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疆情缘》 第一章 雪冷血热 世界是五彩斑斓的,有人喜欢火辣辣的红,有人喜欢平淡的绿色,更多的人喜欢唯美、纯净的白。 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却是不喜欢白色了,因为他们眼前白茫茫一片,给人一种再看下去就会得头晕目眩的雪盲症。 白毛风和雪花一起狂舞,隐约传来狼群嚎叫的声音。 站在山头上,一个微胖青年重重的抓了一把三七分的头型,嘴一撇,赶紧把冻得通红的手胡乱塞进裤兜里,满嘴京味的抱怨道“……世界上,还有,还有这种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倒八辈子血霉了我。” 他旁边,是一个身材高挑,脸庞清瘦的青年,冷厉的目光看着一望无际的山峦,眸子里闪过一丝新奇,心里竟然有种雪冷血热的异样感觉“是不一样,一个全新的世界,不知道资料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是中国最北的高寒禁区,北纬50多度。 刚才伙伴杨峰牢骚满腹,他方红剑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老爸告诉他当年这里曾经有几十个国家的商人云集在此,小小的哈尔滨,大大的漠北村,灯红酒绿,物华天宝,通商万国。 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爸爸方寸叫他来,还有个秘密自己当年在这里被炸断了一条腿,叫儿子千方百计查找证据,好评工伤。 东面山坡上,高高垒起的木材上有人正朝这里窥探。 “喂,朋友,我们是北京来的,你们……”伙伴杨峰带着异乡人的口气喊上了。 这里是二龙岗,到目的地漠北村还有三四公里的距离,大雪封山,寒风刺骨,要是能搭乘上方便车,就不会被冻成冰棍了。 “那边,那边车,有车……”方红剑看着另外一个方向惊诧的说。 杨峰侧目看去,只见山峰中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群人影正赶过来。 这些人典型的当地人打扮,棉袄棉裤“座山雕”帽子,浑身散发着刺眼的热气。 齐腰的积雪中,俩人朝着下面连滚带爬的跑去。 人群里,漠北村村长牛四等人,老远的就看见他们两个了。 牛四那被长年寒风摧残的脸上,多少出现了些异样的表情。 从地区行署所在地到这里六百公里的山路,他们走了整整八十天了! 此刻方红剑突然看向东边山顶的木材堆上,眸子一闪,感觉情况不对劲,连忙冲着山路上的人群手舞足蹈的喊上了。 马车上,一个村民正慢慢的勒缰绳,他丝毫没注意到东边山坡上的突发情况。山顶上,一个大胡子的胖子举着的手果断的砍了下去,几个小弟一起发力,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一堆巨大的树木向着下面滚落下来。 巨木夹带着积雪朝着下面滚落下来,黑白相间的恐怖越来越近。 牛四等人仓皇跳下了车,木架子车被巨木砸中,两批大黑马拼命的挣脱着缰绳,惊叫着向前冲去。 两匹马,一架车,在那个年代,价值堪比现在的宝马奔驰,甚至是兰博基尼,方红剑和杨峰想都没想,一股子激情上来,直奔惊马而来。 山上有坏人下死手了!突然袭击,准备砸死这些当地人。 牛四村长叫着一个民兵,土枪对准了山上,已经开火了,他饱经风霜的目光看向了这两个勇敢的年轻人。 在茫茫雪山中遇到了当地人,杨峰自然是要拼了命的表现,他迎面而上,跳起来抓缰绳,大黑马不知道怎么弄的,继续超前冲,力大无比,眨眼间就把他摔在了一边。 倒是方红剑机灵,朝后跳了一步,垫步快跑,不慌不忙,感觉时机差不多了,灵巧的伸手抓住了缰绳,顺着黑马的冲劲,继续前行,慢慢的把惊马顺到旁边沟里了。 人和马得救了。 牛四他们来不及感谢这两个山外来客,身形笨拙的朝东山坡赶去。此刻,盗木贼已经不见了踪影,一番查看,得出了结论这些家伙企图把珍贵木材运出去,遇上村里人,误以为被发现了,直接变成了野蛮袭击。 凭着刚才伸援手了,杨峰和牛四他们热情的打了招呼,方红剑在雪地上走着,目光巡视,东边不远处是亮晶晶的中苏界江黑龙江,这边低矮的山峰绵延不断,地上散落着一堆堆新土,他低头抓起一把,目光停留在地上,一个比指甲大的铁制品上写满了诡异的字,他诧异道“不是汉字不是英语,还不是俄语……” 牛四他们话语不多,连个感谢的话没说,要不是杨峰说是投奔漠北村一个叫顾丹女人,这些村里人可能甩下他们,直接走人了。 一行人上了车,刚转过一个大山岗,会计孟文军正冷言冷语的逼问他们各种情况,车夫魁梧的身子一颤,嘴巴一撇,露出了一口黑黄的呀,再也说不出话了因为前面一个大家伙霸道的站在路上,双脚张开,足足占据了两米宽的路面。 山里最怕就是眼前这种棕熊。 一瞬间,手里端着土枪的民兵,厚厚的手套似乎沉重无比,连同枪随时可能跌落。 “别动,站好了,到跟前不行就装死。”孟文军八字胡一抖,声音有些发颤。 “不,不!红剑,你不是百事通吗?……装死,装死行不行啊?”杨峰攥了攥拳头,手有些抽筋没攥起来,双腿开始不争气的发抖。 “……”方红剑脑子里全是怎么应对的办法,没时间和他说话。 动了! 该死的,终于动了。 棕熊观察了几眼,突然发力,掀起一片大大的雪团,朝这里飞奔而来。 杨峰的手死死的把住马车,方红剑弯着腰,一眼看到了一个能用的东西,眼神来回移动,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信息后面的村民全跑了。 “我要是没进村就跑了,回去那些老家伙不得笑话死我。”想到这里,他冷汗下来了,眉毛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猛的甩掉了。 牛四他们一开始小步跑,再后来就变成了狂奔,牛四呼哧带喘的说着什么,就见小个不高的孟文军冲到了一棵松树跟前,几下子就上去了。 “老孟,狗篮子玩意。”牛四爬了几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抱怨的骂着。 孟文军距离地面三米多,这个高度够安全了,还一个劲的缩着胳膊腿,唯恐棕熊过来把他一下子拽下来了。 持久的暴风雪天气,动物雪藏,饿的肚子空荡荡的,二百多斤的棕熊守在路上等到了这么多人,按照它的习性,一个都不会放过。它直奔两个人而来,笨拙的身影灵活多了,长长的舌头伸过来,杨峰眼前一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熊舌头带刺……” 他已经钻到马车下面了,只听头顶噗嗤一声,厚厚的松木板,顿时砸出了一个口子。 孟文军一脸复杂的看着远处,庆幸的心里多少冒出来些愧疚,心情复杂的想了想,才朝着前面看去。 方红剑跑了。他身后跟着狂奔的棕熊。 棕熊掀起了巨大的雪团,似乎自带弹力,笨重的身体在树林中如入无人之境。 “那小子完了。”牛四村长听着树林里发出了叫喊声,心有余悸的说。 第二章 初识漠北村 “快看快看,那小子废了。”孟文军在树上“转播”着。 他看清了,方红剑一开始跑得还算灵巧,后来叫什么东西羁绊了,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牛四村长小声嘀咕着“死小子,傻啦吧唧的,可……”他没继续说下去,可意思又非常明白他这也是为了咱们呢。 他当村长多年,整天拉着脸,但还算是个正直的人,可一想刚才撒谎跑了,把两个小伙子扔在那里,强硬的心里,多少有些同情。 只听噗通一声,孟文军从树上摔下来了。 这家伙瘦小的个子刚一落地,就跳起来了,见了鬼似得喊了起来“他,他,他……” 他是被方红剑吓的掉下来的。 前一刻,棕熊冲向方红剑的瞬间,方红剑顺手给棕熊下身塞过去一个一尺长的钢钉子,这会他正机灵的滚到一边,在一棵大树上系绳子呢。 “呜,呜……”棕熊的“软肋”,任凭怎么挣扎,根本就摆脱不了,疼的惨叫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安静的没人说话。他们在山里生活了半辈子,经常有人遭遇棕熊,大部分时候都是靠人多势众、敲打洗脸盆、放鞭炮赶走的,从来没有人这么弄过。 就算当地猎户,遭遇了棕熊、老虎、金钱豹,也是九死一生。 这家伙竟然活生生把二三百斤的棕熊制服了。 牛四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羞红,孟文军揉着摔疼的屁股,眼珠子转了几圈,讷讷道“这,这,这家伙……弄死了上级得来调查了吧。” 尽管这里是北陲边境,国家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已经颁布,有人弄些山鸡雪兔什么的吃了卖了没人管,可要直接干掉了棕熊,那也是犯法的。 “老孟,人命关天,人没大事就烧高香了,你瞎寻思什么玩意啊。”牛四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制止道。 同情心上来了,就会主导思想,他想的可比孟文军强多了人家救了这些人,何况棕熊还没死,正疼的满地转悠示威呢,这种猛兽生命力强大,被控制住了也是暂时的,过些时候,早晚会挣脱逃走。 按说这时候,杨峰应该上去搭把手,把方红剑安全的弄出来,可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款步而来,满脸堆笑道“各位,各位,那个嘛,遇到这种危险,我俩经常这么配合的,我负责掩护,他等待机会动手。” 在棕熊凄凉威猛的叫声中,一群人挤上了马车,朝着漠北村继续前进。 牛四村长他们参加兴安地区三级工作会议,学习关于大力发展经济的文件精神,这里到地区行署所在地600多公里,要是在交通发达的地方,坐火车汽车,最多两天就能到达,他们在森林里披荆斩棘的走了几十天。 “漠北村交好公粮,出好劳力,完成任务,完事,那些西洋景,咱不会弄。”孟文军余光看到了胸前挎包,里面装着厚厚的文件呢,他直言不讳的说。 发展经济这些事对他来说,那就是天方夜谭,光读那些文件他都头疼的要命。 “以前不弄那些弯弯绕,今年不行了,忘了吗?这长那长的,张嘴闭嘴就是那个什么了?”牛四说。 “叫,叫经济,就是发家致富,漠北村谁有那两下子……”孟会计补充道。 说来说去,这些长在大山里的老土们,看样就算是想上几天,也想不出办法来。 “大森林,还挨着苏联,一江之隔,东山上刚才发生的事,没那么简单……”方红剑默默的想着,慢慢的看向了牛四,试探着说“村长,能,漠北村地理位置特殊,好东西多着呢,我看……” 杨峰这一路折腾来,加上惊吓,正靠在一堆破棉絮上,昏昏欲睡的样子,一听他说话了,马上不甘示弱的睁开眼,着急道“领导,你们办工厂啊……” 他这是把北京那一套拿来了,可丝毫没注意到,牛四听这些就头疼,村里有点文化的就数得上眼前这位能写会算的孟会计了,这家伙也是打心眼里抵触。 没人搭理他,两双眼睛带着仇恨的目光看来,似乎要活生生把他赶下去,叫他跟棕熊老虎作伴去。 “最难的就是改变人的思想,别看他们守着金盆,一时半会也改不了。”方红剑想着,微微一笑说“各位,风水轮流转,刚才我站在山头上看了会,漠北村这地方山多,高低起伏,像条龙卧在这里,地火运行到这里,这地方的人就发财了,不光有吃的有喝的,人活得时间长,啊,还有啊,井水都是甜的。” 此言一出,连赶马车的民兵嘴里都发出了“吁,吁”的声音,光回头都回了好几次,方红剑见他都感兴趣了,连忙打趣道“每次风水好转,好运就来了,机会多了去了,粮食高产,干啥都赚钱,哈哈,小伙子能找到好媳妇,连光棍都没了。” 天上飘着雪花,冷风如同刀子似得刮在脸上,可谁都感觉到了浓浓的暖意。 岂不知,方红剑刚才上了东山,在地上捡了张纸条,回来摔了两个跟斗,摸到了两样特殊的东西…… “小子,不会说我们这里还有宝藏吧?”孟文军没好气的说。 尽管连绵不断的大山里传闻多了去了,但他真就不希望这个外来小伙子鼓动他们搞什么经济。 “有宝藏,东山上那群人肯定不是单单偷木材的,很有可能是探查宝藏,弄个聚宝盆、金条、袁大头什么的。”方红剑目光坚定的说。 知道众人一时间不会相信,他直接说了,盗窃现场上有个特殊的鞋印,是骑士皮靴的,这种鞋很受几个国家军警人员青睐,再就是有钱的探险者。 杨峰说话直来直去的,可方红剑这家伙说的净是村民感兴趣的,有点神,有点玄乎,听得牛四失声笑了起来“小崽子,别管真的假的,听着就过瘾,走,咱回村好好说道说道。” 当天晚上,他们给牛四等人送上了大白兔奶糖、稻香村糕点、牛栏山二锅头,在牛四家吃上了漠北村的第一顿饭。 饭菜有烀土豆、冻白菜蘸酱,再就是酸菜汤,主食是高粱米饭。这些饭菜,都是粗粮,做的不精致,甚至一点油水没有,叫人难以下咽,牛四吐着满嘴包谷烧的酒气,扫了眼碗里的干辣椒,不屑的指点道“你俩这两下子吧,笨,就着辣椒来。” 柴火灶里烤出来的辣椒,又香又辣,一入口,方红剑辣的只觉得嗓子眼难受,一顿缩脖子,结果满嘴的饭菜全吞咽下去了。 看样,他们要在这里常住了,杨峰的表姨顾丹,和村里林业施工队长刘大年听了消息,已经赶来接人了。 出门时,方红剑被寒风一吹,觉得嗓子眼更难受了,痛苦的仰着头,就听着门口有人说话“那小子行啊,听说是个人物,等着的,我给他开皮。” 第三章 惊奇发现 夜幕下,繁星点点,给人一种伸手可以摘星辰的感觉。 这种地方,空气好的出奇,维度又高,除了贫穷,给人一种远离繁华,世外桃源的感觉。 顾丹撸了撸齐耳短发,顺手接过杨峰递过来的一包糖果,态度骤变的好多了,心疼的看了眼杨峰,亲切道“到了表姨这里来,你算是二代闯关东了,待着吧,开春想办法找个正式工作,我听说在北京很多女人都穿西装上班了,吆,你看看我这个……” 远处看去,四十多岁的顾丹是村妇女主任,穿着短款棉大衣,矮矮的个子,黑红的脸庞,颧骨有些高,是个典型的普通女人,一说起首都生活,她本来阴沉的脸,兴奋了不少。 刘大年眼看着方红剑来了,上下打量着他,高高的个子越靠越近,看的方红剑心里有些发毛。 方红剑硬着头皮微笑着。 “唉,你,在二龙山弄了个熊瞎子?”他说。 方红剑终于松了口气,听着他满是苞米茬子味的话,顿时放心了不少,点了点头说是。 “……”刘大年拍向他肩膀的手,突然发力,差点没把方红剑打的蹲在地上,一只手摁在他肩上,嘲讽道“那玩意记仇,知道不,赶紧的,你明天快点给我滚蛋。” 神州大地最北的小村子,一下子来了这么个猛人,很多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就像孟文军、刘大年这样抵触的不在少数。 施工队在村南一片松树林边上,靠着黑龙江,远处可见对岸边上苏联国的一排排雪白楼房,高高的烟囱冒着雪白的青烟。 他俩进了集体宿舍,顿时闻到了一股子发霉和淡淡的臭味。 一群工人躺在大土炕抽烟闲聊,炕上炕下尽是烟蒂和瓜子皮。方红剑目睹眼前一切感觉有些失落,曾记得六几年一批批知识青年到这里下乡,条件比这艰苦,可当地人的热情度比这高多了,至少得敲锣打鼓,隆重迎接。 “刘队长,我家住楼,小方是大杂院出来的,什么活他都会干,嘿嘿。”鼻孔里入侵着各种难闻的味道,杨峰绷着嘴说,言外之意,这些脏活累活他不会干。 灯光如豆,光线昏暗,能看清场景还得仰仗外面飘扬的雪花。 杨峰谦虚的低着头,轻轻的嚼着糖果,唯有这样,才能少吸入点房间里臭烘烘的味道。 他和方红剑是同学,来之前俩人关系也仅仅是同学而已,他俩从冰城哈尔滨专程来这里,多少有些巧合的因素,方红剑对这个地方满脑子的问号,决定来体验体验,而杨峰却遵从父母愿望,叫他来这里寻找上班的机会。 在北京城里时,俩人虽然是同校同学,也只是面熟而已,杨峰唯一在校外遇到过方红剑两次,都是方同学从大杂院里倒煤灰出来,浑身脏乎乎的,散发着和这里差不多的味道。 方红剑家住的大杂院叫芝麻胡同,在北京城里毫不起眼,灰突突的房瓦,鸟儿成群,欢声笑语,杨峰看不上这个大杂院。可他哪里知道,就这么个破院子,住过明清至今的数位著名改革家,香港大公报办事处的牌子还放在院子里,单数方红剑他老爹方寸学识差了点,那也是著名的三级教授,按照技术级别说,比省长级别还高。 方红剑一开始感觉老爸就是个不务正业的老工人,因为他经常骑着二八自行车去郊区“挖老鼠洞”。 哥哥方红利好几回反驳说,最优秀的地质学家往往就是从挖老鼠洞开始起来的。 院子里那些老家伙,一个个怪异无比,戴眼镜的李大明,不是因为一盘残局和别人人争吵不休,就是拿着圆规格尺画图,曾经有几个穿着四个兜的军人来找他请教几道题,说来说去,净是绕弯的话,他指了指院子的东北方,冷冷的说“说吧,你们这是要弄火炮?能穿透装甲车30厘米厚钢板的那种……” 发生这事时,邻居们都在窗户外面偷着看热闹呢,那个山羊胡的杨五大爷,叫人挤的摔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谁推倒的他。 “山羊大爷,完了,完了。”方红剑一如既往的开着玩笑,凭借给他偷过酒的情分,低头去扶他。 没曾想,杨五直溜溜的倒在地上,压根就没用他扶,丹田发力,身体一动,轻松的站起来了,方红剑看的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绝世武功?他一番软磨硬泡,才知道这叫“铁板桥”,算是传统内家功夫中的“小把式”。 “我俩初来乍到,在这里待一段,队长,这些活我干。”方红剑懂事的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说。 在这地方烧炕有种复杂的感觉满屋子旱烟和脚丫子的味道混在一起,恶心、窒息感非常明显。 坐在木头墩子上,他把火炉旁边的石头墩子放在跟前,用力捧起来,双手一沉,心道“没错,绝对不错,不是一般的石头。” 这是一块上乘的玛瑙玉石,表面看黑乎乎的,细看之下却发现石头泛着幽暗的青光,再对着火苗,找准了角度观察,里面透出了玉石特有的珍贵光彩。 寒风呼啸,山林狼嚎,方红剑研究完了这一块,又想起外面猪圈还有不少这种石头,便推开门,眯着眼瞅了眼外面呼啸的风雪,径直而去。 北纬50多度,极寒之地,毗邻苏联,漠北村村民朴实厚道,长期过着三个饱一个倒的生活,暴雪封山,就进入了猫冬的日子。 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很少有外人来,方红剑和杨峰的到来,丝毫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波澜,暴风雪依旧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强悍力道,扑向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山,也扑向了他的血肉之躯。 方红剑兴趣上来了,蹲在猪圈旁边,猫咬似得的手搬出一块块石头,举着手电筒仔细打量,黑暗中的眸子闪闪发亮,看了好一会了,冻得发青的嘴唇失语道“白瞎了啊,这么好的玉石。” 风雪更加肆虐,不远处界江黑龙江上刮起了一团团雪团,远处的狼嚎远去,已经是深夜了,他费劲的把一块块玉石塞了回去,艰难想站起来,只觉得双脚毫无知觉,费了好大力气才跑了回来。 回到宿舍里,他把劈柴塞进去,哆哆嗦嗦的爬上了大炕,胡乱躺了下去,这一刻他一脑子的兴奋“奇怪了,这地方这么多好东西。”兴奋使然,连臭烘烘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炕上,鼾声如雷,炉灶里冒着松树油子的烈火熊熊燃烧。 等他被人毫不客气的拽起来时,这家伙正梦游周公,在一片黄金玉石做的宫殿里游弋。 他侧脸看去,见刘大年那张霸道的面孔正盯着自己,一夜积攒的口臭迎面而来“烧啊,烧啊,你想弄死大家伙啊。” 