁,我却是不太清楚。” “奶奶的,哥哥久不在江湖走动,竟连咱清流什么时候来了新人都不知了!”杨枫说着便转而对身边一人吩咐道“你去弄弄清楚这两个是什么货色。” 那人应声走过之后,杨枫又道“不行,我要使人去找找那朱大!”说罢便招手叫了两人过来,“你们两个去城北梨花巷的朱家找找朱大跟辛二郎,就说杨爷寻他们两个喝酒问他们今晚有没有时间!” 两人应下之后也赶着去了。 杜若这边接着又去问郑大福,然而他除了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知道一点儿,昏迷之后的事情却是不知道了。 杜若心里着急,连忙命余下的十几个人沿着土地庙散开了去找。 按照郑大福说的时间,这会儿应该仅过去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样子。他们走时还带着马车,应该没走多远,指不定就在附近哪里躲着也说不定。 十几人闻声而动,一时间两人一组分散开了去找。 他们对这一块儿还算熟悉,何处能藏人也知道个大概,找起来自然也能快些。 众人刚走,杜若也准备跟着杨枫去找时,却听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两人连忙奔了出去,杨枫下意识将杜若护在了身后。 两人到了外面,却见来的是蔡继以及他带来的十几个衙役。 杜若见蔡继来的如此迅速,带着衙役来了不说,还连他自己也跟了过来,便知道绿珠那里想必已经见到李惠,办妥了事情,心里也略松了松。 能暂时稳定住爹娘也好。 杜若连忙上前见礼。 第178章:豁然 蔡继一跳下马便见面前理了一亭亭玉立的小娘子,当即还在想着这会是哪家小娘子时就听对方开口道“学生多谢大人星夜赶来相助!” 这个声音…… 蔡继一愣之下,随即恍然大悟,一手指着杜若点了半天,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以前蔡继如何也想不明白的事情,这下忽然间就豁然开朗了,难怪他总觉得这杜衡有些怪。脾气怪也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哪里有人身怀如此大才却甘为商贾的! 本朝取士向来不分身份贵贱,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只要你是真正的有才之人,便不愁没有出路。 偏偏这个‘杜衡’他似乎看淡了名利,从不对这些感兴趣。 他以往还有些佩服他的淡泊名利,现在才算明白过来,她这份儿淡泊名利却也自有她的不得已! 杜若在外行走一直都是男装示人,今日自弥陀寺回来之后原本以为不会在出去了,便直接换了常服。 不想,到了晚间竟发生如此突然的事情,她自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先回去换身衣裳在出来。 这会儿暴露便是暴露了! 如此,也省得她往后还要想着法子去跟蔡大人解释。 “实在抱歉,学生先前并非有意隐瞒大人,学生为了方便在外行走,一向便是男装示人,还望大人……” 蔡继听她这样说,却是打断道“衡哥儿莫要误会,我并非在怪你,只是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这才……罢了,先说说现下什么个情况好了,怎的连知州大人那里都惊动了?” 他是在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准备歇下时被知州府来人叫来的,却不想了解细节之后才知是杜家的人出事儿。 此刻确不是叙这些的时候。 杜若见他问来,当即上前一礼,然后便将自己方才了解到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据我家车夫说,截走马车的一共有三人,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只在昏迷前看到一个脸上有疤痕的人。学生便猜测是跟学生前些日子有点过节的几人截走了马车。” “脸上有疤?”蔡继听到脸上有疤痕便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杜若点头道“早些日子我跟韩家六娘子在莲苑吃饭时曾跟几人有了点争执,那些人当时吃了点亏,过后想找补点什么来也是可能。” “你说的脸上有疤之人,可知他姓名?” “我当日听人唤他杨洪。” 蔡继一听杨洪这个名字,立马便问道“那人脸上的疤痕是不是在这个地方?大约有寸许长?” “正如大人所说,大人如何知晓?” 蔡继一听自己说个正着,立马大叫道“坏了,若杜家二姐儿果真是被他截走的话,那可真是再糟糕不过的事了!”话落蔡继便指使着带来的众衙役道“你们几个听好了,留下一人,余下的三人一组分开去找。他们带着马车,沿路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找到之后先不要惊动其人,两人留下跟着,一人回来报讯,待人手到齐了大家在一起动手!” “是!”众衙役齐齐应下,随后便立马分散开来去找。 蔡继吩咐完之后转而对留下的那人道“小丁,你速去衙门在调拨些人手过来。” 杜若眼看蔡继这一番布置,以及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见那人走了之后,杜若才有机会发问,“大人,这杨洪到底是什么人?” 蔡继见她问来,却是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道“眼下虽还不能确定那人就是杨洪,若果真是他的话,衡哥儿也要有些心里准备才行。” 蔡继一想到那人的手段,心里也为杜家二姐儿担心起来。 “还望大人明确告知这杨洪到底是什么人?” “几个月前,江南西路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家六口被人杀死在家中。凶手残忍至极,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都未放过。这件案子影响恶劣,很快便传到了汴京,连太后都惊动了。后来太后便特派了刑部的大人下来查案,历时一个多月终于查明原委。这凶手名只因跟那家官人争吵几句,便怀恨在心,于当晚潜入人家中行凶。” “案子虽破了,凶手也捉拿到了,没想到却在押解进京的时候出了意外,因看守不利让那凶手意外逃脱了!” “刑部在全国各地都发下了通缉令,然而直到现在那凶手都没被人找到。那凶手名唤杨洪,最大的特点便是脸上有道寸余长的疤痕,若令妹果真是被他所……” 蔡继话还没说完,杜若身子便是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幸得杨枫出手扶住,这才没让她摔着。 “蔡大人,您都还没确定那人身份,能不能就不要这么吓她!”杨枫看着脸色煞白的杜若,忍不住有些担心。 “我也只是照实……”蔡继说到这里见杨枫面色不善,杜若也确实脸色不好,当即改口道“行行行,我不说了!眼下确实不能确定那人身份,咱们还是先找到那人再说!” 蔡继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基本已经确定了,那人必然就是自己要找的杨洪无疑了。 杜若原本就是心惊外加心急到不知如何是好了,听了蔡继的一番话,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此刻是真的后悔了,不该同人随意结仇,不该一忙起来就不过问妹妹一点儿事。 那些人为何……为何要去动芜儿,是她跟他们有仇,又不是芜儿,有什么事情冲着她来不就好了! 为何去动一个孩子! 若芜儿真的有点什么的话,可叫她怎么跟爹娘交代…… 杨枫见她眨眼的功夫,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落下。然而她却只紧紧咬着下唇,愣是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 杨枫越看越是焦急,“衡弟,你不能多想,眼下快点找到二姐儿才是最为紧要的。” “蔡大人都说了眼下还不能确定那人的身份,你可不能乱想吓唬自己。你若倒下去了,那二姐儿岂不更加无望了!” “想来老爷夫人还不知此事,若他们知道了,岂不更加……” 第179章:行动 杨枫话还没说完,便感觉怀里抱着的人渐渐自己站稳了脚。 杨枫收回手才想起有什么不对,一瞬便有些懵,耳边却听杜若道了句谢,随后扭头就见她用手抹掉脸上的泪珠…… 接下来的时间,杜若便仔细开始寻找起来。 如蔡继所说,他们既是带走了马车,便不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杜若想到妹妹还等着自己去救,心里在是焦急,却也只得压制着自己心里的担心,仔细分析起来。 所谓苍天不负苦心人,杜若沉静下来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还真的寻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 在离着土地庙不远的地方,杜若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些被车轮碾压过的痕迹。 先前他们总想着那些人既然带走了马车,那他们要么是找闻风而找了别处躲着,要么就选了大路直接逃走,根本没往其他方向去想。 是以,不管是杨枫手下的那些人还是蔡继带来的众衙役,他们所走的路都是往附近可以藏人的地方或者是沿着大路去寻。 可找杜若的发现来看,那些人很有可能也是想到了会被人追寻,所以才反其道而行之,直接驾着马车走了小路。 土地庙这里附近有不少山涧密林,眼看这条小路应就是通往那些山涧密林。显然那几人带着芜儿直接进了山林间,还真是有些麻烦了! 蔡继一见这边有了线索,连忙带人顺着那路追了过去。 杜若跟杨枫自是也在随行队伍之中。 顺着那条小路走了三四里路的样子,便已进入山林。 眼见树木越来越密,有些地方两人并排走着都有些费劲,他们却还没发现马车。 杜若心里越是急,偏偏事情不顺,这么一路走来,她心里越发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是真的! 如此,杜若走的每一步,过的每一分队她来说都是煎熬。 杨枫自是知道她心里不好受,然而此时除了劝慰她坚持下去之外,他什么也帮不上! 一行人又耐着性子往前走一段,终于在一处密林里发现了杜芜乘坐的马车。 杜若见到马车的那一瞬间,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方向对了就好…… 当下几人便直奔马车而去。 马车里面自是空空如也。 对别人是如此,对杜若看来却是不一样。 她看到了芜儿在马车里的无助与挣扎,看到了芜儿哭着向人求助,还看到了芜儿在绝望之下的设法自救…… 杜若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感觉,以往她总觉得便是心思缜密、耳清目明又如何,心细如发、过目不忘又如何,与她而言不过是些多余的东西罢了!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变化对自己来说是有用的…… 至少她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在这样的时刻,她还能通过这些来找到芜儿! 杜若红着眼睛看着马车外面车辕上那轻微到及不可见的抓痕,那些看似恐惧之下不经意抓出来的痕迹却是芜儿给她留下的指引。 按照那痕迹所指的方向,在往前走便是直接上山了,杜若毫不犹豫的便指了那方向。 蔡继见此,一声令下,众人便顺着那条羊肠小道直接上山。 如此,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果然发现了一些深深浅浅的脚印。 进了山林,大家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按照杜若时不时指出的方向来走。 杜若自然不是随意凭感觉乱指的方向,这一路上若不是芜儿她过一段时间便不经意的留下些线索的话,她进了这密林也是抓瞎。 这里地形复杂,山虽都不高却是这山连着那山,期间除了荆棘密林,还多有岔口。一个岔口走错了,便可能完全就背道而驰了! 除了马车上那处抓痕之外,每到一处岔口,杜若点着火把仔细寻找都能在草丛里找到一颗小小的珠子。 这珠子她在熟悉不过了,上次唐家给的那匣子珍珠,虽颗颗圆润,大小一般,但珠子却有些小,这也是杜若当初会接下这珠子的一部分原因。 珠子到她手上的时候,她本是想送给阿娘,然阿娘却嫌弃那珠子太小,串什么都不适合她,便没要。 正巧芜儿在身边,便要了一些过去,说是她要留着串手串。 杜若便给了她一半,自己留了一半下来。 后来她果真在芜儿手腕上看到过一串儿珍珠手串儿,她人小手腕儿细,戴起来却是好看一些。 杜若这一路行来,看到一颗便捡起来收着,这会儿已经有七八颗珠子了,可她们面前除了密林还是密林,仿佛根本没有尽头一般。 众人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衡哥儿,咱们跟着走了这许久,不会走岔了吧?” “大人且看!”杜若说着将手中一直紧攥着的珠子展了开来。 “这是?” “大人,这是小妹手上戴的一串手串儿,她在给我们指路……”杜若说着见眼前又多了一条了岔口,便举着火把去那处找寻。 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草丛里找到了一颗珠子。 蔡继亲眼看着她捏起那颗珠子,当下再不说话,指挥着众人往那处岔口走去。 他先前心里是越走越没底,眼下看到这个,当下再不疑惑,众人行程上也快了许多。 顺着那条岔道都了约莫大半刻的时间,众人就见前面山林间似乎隐约有光亮传来。 “前面有光亮,快分头行动,先围过去看看!”蔡继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凶徒,心里虽隐隐有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一种仿佛自血液深处透出的隐隐兴奋…… 唯一遗憾的是他搬得救兵还没赶到,若是人手再多一些的话,他这边自更有把握一些。 好在还有杨枫带来的十几人可用,虽是一些乌合之众,但好歹也能当一阵子了! 蔡继这边布置好之后,众人便分头朝那处光亮悄声走了过去。 如此,往前走了一段之后,眼前便出现一木屋。 蔡继一个示意,众人快速行动,眨眼间便将那木屋团团围住,这下便是苍蝇也别想从里面飞出来一只! 