叫他一提醒,方红剑发呆了一秒钟,顺着他的手劲就跳下来了,一只手还摸着快要烫熟的屁股,焦虑道“完了,完了。” 第四章 猪圈的玉石 一路奔波,加上一直蜷缩着身体,睡的死死的,到了这会他才发现,炉灶里火烧的太猛,厚厚的炕席都烧着了。 几个面目憨厚的工人目无表情的坐在炕沿上,刘大年脸色比黑乎乎的脚丫子都难看,脖颈子憋着气,一鼓一鼓的,表情急剧的变化着,看起来异常吓人“小子,你,你,这是想害人呢,烧死我们,你跑苏联去啊,信不信……” 这个山村汉子急了,心里有,可说不出来,只能往最严肃的事上说了。 这个施工队,清一色的民兵,门后放着一排洋枪,白天伐木、捕鱼、种地,同时承担着几百米外黑龙江的放哨任务,去年还抓住了一个苏联“敌特”,后来虽然调查清楚了,那个家伙是醉酒游过来的,因为这事,县边防委奖励的奖状还挂在墙上呢。 为此,施工队的每个人得了个军用水壶,人人像宝贝似得珍藏着。 方红剑一直迷迷糊糊的,这会终于想的差不多了,正绞尽脑汁的想解释呢,杨峰对着他的胳膊很自然的举起来了,挠着头,冲着刘大年一个劲的眨眼这家伙就这么个人,三天两头的惹祸。 “混小子,你……”刘大年钵大的拳头攥起来了,在方红剑眼前一捺远的地方晃了几下,咆哮如雷的喊着。 这道目光,在方红剑看来,和二龙岗那头棕熊差不多,一股子暴力随时迸发。 刘大年浑身都是力气,当地著名的伐树能手,二百斤的麻袋扛着就走,说方红剑活捉了棕熊,他不光不信,还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宽大漏风的房间里弥漫着动手冲突前特有的气息掉针可闻,空气凝固了一般。 “方红剑,学习你不如我,当时在学校第一批入团没有你,在这种地方,同样你不行,顾阿姨在这里,谁都会给我面子的,在北京城你不行,在这地方,你同样……”杨峰微微仰头,脸上闪过了一丝嫉妒者特有的神色,心中充盈起一种鄙视的想法。 方红剑目不斜视的看着正前方,脑子里同样闪过了一个念头“杨同学,你叫我睡在炕头上,你睡在炕梢上,你,你,你是故意的吧。” 他说的没错,睡在炕头上的最容易烫伤,在炕梢上你反而安全、舒服多了。 此刻,刘大年憨厚脸上越来越愤怒,方红剑拿起黄大衣,低着头朝外走,态度不卑不亢,静静的说“我去猪圈。” 方红剑点上一堆火,裹了裹大衣,靠在猪圈角落里,缩着脖子。 他这要是换了别人,真就不知道咋样了。 冷,是自然的,风像刀子一样吹着脸,手只要露出来一会,马上变得猫咬着一般,可现在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准确说很多事叫他充满好奇心。 长长的猪圈里,分成了一个个猪栏,猪冻得蜷缩在封闭的土屋里,和他一样靠在柴草上,不远处的黑龙江对岸,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高大的楼房,成片成片的,明亮的灯光依稀可见,充满魔力一般。 从施工队这地方下了坡就是黑龙江岸边。这条冰封的界江宽窄不一,最宽的地方有两三千米,村南头距离对岸最近的地方才700多米,近在咫尺。 不得不说,方红剑有个爱思考的脑子,刚到了这里就感觉一切好奇,不光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不可思议的事情,对岸这个城市,这个国家,叫他感觉入迷。 “这猪圈里的玉石,要是运到北京城,其他地方也行,肯定比鸡毛换糖赚钱多了。”他缩了缩脖子想到。 他哥哥方红利本是国营工厂工人,假期去了南方,参与到了一伙“鸡毛换糖”的队伍中,成了全国第一批倒爷,赚了不少钱,结果被单位发现,按规定处理了。 糖果什么地方都有,弄这个不费事,老百姓都喜欢,很多人家哄孩子都叫着给糖吃,可鸡毛就不一样了,可以做羽绒服,还可以作为原料加工很多东西,利润不可小觑。 方红利本来是生产线上的工人,还是雷锋班组的,放假期间竟然干了这个,自然是摊事了。 “这趟来,老爸交代过,只不过不知道这兴安岭是内蒙的还是黑龙江的,有点……”想起了老爸方寸专门交代的事,他脸色愈加凝重起来了。 十几年前,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方寸跟着地质勘探队,来过一个地方,当时发现了一连串的神秘事件,一个人私自到深山里勘探,结果被炸断了一条腿。 “当初事发地难道是那地方?一般人是不会穿那种皮靴的,偷木材又不是偷黄金珠宝,至于下死手吗?”方红剑心里谜团越来越多,连搏斗的那头棕熊似乎都忘了。 一个黑影悄然而至,身体前倾,脚步如猫,利索的解开裤子,在矮墙后面就尿上了。 热乎乎的尿尿了他一身。 是杨峰,这家伙假装没看见,竟然落井下石,直接尿他身上了。 当他和杨峰隔墙站在一起时,杨峰潜意识的向后躲了躲,担心他急眼动手了,岂料方红剑似乎被逼人的寒气把脑子冻僵了,满嘴冒着白气的说“哥们,以后尿尿看着点,再待一会就天亮了,快点回去。” 这把杨峰听傻了这个方红剑这是病了吗?一点没意识到敌意就在眼前,还当成来关心他来了。 面对这个脑筋急转弯般的问题,好在雪花飘在脸上,杨峰的大半张脸裹在高领毛衣里,他态度声音的说“红剑,我高中没念好,爸妈没辙了,就想了这么个办法,东北地广人稀,招工转干的机会多,“唉……” 杨峰慢慢的袒露起了心扉,说的有些隐晦,但方红剑慢慢听明白了他此行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看看能否在这里找份工作,凭着还算高的学历,在这蛮荒之地成为干部,然后再调回京城。 新中国成立以后,像大东北大西北这种地方,曾经出现了数次的迁徙潮,就像闻名的闯关东,很多求生的人赶赴了关外,在这广阔的土地上,因为人少地多,资源丰厚,很少有人饿死的。 方红剑静静的听着,等他说的差不多了,轻声安慰道“兄弟,我支持你,小子,还没看出来啊,我研究对岸的美女呢,你,你在学校时,没看过苏联的画报?” 他一说到那种画报,杨峰吸溜了下鼻涕,兴奋道“看,啊,听别人说的,欧洲女人开放着呢,大冬天的穿着丝袜,还有光着腿的,那方面……” 第五章 对岸是苏联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漠北村,金黄的光芒和洁白的雪光夹杂在一起,煞是美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豪迈。 残留的火堆跟前,方红剑正举着胳膊。 前一刻,他还在测量着这边到苏联对岸布拉格城的直线距离,梦想着中间架起了一座大桥,桥上人来人往,他和哥哥方红利在人群里,做起了跨国生意,赚的盆满钵满。 老爸方寸说过,中国文化和财富是顺着两河流域走的,靠近大海的地方思想开放的快,但东北西北边塞也不是一直封闭的,无论是古丝绸之路,还是茶马古道都是在边塞上打开的贸易通道。 至今,他对书籍里描写的唐宋元明同异域他国开通贸易的一段段历史感觉好奇。 宿舍里,饭都做好了,铁锅上热气腾腾,高粱米饭加卜留克咸菜,散发着淡淡的饭香。 一个工友带着粗俗的训斥,把他拖回去时,这家伙烤了半天,冻僵的身体才缓过来。 杨峰坐在炕沿上,正给大家伙发烟,不厌其烦的介绍说“带过滤嘴的,城里的干部们都抽这个。” 刘大年这些从小没走出过大山的人,对他俩有好奇有抵触,尽管没流露出明显的兴奋,还是接过来烟,有些不舍的点上了,有个工友瞅着杨峰大衣里面的中山装,忍不住好奇的问“小杨,你们城里人也都穿这个?好看,县上的干部有,四个兜的。” 方红剑刚缓过来,拿起旁边的茶缸子,咣咣的灌了几口水,目光看向了房角的一个亮着灯的东西。 这个亮灯的东西里面正有人在说天气什么的事,这家伙健步而去,左右看看,目光盯在了金属牌上,脱口道“电台?15瓦单边带?” 已经八点多了,电台指示灯一亮一亮的,各单位有这玩意的人开始上机联系了,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时代,电台信号辐射很远,隔着几百公里都能联系上。 “吆,你小子喜欢啊,你弄吧。”刘大年贪婪的小口抽着烟,不时的看着烟卷的牌子,抬头看到了这一幕,顺嘴就交给他了。 看这个的也叫报务员,全县各乡镇、林场、伐木队、部队、公安部门基本都有,每天上下午和上下级各联系一次,就像施工队,在固定频道上每天和村里、县里联系两次,接个通知什么的,听说村长牛四家打听是不是来亲戚的事,都是这么联系的。 施工队是以前的知情队遗留下来的,是漠北村的一股生力军,一支青年突击队。 他和杨峰从第二天开始,就成了这个群体中的一员,跟着劳动了。 吃完饭,杨峰跟着刘大年他们清理猪圈去了。 方红剑揉着脑门,不停的流鼻涕,专注的坐在电台跟前,摇着发电机,探着脑袋,调着频道听呢。 布满灰尘的方块电台,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个一个累赘,到了方红剑手里,拨弄了几下子,听着里面刺刺拉拉的声音,竟然有了不少新奇的发现,比方说里面有个公共频道,全是一些各单位的报务员,一开始还扯淡打屁呢,一言不合就骂上了,说的都是当地话,从头开始,一句没重复的,很有底气的声明,要骂对方三天。 他调了几个频道,有来自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还有来自对岸苏联的。 “咖啡厅、面包房、马卡斯车、舞会……”电台里,一档苏联节目里透漏出这些内容时,方红剑脸色变红,随手就把音量调的小了不少。 尽管他未来是中俄两国经贸大使和跨国明星商家,现在可没想的那么远,一股子豪情壮志上来,再加上好奇心,就想在这方面弄出名堂来。 “大年哥,方红剑那小子弄大黑熊的时候,我就听说您了,说您要是一出手,几个箭步上去,拿个家把什,几下子就……”猪圈里,杨峰给大家发了一圈烟,挨个点上,到了刘大年跟前时刻意低了低头,仰脸打量着他魁梧的体格,恭维的说。 这番话,就算别人听到了也轻易挑不出毛病来,他这是在夸赞刘大年身大力不亏呢,果不其然,旁边有人果真附和道“就方子那小体格,还能跟大年比?他当四五年伐木队长了,一天能装一车皮!” 他们管方红剑叫方子,开始满嘴的不屑,岂不知刘大年心里早就开了锅了“顾大姐说了,看好这家伙,他心眼多着呢,第一天烧坏了炕,还学会偷懒了。” 眼看着快中午了,该收工了,一群人朝宿舍里走去,老远的就听着一阵清脆的声音哒哒,哒哒…… 大家一直怀疑这家伙摆弄破电台,这又是弄什么呢,刘大年站直了身体,寒风吹在有些狰狞的面孔上,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正了正大衣里中山装,似乎是在提醒刘大年他们,自己是城里来的,岁数小,不太懂事。 “去,把他给我弄出来,他烧坏了炕,晚上咋个睡觉呢?得叫他想办法!”刘大年挂着冰霜的脸皮抽了抽,冷冷的说。 两个工友进去,其中一个满是积雪的鞋刚落在地上,口气不善的说“方子,你小子啊……” 宿舍西南角那个破旧的电台,已经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了旁边,一眼看去,一下子就看见方红剑了。 他一张俊朗清瘦的脸,高高的鼻梁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汗珠,似乎有点兴奋,带着淡淡的京味说“哥哥们,马上就好了,刘大哥呢?” 破旧的宿舍四周飘舞着晶莹的雪花,几只野鸡松树在树上跳来跳去,刘大年对于这些景色毫不在意,愤懑的心里如同战鼓一般“我两拳干倒这家伙,叫他遍地找牙,要么滚蛋,要么消停的干活,在我施工队一天……” 前一秒,他还在想,这家伙要是像杨峰那样,一个劲的求饶,他只能打倒在地,最多把他扔在雪堆里。 可两个工人进去了,好一会了没出来,方红剑肯定在拖延呢,刘大年一股子怒气涌上了心头,如同豹子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姓方的,你给我滚出来。” 第六章 心灵手巧 这一嗓子吓的附近小动物纷纷逃离,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刘大年别说急眼了,就算平时抡起斧子砍木头,旁人都躲着点,唯恐被误伤了。 见他发脾气了,身后一个工人则着脸,不由的看向了东边的界江。 前几天,他们参加民兵巡逻,在界江中心线上,一群苏方士兵怀疑刘大年走路过界了,直接动手了。 大刘队长被迫迎战,一人对付人家四个,双方在风雪中激起一团团战斗的蘑菇云,徒手鏖战真枪实弹的大兵,对方两个枪托子砸过来,结实的枪托子在刘大年肩上瞬间砸碎了。 他刘大年什么事没有,胜利凯旋。 “队长,你看看……”一个工人出来了,腼腆的笑着,实在忍不住了高兴,露出了一口焦黄的板牙。 看什么?刘队长找方红剑呢,这时候弄出这副表情,典型的找揍啊。 再看另一个工人,手里正拿着一个破镜子,对着破毛巾上使劲的哈气,又擦了擦,正对着镜子照自己呢。 刘大年上下打量着他们,看了好几眼,终于看清他们有情况了他俩破大衣里面不再是脏兮兮的脖套了,变成了城里人高大上的衬衣领子了,浅色格子的。 他们想起来了,村长牛四每次去县里开会、汇报工作时,也就是换上一套洗干净的涤卡假领子,他们,他们这是…… 刘大年眼珠子中了邪似得,动也不动了,只觉得嗓子眼有什么东西朝上涌动,憋了半天才笨拙的说了句“那,那……” “队长,你的……”就在这时,黑乎乎的房门口露出了一张朝气蓬勃的脸,带着一丝甜意的叫着他。 “队长哥,这小子……”杨峰瞬间就看明白了,这是方红剑搞的鬼,马上提醒刘大年。 刘大年目光从方红剑手里拿过来刚做好的假领子朝下看去,短短的过程里,心里无比矛盾,动手的念头正在减弱,时而又升腾起来了,可看到地上的一双鞋时,没忍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诧异道“小子,我,我的?” 不用说,肯定是他的。 这是一双牛皮高腰皮鞋,他放在宿舍里两年多了。刘大年逢年过节才穿一回,上面的老鼠屎什么的根本就擦不掉,眼前可不一样了,跟新的似得。 准确说,比新的还耀眼,微微凸起的地方放着两道光,看的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顿时莫名的冲动起来了。 不一会功夫,工人们待在宿舍里,满是烟味臭味的空间里,变得跟集市一样的喧哗热闹,破旧的镜子跟前挤满了脑袋,一个个摆弄着方红剑给做的假领子。 “方子啊,你,你说,要是再有几个多好。”一个工人穿着假领子,学着牛四的样子,学的不太像,有些扭捏,红着脸说。 原来,方红剑刚才找出了一台破旧的缝纫机,咔咔的就做上了,带来的几尺布都用上了,真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那个年代,村民穿不起像样的衬衣,穿上这种假领子,看上去和崭新的衬衣一样,洋气,有派头。 关键是刘大年的皮鞋,刚看到时里面还有一窝老鼠,方红剑清理掉了上面的灰尘,打上鞋油,用破布条反反复复的蹭,蹭的能当镜子照,一下子弄出了这么轰动效果。 “方子,你,你别,别净和我弄这些西洋景。”刘大年脸上流下了几粒汗珠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其他人像孩子过年似得戴着神奇的假领子,他的放在了床铺上,并没有动。 “红剑啊,以后有什么事咱俩一起吧,大年哥不得意这些玩意。”杨峰凑在他跟前,好心的提醒道。 方红剑观察的比他仔细呢,刘大年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刚才发脾气了,有些抹不开面子,下不来台,但就几秒钟的功夫,他有意无意的朝那假领子看好几眼了,穿着铮亮的皮鞋,走路跟踩高跷似得。 “喂,同学,小心点,大年哥得罪不起,要论摔跤,村里没他的对手,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不是他说的,别的工友都这么说。”中午午休时,杨峰躺在炕上,心情无比复杂,他欠着身子,阴恻恻的提醒起了方红剑。 刘大年刚才出门的时候,狠狠的摔门走了,那魁梧如山的背影,叫人觉得他还生气呢。 方红剑顺着吹进寒气的门缝看去,差点没笑出声来刘大年保持着尊严走出去了一段路,到了木头堆那,正拿地上的冰面当镜子,美滋滋的欣赏款式的假领子。 不光如此,他还唯恐积雪弄脏了亮晶晶的皮鞋,走路小心翼翼的。 转眼间,一星期时间过去了,他们慢慢打听清楚了,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完全吹到这里,老百姓的生活停留在温饱层次上,毕竟这里地广人稀,各单位招供机会多。 很多人从关里到这里定居后,只要好好努力,过不了几年,就有机会成为正式工人,吃国库粮,甚至当上国家干部。 这一点对他俩力还是蛮大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俩发现了这地方大部分人不排外,对于这两个学历高的小伙子,普遍很热情。 杨峰想着在这里过度几年调回去,方红剑一直在研究着对面的苏联,一江之隔的对面灯红酒绿,大型机械设施隐约可见,江边上经常跑着伏尔加车,看的他有些眼热,经常坐在施工队东边的山坡上出神“广播里说他们整天吃牛肉炖土豆,面包、西餐,漠北村怎么就不行了呢?” 这么发呆的时候,他必须避着杨峰、刘大年他们,毕竟施工队还是村里的民兵队,经常配合边防兵巡逻,看守着几公里的界江,防止有敌特人员来回越境。 这天,方红剑弄好了几个假领子,杨峰毫不见外的拿了就走,直奔顾丹家而去,无疑,这几件好东西就成了他送人的贵重礼物。 东西放在顾丹跟前,他沉稳的说“表姨,我弄的,以后在这里工作,还得仰仗你们照顾,放心,我爸我妈交代了,以后会好好感谢你们的,孩子大了,可以介绍去北京上大学。” 他学着当地人的口气,话语中肯实在,听得顾丹看了眼正在写作业的孩子,会心的一笑,双手捧起了假领子,心里畅想着北京城里的模样,有些腼腆,有些兴奋。 自然的,他们就聊起了俩人在施工队的生活,说到了方红剑顾丹便脸色一沉,正想说些这家伙怎么样呢,就听着远处传来了一阵狼叫的声音,俩人担心的听着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敲脸盆了,声声作响,狼群朝着西北而去,叫的恐怖吓人。 “外甥啊,不是我说啊,村里不少人说呢,你那个同伴霍霍了熊瞎子,不好,怕是……”顾丹有些忌讳的说。 杨峰知道顾丹、孟文军他们对方红剑有意见,连忙添油加醋道“姨,谁说不是呢,他没事就站在山坡上,看对面那个国家呢,神神道道的。” 俩人越说声音越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就在这时,就听外面大街上有人惊恐的叫了起来“出事了,出事了,老孟家出事了。 第七章 病情危急 漠北村一个简陋院落里,低矮的板杖子边上围满了人,两只大黄狗叫累了,正盯着土房里伸着舌头,喘着粗气。 户主孟虎高大的个子,憨厚的脸庞,嘴角挂着残留的旱烟丝,一脸的木然,七岁的女儿小十,嘴巴抽动着,小手不停的拽着他,怯生生的叫道“爸……” 满院子人声鼎沸,牛四啰啰嗦嗦的说着什么,孟文军和几个中年女人神色各异,不时的看向里屋。 孟虎快四十岁了,有过几个孩子,全是女娃,全都夭折了,朝思暮想要个男孩,不知道听了哪个巫婆神汉出的主意,说他这辈子就是十个女儿的命,索性给女儿取名叫小十。土是土点,他才不管呢,有了小十,以后再生就应该是儿子了。 眼看着妻子李桂兰要临盆了,孩子却迟迟生不下来。 方红剑和刘大年他们过来时,隐约听到有人冷嘲上了“是不是那个北京来的祸害做的孽,屯子里谁也没难产过,昨晚熊瞎子叫了半天了……” 想必不少人觉得方红剑他们在二龙岗遭遇盗贼和黑熊,都是晦气的事。 