第180章:哭声 一时众人在外面布置妥当了,只等里面的人出来,众人便可一起出手进而制住凶徒,救出被截走的杜家二姐儿以及她的两个丫头。 可没过多会儿众人便发现了不对。 他们在外面折腾了这许久,如何里面竟没有半点儿动静? 杜若心里更是焦急,若不是杨枫一直在后面抓住她,她恨不得第一个冲进去。这会儿,哪怕是用自己换回芜儿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眼见里面没有一丝动静,杜若忽的挣开杨枫,紧接着便冲了进去。 杨枫一个没注意让她跑了,想都没想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推开那门却是傻眼了,木屋小的一眼就能看的清楚,里面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整个屋子里里外外,也就只有屋外一堆点着的火把,别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蔡继跟着进来一瞧,顿时傻眼,就说不可能他们在外面弄了那么大动静,里面人却丝毫不慌。 “方才我们刚来时,火堆才燃了一半儿,显然他们并未走远,衡哥儿快再找找看有没有那珠子了!” 杜若这才想起,连忙奔出去去找珠子。 蔡继当即下令,命众人跟着一同寻找。 不多会儿便有道找到了,杜若同蔡继连忙跑过去查看,这一看杜若整个人却是傻眼了。 只见面前的草丛里散乱着十几颗珠子,连同那串珠子的线绳也在。 “这是……” “她一路留记号的事情定然被那凶徒发现了,不然她不会……”杜若喃喃道,心境在这一刻开始有点儿崩塌。 不需她多说,大家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咱们虽来的迟了没找到人,可往好了想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说明令妹她暂时并没有遇险,只要咱们加紧时间,早一点找到,令妹便可早一点脱离虎口。” “蔡大人说的对,大姐儿可要坚持住,这会儿只能靠你给大家指引方向了!” 是呀! 芜儿还在等着她来救,她怎能在这紧要关头掉链子。 前一世她的无能没有护住芜儿,这一世难道还要走老路子吗? 不! 重活一世,在杜若心里没有什么比家人的安危更重要的事情了!不管发生什么,这一点不会改变,家人就是她的底线,也是她这一世所为之努力的动力! 下一刻,杜若便默默起身开始寻找线索…… 随后杜若按照心中推测指了一条方向,众人跟着走了一段之后却是遇到了一条岔口。 眼下没了杜芜留下的珠子辨别方向,众人只得兵分两路。蔡继带着一众衙役一道,杜若跟杨枫以及杨枫带来的十几人一路。 如此分别之后,,杜若他们这边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了前面似有隐隐的哭声传来。 杜若一听这哭声,也顾不上山林间夜路难走,快跑着就往前冲了过去,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两条腿,这样便能快点到了。 不多会儿的功夫,杜若跟杨枫便辨别到那哭声的来源,似乎是从前面的一处山涧里传来。 等他们顺着哭声找去的时候,却只见到一个柳儿。 “怎么只有你一个,芜儿呢?”杜若急忙开口问道。 柳儿看到杜若的那一刻,顾不上自己哭,只急急道“大姐儿,你总算来了……快去救二姐儿,那些人带着二姐儿跟二丫往那边去了……刚走没多远……” 杜若顾不上多问,当先往柳儿手指的方向跑去。 杨枫见她身上到处都是被刮伤的地方,腿似乎也摔断了,便留下一人在此照顾着,他带着余下众人往前面追了过去。 杜若跟着跑了一段时间,果然听到前面隐隐传来的争吵声以及二丫的哭声。 后面跟上来的杨枫自是也听到了。 当下几人急忙放快了脚步,山林间基本没什么路,杜若深一脚浅一脚的紧紧跟着那声音。 随着众人的靠近,渐渐的那哭声以及争吵声越来越来大…… …… “杨大哥,我认你大哥了,咱们先前可说好了只是绑了人来吓唬一顿图点儿钱财就好,咱不能害人性命……你先前扔下的那丫头不知如何了,要不咱们……” “闭嘴!朱大你个怂包!你以为大哥想害人,大哥原也不想害她,可那丫头竟敢给人留记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官府的人很快就会追到这里,到时别说你图点钱了,你这条狗命能保住就不错了!” “钱鲲,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别跟着火上浇油了,趁着这会儿还没人跟上来,我知道一条下山的路,咱们偷偷下山……” “朱大,你以为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你还有退路吗?你可别忘了,这么个好提议是谁先提的?不是你找了我跟大哥,咱们如何会到现在这步田地!” “就是,大哥甭跟他废话,别看着家伙生的块头大如牛,可他骨子里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怂包!” …… 几人的争执中隐约能听到杜芜跟二丫两个的哭声。 杜若自是在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伙人便是当日莲苑的那几人,只是少了个辛二郎。 在听到妹妹哭声的那一刻,杜若心里便似被人紧紧揪着一般…… 这会儿他们还在争执,自是没有注意后面跟上来的自己同杨枫等人,若等他们不争执了,那自然很快便会发现不妥来。 杜若想着要快速出击,只要快速的制住那杨洪跟钱鲲,剩下的朱大如此看来倒是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可眼下难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冒然出手,最后非但没能将人制住,反而惹怒了对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杜若越发急的不行,偏偏她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这会儿腿早就软了,说不定下一刻便一个支撑不住,就直接倒了下去。 正走着,却听前面忽然间不争吵了,那哭声也似被人捂住了嘴巴,半晌没发出一点儿动静来。 杜若心知不好,定然是对方发现了什么不妥。 正想着就听前面那人道“后面的朋友,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谁派来的,现在给我立即停下然后统统退后,不然我手里这两个女娃可就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杜若听了这话,下意识便顿住了脚步。 杨枫连忙停下的同时,也吩咐了众人跟着停下来。 第181章:等他 且不说杜若杨枫这边总算找到凶徒,也进而确认了杜芜的安全,接下来便是如何同那凶徒交涉的问题。只说绿珠这边办完了杜若交代的事情后想想还是不放心,便独自要出城去寻大姐儿。这会儿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力,她虽什么都不能做,但跑跑腿儿还是行的。 绿珠这边刚到望泗门下,便见大门正在缓缓的合上。 她这边是紧赶慢赶的最后还是没能赶上。 不管她如何跟守城之人说,对方愣是说城门已关,没到时辰又没有令牌的情况下轻易不得随意打开。 正说着,自城里街道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不多时,绿珠便见到有两马直朝城门飞奔而来,显见的是有急事。绿珠正想着或许可以借助这两人的光跟着出城的,下一刻就见那马上除了韩家大爷同他那个厉害的小厮之外,还有一个采莲。 绿珠当即便迎了上去,正想说话,却见韩家大爷连看都未看她一眼便直接越过她而奔向城门。 “开门!” “原来是韩大爷,这才关上,不过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打开。”守城的士兵立马狗腿的上前给韩霄行礼,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去开门! 绿珠正准备问问采莲,猛然见这守门的这样说,当即被这人气的不轻,忍不住道“你方才不是说城门既关,不到时辰没有令牌便不得打开吗?” 这年头连个守城门的都要看人下菜碟了吗? 真是世风日下! “我说你这小丫头,你方才不是急的要出去吗?你当好好感谢韩大爷,若不是他的话,你还真就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守门的士兵忍不住抢白道。 方才不过懒得费事而已,什么没有令牌不得开口不过是借口而已!那些只有在有战事时才有人在意,如今这天下太平,多少年没有战事了,谁还在意这些! “算了,这会儿就别计较那么些了,先找到人才是要紧!”采莲跟同济共乘一骑,此时说话都有些不自在。 同济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只觉大爷就是丢了个麻烦给他。也就是骑个马而已,做什么动来动去的没个老实劲儿,害的他都不能安心骑马了…… 一时城门打开,眼看韩霄催马就走,同济连忙也跟上,却被绿珠拦了下来。 “我也要去!” 同济好好的被逼停了下来,忍不住道“你也要去?”问完见绿珠点头,他便道“没地儿坐了,这会儿救人要紧,我到哪里再去给你找一匹马去!你该不会是想让大爷带着你吧!” 绿珠听了这话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韩霄一人骑马早就跑远了,便是没跑远,她也不敢要韩家大爷带着自己,此时下意识的就摇了摇头。 “那不得了!”同济说着就见大爷已经走远,忽的想到一计,当即一手将采莲拎下了马,“你们二人还是在此候着,你们放心,我家大爷一出手,定然能救回你家大姐儿的,安心等着就行!” 同济说着扔下两人,便催马追了上去。 只留下采莲跟绿珠在原地急的跳脚却是半点儿办法没有!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还出不出去了?”守门的等了半天不见两人有所动静,忍不住催促道。 两人异口同声道“出去,谁说不出去了!” 守门“……” …… 杨洪钱鲲等人发现后面有人追上来之后,当即便也跟着停了下来。心里越发恨那给后面留记号的丫头,钱鲲当即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扇到杜芜脸上,“小贱人,你钱大爷面前竟敢玩这一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别打我家二姐儿!” “死丫头,你给我闭嘴!”钱鲲话音刚落,紧接着便又是一巴掌响了起来。 他心里有气,打的自然就用力,挨了巴掌的两人当即就有些承受不住,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后面跟着的杜若虽听那杨洪的话往后退了不少,但这么点距离对她来说,几人说话的声音她还是能够听清。 只是她听着听着却有些迷惑。 为何方才第二个说话的是芜儿,可她说的却是别打我家二姐儿? 杜若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如此只有一种情形能解释,那便是二丫跟芜儿互换了身份…… 她当日留下二丫主要是想着芜儿能多个玩伴,有个说话的人,毕竟她跟自己隔着五岁,有些话还是同龄人之间更能说到一起去。 两人也确实如自己所想,关系好的不能再好,便如自己同采莲一般,甚至还要好。 杜若又仔细听了一会儿,越发在心里确定了这一点,二丫跟芜儿确实换了身份,也不知她们两人怎么骗过了那些人的。 正想着后面便有了动静,原是跟杜若杨枫分开走的蔡继,在那条道上走了一会儿便发现前面是条死路,这才转回去又顺路找了过来。 “什么情况?” 杨枫见蔡继问来,简单给他说了一下,末了才道“眼下就这么僵持住了,不过二姐儿那边应该是暂时没事儿!” 两人正说着,杜若又听到那叫钱鲲的人开始打人,非但打人,他似还要对两人做其他事…… 杜若如何能忍下去,当即起身高声道“住手!你们不是想让我来的吗?现在我来了,你们放了我妹妹跟她的丫头,我用我自己来换她们!” 杜若刚开口,杨枫便意识道不对,可他还没反应过来,杜若的话便已经招呼了过去。 “你如何能去……” “我不能在这么等下去了,我自有法子来对付他,二姐儿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怎么会一直等下去,蔡大人刚来,咱们这不是在想法……” “没有法子!”杜若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没有法子,她原本还想着能找来韩霄帮忙最好,她一直拖到现在就是在等他。可都这么久过去了,那人还没有动静,想来是不会来了!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了! “对不起杨大哥,我方才有些冲动了!” “没事儿,衡弟,咱们要从长计议才是。” “没有时间从长计议了!”杜若摇了摇头道,随即便看着一边一直没说话的蔡继,简单将自己方才想到的主意说了一下。 蔡继以为或许可行,连使人悄悄下去安排。 第182章:交换 对面显然听到了杜若的话,沉默一会儿便爆出了哈哈大笑声。 一时笑声止住,那钱鲲便喊道“杜若是吧?你当我们是傻子吗?拿你一人便想要换走两人,爷看着像是那么容易吃亏的人吗?” “跟你们有过节的是我,跟她们两个无关,你们江湖中人最讲究的不就是道义吗?你们觉得自己吃亏了,要报仇自来找我便可,做什么要去找别人!” “你们就不怕他日这件事情若传扬了出去,今后你们在江湖中便会被人耻笑吗?”在对方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杜若不想提那什么凶徒之人,免得彻底将对方激怒。 钱鲲听了这话却是一愣,他还以为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等的身份了,如此看来竟是没有吗? 跟杨洪对了眼神,瞬间理会,便顺着杜若的意思道“我们自然是找过你的,可你身边有高人跟着,咱们兄弟近不得身,少不得只能从你身边的人下手了!” 杜若想他说的应是韩霄了,一想到那人,杜若忍不住又往后看了看,还是没有动静。 看来今晚他大约不会来了! “今日你们可以放心了,只有我一人前来,并没什么高人跟着!” “哈哈,即便高人今日没来,可你身后可还站着官府中人,咱们兄弟胆小的很……” 杜若会提偶见后面已经隐藏埋伏好的众衙役,当即便道“我看你们不是胆小,是你们眼神不好!我身后站着的乃是我家中的一些护院,何来官府中人一说!” 杜若边说边往前走,说话的功夫,在绕过前面一道荆棘从便到了那几人的藏身之地。 钱鲲一看人已经快到跟前,当即便威胁道“站住!你若在往前一步,我便不客气了!”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你们心里或许不平,但我先前也听到了,知道你们两个是受了小人的挑拨。你们两个放心,只要你放了我妹妹,我便承诺既往不咎,还会奉上一份车马费送二位离开此地!” 那边一听这话,一时没在说话,似乎正在合计。 只那朱大听了这话却是立马要蹦起来了,急忙辩解道“杜家大姐儿,你可不能这么说。天地良心,我不过是想绑走你妹妹好弄点儿银子花花,可谁知这两人……这两人他们竟手段残忍道想要……” “住口!” “住口!” 这话却是钱鲲跟杜若一起喊了出来! 钱鲲非但说了,还一个手刀就将朱大给劈晕了过去。他是想着或者这杜若眼下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若是那样话,他们便还有一线生机。 人谁不是这样,能苟活下去的谁会想去死! 是以,不管朱大知不知到他们的底细,他都不会让他多言一句。 杜若则是想着不能让那朱大揭开大家心底的那层纱,若那杨洪钱鲲的底细被揭开的话,才是真没的谈了。 是以,她说完住口之后紧接着便道“无耻小人,你指使人绑走我妹妹,还妄想我在受你挑拨吗?你这样居心叵测的人,不说是你嘴里吐出来的话了,便是你所说的每一个字儿我都不会相信!” 可惜这话朱大是听不到了,不然他定然又是一番辩解了。毕竟这一路若不是有他在的话,眼前这两个恶魔还不知会做些什么! 那边杨洪一直没有说话,但他一直有认真听着,并时不时给钱鲲下达指令。 钱鲲在得到他的指令之后,这会儿又听杜若这么说,便顺着说了下去,“杜如,你还算聪明,知道这朱大的话不能相信!你可知我们为何会找上你妹妹?” “不是这朱大挑拨的吗?难不成还有其他别的隐情?” “隐情自然有,朱大挑拨也是真,可你知道他为何要挑拨吗?” “不知,还请明示!” “据他说,他妹妹跟你似乎有点过节,他在家中凡事都听他妹妹的,知道这事儿自然要为他妹妹出口恶气了!” “住口,不是你说的这样,朱姐姐早说过她已经不计较以往的那些小过节了,明明就是你们……” 杜若心下一紧…… 芜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思去提别人辩解!可你亲姐姐来了这许久,你却连一句话,一个让人安心的字都不愿说。 杜若心中一片苦涩,不知今日这局面到底是谁造成的! “小丫头,你以为我们为何能掐点儿这么准的截到了你家二姐儿的马车?你家大姐儿可聪明了,你家二姐儿与之相比可差的远了!”钱鲲说着也不管杜芜的嘶吼,只对这边的杜若道“那杜若,你过来吧!” “我们同意换了,跟这么一个废物姐儿以及一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相比,你可比她们两个重要太多了!” “但是,我们有个要求!” 杜若听了这话,立马放下方才的心思,随即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后面,只见蔡继对她点了下头,杜若这才道“请说!” “给我们准备一笔银子,一辆马车,马车上放着至少三天的干粮!然后还要麻烦杜大姐儿你送我们离开这里。” “你放心,到了安全地界儿,我们自会放你离开,你看这个可能答应?若能答应你便过来,若不能答应的话,那我们也就只能铤而走险了!” 杜若当即考虑都没带考虑的道“我答应!我这就使人去准备,保证你们下山就有车在等着!”杜若说着果真当着那钱鲲的面吩咐了下来。 “如此便好,那你过来吧!”钱鲲说着嘴角忍不住露出狡猾一笑,这人只要到了自己手里,还能叫她飞了不成? 眼前这两个干巴巴的小丫头又有什么趣儿,还是杜若那样的更知道风趣些。在莲苑时他就被面前的小少年勾的心里痒痒,如今可算能碰到人儿了! 钱鲲想想都觉得兴奋,一时只想着杜若弄的马车能快点到,这样便可…… 杜若缓缓绕过荆棘从,又往前走了十几步,便看到了前面那几人。 就见朱大在地上躺着,而杜芜则脸肿老高,手脚也被人用绳子绑在了一起,仍在了一边。 二丫脸上也是红肿一片,这会儿躺在地上正不知生死。 杜若见此大惊道“你们把我妹妹怎么了?” 杜芜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去看。只是一打眼的功夫,她便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第183章:危险 那边杨洪原还对此事存了疑虑,见她刚来说话便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丫头,这才放心了一点。 说实话,先前他们就为了这两个一般大小,穿着又不差多少的小丫头头疼。因为不太能确定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杜芜,他们便只得将两人都带着上路。 此举可大大耗费了他们的时间以及精力,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被人追上。 钱鲲见她问来,便到“放心,只是被打了一巴掌,小娘子身娇肉贵的承受不住故而晕了过去而已!且等着,一会儿她就能醒了!” 杜若心里生怕他们反悔,此刻一边摇晃了几下二丫,一边偷偷去瞧杜芜。可有杨洪跟钱鲲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便是她想跟杜芜打个眼神儿都是不能。 杜若一时不敢妄动,生怕激怒了这两人,从而使她们三个都陷入危险。 摇了二丫好几下仍旧不见她醒来,杜若便有些着急,“二丫,你且先回去吧,我看二姐儿一时半会儿也不能醒了!” 杜若想着眼下能跑一个是一个,先让芜儿走了,她也不必束手束脚的。 哪知杜芜却道“我不,二姐儿没走,我身为她的丫头怎么能走!” 杜芜想到在确定马车被截之后,二丫毫不犹豫的退下自己身上所有贵重首饰自己戴上的样子,她便如何也做不到抛下她不管。 “我叫你走,你听见没有?” “我说了我不走,二姐儿不醒来,我便不走!” “二姐儿是我妹妹,我自会关照,何需你来操心!” “我不管,反正我说过了,二姐儿不走,我便不走!” …… 杨洪两个看着那杜若跟一小丫头较劲儿,心里略觉不对,便道“杜大姐,既是你家丫头如此忠心,不如你们就都留下来好了!” “对对对,我看大哥这主意好极了!”钱鲲立时表示这结果他很满意,两个丫头虽然干巴,但养养应该还是能养出二两肉的。 杜若听了这话却是急了,“别忘了你们答应了放她们两个的!” “我们是答应了,可如今不是她不愿走吗?那人家不愿走,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杜若心里虽气,却也知道跟这些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忍不住狠狠瞪了杜芜一眼之后,又回来晃了怀里的二丫几下。 谢天谢地,这次二丫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杜若的第一眼便是一惊,“大姐……” 杜若怕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当即一把抱住二丫,“大姐在这儿,芜儿不怕。” 杜芜一看二丫醒了,连忙也爬了过来询问。 “芜儿你感觉怎么样了,现在能走吗?”杜若说着便伸手去解二丫手上的绳子,“大姐来换你了,你听话快点带着二丫一起下去,杨大哥就在不远处等你们,找到杨大哥你们两个便安全了。” 杜若说着又看了杜芜一眼,希望这次她可别在闹什么幺蛾子了。 杜芜听了一时无话,二丫看了看了两人,却问道“那大姐你呢?” “我要办点事情,稍晚自会回去找你们。芜儿乖,赶紧让二丫扶着你离开这里。”杜若说着便转而去解杜芜手上的绳子。 一时两个将两人解开之后,又扶着两人起来,随即就见两人相互搀扶着一起往前走去。 杜若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眼看着两人一步步走了十几步,眼看着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在杜若正欲放松一下时。却听那杨洪猛的开口“杜芜,你的东西不要了?” 杜若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下一刻就见已经走远的芜儿下意识的转身,“什么……我是说我家二姐儿……” 然而不等她解释,钱鲲便在第一时间便窜至杜芜跟二丫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大刀。 那刀竟是直直朝杜芜劈了过去…… “快躲开!”杜若声音刚刚发出人便要冲过去,然她身子还未动,便觉自己被人一把给拽了回来,随即便有双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脖子! 那边杜芜也是愣住了,她本就被吓到腿软,此刻眼见那大刀直直朝自己砍来时,整个人都呆傻了一般。 一早埋伏在附近的众衙役却立时围了过来。 然而,他们如何能快过早有准备的钱鲲。 眼看钱鲲手中大刀一点儿阻力也没有的就要砍上杜芜。 忽然站在杜芜旁边的二丫用力推了一把杜芜,下一刻,她自己却因躲避不及…… 杜芜眼睁睁看着那刀直直照着二丫的肩膀砍了过去,这才有了反应,只她还来不及发声,便见二丫倒在了地上。 趁着这时,众衙役快速上前合力制住了钱鲲! 然而…… “二丫!”杜若挣扎了几下却没能挣扎掉杨洪那双冰冷的手,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丫浑身是血的倒在血泊中,只略挣扎了几下便在没了动静…… 这些都是发生在片刻之间。 直到二丫整个人再没了动静,杜芜还在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一幕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这时却没人顾得上她,因为此刻真正危险的是杜若。 先前她借着跟杜芜二丫交换的话题来引开杨洪钱鲲两人的注意力,这才让蔡继带来的人以及后面去调来的救兵有了时间布置。 眼下二丫死了,杜芜脱险了,可杜若却真正的危险了…… 杨洪那让人只觉阴森的声音在杜若耳后响了起来,“臭娘们,原来你早有准备,竟敢还来骗老子。你可知老子是做什么的,你就敢来如此欺骗老子,今日老子便送你下地狱去!” “快放了她,不然我便杀了你的同伙!”杨枫急的大喊,一把夺过一个衙役的佩刀便架在了钱鲲的脖子上。 杨洪听了这话,却只觉好笑,“笑话!他的死活与我何干?老子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还会在乎这些?” “大哥……大哥,你不能不管我呀!我……我当初助你脱身时你可是承诺过要带我去寻你藏的……” 钱鲲急的大喊,然而不等他喊完。 杨洪便嗤笑道“钱鲲,你还真是够天真的了,我一个快要死的人,为了活着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话不能说?我说我有笔巨款,这你也信?” “你怎么不想想,我若有那个,又如何会舍得去杀人!” 第184章:脱险 “你……你你……”钱鲲你了半天却是你不出半个字儿来,他上这人的大当了! 他甚至还为此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少废话了,全给我退后,不然我就直接拧断她的脖子,我说到做到!”杨洪说着手上又用了一些劲儿。 当下杜若伸手想推开扼住自己脖子的双手,却只是毫无目的的乱抓。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憋的脸通红,渐渐的连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杜若甚至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想来,这次死掉应该就不会在有重生这么好的事了吧! …… 耳边有些吵。 谁在她耳边不停的唤她? 眼前那个时不时摇晃着自己的影子又是谁? 杜若只觉一颗心浮浮沉沉的似乎游荡了许久才渐渐落到了实地儿…… “大姐儿?” “若儿?” 身体渐渐有了知觉。 杜若察觉呼吸似乎顺畅了许多,紧接着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大姐儿,你可算是醒了!” “若儿,你这孩子也真是,出事了为何不跟爹娘照实说。你可知,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命。你跟芜儿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叫阿娘怎么活!” “阿娘……嘶……”杜若一开口便觉的嗓子被牵扯的有些疼,忍不住便哼出了声。 王氏顾不上哭泣,连忙上前扶起了杜若,随后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采莲端了一杯水过来,“大姐儿,先喝点水。” 绿珠也道“大姐儿,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 看着身边一脸担心的阿娘还有满脸紧张的采莲跟绿珠,还有傻愣愣呆坐着的芜儿,杜若知道她又捡回了一条命。 杜若不知阿娘如何会出现在这里,“阿娘,你怎的会在这里?” “你这孩子,可叫我怎么说你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同爹娘商量一声便独自跑来了。” “可叫我跟你阿爹在家好等,若不是后来张妈妈说了出来,是不是等你们两个出事了,我同你阿爹还在家傻等着了?” “阿娘,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怕你们担心,这才没有多说。想着等回去之后在同你们解释也是一样。” “这如何能一样?你可差点儿没把我跟你阿爹急死!” 原来自杜若出了杜家之后,王氏同杜正清两人便一直等在家里。 王氏听说只是一点小事,便想等女儿回来在一起用饭。 杜正清以为是去处理汴京铺子里的事情,本想劝劝王氏,但又怕她一直追问,便一直忍着没说。 