甚至有人传言,方红剑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在这里待久了,摸清了情况,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天大的坏事来。 这时候的漠北村,没什么业余生活,传播各种小道消息,成了他们的最爱。 杨峰就不同了,才几天的功夫,整个村子都知道他是顾丹的亲戚,这家伙见谁都一张讨好的笑脸,自然落了个好人缘。 “村长……”刘大年走到牛四跟前说。 “村长个屁,人都不行了,你们施工队的,去,准备……”牛四心里着急的要命,实在想不出办法来,听着里面动静不对,口气粗俗的叫他准备去。 难产死的女人算横死,尸体是不能长时间留在家里的,必须马上去山上挖墓地。 刘大年脑子笨着呢,愣愣的不知所措,转头走时差点碰到了方红剑。黑暗中,方红剑探着脑袋,从大家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会基本明白了,这家的女人难产了。 “队长,咱村口不是有诊所吗……”方红剑叫他差点撞倒了,不甘心的说。 听他这么一说,牛四如梦方醒的看向了他,毫不客气的训道“方子,诊所就特么的摆设,老娘们生孩子麻烦,你寻思这是打熊瞎子呢。” 村长急眼了,村民们围上来了,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可以好好数落数落这个没眼力架的小子了。 各种粗话上来,方红剑低着头,微微看着东边,讷讷道“我想想啊,村长,为什么不找他们呢?” “他们”是谁?其实每个人心里都能想到,但没人敢去想,毕竟那是苏联。 牛四慢慢的攥起了拳头,他算好了,自己要是一拳把这小子打在地上,阻止了一个企图叛国的家伙,公安特派员还得表扬自己呢。 “小崽子,嘚瑟大了吧。” “啧啧,看好了,他要是跑过去了,必须拽住了。” “大年,你傻了啊,管的什么人?” …… 不少人大声喊着,已经把方红剑围成了一圈。 就在这时,就见一个人拽着孩子闯进来了。是孟虎,他带着女儿,踉跄着跪在了地上,泪流满脸道“唉,救救他们娘俩吧,头几天,我就摸着孩子小脚丫了,双胞胎,双胞胎啊。” “你不是能吗,你想办法啊,想不出办法来,那就对不住了,大年,把他拖到山上,喂狼去。”顾丹站在人群后面,趁机煽风点火的骂道。 牛四上火有话说不出来,顾丹说的狠话他很赞成,挥舞着拳头,嚷道“小子,听到了吗?” “村长,顾姨,你们看好了患者,我联系事去,孟大哥,你去……”方红剑一直沉浸在思考中,对顾丹她们的话似乎听到了,但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一直想着一个天大的计划,他不光没胆怯求饶,反倒是冲到孟虎跟前,叫他回到老婆跟前去。 方红剑冲出人群时,侧身而行,嘴里小声的安慰着大家“大家让让,让让,应该能行。” 单凭他现在的表现,已经完全把这朴实的村民看傻了一个京城来的小伙子,面对众人谴责威胁,一点没害怕,还口出狂言,要办大事去。 他刚才说到了大江对岸的苏联,这种话谁能相信呢,这种事还能惊动国家?对岸的人还能帮上忙? 方红剑跑回施工队,迅速的打开电台,几下子就找到了那个公共聊天频道,张嘴就熟练的打起了招呼“漠北村小北京呼叫,呼叫,我这里有紧急情况……” 电台公共频道聊天室,绝对比现在的微信群、qq群火爆,一群值班员整天守在电台跟前闲聊,实在没意思了,连匿名骂人都当成乐子了。这几天他们已经和小北京聊熟了,插科打诨,什么话都说,一听说这里出事了,纷纷开始伸手相助。 半小时后,方红剑根据一个好友的消息,调频到了一个陌生频道,同漠北县政府值班室进行了紧急通话。 当晚八点多,牛四等人在烟头映照下,继续听杨峰说着方红剑的奇人怪事,什么整天看着界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渡惹祸呢;什么整天戴着耳包子聊电台,联系了不少不三不四的人。 刘大年对方红剑的看法有些矛盾,单凭假领子和皮鞋那事,感觉这家伙脑子机灵,想法超前,但一听说这些新情况,脑子里就开始怀疑了,何况这又是当着村干部的面说这些,随着一阵沉闷的喘气声,他终于瓮声瓮气的发狠道“兔崽子,我弄死他。” 说着,他碗口粗的胳膊猛的晃了晃,猛的看向了旁边的铁锹。 就在这时,就听着外面胡同里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挤着进来了,众人纷纷让路呢。 方红剑跑到了门口,跑的急了,眉毛发梢雪白一片,大口喘着气喊道“村长,村长,点火,点火,咱们马上点火!飞机要来了……” 点火、飞机……这些事和里面病情越来越重,濒临死亡的产妇有什么关系?在牛四他们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车连夜送病人到县城抢救,无论如何他们都想不到天上飞的飞机。 方红剑终于说清了,他把情况上报到了县里,县里通过长途电话联系到了省里,省外事办紧急沟通了苏联有关方面,如果不出意外,半小时后会有直升机飞来。 第八章 异国飞机 “快点吧,他们马上就来了,村长,省里那个领导你认识吧,外事局的,姓牛的领导,他说记得您呢。”众人不信,方红剑情急之下,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牛四。 牛四国字型的脸上赶上开染坊了,冻得僵硬的胡子茬一抖一抖的,一副万分为难的样子。 这也太烧脑了,牛村长五十多岁了,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事啊!一会是飞机一会省里的,可身后孕妇病情越来越严重,两个接生婆一会跟着没好动静的叫,一会喊着出来叫孟虎进去见最后一面。 何止是他,其他人根本就不相信,杨峰斜睨着方红剑,一副恨死了的表情,恨不得立马把他拽走。 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牛四脸皮瞅了瞅,生硬道“省里的牛领导啊,见过,见过。” 几分钟后,人群朝村北头诊所跑去,开始搬东西,点篝火。 三九天的冬天里,诊所两个赤脚医生回县城猫冬了,前面广场上打扫的干干净净,方红剑临时充当了指挥员,叫人清理走地面上的所有石头,连几棵小树也砍掉了,直升机停机场什么样,他也就是在电影里看过,反正别有大块石头、杂物挡着就行了。 杨峰杵着铁锹,累的呼哧呼哧的说“方子啊,别吹炸了,我就不信了,你真认识什么牛领导。” 方红剑专注的盯着对岸高耸的山崖,盼着树林、城市上空有飞机飞来呢,无心回应道“哥们,电台里这么说的,说是个领导,姓什么了?朱?马?再不就是牛,不是着急嘛?我也没记太清楚。” 果不其然,刚才的事,很多都是他情急之下编的,还利用了村长的虚荣心,要不牛四能支持这事嘛。 方红剑编瞎话的事,被杨峰顺口说了出去,这比西北风传播的还快,广场的人几乎人人尽知了,刘大年抡着铲雪大板锹过来了,张嘴就要问问他咋回事,方红剑痴痴的看着东南方,猛的一摇头,一下子推开了他,惊呼道“来了,来了,那……” 界江边上,早有边防排的战士持枪执勤。 一架直升机在风雪中发出了巨大轰鸣声,远处几个高大的火堆看起来就是几个光点,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大,大鼻子机长巴特尔夫上尉稳稳的抓住操纵杆,湛蓝的眸子明亮中带着莫名的兴奋“女神,感觉我的飞行技术刺激吗?这个糟糕的鬼天气,很有挑战性,可一想到和你一起执行跨国任务,忍不住,就想来几口伏尔加……” 机舱门口,站着一个皮肤雪白,脖颈秀美的美女,她坚挺精致的琼鼻微微动了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下面,焦虑道“机长先生,我担心危险中的患者,不知道他们具备手术条件吗?” 她是布拉格市医院医生艾丽莎,医院刚刚通知,说是马上跨国营救一个中国孕妇。他们医院医护人员众多,正在家中的她还犹豫是不是报名,贤惠内向的妈妈突然一概往日的沉稳,极力催着她快报名。 布拉格市属于重工业城市,市内工厂林立,经济条件堪比漠北村所在的黑龙江省省会哈尔滨市,一般医生不愿意坐飞机冒这个险的。 纵然在美女如云的布拉格市,能歌善舞、身材婀娜的她,平日里深受很多男生喜欢,就像这个开飞机的这个巴特尔夫,一直暗恋着她。凡是有她参加的舞会,这个大鼻子职业军人,必定提前到达,带着上乘的香槟酒示好。 就像这次夜晚寒冬飞行,他照例是要喝上大量伏尔加的,知道喜欢的女生艾丽莎来了,硬是忍住了酒瘾,光是口香糖就吃了一把。 飞机如同空中巨兽般缓缓降落,模样吓人,牛四等人朝后躲避着,不少人发出了恐惧声。螺旋桨发出的气流吹的人皮肤生疼,方红剑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有些紧张的提醒身边的杨峰道“兄弟,站直了,别叫乡亲们笑话咱!” 人都躲在房子周围了,唯恐这个庞然大物直奔他们而来,伤了人,毕竟风雪交加,能见度低,他们躲着,方红剑和杨峰都城里来的,照例不能躲的。 “行,站好了,别丢人。”杨峰手掌捂着眼睛,壮着胆子喊着。 他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喊完了,他知道方红剑专注几十米外的飞机着呢,连想都没想,转身猫腰就跑。 飞机距离地面大约还有三四十米高时,方红剑费力的环视着,转头找杨峰时,这时候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是男人就要负责任!”情况紧急,方红剑给自己鼓劲的叫着,朝着西边跑去。 他跑出去一段距离,站在篝火旁边,左右扫了一眼,什么东西都没有,情急之下,一手举着帽子,一手举着通红的围脖,充当起了导航员。 