如此,两人便一直饿着肚子在家候着。 结果自是坐等不来,右等不回。 至李家递信的婆子过来,王氏去见的时候就觉得那婆子说话似乎有些遮遮掩掩的感觉。她这里问二姐儿什么事情,那婆子答的是驴唇不对马嘴,当下便引起了王氏的怀疑。 她人虽没有主意了些,但对两个孩子是真上心。 送走婆子之后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儿,忍不住便将今日回来的事情仔细想了一遍。这才察觉到杜若跟杜正清两人之间似有事儿瞒着她,当即便追问了起来。 杜正清是什么人,虽在她面前露了马脚,但他若打定主意不说的事儿,便是王氏问那也是问不出来的。 王氏在杜正清这里啥也没问到,难免胡思乱想起来。 偏这晚杜正清又怕王氏盘问,提出要去书房歇着,这下可算惊到王氏了。 他们两个成亲这么多年,杜正清外出的时候不说,其他的时间便是连王氏坐月子时两人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这么多年过来了,这次杜正清却猛然要分房睡,王氏能不震惊? 张婆子眼看老爷夫人两个越闹越没谱儿了,少不得要透露点什么。 哪知她这里刚说完,那边老爷便令人去备了马车,随后边走边使人去打听到底出了何事。 如此,等他们一路出了清流城,便看到了候在城外的采莲跟绿珠两人。 这后面的事情王氏不说,杜若也大概知道了,“阿爹他……” “你阿爹也来了,此刻在前面的马车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在家如何待得住,便一起跟了来。” 正说着,马车外便有承运过来问话。 王氏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后马车便进了城。 不多时,有衙役过来传话,说是蔡大人说的今晚他还要忙着处理公务,就不过来看杜若了,待明日事情有了眉目之后,他在登门探望。 杜正清当即表示感谢,他一时也没想到知县大人竟这样客气的同他说话。若不是他此刻脚不能行走的话,他早就下马车去送送知县大人了。 又走了一程,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采莲看着马车外面站着的那人,忍不住出言唤了声大姐儿。 杜若顺着采莲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韩霄站在外面一副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的样子。 他身后站着的是一手牵了两匹马的同济。 同济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嘴角动了动,察觉到有人看他,便立时住嘴,紧接着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杜若心里道这两人不亏是主仆,都是演戏的好手。 那韩霄凭着一副吊不郎当的二世祖样子,将自己那副身手不知瞒了多少人。 他身后的同济也跟他的主人一样! 杜若收回一时乱想的思绪,轻声道“多谢韩大哥今晚出手相助,受此大恩,来日定要报此恩惠!”杜若先前还以为他不会来了,没想他最后还是来了! 想来自己在被杨洪差点儿掐死之前,眼前模糊看到的那个影子应该就是韩霄了。 韩霄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便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情绪,见她道谢也并没说什么,只是略点了下头。 杨枫见她醒来,连忙上前问道“衡弟,你觉得怎么样了?” “除了这里有些痛之外,别的还好。”杜若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杨枫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关于那凶徒已被蔡大人使囚车带回的事情,还道衡弟果真说话算话,说了有车马在山下等他,果然就有! 韩霄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依旧半晌没说一句话。眼见两人说个不停,韩霄转身接过同济手里的马缰,接着便上马直接飞奔而去。 第185章:缘何 杨枫见那人走了,又打着哈哈简单说了两句,知道杜若嗓子疼,便没在逗她说话。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家,这期间杜芜一直傻愣愣的坐在马车一角,不说话也理人,好像整个人已经魂游天外了! 杜若嗓子一直有些疼,说话也不方便,便未曾理会她! 当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杜若刚刚起来,便见管家吴福领着胡郎中走了进来。 吴福便解释道“胡先生来给老爷换药,老爷那边让胡先生顺道在来看看大姐儿的伤势如何了!” 杜若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一边让着胡郎中坐一边又令绿珠看茶。 胡郎中治好了范夫人的病,这名声一下子便传了出去。如今他可不是以前那个无名的小郎中了,如今不说在清流了,便是整个淮南路谁人不知他胡郎中的大名。 没听别人说,现在找胡郎中瞧病的人都能自城北排到城南去了。 虽这里面少不了一些夸张,却也间接说明了胡郎中的名声如今是传出去了。 “大姐儿这伤……”胡郎中略想了下便道“算了,我还是不问了,你当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杜若的事,胡郎中一早便知道。不过他只是一个郎中,只管看病救人之事,多余的他从来不问。 方才多问那一句也是想着两人这样多少算是朋友。 先前找他验尸的不算,后来私下里他也经常来找自己询问一些问题,一来二去的,两人颇有种忘年交的感觉来了。 可前段时间传言闹的纷纷扬扬时,胡郎中才知晓真相,原来一直跟自己交好的小友,他竟是位地地道道的小娘子! “同先生说了也不妨事儿,先生又不是外人。”杜若休息了一夜,此时已经好了很多,毕竟她连皮都没破,只当时疼的有些厉害而已。 说话的功夫,杜若便将自己的被人劫持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期间自然没提杜芜半点儿事。 昨日回来,杜若跟家下人吩咐的是若有人来打探消息,便道她出去时正好遇见了逃窜至清流的凶徒而被劫持,不准提二姐儿一个字。 胡郎中听了虽知不是全部,但他也不是来打探什么的,当下给杜若看了伤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杜若送走了胡郎中,正要去同杜正清商量着汴京铺子里的事,便有丫头进来报说蔡大人到了,此时正在前厅。 杜若想着蔡继过来多半是来说关于那杨洪钱鲲的事情,便忍不住想去听听。 当下使绿珠找了衣衫过来,杜若拾掇好之后便去了前厅。 前厅里,杜正清正陪蔡大人聊着茶经,就见一身灰色直裰的杜若走了过来。 杜正清见此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丫头越发没了个正行了,好好的在家里穿什么男装! 蔡继见到这样的杜若脸上却是自然多了。 “学生见过蔡大人。”杜若给蔡继行完礼之后转而又对阿爹也行了一礼。 “还是这样习惯些。”蔡继笑着道。 杜正清这才明白女儿的用意,”让蔡大人你见笑了,这孩子自小到大却是被我宠坏了,平日里在家便最会瞎闹,在外可没少给大人惹麻烦吧!” “哪里,哪里,麻烦非但没有,衡哥儿还着实帮了我不少。说到这个,我还要多谢杜先生你养了这么一个好孩子。” 杜若在下首坐着听了一会儿两人的客气,只笑着也不插话。 杜正清想着蔡继到家里自然不是来找自己闲话家常的。想是他找女儿有正事儿要说,只是他在的话两人少不免不好说。 这么想着,杜正清正欲起身告辞,却听蔡继道“衡哥儿身上的伤如何了?” “回大人,学生身上没伤到什么,就脖子上一点昨晚疼了一会儿,今早起来便没事儿了。”杜若连忙起身恭敬回道,末了想起那杨洪钱鲲两人,便问道“大人昨晚可有问出什么来?那杨洪都交代了些什么?” “怎么?你却是不知道吗?”蔡继今日来杜家,一是为看她的伤势如何,二也是想来跟她说说这个事儿。 “大人您指的是?” 蔡继见她这样子,想着多半还没人告诉她,便道“杨洪死了!” “什么?”杜若听了却是吃了一惊。 她昨日醒来之后便听说蔡继要回去忙了,本以为他要连夜审问杨洪钱鲲二人,却不知这杨洪竟已经死了…… “昨日衡哥儿你被被那杨洪挟持,眼看就要被他害了,可众人一时却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因为谁都没把握一招制服那杨洪。” “不想这在这时,韩霄突然到了跟前。也不知韩霄做了什么,总之我就看到一道人影一闪而过的瞬间,再睁开眼时,你已经被韩霄救下,而那杨洪却是被韩霄一刀给解决了。” “那杨洪虽是凶狠,然身手却明显不行,临了连自己怎么死的估计都不知道!” 杜若只知是韩霄救了自己,没想到他还杀了杨洪。 韩霄真正的身手她是没见过,但想来便是那杨洪身手好也不会是韩霄的对手……扯远了! 杜若一时不欲再提韩霄,便改而问道“那钱鲲以及朱大呢?两人可有交代过什么?” “收获自是有一点,我昨夜早早回来便上书同李大人说了这事儿,这次……” 杨洪遁逃几个月,今能在清流落网,虽说是已经死了,但上面定然会有一番嘉奖。 蔡继原本还想在给上峰的文书里提一提杜衡的事儿,可转念一想他的身份,便又放弃了这事儿。 是以,他这会儿还有些不敢太说这个,便转而道“我昨夜回来便就昨日令妹的被绑架的事儿提审了钱鲲以及那朱大。” 杜若不知他心里的弯弯绕,只听他提到这里当即只仔细听着。她是真好奇,这事儿的背后到底谁才是那个推手。 “那朱大跟钱鲲二人一听说杨洪已经死了,吓得两人急急便将一切给吐了出来,基本没费什么事儿!” 这朱大自幼跟着叔父一家也就是朱三娘子家生活。 朱大自幼便听这个三妹妹的话,在知道朱三有段时间心情不好的原因居然跟一个叫杜若的人有关时,便扬言要为她出口恶气。 可这朱大虽生的高高壮壮,可他却是个胆小如鼠的人。独自一人并不敢去做些什么,这事儿便一直拖了下去。 第186章:有疑 直到前段时间,他发现朱三似乎又不开心了,一问之下才知还是关于杜若的。 朱大当即便对妹妹打了包票,说定要好好整治这杜若一番来给妹妹出气。这次他说话不像先前那般敷衍了事,这次说的很是信心十足的样子。 原是这次他正好结识了两位厉害的兄弟。 朱大便使人打听了杜若的消息,这一打听不要紧,没想到这小子竟还跟他们几人有点过节。 这下可好,连找那杨洪跟钱鲲出手的理由都有了,朱大自然开始撺掇着这事儿。哪知他们几人寻了几日都没在杜若身边找到下手的机会,便有朱三提议可从杜芜身上着手。 朱大一想也是,捉住了小的,自然不怕那大的不出来寻小的,到时自家不就有了动手的机会? 事情便这么定了! 之后,由朱三邀来杜芜到家中玩,然后再由朱大带着钱鲲杨洪两人去劫持杜芜的马车。 原本朱大想的是将杜若骗出来,然后他拿着杜家姐妹在去找杜正清要银子。 却没想到那钱鲲一听说着杜若便是当日莲苑的那个小少年时,顿时起了色心,直接将杜家车夫打晕了丢在庙里,他赶着马车却进了密林。 朱大眼见事情闹大,心里便有些急了,可这个时候,局势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主动权也不在他的手里了! 据钱鲲交代,他先前救下杨洪之后便随他一路走一路逃的直进了清流。 最开始时,两人便是藏身在那小木屋里,因是夏季,进山打猎的人基本没有,他们这才得以安全。 后来渐渐发现清流这地界儿似乎还没有通缉他们的消息时,他们两人这才敢下山来晃悠。 如此便认识了朱大辛二郎等人。 也就认识了两人之后才渐渐过的像个人一些,先前真是吃了不少的苦。 他原本也是如朱大想的那样,弄笔银子在手上,这样即便以后出逃也能快活些。可有人却私下里找到他,并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一定要毁了杜若。 钱鲲一看两边都能捞到钱,且他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却没想到,他这里还未杨洪的出逃考虑着,人家却是从一开始便欺骗了自己。 钱鲲现在想想就觉得不值,怕蔡继不知杨洪所犯何罪,还一股脑儿的将杨洪先前所犯之事都给倒了出来。 杨洪的事情他自是知晓,如今他要审问的是杜家二姐儿被绑一案,有了钱鲲跟朱大的这些交代,这个案子也算有个交代。 今日他过来之前也已经使人去了一趟梨花巷朱家,将那朱三娘子给提到了县衙。那朱三娘子心思狭隘以至为了一点儿小事便闹到雇凶害人的地步,实在不能原谅。 蔡继原本还想将那朱三给关上一段时间,不想他这里一过堂审问,居然又牵扯出了别的人跟事! 蔡继便想着先来跟杜若讨一点主意,说到底这事儿也是因她而起! 杜若这里一听蔡继说完,却是有些惊了。她原本以为不过是那杨洪朱大等人当日在莲苑时吃了亏,那韩霄跟韩芸他们自是不敢招惹,便只得拿自己来开刀了!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事儿里面竟还会牵扯出别人来…… 杜若心里略思索了一下,便道“大人,别人如何我一时还没想到,但那朱三娘子我可否交给我?” “这个……”蔡继略沉吟了一下,然后才问道“衡哥儿你且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大人放心,我不会做糊涂事儿,不过是想寻她问几句话,这过后您该如何惩治还是如何惩治,跟我半点碍不着!” 蔡继一听她这样说,当即便点了头,忽的又想起了一事儿,此时便道“衡哥儿昨日除了请来韩霄之外,可还有请来其他人相助?” “大人说的是?” “是这样,杨洪本是重犯,他若活着自是要交给刑部带回去,我是无权处置的。如今他既死了,便也要言明正身,弄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杨洪才是。” “昨晚回来时,牛先生便看了一遍那杨洪的尸身,牛先生说杨洪身上致死的伤,便是脖子上韩霄手中的刀所致。这个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自是没有任何疑点。” “可牛先生同时还在杨洪身上发现了其他两处不同的青紫色痕迹,一处正好伤在曲池穴,还有一处另外一处却是在其胸口的天池穴附近。这两处的伤虽不致命却非韩霄所伤,故而我有此一问!” 杜若“可我除了大人以及韩霄之外,并未寻其他人!” 她能认识什么高人,若真的还能识得什么高人的话,她也不会第一时间便去找韩霄,也根本不会出现被人绑架挟持的事了! 思索半日,杜若也未见什么收获。 蔡继便道“罢了,兴许是这杨洪先前做什么伤的也不一定,衡哥儿不必纠结这些!”话落他忽的又想起一件事儿,便要起身告辞。 送走了蔡继之后,杜若忍不住又想到先前蔡继过来说的事儿。真是没想到,一个小小不起眼的她竟会让这么多人在意她的生死,在意到让那人放下身段来做这样的事! 看来这清流她是真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这么想着,杜若便起身去了主屋。 杜正清一开始说什么都不同意让杜若独自去汴京。便是在清流都会出现被绑架挟持的事情,到了汴京岂不更危险! 要知道这汴京是什么地方,满地豪门,随便碰上一个人,说出那官名儿来都能砸死人了,照大姐儿这样的性子,她如何能独善其身! 可他想的再多,担心再多,也架不住杜若那张利嘴。 不过两日的功夫,杜正清便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这事儿。 至此,杜若开心的去收拾行李准备启程,杜正清却在心里暗悔。然而他话已经说了出去,想再收回来,却是不能,杜若也不会让他收回。 杜正清思前想后,最后决定让任弘跟着杜若去汴京。 任弘做事老成稳重,行事也很是稳妥,有了他压阵,想来大姐儿多少要好点儿了! 杜若也知阿爹不放心自己,便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第187章:清算 王氏近几日一直担心着杜芜,也没时间过问这事儿,又加上杜正清跟杜若两人的有意隐瞒。 是以王氏并不知晓杜若要去汴京之事,只以为她同前次一样,只出去十几天便回来的那种。 杜若收拾好之后,并未立时启程上路。她想着,自己这一去只怕没个两三个月是回不来的。那有些人跟事,在她走之前总要好好清算一下! 这日,杜若安排好一切之后,便去了竹筠院。 杜芜自那晚回来之后,便将自己关进了屋里不见任何人。之后更是连着两日不吃不喝,直到第三天,二丫家里人来领二丫回家时,她才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也不说话,只是哭着拽着马车不让二丫离开。 杜若知道二丫的死对她冲击很大,可她不知要如何去说自己这个妹妹。自上次那次争执之后,两姐妹之间关系便是一直不冷不热的吊着,杜若说也不能说,一说她便越发过分。不说,就看着她被人挑唆,自己又跟着心痛受罪。 好在她只对自己这样,对阿爹阿娘倒是跟以前一样。 为此,杜若便想着找一个机会好好跟杜芜说说,可还不等她找到机会,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杜若现在甚至想着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改变对杜芜的态度。 想那上一世,她跟妹妹不远不近的相处,姐妹两人却一直安安稳稳,哪里有这些问题…… 更不会如现在,姐妹两人明明住着相邻的两个院子里,然而两人除了家人一起用饭时会见上一面,平日里连个面都碰不上! 杜若刚进竹筠院便有小丫头进去通报,这会儿柳儿一瘸一拐的迎了出来,见到杜若先是屈膝行礼。 “腿上的伤还没好,怎么没多歇息两天。”杜若说着便示意她不必多礼。 “多谢大姐儿体恤,我腿伤已经没有大碍了。”柳儿在那晚受伤之后,回来就歇了一晚,第二天听说杜芜将自己关了起来,便拖着伤腿回来做事了。她想着二姐儿身边刚没了二丫,她若在不来,只怕二姐儿会更难受。 “竹筠院人手若不够使的,就跟张妈妈或者吴福说,他们定会安排好的,也不能什么都指望你一个。” “多谢大姐儿。” “二丫跟二姐儿年纪相仿,到她身边又比你早一段时间,如今又……便是二姐儿近日有让你受委屈的地方,也请多担待一些。” 柳儿自是明白,当即便道“没有的,二姐儿她虽心里难受却是从不往我们这些下人身上撒气。便是有,我们也能理解,大姐儿还请放心。” “如此就好,她人呢?”看来她这是只对自己一人不同! 杜若忍不住又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先前真的将她逼急了…… “回大姐儿,二姐儿人就在屋里,这两日不知为何开始整理起自己以往那些小玩意儿了。方才得知大姐儿来我已同二姐儿说了,不过,听着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我也没敢打扰便先过来了。” “这两日还是不吃不喝吗?” “那日二丫家人趁着二姐儿哭晕之后带走二丫,二姐儿醒来之后听说二丫走了便又哭了一场,后来渐渐能喝点米粥,今日早饭也开始正常用饭了。我估摸着,二姐儿这是自己想通了。” 若真的想通便不是如此了,杜若想着便道“我去看看她!” 杜若说着便先走了一步,这还是出事之后,杜若第一次来竹筠院。先前虽时时关注着这边,但她却一直没过来,便是想着让她自己想明白一些事情。 眼看她不日就要走了,可杜芜却一点儿想通的意思都没有,杜若少不得要来点点她了! 杜芜此刻不在正屋。 她因为喜欢一些小玩意,她自己是不是淘一些回来也就算了,杜正清每次外出还要给她带一些当地好玩的东西。 为此,杜芜的院子里特意留了一间厢房放置这些东西。这厢房里的东西都是她的宝贝,寻常不让人进,这院里也就她跟二丫两人可以进。 此刻,杜若站在厢房外面。 门自里面关着,也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柳儿连忙上前道“二姐儿,您开开门,大姐儿来看您了。” 过了半晌,仍旧不见厢房里有任何动静。柳儿忙又喊了一声,依旧是半响没有动静…… 柳儿无奈回头,“大姐儿,这……” 杜若见此,便道“芜儿,姐姐这两日可能就要离家一段时间,走前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你若有什么事儿也尽可对我说。” “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逼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姐姐说,我们是一家人,是亲姐妹,这世上除了父母,你我是最亲的,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说呢?” …… 杜若说了那么些,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一句重话没有不说,甚至还将自己的太对摆到最低,可里面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杜若准备在说时,忽然闻到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杜若看了看左右,“你们可闻到什么不对来?” 后面的绿珠柳儿等人闻言仔细闻了下。 “似乎是有点什么烧焦的……” 柳儿话还没说完,绿珠便指了厢房道“大姐儿,快看!” 杜若扭头就见厢房里正在往外冒着浓浓的烟。 眼前这情形杜若太熟悉了,以至她刚看到整个人便愣在了当场。 “快叫人来撞门!”绿珠连忙吩咐小丫头们去喊人。 柳儿也瘸着腿跑到厢房前面不停的拍打着房门,“二姐儿,您快出来……里面走水了,您听话,快些出来……” 不时便有小厮自外面冲了进来,端着盆,提着桶,还有拿着扫帚的…… 下人合力撞开了门,就见里面冒出了滚滚浓烟。 杜若看着眼前慌乱忙碌的下人,以及那厢房里冒出的滚滚浓烟,这一切跟脑海中另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相互重合。 雕梁绣柱的杜家大宅在风中被大火逐渐吞噬、摧毁…… 杜若猛的惊醒,顾不上里面冒出的滚滚浓烟,抬脚便冲了进去。 身边的绿珠一个恍惚的功夫不见了杜若,在打眼一瞧就见杜若已经冲进了厢房。 下一刻,绿珠想也没想便跟着冲了进去…… 第188章:心声 这厢房杜若在杜芜刚搬来这院里时有幸进过一次,这之后却没有再进过。 可眼下看到的一切却跟第一次看到的不一样。 先前被杜芜宝贝的那些东西整齐的摆列着,此刻却是凌乱不堪,满屋的地上到处都是一些被砸的破破烂烂的东西…… 杜若顾不上多想,只在屋里四处搜索着杜芜。 不时传来绿珠的声音,“大姐儿,二姐儿在这里!” 外间没有看到明火,只是屋里烟太大,杜若看不清绿珠人,只得循着声音找了过去。没几步便道了里间,这才看到火是从里间着起来的。 此刻绿珠正在用力拉着缩在角落里的杜芜。 杜若一手捂着自己的口鼻,快走几步冲到杜芜面前,二话不说拽着她就往外走。 “绿珠跟上!” 绿珠连忙上前,一手捂着自己的口鼻,一手又去捂着杜芜的。 杜芜到不是不能走,就是一看火着起来整个人被吓傻了,此刻被杜若拽着,很快便出了里间。 杜若刚将杜芜拽到外面,一手撒开她,另一手抬手就甩了杜芜一巴掌! “没完没了,我让你没完没了!”这一巴掌她使了很大的劲儿,直打的杜芜一个没站稳便倒了下去。 边上刚赶到的王氏正欲上前,却被杜正清一把拽了回来。 “你是嫌家里的日子太舒心了,不作出点事来,你就安生不了是吧?” “以往你闹闹小脾气,专听些别人挑拨,我念你小,不懂事也就不与你计较了,你却拿着别人的忍让当应该。怎么,如今小脾气耍够了,你就想闹点大的,想一把火点了这杜家大宅吗?” “我没有,我只是想……” 杜若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接着道“你伤心,你难过,你不吃不喝,可你做的这些是能让时间倒回去,还是能管什么用?” “我说了我没有!你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从不肯听我说什么,只管你自己要我做什么!” “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你总是把你想的那些加注在我身上!你管我,你限制我,可你自己还不是成日就知道到处野着玩!你这样的,爹娘都没说什么,你又凭什么管我!” 当着满院子的下人以及还站在一边没说话的王氏跟杜正清,杜芜这番话一说出来,便是连平日里最偏疼她的王氏都震惊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面前乖巧的二姐儿会说出这番话来…… 杜若却是笑了,“好,好得很,你今日也算是把你的心声都说出来了!如此也好,我今日便让你知道知道我平日里都去哪里野了,顺便也让你知道只知道我都做了什么!” “你若不怕的话,便跟我走一趟好了!” 话落,杜若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杜芜在地上稍愣神了一瞬,片刻之后起身不顾王氏的阻拦,倔强的转身跟了上去。 王氏急的不行,忍不住回头看向杜正清,“官人,你也不管管,看看这两个可怎么好!” “放心,大姐儿心里有数的很,且随她们去好了!”杜正清说着便有吴福过来回话。 那火是从厢房的里间着起来的,因为发现扑救的及时,火势还没怎么起来便被扑灭,是以除了这厢房之外,并未波及到其他地方。 杜正清听了也是叹息一声,可惜了芜儿那满屋子的小玩意儿了,淘了多少年了,眼下一把火,全都毁了。 …… 出来杜家之后,杜若便上了马车,在马车上等了一会儿才见绿珠跟着杜芜过来。 少倾,杜芜上了马车,杜若才吩咐了一声。 随即马车便一路疾行直接去了杜家铺子。 在杜正清不在家的时间里,杜若早已习惯整日来回于各个铺子之间,处理杜家铺子里的各项事务。 一上午的时间,杜若带着杜芜连跑了在清流的五家铺子。每家铺子里走一趟来回都要不少时间,加上到那里在处理完事务,时间便越发的紧。 等她处理完最后一家铺子的事务之后,午时已经过半。 杜若在马车里随便垫了几口吃的,便带着杜芜去了县衙。 原本她近两日就快走了,本就有些忙,下午原定的还要在去稍远点的铺子里一趟。如今瞧杜芜经过一上午来回的奔波,加上她先前就没怎么用饭,身体似乎有些不好,杜若便临时改了行程。 杜若走了,杜正清腿又不便外出,便只能等着那些掌柜或者管事的将事务带到家中处理。 杜若便想着趁自己在家时多走几家铺子,这样便是她走了,阿爹也能少操劳一些。 杜若到县衙时,蔡继有事外出没在,好在蔡继一早便做了安排。 此刻那衙役见杜若来了,当即便亲自带着杜若去了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朱三缩在牢房里唯一一处勉强算干净的地方。 她不知自己进来几天了,整日同老鼠蟑螂抢那一碗已经馊掉的饭食就已经磨掉了她所有的意志。 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牢房里那些老鼠可大可饿了,它们根本就不怕人,她害怕自己一闭上眼睛便立时就会有老鼠蟑螂的来将自己吃了。 她现在无比想念那个自己以往非常讨厌,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的家。 家里便是再不好,总有一顿饱饭吃,也总能安心睡个好觉……可眼下这些离她好远好远! 朱三心里忍不住暗恨,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人,她真该死! 她怎么没死! 朱三恨的咬碎了一口银牙,抬眼却瞧见那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朱三以为自己恨她恨到出现了幻觉,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杜若看着面前披头散发,缩在牢房土炕上的朱三,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就是朱三。 昔日她见到的朱三娘子,虽人品不行还爱作妖,但至少容貌还是很好看的那种,如今却怎么遭成了这个样子。 “想来牢房里的日子并不好熬吧!”杜若悠悠开口。 朱三听到这个声音却是愣了一下,在想着会不会是幻听时,便听那个声音再次道“绿珠,把我带来的饭菜递过去给她!” “是,大姐儿!”绿珠说着上前,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端了出来,然后递了进去。 第189章:不甘 朱三看了杜若一眼,随即眼睛便盯着绿珠。 绿珠拿出来一样,朱三目光忍不住便紧紧追随着那样菜,从食盒再到牢房里,一遍一遍……如此重复了五六遍。 “来的路上正好经过了状元楼,想着里面应该吃不上这东西,便顺道给你带了一些过来。” 杜若说着,绿珠又自食盒里拿出碗筷,然后再摆了进去。 朱三看了眼面前的菜,转而又看向了杜若,“你想毒死我?” 