飞机终于降落了,村民们表情总算安静了不少,但马上又焦虑起来了一群大鼻子男女下来了,尤其是领头的军官,高高大大的,连刘大年这个大个子,在人家跟前都矮了一头。 不知道谁喊的,人群里都在喊方红剑、杨峰。 杨峰先跳了出去,大声叫着“来了,来了,说俄语,我中……” 眨眼间,俩人就到了机组人员跟前,杨峰操着不太熟练的俄语和巴特尔夫、艾丽莎介绍起了情况,说患者正躺在诊所里,基本情况是难产大出血,急需要输血、输氧。抢救必备的设备艾丽莎都带来了,她知道患者就在屋里,已经带人朝里面走了。 眼前这些衣着朴实的村民,巴特尔夫一扫而过,眸子里立即闪过了一丝鄙夷这里没有酒水、食物,连像样的手术台都没有。 “你们,你们听着,根据两国电话协商,我们来了,不过嘛,请你们出示下当地政府的证明,本人丝毫看不出你们是政府部门的代表。”巴特尔夫公事公办的说。 这番话,听得众人面面相觑,万分不理解,可转念一想,人家说的根本就没错,他们作为公职人员,非常注重自身权益维护,到了下班时间,就算没干完活的吊车还在空中,丝毫不会犹豫,转身就走,按规定办事。 第九章 急中生智 众目睽睽下,机长先生开始讲原则了,甚至蛮不讲理,给人的好感马上打了折扣。 村民们生活在边境地区,都多少会些俄语,但也就是“哈喽少”之类的常用单词,巴特尔夫说起话来官味十足,趾高气扬,语速极快,别人根本就插不上嘴。 杨峰知道自己和方红剑是焦点人物,必须挺身而出,俗话说“事上见嘛”,这时候要是跌份了,村里对他们的印象马上就会打折扣了。 他跃跃欲试凑过去和巴特尔夫交流,旁边方红剑不失时机的和艾丽莎交流道“白衣天使,请发扬国际红十字精神,这是你的职责,请你务必做好,生命高于一切,病患在里面,请……” 医护人员进去了,这边杨峰和巴特尔夫的交流果真陷入僵局了一群人围着一高一矮的人,都开始同情杨峰呢,人家机长时而双手一摊,耸着肩说需要手续的,时而失望的摇着头。 方红剑正想着怎么办呢,牛四、孟文军他们目光齐刷刷的看来,不用说,都在催着他赶紧想办法。 省外事办联系的苏联布拉格市,双方上层已经达成了跨国救助共识,巴特尔夫理应按照通知办事,但这时候提出具体问题,分明就是工作态度过于认真,但又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办。 “这些老外,真麻烦,思维方式和咱不一样,反正病治上了,晾晾他。”他淡淡的想着,可有人在身后轻轻的拍了下他肩膀。 回头看去,方红剑顿时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孟虎拽着女童小十,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泪水从这个魁梧汉子的脸颊滑落,无声的哀求着。 本来媳妇孩子没希望了,方红剑破天荒的弄来的异国飞机和医疗人员,他在孟虎眼里,瞬间就是成大人物了,听说对方要什么公函文件,他能不担心吗! “孟哥,起来,照顾嫂子去,我告诉你咋说。”方红剑脸色凝重,伸手就把孟虎拽起来了,催着他去诊所外面。 叫孟虎和小十给李桂兰鼓劲加油去,倒不是他什么都懂,但明白亲情的力量,李桂兰时一会清醒一会昏迷,老公女儿和她说说话,有好处没坏处。 “巴特尔夫先生,我们一直认为那个漂亮的女生是队长,你,你就是一个开飞机的,有事我们和她说就行了,对你的想法我们很费解。”方红剑走到跟前,装着胆子申辩起来。 巴特尔夫气得脸更红了,长长的吸了口气,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方红剑趁机捅了捅杨峰,小声道“别惯着他,咱也代表一个国家呢,等我……” 这么将了一军,气得巴特尔夫啰啰嗦嗦的讲起来没完了,说自己的身份,什么一机之长,什么负责人,什么军人地位,重要的职务说了好几遍,唯恐这些人看错了人,把自己当成一般人员了。 趁着这个光景,方红剑叫着孟文军,俩人去了村委会,找到了公章,看着明晃晃的公章,心里犯嘀咕了“豁出去了,可,可,老孟……”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孟文军这个老学究式的村干部就看不上这个城里小伙子,虽然没明说,方红剑也猜出来了,人家这是担心觊觎了他的会计岗位。 从外面进到屋里,一冷一热,待在办公室里,方红剑脸上的汗珠子都流下来了,他勇敢的看向孟文军道“……我怕大鼻子机长别黄了这事,李桂兰……” “小子,村里公章人家能认吗?”今天情况特殊,孟文军满脑子跟膙子似得,公章这个环节成焦点了,弄不好,他怕牛四骂人,赶紧答非所问的说。 见他没说不行,方红剑什么也不管了,拿起白纸,在上面写好了公函内容,拿起公章就盖上了。 公章拿到人群里,杨峰赶紧迎上去,如释重负的说“方子,你来吧,大鼻子气得快骂人了。” 方红剑见诊所里灯火通明,噪杂声小了不少,汉语俄语的交流听得清清楚楚的,明白人应该暂时死不了,于是,他不愠不火的说“小峰,他都说什么了,你好好说说。” 了解完了情况,方红剑站在了人群外面,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都让开,中国漠北县的公函来了。” 公函如同圣旨一般被他聚在手里,他目光变得冷厉、严肃,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特有的气场。 巴特尔夫认识中文不多,方红剑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印章给他念“看到了吗,县里的,漠北县相当于你们布拉格市,我们村长级别和你们副市长一样。” 这家伙被逼的开始忽悠上了,前面说的还好,到了后面,巴特尔夫感觉到不对劲了,那个穿着大棉袄戴着破帽子的村长,脚踏一双脏了吧唧的毡疙瘩,还副市长呢,可能吗。 一念至此,他就要过去问几句,好在牛四听方红剑小声交代了,赶紧挺直了腰杆,指了指鼻子含含糊糊的说“我感冒了,别传染你。” 巴特尔夫心里窝着火,绞尽脑汁的想挑刺呢,就见刘大年从人群外面进来了,端着盆子跑来了,盆子冒着热气,他瓮声瓮气的嚷着“来了,猪肉粉条,包谷烧。” 有了这些东西,方红剑再也不担心了,因为大鼻子机长浑身挥之不去的酒精味出卖了他此人好酒。 安排完了这边,他发现孟虎满是期望的盯着他呢,好像从他身上就能盯出母子平安似得。 艾丽莎忙乎了半个多小时,各种好药用上,李桂兰已经控制住了大出血,只是腹中养水已破,胎儿横着,要想顺利出生,必须马上手术。 以前漠北村是漠北公社,相当于乡一级行政单位,建有医疗诊所,但条件简陋,方红剑不用进去看,也知道不可能实施手术。 “那个女的咋说?”方红剑问。 艾丽莎没有大鼻子机长那么有原则,医疗技术很精湛,但对医疗设施要求很多,什么无菌的备品,无影灯,等等。据说,她看着李桂兰惨不忍睹的模样,失声哭着说“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就是母爱。” “她说什么情了,还有……就是……”孟虎声音沙哑的说着,双手比划着,说到后面就结巴了。 “深表同情,爱莫能助?”方红剑猜道。 验证了猜想后,他大步流星的走向了房门口,探头听了听,呼唤道“顾阿姨,苏联医生能出来下嘛?我是她好朋友。” 漠北村的夜晚寒冷安静,时令已近三九,更是冷风刺骨,可以前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人头攒动,黑压压的全是人,村子里只要能走路的,全都围在这里看热闹。 无形中,方红剑和停在远处的直升机一样,成了村民关注的焦点,他似乎无所不能了。 他刚站在门口,身边就围满了人,叫人感觉这家伙就是本地的精神领袖。 艾丽莎这时候被叫出来,满脸的不高兴,一看是他,顿时停住了脚步,不悦道“谁是你朋友?本小姐不认识你。” 第十章 跨国大营救 “艾丽莎,请你不要这么对待一个未曾见面的老朋友,你20岁,身高一米七九,喜欢文学家高尔基,最爱唱喀秋莎,擅长跳舞,在舞蹈界号称白天鹅……”方红剑豁出去了,款款而谈,表情自然,俨然正在数落、赞美一位老朋友。 一开始的时候,艾丽莎呆呆的看着,发现他个头中等,一脸的刚毅,相貌清奇俊朗,透着一股子英气,再听听他的赞美,尤其是对方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不由得,感觉血液加快,慢慢的心动了。 眼前的方红剑是她近距离接触的第一个中国男生,坦白、直率,还有点幽默感,竟然通过报纸、电台崇拜自己,见了面却没有一般崇拜者的痴迷和胆怯。 “好吧,坦率的中国朋友,我同意和你做朋友。”慢慢的,她微红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女性特有的柔情,慢慢的伸出了手。 她哪里知道,这些信息都是方红剑叫杨峰刺激大鼻子,说艾丽莎是队长,结果大鼻子叽里呱啦的,把她的情况说了不少。 有了这层关系,方红剑也不客气了,开始和艾丽莎商量李桂兰手术的问题,还给她扣上了一顶帽子两国政府既然同意跨国营救了,如果救助失败了,他们这个团队肯定名声受损。 就现在这种情况而言,要想给李桂兰手术,去县城、省城最近的距离100多公里,还全是没膝积雪的山路,估计走出去一个小时,就算病人没病死,很有可能冻死了。 在这地方,人们深夜闯雪山,冻死冻伤的例子不胜枚举。 “方,两国政府已经同意了,作为主治医生,救死扶伤是我最高的使命,我同意马上把她运送到布拉格城医院,马上进行手术。”经不住方红剑的请求,她态度慢慢转变了,开始厘清了一条思路。 “好,如果需要,我陪着李桂兰去……”方红剑激动的打了个响指,终于松了口气。 事情到了现在,众人担心病患的心情,慢慢的降温不少,很多人把这变成看这场百年不遇的热闹了,可他比谁清楚,如果再没有好办法,那个老实木讷的孟虎,多余的话不说,肯定又过来下跪哀求了。 