杜若不想她憋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忍不住便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被我说中了,所以你才用笑来掩饰自己的恶毒心思?” 杜若收起笑,忍不住提点她道“我自然是笑你了,以往我怎么没发现你竟如此的蠢,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会做这么蠢的事吗?” 朱三咬牙切齿道“你别太得意!” “我说的不对吗?你朱三已经这样了,我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来毒死你?” “你爱吃不吃,不吃你就饿着!我是想着接下来有些事儿要跟你聊聊,未免你饿到没劲儿说话,这才好心带了东西过来,不想你竟不领情!” “既如此,那便倒了吧!”杜若说着转而叫了声绿珠。 绿珠应声之后,当真上前将饭菜一样一样收了回来。 就在绿珠准备将饭菜倒在地上的时候,朱三忽然出声道“住手!” 绿珠当即停了下来。 “绿珠,既是朱三娘子这么快便改变主意了,只有在劳烦你一下了!” 绿珠应了声之后,便再次将饭菜拿了进去,这次她才刚那了一道蜜汁烤鸭进去,便见那朱三从土炕上冲了下来。随即也不管杜若还看着,徒手抓起一整只鸭子便开始啃了起来…… 杜若示意绿珠将饭菜都拿进去,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朱三会不接受这些‘好意’。 朱三一个人在吃掉了一整只鸭子并一只猪蹄之后才渐渐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到得此时,她也不装什么了,嘴一擦便站起来问道“说说你要我做什么吧!” “你如今都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要你做的,不过就是想过来同你说说话罢了!” “别!我跟你可没这么好的交情!”吃饱的朱三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副骨子里带着点骄傲的样子,话落看着杜若不由嗤笑道“今日若来的是你那傻妹妹说了这番话,我或许会相信她是一番好意来看我,可你……” “我怎么了?我便不能来寻你说话了? “你来自然可以,可你定然是有事才来,不然以你杜若这自命清高的样子,如何会愿意到这样脏污的地方来!” 杜若倒是没想到自己在她眼里会是这样的一人。不说牢房这样的地方了,便是比这牢房更不堪的地方她都去过,牢房又算得什么。 不过此时也懒得同她去解释这些。 她来这里自不是同她拉家常的,正想着却听朱三又道“说吧,你既然来了,我总不好让你就这么空手而归吧!” 杜若见她镇定的模样,一时到也有几分佩服起她来,“其实仔细想来,我同你似乎并没什么大仇,却不知你为何会如此对我穷追猛打,这实在很让人费解!” 朱三似早有所料,此刻见她问来,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费解的,看你不习惯罢了!你知道的,女人的恨来的奇怪的很,我对你便是看着就来气的那种,这有什么办法!” 朱三不知她自己这边招了之后还不到一个时辰,杜若便已经自蔡继的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以,她料定杜若今日便是为此而来。 这会儿却是什么都不愿说了! 你不是能耐吗? 你后边不是有很多男人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吗? 那你查去呀! 杜若自是理解她心里那股隐隐的畅快是为何,“我不知你此刻还有什么好高兴的,你为那人做了这些,可那人在你出事后可曾来看过你一次,或者可以派人来瞧过你一次?” 朱三一愣,随即明白她到底是知道一点的,也对,这点事儿对杜若来说要查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与你什么相干!我自高兴沦为别人手中的刀,便是别人用过之后就扔掉又怎么样?” “到底这刀曾经砍伤过你,既然砍伤过你,那我的目的便达到了,我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你说的对,芜儿她到现在仍是在怪我,到底叫你们如愿了!”话落杜若便没在说话,这点确实是她大意了。先前没在意,等到发现时想在挽回就已经晚了。 那边杜若似不知要说什么了,又或者是此刻正在头疼。 朱三见此,脸上便有些得意。 即便她这次没能成事,但杜芜至少能让杜若难过上好一阵子,这么想着,朱三心里也觉得畅快了不少。 杜若见她这样,一时都不忍打断她的臆想了。 可她还没什么时间跟这耗着。 是以,下一刻杜若便道“我知道你此刻在得意什么,可我若是你的话,还真得意不起来!” 朱三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杜若看着她却是笑得一脸灿烂,“你说若你那位蒋大哥知道他引以为知己的朱三郎是面前这幅尊容的话,他心里可还会认你这位知己?” 朱三听了这话却是浑身一震,半晌才回过神来,却是张嘴便破口大骂起来! 可杜若却似对她完全失去了兴趣,“记住,今日这一餐是你今后人生中最好的一餐,你放心,以你我的交情,我自会拜托人多关照你一下!” 话落杜若转身便离开了这阴暗潮湿的牢房,再不理身后疯狗般的朱三! 朱三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谩骂杜若,然而看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朱三却渐渐觉得无力起来…… 怎么会这样? 她那么努力的活着,明明什么都很努力了……可老天为何还要这样对她! 而那个杜若,她有什么?除了整日穿的不男不女的出去铺子里晃几圈儿之外,她还会做什么! 为什么她就能什么都有,而自己这么努力,到头来却弄成这步田地! 她不甘心! 不甘心呀! 第190章:离开 杜若自是不理会身后的那些谩骂与诅咒,即便杜若什么都不做,可朱三这辈子也注定是毁了的! 也不光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跟她那个家也是有一定关联的! 朱三出身城北梨花巷朱家。 这朱家原本也算清流数得上的人家了,可朱三偏偏摊上一个嗜赌如命的爹。 如此,朱家没几年的功夫便被掏的差不多了。如今的朱家说出去是家大业大,其实早就差不多只剩个空壳子了! 除了朱家那座还算不错的宅子之外,整个朱家就靠着朱三她阿娘的嫁妆以及仅剩的一点祖产苦撑着。 朱三上面除了朱大之外还有一个哥哥,这朱大是个什么货色就不说了,朱三的亲哥也是走了他爹的老路子。就这样,朱三她阿娘还是完事都以他为先,很少去顾念着朱三。 朱三能去女学那边进学,还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倒是真有两把刷子,将自家的很多问题在外面粉饰的太太平平,跟女学那群小娘子之间关系还都不错。除了曾跟杜若姐妹以及韩芸有过过节之外,大部分人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女学那帮小娘子也根本就没看出这朱三有什么不同,更不要说看出如今朱家的问题了。 便是杜若自己,若不是出事之后仔细查一下,也不知道朱家如今到了这般田地。 似朱三这样野草般长大的人越发知道,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是以,先前杜若根本就不担心她会因为什么气节而不吃自己带的东西。 后见她果然如此,杜若对她到还真生出了几分佩服来。若她不是个这样阴险小肚鸡肠的人话,杜若想着或许两人说不定很有话说! 先前杜若一直不明白的便是朱三为何会这样针对自己。 照说自己跟她之间并没什么大的矛盾,韩家那次还好理解,这次闹出绑架挟持的事儿来,在杜若看来实在是不能理解! 后来听完蔡继的话,才知道原来这事儿背后竟还隐了这么一位大人物! 想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竟能让那人出手,也不知这是自己的幸运还是那人的不幸了! 这事儿却提醒了杜若,让她决定好好查一查这事儿。 这一查不要紧,没想到竟又挖出了一件事儿。 朱三在前段时间竟然跟蒋西成来往密切,用的身份虽不是朱三娘子而是朱三郎,但她是抱着什么心态去接近蒋西成的,不用查,杜若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朱三生在那样的人家,自然想早早摆脱泥沼。 可朱家偏偏没能力为朱三谋一个不错的亲事,朱三便只能自己想法子。 这选来选去的便看上了蒋西成,可没想到蒋家前段时间闹出了那一出。 后来虽没了动静,但朱三跟蒋西成几乎日日见面,她自然知道蒋西成在想些什么。 是以,不除掉杜若,怎么会有她什么事儿! 她这边刚动了这个心思,偏偏这时候就有人为她递来了主意。 有了那人的支持,朱三自觉一举两得,既除了杜若,还能经由那人让自己出现在蒋家夫人范氏面前。 她有把握,只要让她有机会见到范氏,她定然就能得到范氏的青睐。如此一来,她离着自己的目标自然就越来越近了! 只是,她想的千好万好,最后这事儿却是没成! 杜若非但完好无损的避过那祸,还顺带着将朱三给送进了牢房。 想来朱三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一切吧! …… 杜若出了牢房一时没见到杜芜,问了跟来的那位衙役才知在自己同那朱三刚说没几句,杜芜便转身出了牢房。 还特意留了话下来说她自己先走了! 杜若原本还想着让朱三说点什么来刺激一下杜芜,没想到她根本就没打算来听! 罢了,左右自己也尽力了,想来等她看不见自己加之慢慢大了之后,便渐渐会明白自己的心思。 杜若上了马车,刚走不多会儿,便吩咐绿珠道“让车夫别走紫薇大街,改道丰乐路,我还有事儿要办。” 绿珠听了便转而去吩咐车夫,不多时马车果然改道而行。 绿珠一时不明,便问道“大姐儿,咱们这是去哪里?” 杜若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半晌才道“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绿珠看着马车去往的方向,不明白大街儿这是去哪儿,然见大姐儿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便也没在问。 跟着大姐儿学到最早的一件事情便是不该问的便不要问,因为你问了也没用! 大姐儿若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便是你不问,那大姐儿也自然会告诉你,问了也白问! 马车摇摇晃晃的一路行着,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宅子前,杜若让车夫停了下来,然后自己下车,“你们在此等候,我自己去便可!” 绿珠听见这话,便没跟上去。随后就见大姐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那看门小厮行礼之后便进去通报。 不多时,自里面出来一位管家样的人物,见到大姐儿也是客客气气的叉手行礼,然后便将大姐儿请了进去。 大姐儿走前回头看了自己这边一眼,绿珠连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会在这里老实的等着。 随后就见大姐儿随着管家走了进去。 绿珠看到那宅子的大门上挂着的门匾上写的似乎是肖府。 杜若在里面呆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的样子才从里面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杜若上了马车之后,便直接回了家。 第二日一早,杜若等人早早便起来收拾了一番。 在家里简单用过早饭之后,便在家人的目送下,一路出了清水巷。 马车刚出巷子,杜家大门里便跑出来一人,却是自昨日回来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起来的杜芜。 王氏见她出来,只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杜芜略跟爹娘行了一礼,便顺着巷子往前走去,起初脚步还有些犹豫,渐渐的却是越来越快。 然而等她跑到巷子口时,前面的车队还是走的不见了影子! “姐姐……”杜芜想着自己本还打算来跟姐姐好好道个别,跟她说几句祝她路上顺利的话来,可即便是这样,姐姐都不肯给她机会! 她想,姐姐这次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第191章:晕船 马车出了清水巷,便是一路疾驰。 韩芸那边并没去同她告别,想来便是去了,照先前那事儿看来,她多半连韩家都难进去。 她只让采莲递给那同济一封信,让他递进去给韩芸。只说她自己因为急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并未详叙何事。 想来等韩芸看到这信时,自己多半已经离开清流地界儿了! 是以,这会儿便是没看到韩芸,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没看到杜芜出来,杜若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过了半晌,杜若才想起跟来的绿珠,这才问道“你便这样跟着我去了,你家里人可知道这事,若他们知道了会不会不赞同你去?” 因为担心铺子里人手不够,杜若特意将采莲留了下来。 是以,这次跟着自己来的只有绿珠一人。 为此,采莲还百般不愿,说她也要跟着大姐儿才放心。 杜若想着采莲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铺子里的事情她大部分都能处理好。自己带走了任弘,家里便少了一大助力。 采莲留下来除了铺子里的事情外,家里多少也能照看着些。 再说,杨枫那些人也就采莲熟悉些,打的交道多一些,也好说话一些。 几番考虑之下,杜若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大姐儿放心,我早先便同家里捎信儿说了这事儿。咱们这一趟最多两三个月便回,家里人没说什么的。再说,我是大姐儿的丫头,自然大姐儿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了!” 杜若听她这么一说,却是忽的笑了,见绿珠不明自己的意思。 杜若便忍不住道“你这话明明说的没甚问题,可我怎么就听出了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感觉来!” 绿珠一听这话,再仔细一想自己先前的话,却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此一番说笑,倒是平白让杜若觉得轻松也好了一些! 马车一路向北,不多时便出了望泗门。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清流城,杜若一手放下车帘。 一时心里多少有些迷茫,不知在汴京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杜家香料铺子的案子到现在没听说有什么动静,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这里陷入沉思而不自知,绿珠见她脸色刚和缓了一些,这转眼就又这样,不免也有些担心。可她一向嘴笨,心里虽担心着,嘴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大姐儿。 跟在大姐儿身边久了,多少有些受她感染,总觉得没什么事情会难倒大姐儿。 可这次被挟持的事情却让她明白,大姐儿她也只是个在寻常不过的小娘子,她也有办不到的事情,也做不到让人人都喜欢接受她! 比如二姐儿,再比如那韩家的蒋夫人。 那日蔡大人跟大姐儿说话时,她无意间听了那么一两句,当时听了直觉不信。 一个姐儿,不过一个玩意儿而已,她竟能指使动朱三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 可随着各方消息的相继传来,绿珠渐渐却是越发震惊! 原来不管是玉姐儿也好,还是朱三也罢,她们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背后的那人才是要紧。 只是,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蒋夫人到底为何会想要加害大姐儿? 且不说杜家跟韩家如今还正在一起做着生意,就说韩家六娘子跟大姐儿亲如姐妹的关系,蒋夫人如何也不能这么做呀! 她这么做是打算将韩六娘子置于何地,将跟杜家合作的韩家大爷置于何地? 在看到大姐儿在定下行程之后,竟没去见韩家六娘子,只是写了封信交由同济代为转达……在看到韩家大爷来找大姐儿却被大姐儿找借口支开时,绿珠这里才隐约明白蒋夫人可能是为了什么! 尽管如此,大姐儿让人格外关照了朱三还有那朱大,就连那辛二郎大姐儿都没放过,却独独没动蒋氏一分一毫。 至于那个玉姐儿,大姐儿虽只是小小惩戒了一下,但只怕她现在日子才是最难熬的了。 …… 马车行了大半日的功夫便到了码头。 在码头简单用了点午饭,杜若等人便上了任弘先一步雇好的船只。一切安顿好了之后,船家这才启了船朝着汴京方向而去。 船行两日还没到晚便进入了运河,众人换乘了大船,白日里扯帆,晚间泊靠了歇息。 一路行来,到还算顺风顺水。 只有一事却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便是杜若自己,她先前也是不知,她竟还晕船。 想她前后两世加一起仅有的坐船机会无非就是在城西湖上游游湖而已,像眼下这样的长时间在船上的日子何曾有过。 是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晕船的毛病! 故而一开始她便让任弘安排了走水路,这样要比陆路快上好些日子。 不想她从上了大船的当日开始便犯晕恶心,吃了东西也是吐个干净,在加上天气热的原因,便是平日里最管用的香丸对她也没甚用。 如此,不过两三日里下来,杜若竟是连坐也坐不住了,整日里只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眼看才几日的功夫,她整个人看起来竟似瘦了一圈。 可把绿珠给急坏了,直言要赶快换走陆路,这船一坐便是十多天,大姐儿这么下去可怎么成! 任弘瞧着也是急,可眼下离他们最近的小码头往汴京方向的陆路要绕路。如此一来,反而比原先绕的远。 大一点的码头没个天是到不了,处境一时便有些尴尬了! 杜若一听是这样,当即便道“就这么走着好了,我还能坚持几天……” 话音还没落又是一阵恶心…… 众人便这么揪心的行着,好在又过了几日,杜若总算渐渐习惯。早晚能吃进点东西了不说,偶尔还能从床上下来,到外面甲板上看看那岸边的景色。 绿珠见她气色渐好,悬了多日的心才渐渐平了下去,经过码头时,也没在闹着任弘换走陆路。 如此在船上行了几天,船便转入了汴河。 汴河是京城里河段上游洛阳洛口处分出的一条支流,这条支流穿过汴京后河流一路向东流往泗州,而后注入淮河。 第192章:遭贼 据杜若了解,这条河道担负着从东南方向来的粮食漕运。每年光是通过汴河运往京畿的江淮米就不下六七百万石,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东南的土特产也是经由这条漕运运输往汴京方向的。 运输时,全部以连船纲运过去的,漕船少则十只,多则十只,连成一纲,浩浩荡荡。据说汴河里每日仅纲船就有几千艘之多,加上公私客货船只,不下万艘。 就这一条河道,便承载着汴京城里官与民之一切所需供给。 进入汴河,到汴京也就快了! 船行几日,越靠近京畿之地,来往船只便密织如梭,稍不留意甚至时有碰撞发生。 这日下午,众人到了离那京畿不远的五里河镇境内,到了这里最多在行一两日的功夫便能到汴京码头了。 只不知前面发生了何事,这眼看快到了,偏有许多船只竟渐渐停在了此处。 起初还能将就着慢慢前行,没多会儿的功夫船却渐渐停了下来。 杜若站在船头朝前面望去,就见前面宽大的河面之上已经密密停满了大小船只。 眼看船动都动不了,船家只得先放了锚稳住船。 任弘便使人去打听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去打听的人呢还没回,杜若便从周遭先到这里的人那里听说了个大概。 原来前面靠近五里河码头不远处有个小的岔口。 往来船只本就很多,到了这里便愈发拥挤。恰巧两艘南北相向的船先前发生了剐蹭,可能两边都有点背景,互相看不惯且各自咽不下那口气,三言两语的便争执了起来。 此刻两边互不相让的将本就拥挤的同道堵了严实,两边南来北往的船只渐渐排起了长龙。 这头朝那头望去,竟是一眼望不到边,就这还有船只在缓缓靠近! 众人正心急着,去打听的人回来了,结果自是跟两边人说的差不多。 这下任弘开始急了,眼下堵着的地方也是够寸的。靠后面一点,他们还可以调头寻别的岔道。再不往前去一段也好,只要靠近五里河镇的码头,他们便直接下船换了陆路多好。 眼下这么不前不后的停着,着实够愁人的了! 众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被堵的船只没有疏通也就算了,还不停的到了一些新的船只停靠。 如此一来,便是那两方现在停战,光是现有的这些船只行起来,怕是不到晚上这路都通不了! 任弘这里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就见那船家往这边走了过来。 “船家,可是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有进展还好了,就是没进展才愁死个人!”船家忍不住跟任弘抱怨了几声,最后才道“大掌柜,这情形你也瞧见了,便是现在两边就停战,只怕到晚上这船也疏通不了。这儿离五里河镇码头也没多远,你看要不要带你家少爷下去走走逛逛,或者吃点东西,左右这里闲着也是闲着。” 杜若外出行走时自还是跟往常一样,以杜衡的身份示人。 船家知道前些日子这位少爷还晕船着,也就这两天才看着好了一些。便想着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去走走,或许还能缓解一下他晕船的感觉。 “多谢船家了,我稍晚便去问问我家少爷的意思,我们若要下去,少不得还要船家周旋一下了!”任弘连忙谢道。 不管大姐儿下不下去,人家这份儿心是好的。 这里到五里河码头还有一小段,若要下船的话少不得麻烦要别的小船,故而任弘会有此一说。 船家只道不必客气,这本是应该的云云。 两人又略寒暄了几句,看着船家离去之后,任弘才进了船舱,将方才船家说的事情简单跟杜若提了一下。 “任叔,若现在下船走官道可会快一点到京?” 杜若想着这一路行来,眼看十几天过去了,那事现在结果如何了,他们也不知晓。这几日杜若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此时就想早点到京最好。 “大姐儿心急我也知晓,只是今日都这个时辰了,只怕到了下个镇子就要投宿,紧赶慢赶的也要后天才能到。走水路,只要这船今晚之前能走,咱们明日晚间便能到得。” 这么听来,杜若想着还是再等等好了。 虽说眼下这个样子,这船今晚不一定就能走得,但走水路总要比官道快上一点。 既是已经决定继续坐船,眼下一时半会儿又走不了,杜若便想着不如听船家的话下去走走也好。 任弘见杜若有意下船,当即找来船家安排。 不多会儿的功夫,船家便使人摆了一艘小船过来,接了杜若几人上船之后,那小船在几艘大船之间来回穿梭,不多会儿的功夫便到了码头。 船被堵在这里不能行走,多的是杜若这样下船活动的人。那些商贩闻声而动,纷纷挑着各家美食远远的赶来,不多会儿的功夫,码头上便被占了个七七八八。 杜若想着船说走就走,也不敢走远,在码头逛了一会儿,随后在码头找了一家面馆吃了点东西之后便准备回去。 出来才知道,就她们吃面的这么会儿功夫,便有人说前面已经能过船了,只是堵了这么久,一时并没那么快。 杜若不敢耽搁,带着绿珠等人便往回赶,几人刚到码头还没看见来时的小船便见到任弘手下的小厮来福急忙赶来。 那来福还在人群中左顾右盼,不防绿珠已经到了近前,“来福,可是船要走了?” 来福是铺子里的小厮,平日里瞧着很是机灵,只是在绿珠面前却有些腼腆,似乎不爱说话。 此刻他只看了一眼绿珠,也没回她只对绿珠身后的杜若行了一礼,随后才道“少爷,掌柜的让您赶紧回去!” 杜若见来福面色稍有不对,当即收起心思问道“出了何事?” 来福凑近些低声回道“咱们那船上遭贼了,掌柜的这才让我过来寻您。” 杜若下船时,任弘并未跟着,只派了两个小厮跟绿珠一并过来。 “可有发现丢了什么?”说着话,杜若已经带先朝先前小船停靠的地方走了过去。 来福紧随其后,汇报道“并未发现少了什么,掌柜的意思让少爷回去看看您那里可有少了什么!” 第193章:抓贼 说话的功夫几人上了小船,摆船人也知道船上失窃的事情,故而这小船都比下来时要快了许多。 不多会儿的功夫,杜若便上了大船。 任弘跟船家一道站在船头,见杜若上船,那船家便立时过来跟杜若道歉。 杜若已大致听来福说了,简单应付了船家几句,便带着绿珠回了船舱自己的那间屋子。 整间屋子到处都有被翻过的痕迹,装东西的箱笼也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几遍之后又整理好的。别人自然看不出有什么,但杜若却知道,自己这间屋子被人翻了至少不下于三遍。 “这……杜少爷,可有发现少了什么东西?”船家小心翼翼的问道。 出了这样的事情,若对方真掉了什么贵重的东西,那自己这个船家也是难逃其咎。只不知什么人贼人如此胆大,大白天的,这船上还人来人往的,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行窃,简直可恶。 想他行船多年,这样的事情遇到的还是第一次! 杜若再次确认了一遍,又见绿珠也摇了摇头,当即笑道“船家勿要担忧,想是那贼人还没来得及翻我这里,故我这屋子并未少什么东西。” 任弘一听东西没少,当即便有些疑惑,正想说话,却见大姐儿对自己略摇了摇头,当即便停下没有说话。 船家听了这话,心里当即一松,“这就好,万幸杜少爷你这里没少什么,不然老朽我可没法给你交代了!” 如此一来他也好劝这位杜少爷息怒。 只要他不报官、不计较,便不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要知道他们在外行船的,若被传出去什么不好的名声,那往后谁人还敢坐他的船! 杜若收起心思,面上带笑的问道“船家,虽说我这里没少什么东西,但可否将你如何发现贼人的事情详叙一下?”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船家正想着如何劝这位杜少爷不追究这事儿,听他这么一问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原来先前杜若下船之后,任弘便问船家说自家少爷急等着进京处理生意上的事情,等这边船疏通之后,晚上可否多行一会儿在歇息。 船家一听这话,想着杜家出手一向大方,这点儿要求自然要满足。当即便拍着胸口跟任弘保证他明日早早的便能到汴京。 此举果然又得了任弘一笔赏银,名曰请船上众人吃茶了! 船家得了人家好处,回来便安排众人白日休息,这边河道一旦疏通,他们便连夜启程。 如此一来,船上许多人都在休息,便是船家也准备去休息。 可他这人一向浅眠,睡不多会儿便察觉有些不对,便习惯性的到船舱巡视。不想他刚走到杜若房间时,便听到里面似有动静,他还以为杜若已经回来,谁知他刚喊了一声杜少爷,便看到一人破门而出。 他只觉眼前一闪的功夫,里面的闯出来的那人便不见了影儿。 待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到的人可能是贼人,连忙喊人去追时,哪里还能寻到那人的一点儿影子! 杜若听船家说完,便问道“可有其他人的屋子里被贼人关照过?” “这个到没有,想来这贼人刚进杜少爷的屋子便被我发现了,故而还没来得及去光顾其他屋子。” 船家说的基本跟来福先前说的大致相同。 出事时,任弘虽没下船,却是一直在他自己的屋子里,故而并不知晓。 倒是来福,因他平日里比较机灵,便一直被任弘带在身边。出事时,他正好替任弘到船头查看前面的船只动了没有。 船舱里刚传出动静,他人便冲了过去,进入船舱时迎面撞了一人。 来福都还没动,便被对方一掌直接劈中了胸口,他连对方什么模样都看到,就已经倒了下去。倒下之前就看到船家叫了人在后面追着,还说什么贼人之类的,他这才知道原是船上失窃了! 一时问清了原由,杜若又对船家道左右自己这里并未少了什么东西,此事她便不追究了,但这船上的人还是要有一番摸查的。 船家万分感谢之余想杜若保证,此事他定会仔细去办,到时若真查出那个凶手来了,一定把人押送官府。 