那边,巴特尔夫已经喝的微醉了,频频举着装着白酒的茶缸子,对着刘大年的拳头不停的“碰杯”,显然这时候告诉他新的决定,而且还能再次回来饮酒吃饭,应该不会反对了。 小个子孟文军站在旁边,听了好一会了,感觉这事不对劲,在黑暗中拽了拽听得出神的牛四。 两个人耳语一番,孟文军忧心忡忡的过来了,一开始声音很小,慢慢的变得大了起来“小方?你要干啥?跟着出国?谁允许了,年轻人啊,我可听说了你不少事……” “你要不回来了,我这个村长吃不了就得兜着走,对面啥地方啊?”牛四在大是大非面前,再也不发憷说话了,声音沉闷的说道。 他们两个不愧是村干部,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是要把李桂兰运到苏联手术,方红剑还要跟着去。 事越闹越大,他俩是村里负责人,一想起可怕的后果只觉得后背发凉。 杨峰心事重重的看了几眼界江那头,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子醋意“小子,你这是要潜逃国外啊,再勾搭上个美女,我呸。” 这件事没有一个人看好,于是各种阻碍出现了牛四认为绝对不能这么做,别说方红剑出国了,就是李桂兰出去了如果回不来,对上面也没法交代;孟文军历数了这些年界江管理的成绩,直言警告方红剑,他要是一意孤行,那就直接送他到公安特派员那里去,按叛国罪处理;杨峰倒没直说,只是提醒方红剑,老家那边要是知道了这事,明天就得有专案组赶来调查。 方红剑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勇猛果断,微微低着头,拳头攥的关节咔咔作响,暗道“要不是为了李桂兰,我才不想去什么国外呢。” 雪花飞舞,冷气加重,病房里时而响起李桂兰气若游丝的呻吟,平添了几分紧张感。 “各位,我知道两国关系的,整体关系良好,虽然是一江之隔,但我们是两个国家,我,留下来……”忽然,艾丽莎目光从方红剑身上转移到牛四脸上,笃定的说。 医者仁心,她之所以第一个报名来跨国援助,首先是医生的职责,再就是妈妈交代的事,只要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多待一阵子,就能多了解些情况。 艾丽莎他们来这里,是两国有关部门紧急同意的,情况特殊,并没有规定多长时间,留下来正常。 十分钟后,李桂兰被抬上了飞机,大鼻子机长微醉的面孔出现在玻璃后面,举着大拇指,对着远处的人,先是用俄语,后来用刚学会的汉语嚷道“准备好烈酒,我会把患者送回来的。” 他哪里知道,今天这场跨国大营救,他,连同方红剑、李桂兰的名字一起,在若干年以后频频出现在中俄两国传统友谊的史册上。 晚上九点多钟,施工队热闹气氛变得异常怪异这个建国初期就建好的小院子里,第一次来了苏联美女。 弄得刘大年队长蹲在大门口,被呼啸的寒风吹着,抓耳挠腮的,裹着没味的烟屁,用劲吸着,几个工友蹲在他后面,像是看戏似得看着宿舍,谁也不说话,尴尬了半天,刘大年讷讷道“哥几个,我当队长了……” 他这是胡言乱语了,活生生憋出来的一句话。 方红剑和杨峰陪着艾丽莎,村里两个胆子大、长得自信的女生正在忙乎着做饭,原材料是牛慧拿来的,寡妇国兰正在炉灶上忙乎着。 牛慧是牛四的女儿,又黑又瘦,脸上挂着些若隐若现的雀斑,不时的看看手表,无意中显摆显摆。她是村食堂负责人,客人都是些运木材的司机和检查工作的干部,收入出了交村上,工作体面,收入不俗。 方红剑和杨峰来了之后,她私下没少打听这俩小伙子,要不今晚这时候正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睡觉呢,但当着这些人的面,她不会做饭的,省的叫人看低了,倒是中年女人国兰齐耳短发,显得干练勤快,不一会功夫就弄好了几道菜。 第十一章 爱情萌芽 留在漠北村的艾丽莎当时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可时间才过去了一会,她就有些不适应了,这地方没有酒柜没有柔和的灯光,甚至连室内卫生间都没有。 她委婉的问了室内洗手间的事,杨峰直率加抱怨的指着外面说“没有,整个漠北村都没有,要用的话你的去县城。” 这句实话实说弄的艾丽莎满脸囧色,国兰把饭菜做好了,悄无声息的站在一边,牛慧像个老板似得,大方的招呼大家吃饭,对着方红剑讨好道“方子,我把店里好东西都拿来了,野生鱼、冻肉、干菜、笨鸡,对你够意思吧……” 国兰带着艾丽莎去隔壁值班室洗手,回来时悄然把一盘辣子油放在了桌子边上,黑暗的烛光下,她体贴的小声和方红剑说“我放了芝麻和白糖,看看她喜欢不。” 一桌子饭菜摆在跟前,杨峰显得有些急躁和拘束,方红剑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认真观察了艾丽莎几眼,顿时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指着她跟前的一双筷子说“艾丽莎小姐,这是我们招待国际贵宾专用的,叉子勺子村子里有的是,但我认为你是苏联最聪慧的女孩,最适合用筷子……” 这家伙为了面子又豁出去了。 他这么做远远超出了杨峰的想想,杨峰伸脚使劲踢他,表情复杂极了。 方红剑依旧不管不顾的继续讲“中国有句成语,叫心灵手巧,手指不灵活的话,你说能进行复杂的手术嘛,能像天鹅那样翩翩起舞嘛……” 这家伙说着,看向艾丽莎的目光灼灼而真诚,尤其是见解独特。他捧的人脑子晕乎乎的,艾丽莎先是脸色微红,继而手托腮认真的想着,眸子慢慢的放光了…… 艾丽莎本来心情不好,可碰到了方红剑就发现了,这家伙太懂人心了,自己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说的做的充满了智慧和独特做法。心扉一旦打开之后,酒就成了最好的媒介,三个人慢慢的举起了酒杯。 听着里面传出了汉语俄语交流的声音,刘大年终于放心了,开始给嘴里叼了半天的烟卷点上了烟,又爱又气的骂了句“方子,这小子啊。” 寒风中,牛慧和国兰站在门口,牛慧脸色慢慢红了起来,没好气道“这个毛子女人,咋这么没架子呢,方子说什么她听什么,本来……” 对于方红剑杨峰的到来,她和很多人想法不一样,这俩家伙身上散发着城里人特有的气息,尤其是方红剑,有本事有眼光,连飞机都能借来,就在飞机出现在漠北村上空时,牛慧早就爱意萌发,准备寻找机会增进俩人感情了。 “慧慧,别这么想,我在漠北村长大的,村里是第一次接待苏联人,她还救了桂兰呢。”国兰轻声劝着他,不由得朝里面看了几眼,随口道“时穷节乃现,危难出英雄,要不是红剑这么有能耐,这会村里应该忙着办丧事了。” “国兰,我最烦文绉绉的了,你看上方红剑了吧,你们都是读书人。”牛慧突兀的抬起头,瞪着她生气的说。 屋里,酒已经喝了很多了,艾丽莎话题也打开了,想起了大鼻子巴尔特夫,又看了眼满嘴酒气正在大口吃菜的杨峰,和方红剑解释说“我要澄清一些事,第一个,机长上尉朝你们要官方证明是对的,什么事情都要讲程序,再一个,我们国内大部分男人习惯酗酒,但并非所有男人都那样,实际上有很多人非常优秀,有素质有涵养……” 俄罗斯族早就是有名的战斗民族,成年人工作之余喜欢饮酒,然后狂欢跳舞,这些特点,很多国人都是知道的。 她这么说,无非是替大鼻子解释下,另外说明苏联有很多自律有素质的男人,这么一个敏感的话题一提出来,杨峰摇了摇头,眉头一皱,接话道“呃,艾丽莎,方红剑忽悠你们了,他,他,哪有什么县里的公章……” 这家伙喝的有些多了,感觉艾丽莎和方红剑交流的越来越好,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当时那件事本来就是应急的,人命关天呢,方红剑摸着脑门,挡着脸,冲着他摇着头,意思叫他赶紧打住。可已经晚了。 艾丽莎从包里掏出那张公函,指着上面,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说“方,你解释下。” 眼看着捣乱要成功了,杨峰激动的站了起来,模糊的看了一眼,得意道“方红剑啊,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可真是违法的。” “好吧,为了桂兰嫂子,我认……”方红剑迎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卑不亢的说。 艾丽莎重新看向公函,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叫着方红剑道“方,印章是不是你私自刻的?” 她和杨峰得到了一个目瞪口呆的答案方红剑就是把公章盖上了,圆圆的公章就盖到了漠北县,至于什么村,盖在纸外面了,一眼看去,那就是中国漠北县,根本就不算是造假。 杨峰呆呆的看着,猛的端起酒杯,大有一副被捉弄的屈辱感,嘴巴一张一合的,竟然没找出什么话来反驳,酝酿了好一会表情,跳下炕随口说了句什么,出去找刘大年他们诉苦去了。 他们在寒风里一根烟没抽完,就听着里面先是传出了欢声笑语,两个人好像还跳起了交谊舞…… 方红剑有正义感,人品素质上乘,连喝烈酒给人的感觉都像在慢慢的品位,起码没像杨峰那样贪吃贪喝,时而机智聪明,时而妙语连珠,瞬间就赢得了艾丽莎的好感。 说起了国家富裕,他指着东南方,满嘴兴奋道“有机会我带你去北京城看看,高楼大厦,文化古迹,长城故宫,天桥戏院,这么和你说吧,如果你喜欢吃各种风味美食,吃上几个月都不会重复的。” 这些话多少有些吹牛的性质了,毕竟是爱面子嘛,省的叫艾丽莎以为整个中国都跟漠北村似得。 艾丽莎叫他说的满眼憧憬,满脑子都是文化古迹,都是各种美味美食,正想的投入呢,一眼看到了对面粮食袋子跑来跑去的老鼠,想了想,思绪似乎回到了现实中“不,你说的那些事都非常遥远,漠北村非常贫穷落后的,这是不可回避的现实。” 第十二章 英雄救美 一股气不服输的劲上来,方红剑心道“这件事也不能服软,漠北村潜力大着呢。” 