杜若点头应是,只她心里知道,这事儿船家一旦确定自己这里不追究了,他只怕是不会再管!不过,即便如此,杜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命来福去送送船家。 任弘见船家走了,看着便有些欲言又止。 杜若知道他必然有话要说,便道“任叔你方才要说什么?” 任弘见杜若问来,略思索了一下才上前道“大姐儿,此事儿大有蹊跷。” 杜若见他说起这个,心下了然,只她心里已有了主意,此时却不便透露,便道“既是没掉什么东西,此事便就此了结。最晚明天晚上便能下船,接下来的时间咱们小心些便是!” “大姐儿……” “任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就按我说的办吧。” 任弘正想再说,却见杜若抬手示意他打住。 “好了,任叔,我累了先歇一会儿,您也先回去歇会儿。前面船已经在慢慢动了,想来不多时咱们便也能走了!” 眼见大姐儿下了逐客令,任弘无法,只得告退出去。 眼见屋子里就剩杜若跟绿珠两人了,杜若又吩咐道“绿珠,你把这里收拾一下,也去休息一会儿,等船启动了你再进来叫醒我!” 说着,杜若便真的去床上歪着了。 这样一来,便是绿珠想说什么,也只得作罢。应声之后便轻手轻脚的收拾妥当,随后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了这间屋子。 天色擦黑之时,杜若他们的大船才缓缓启动。 此时的五里河镇码头两边,停船依旧很多,大多是停下来准备在此过夜的船只。如此也为晚间行船的船只腾出了不少的空档。 是以,杜若他们刚启动没多会儿的功夫,便已经顺畅了许多,速度渐渐也快了不少。 绿珠在船刚启动之时便拿了饭进来。 不过杜若下午在面馆才用了一碗面,这会儿也没觉得饿,便没动筷。 第194章:疑点 眼见大船驶出了五河镇码头一段距离之后,杜若略坐了一会儿才吩咐绿珠去将来福叫来。 绿珠以为大姐儿要问下午屋里遭窃的事情,应下之后不多时便将来福找了过来。 …… 深夜,船上有些安静。 此时这条船上除了掌舵及开船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都已经歇下。 杜若因为下午小睡了一会儿,先前并不怎么觉得瞌睡,便一直点着灯看书。 倒是不远处坐着的绿珠,头一直点一直点的貌似下一刻就要睡着的样子。 杜若见此便放下手里的书,对绿珠道“你都这样困了,就赶紧先下去歇着吧!” 绿珠猛的惊醒,连忙道“没事儿,大姐儿都还没睡,我要陪着您!” 杜若闻言,下一刻便收起书道“行了,现在我要歇着了,你赶紧也去睡吧!” 绿珠见杜若果真收起了书,当即起身去伺候杜若洗漱,看着她歇下了,绿珠才吹了灯出来。 到门口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后才进了旁边的那间屋子。 想来是真的熬的很了,绿珠几乎倒床上就睡着了。 隔壁杜若的屋子里不多时也传出了轻浅的呼吸声。 小半个时辰过去,大船渐渐停了下来,不多会儿船上众人都睡下之后,四周也越发安静了。 就在这时,船舱里不知何时却忽然多了一条黑影。 那黑影几个闪身的功夫便来到绿珠门前,小心探听一会儿之后,便伸手将门轻轻推开了一条小缝。随后不知他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往屋子里吹了两口,紧接着又在杜若屋子门前如法炮制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那黑影才推开了绿珠那间屋子的门,缓缓走了进去。 只那黑影刚刚进去没多会儿的功夫,里面便传来两声闷哼。紧接着一阵叮咚之声过后,绿珠这边的屋子忽然静了下来,只杜若这边屋子里却忽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声。 这一声尖叫在安静的船舱里来的格外突然,几乎是尖叫刚过,便有一黑影快速冲进了杜若的那间屋子。 那黑影刚一进屋,就见一黑衣人正举手朝床边上的杜若劈了过去。 杜若一看居然来了两个黑衣人,顿时有些傻眼…… 先前那黑衣人能自绿珠那边屋子摸到自己这间屋子就已经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她这边刚喊了一声正想等来福带人过来,不想这会儿又来一人,难不成是天要亡她? 就在杜若不知如何脱身,绿珠又拼死挡在杜若前面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个黑衣人竟然相互打了起来…… 没错! 那两个黑衣人在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几乎是想都未想便开始打了起来! 还没等杜若跟绿珠两个反应过来,先来的那个黑衣人便不敌后来的,挨了一掌之后立时夺门逃了出去…… 正此时,来福正好带人赶到,眼见这个情况,立马带人追了上去。 眼见后来的黑衣人身形一闪,也要遁走。杜若灵机一动便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准备对付贼人的瓷枕直接给扔了出去。 那黑衣人一把接住瓷枕,只一个慌神儿的功夫,绿珠便已经点亮了火折子…… 杜若看到那人时明显一愣,眼见他抬腿就要出去,杜若立马喊道“樊戎,站住!” 黑衣人听到这声下意识去摸脸上的黑布,却发现并未松动…… “别摸了,你没露馅儿,你以为一条黑布就能瞒住我吗?”杜若说着起身朝他走去。 绿珠心里虽很惊讶,不晓得大姐儿如何就能判断这黑衣人就是那早就已经走了的樊戎! 杜若到了跟前,一手拽掉黑衣人脸上的蒙面黑布,“果然是你!” “大姐儿。”樊戎有些无奈。 他太难了,在杜若这样一双利目之下搞伪装这一套真是太难了! 绿珠看着露出真容的樊戎,越发震惊,一手指着樊戎你了半天没说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樊戎,大大方方跟绿珠打了个招呼。 “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杜若这话刚刚问出,脑中忽的闪过一些疑点。下一刻就听她接着问道“还是你其实早就到了清流?” 果然下一刻就听樊戎道“回大姐儿的话,我一直未曾离开过清流。” 杜若听了这话,却是有些被惊到了! 就在先前那一瞬,杜若脑中猛然就跳出了几个画面。那些画面自己当时身处画面中时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方才看到樊戎那一刻,杜若脑子里再想起时,竟觉得有些不对。 乃至她这话问出时,心里便隐约猜到他可能很早就到了清流。却不知,他竟然从未离开过清流。 待听完樊戎肯定的答案之后,她心里一直困扰着自己又找不到突破口的一些疑点,忽然便有了答案。 绿珠有些懵,这樊戎不是早就走了吗?如何他又说自己并未离开过,瞧大姐儿这样似乎还真信了他。 只是,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吗? 照他先前所说,他的任务便是保护大姐儿,若他一直没走的话,那大姐儿那次差点儿遇险又怎么说? 她这里正准备提醒大姐儿一句,便听大姐儿问道“照你这么说,我外出那次遇到的事情便是你解决的?” 樊戎本欲解释两句,可他一看到杜若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便只得老实回了个是。 “我就觉得奇怪,原来如此!”杜若说着不免又想到那次外出。 其实那次事情还算顺利,只是在回程时出了点小小的麻烦,也怪她自己忍不住管了闲事才会惹下麻烦。 那次她办完事情回来时,在路上经过一个县里,当日正巧遇到一个迎亲的队伍。 那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只杜若自重生之后耳力格外的灵,竟是在一阵喜乐当中听到轿子里传来的悲泣声。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也没多想,不想当晚投宿客栈时又遇见了这个迎亲队伍。于是,杜若当晚便知道了这新娘要嫁的人却是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的老财主。 那新娘听说才刚刚十三,便被这老财主强买了过去要做第十七房小妾。 杜若一听这个当即便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儿,不想她还没想好要不要伸手解决这事儿,便被绿珠发现了要跳井的新娘。 第195章:解开 这样一来,杜若不插手也要插手了。 可就在杜若使人救走那新娘之后,自己跟绿珠以及自己带来的两人却被那迎亲的队伍给抓了起来。 当时他们四人被困客栈,外面都是老财主的人围着,就凭他们几人是决计逃不出的。 谁知到了半夜,先是关着他们的门无缘无故从外面打开,紧接着杜若就发现那伙人不知为何竟是睡死了一般。 当下他们也不管是何人相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快逃。 这事儿杜若后来严令绿珠他们几个不准对外人提起,就是怕爹娘知道了担心。有关当晚到底是何方神圣帮了自己这事儿,杜若却一直都没想明白。 今日听樊戎说了他一直就离开过清流,便想到当日那事儿应该就是他了。 这么想着,杜若又问道“莲苑那次你也在?” “在的。” 杜若想着那日前后的事,难怪那辛二郎总说有人暗算他,先前她一直以为是韩霄,后来一想不对。 韩霄一开始既是选择在暗处躲着,为何后来又露面了?且他那人一向自负,看都看不惯背地里阴人的招数,又如何会做! “这么说,那杨洪身上的伤也是你打的了?” “回大姐儿,是的。” 说到这事儿,绿珠便有些来气,不等杜若开口,便问道“樊大哥,你当晚既然在场,为何大姐儿还会受伤?或者说您既然一直都没走,那二姐儿又如何会被人劫走?” 樊戎见此,便道“大姐儿,那件事情我有话要说,其实……” “你能有什么话说,我看无非是你根本就没……” “绿珠!”不等绿珠在说下去,杜若便阻止了她。 不管是自己也好,还是绿珠也罢,她们都没有资格这样质问樊戎。 绿珠被大姐儿阻了,当即便不敢在造次。 她这里一听说那么凶险的晚上,这樊戎竟也在场。可他既是在场,却还是叫大姐儿伤了,这事儿在她这里是如何都解释不清的! 便是他先前做了再多的好事儿,只这一件事情,她便不能释怀。 那晚的事儿在樊戎这里也无法过去,他已经准备好要为那晚的疏忽受罚。 只不过,在杜若这里他还是有必要解释一番,因为可能事关今晚的事情。他自己是想不明白的,说出来给杜若知道,她或许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樊戎也不管绿珠狠狠瞪着自己的眼神,只看着杜若道“大姐儿,关于那晚的事儿,我有话要说……” 杜若听他又提,当即便道“樊大哥,你别绿珠这丫头乱说。你做了这么多,我这里一时都不知要如何感谢你了!” “大姐儿,您别这样说……” 樊戎此人并非多擅长说话的人。 在他心里这是三爷给自己指派的任务,本就是自己应该做的。现在他任务还没完成便被大姐儿识破了身份,愈发不知该如何回去交代了。 在三爷手下待着,习惯了完成任务,这本是自己的份内之事。到了杜若这里,便有些不适应她的客客气气。 是以,不管杜若说了什么,他都一句大姐儿,您别这样说。 逼的急了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解释那晚的事情,当即也不管大姐儿在说,连忙道“大姐儿,关于那晚的事情很可能跟今晚的事儿有关!” 杜若闻言当即一愣,“这话从何说来?” 樊戎下意识呼出一口气,心道总算能好好说话了。略整理了下思绪才道“出事儿那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一个人,这人曾出现在大姐儿身边,虽察觉不出他有什么恶意,但也是来历不明。” “就在二姐儿马车被截的当日,我被那人引开。待我意识到不对赶回来时,那件事儿已经发生,我随后就一路紧追过去,正好见到大姐儿被那杨洪挟持的一幕,忍不住当时便出了手。不想正好遇见韩霄赶到,我便没有露面。这后来便一直暗中跟着大姐儿,引开我的那人也自那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樊戎早在清流时便发现杜若身边一直有人跟着,只是因为有他在的缘故对方并未贸然出手。 那日离开一会儿,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樊戎便不管其他,只一心一意在暗中护住杜若便好。 “今日大姐儿这里又发生了这样的事,白日里我没在船上,回来听说之后便想到了先前离开的那人。晚间一交手,我便确定,今晚来的还是当日离开的那个人。” 杜若整个人都听呆了,这些话她都明白,也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她竟是如何也想不明白。 杜家顶多勉强算是一小富之家,她杜若一向自问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可眼下这情况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人会不会跟那杨洪有关?”杜若思来想去。她近一年多来接触过的可能会结仇的人里面,也就只有这个杨洪是个不确定的。 其他人要么不会结仇,要么便是有仇也寻不到她头上来。 只有这个杨洪是个例外。 若他真有什么亲朋好友也跟他一样的话,那杜若还真就没处说理去了! “不像,这人出现时,大姐儿跟那杨洪还没结仇,甚至还不知道有杨洪这么个人!”樊戎想着那人早先的举动,此时便道“我见那人虽一直跟着大姐儿,却并没伤人之意。指不定是有事儿找大姐儿帮忙,又或者是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东西…… 杜若心里不由想着今日那人的一番举动。 最先知道船上遭贼杜若回来检查屋子时,就见自己屋里在自己离开的这么点儿时间里至少被翻了三遍。 可那人却不是为财。 若这贼人是为财而来的话,那如何自己放在箱笼的两千多两银票那人却分文未取。 若贼人不是为财而来,那他又是为了什么找上自己? 遭窃这事儿也是奇怪的很,明明那么多间屋子,且自己的不是第一间也并非最后一间,更不靠边上,为何就先翻到自己的屋子? 对方这明显就是直接冲着她的屋子而来…… 明日她们便要到汴京了,今晚是她们在船上的最后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