一念至此,他停止了舞步,指着外面态度诚恳道“艾丽莎,别小看了漠北村,这地方土地肥沃,资源丰富,加上中国人勤劳能干,我们很快会富起来的,强起来,我们的计划是十年内超过你们布拉格市,你们现在好着呢,到时候啊,估计会有大量的女生主动要求嫁过来……” 这家伙赶上演讲家了,滔滔不绝的说着,规划着想象中的未来,说到兴奋处,指着南面一片空地,满是憧憬道“那里建设机场,通向全国各地,村民们全都盖上四合院,不盖高楼了,别耽误飞机低空飞行。” …… 艾丽莎呆呆的看着他,有信心有怀疑,外面一股子冷风吹进来,她才冷静了不少,赶紧打住说“方,我喜欢有远大理想的人,但我要提醒你,很多村民不像你这么理想主义,毕竟你是新来的……” 这话说的,肯定了他的想法,同时泼了不少冷水。 方红剑犟劲一下子就上来了“新来的咋的了,刚下火车就赶走了一群盗墓贼,抓了一只黑熊。” “盗墓的?黑熊?有件事……”艾丽莎目光异样的打量着他,呆呆的说。 她对方红剑印象越来越好,感觉这家伙谜一般,恰在此时,听说盗墓的事,一下子想起了此行还有个重要任务查到苏联红军爷爷失踪的下落。 她和双胞胎妹妹艾丽娃从出生时就没见爷爷,听说失踪在中国境内,到底失踪在哪里,成了全家人的一块心病。 情急之下,方红剑把二龙岗那伙神秘人说成盗墓的了,一见她兴趣来了,正考虑怎么说呢,就听着门口传来一阵跺脚的声音,立刻改变了主意“大年队长他们肯定快冻坏了,得叫他们进来。” 招呼进了刘大年他们,正愁着叫艾丽莎住在什么地方呢,冻得瑟瑟发抖的杨峰斜睨了一眼东边的值班室,无奈道“国兰嫂子送来新被辱了,还有火盆,去吧,去吧,你俩接着聊。” 这一点就有些奇怪了,俩人明里暗里有竞争,都想争个表现好,此刻竟然这么热心,可刘大年带着一群人进来,满屋子都是冷气,容不得多想,方红剑带着艾丽莎就出来了。 房门刚一关上,就听着刘大年着急的催着“酒,都拿出来,冻死我了。” 看着眼前值班室如豆的灯光,方红剑继续说道“现在想想,那伙人不应该是盗墓贼,漠北村的历史我查过了,最早是清朝在这里设立了一个个驿站,除了传递信息,黄金倒是不少,这就是我对这里有信心的一个原因,不过,战争倒是发生过不少次。” 黄金、战争这些词汇一下子引起了艾丽莎的好奇,她雪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微红,说“肖,我很想听听漠北村的历史……” 她走在前面,推门进去,刚迈了两步,后面的方红剑一只脚才踩在门槛上呢,就见前面人影一闪,艾丽莎一只脚悬空,噗通一声,人就没影了。 来不及叫人,他蹲在地上朝下看去,隐约看到了一个方形的黑洞,一下子想起来了,这是施工队的室内菜窖。 “艾丽莎,你……”嘴里着急的叫着,他蹲在了洞口,想找梯子,发现梯子早就没了,只能硬着头皮下去了。 好在他身手不错,手脚并用,双腿踩在墙壁上,几下子就到了下面。 艾丽莎蜷缩在杂物上,几只老鼠正围着她跳来跳去。 人在没任何思想准备情况下,一下子掉入三米深的洞里,很容易和她一样摔昏了。 “谁干的?……艾丽莎!”方红剑愤怒的声音响起,费力的看清了她的情况,一把拽起她的肩膀,胡乱的打着四周的老鼠。 这些老鼠野性大,估计是刚从外面掉下来的,地窖里空间又小,混乱的跳着,发出了吱吱的叫声。 方红剑看准了两个大个头的家伙,猛的出手,一掌打死一个,另一个叫他抓住了尾巴,他身体一探,硬是把对方扑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正冲向艾丽莎怀里,他双手都忙着呢,没办法了,脑袋对着那家伙猛的砸去,活生生把活蹦乱跳的耗子压死在地上。 惨叫声,脸上的毛和血,他什么都不管了,弯腰冲到艾丽莎跟前,掐了几下人中,摸了摸鼻息,对方还是没醒过来,无奈之际,他把她平放在地上,用俄语抱歉的解释着“你救了漠北村的人,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有些笨拙的人工呼吸上场了。 几分钟后,随着艾丽莎剧烈的咳嗦和身体的挣扎,方红剑从操作中慢慢冷静下来,半跪在地上,焦虑的乞求道“好了吧,好了吧……” 确认艾丽莎清醒了以后,他爬了上去,找了小木梯,慢慢把她背了上来,放在了小炕上,长长的舒了口气,脸色变得难堪起来,小声发狠道“谁?谁捣的鬼……” 在他看来,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不管是谁,对于一个异国爱心医生,做了这种事,他方红剑肯定不会绕过对方,哪怕是刘大年,那也不行。 站在地上,他目光变得越来越严肃,身后,艾丽莎眯着双眼,清楚的看到了他双肩在发抖,随时准备找始作俑者了。 “方,你过来。”忽然,满是气愤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疲惫、甜甜的声音。 自然是艾丽莎了,方红剑转头看去,本来是告诉他要找坏人呢,却发现她脏乎乎的脸上释放着一种欣慰、恬淡的表情。 没等方红剑质问当时的情况,她指着菜窖,认真的说“它考验了我们的友情,也考验了你……” 如果按照正常思维,进门的时候,方红剑肯定会在前面的带路,掉进去的应该是他,当时艾丽莎推门就进来了,直接成了受害者。 掉在地窖里,要是一般女孩,肯定瞬间就昏迷了,艾丽莎毕竟身材素质好,作为医生懂得危机时刻的自救,落地的时候自然的抱住了头部,身体弯曲,关键部位没有受损。 当时脑子疼的嗡嗡响,意识倒还算清醒,方红剑怎么表现的,她看的清清楚楚,至于谁做的手脚,对她来说,现在根本就不重要。 第十三章 国际恋起航 “方,你真喜欢我吗?还是仅仅是同情和俗气的谢意?”艾丽莎靠近了方红剑。 若说方红剑不喜欢她,那绝对不可能。 单说艾丽莎的外表,身材高挑,体形好到了极致,搭眼看去,一丁点多余的赘肉没有,肤色洁白如雪,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瓷娃娃一般,给人纯净如雪的感觉。 这番话分明是释放出了恋人特有的信号。方红剑丝毫没犹豫,果断的迎了上去。 古往今来,才子佳人的故事比比皆是,他们与众不同的是在跨国营救中相识相爱,一个勇敢机智,另一个漂亮善良。 从窗外看去,两个人身影抱在了一起,风雪呼呼作响,似乎正在为他俩的恋情祝福、喝彩。 方红剑这个愣头青,这时候了竟然还作出这种出格的事了,就在两人深情拥抱得神圣浪漫时刻,外面一个人死死的盯着这里。 他被寒风吹着的脸上怒气释放,攥起的拳头又松开了,朝前走了几步,又犹豫的停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村里几个聚在供销社门房的闲汉出现在施工队附近,有人朝雪地扔了几只捆了爪子老母鸡,还有人学着黑熊的叫声,弄出了似像非像的动静。 宿舍里,刘大年他们带着一股子终于放松了心情,终于不用再怯生生的和苏联医生打照面了,喝了个痛快,几个装酒的塑料倒在旁边,在一片难闻的味道中,他们睡的死人一般。 随着一阵阵笨重的脚步声,东南方院子里,两个庞大的身影跳了出来黑熊闻声赶来了,几只土鸡被吃掉打了牙祭,闯了进来。 黑熊围着院子狂叫不止,脚步踏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有两只靠近了门口,恐怖吓人…… 一片恐惧的叫声中,方红剑和艾丽莎紧紧抱在一起,正在品味着恋爱的滋味心在一起的感觉,彼此的气息…… 方红剑说了二龙岗的经过,知道她在探寻失踪的爷爷的下落,进而分析起来,中苏两国保持了长期的战斗合作关系,两国军队并肩战斗了很多次,无论官方资料上,还是民间传说中,各种战斗案例不胜枚举。 “在北京,在上海,在中国各个城镇,很多很多的人经济上文化上,都受了你们国家的影响,像布拉吉什么的衣服、用品,都是贵国文化对国人的影响造成的,相信我,只要齐心协力,咱们会寻找到老红军、你爷爷的下落的。” 方红剑坚毅的脸颊贴在她额头上,声音无比的深情。 说到了北京上海,艾丽莎眸子一亮,继而又变得失望起来了,柔情的说“你跟我去那边?布拉格市遍地汽车,有很多工厂、俱乐部,我们可以有自己的伏尔加车……” 别看方红剑对对岸的繁华很感兴趣,但一说及这些,他心里一种根一样的东西,变得更加强硬起来,因为这个念头从来都没有过,随即又想起了在北京城的父母,自信的说“艾丽莎,我是个男人,应该有自己的财富和产业,然后迎娶我心爱的人,不会当个没出息的上门女婿,依附你们家生活的,放心吧,漠北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施工队房子还算结实,再加上这么多人在,黑熊能嗅出人的气息,整整一夜,也只是围着房子转悠,寻找猪啊羊啊果腹,所幸没冲进屋子里来。 两个人耳鬓厮磨一夜,在简陋的值班室里度过了人生最难忘的宝贵时光,彼此间了解的越来越多,方红剑发现了,艾丽莎属于苏联国女孩中既开朗又保守的女孩,还是非常痴情的类型,一旦许下爱的诺言,整个心都会交给对方。 他何尝不是如此呢,尽管没有对天发誓,许下朝朝暮暮的誓言,可已经努力谋划下步方向了。 红彤彤的朝阳升起时,方红剑已经从供销社买来了不少东西,有黄瓜西红柿,还带来一个炭火炉。 他出现在村子里时,把大衣领子高高的竖起来,省的村民们看到了。 以前他名气就大,昨晚上的事弄得就连村子里的狗见了他都老远的小声叫几声。 炭火炉是国兰嫂子送的,她递过来的袋子里还装着不少东西,小声交代他给远方来的客人做点好吃的,天这么冷,弄炭火炉艾丽莎肯定喜欢。 方红剑搜肠刮肚的想着看过的资料,给恋人做了一份不太地道的沙拉,旁边炭火炉上散发着浓浓的热气,东西不多不少,数了数,肉片鱼片什么的,大约有四五样。 “国兰嫂子一个人生活,年轻,有气质,从来没听说他丈夫去哪里了?长得漂亮,写的一手好字,人真是好,她……”方红剑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暖暖的,萌生的疑问也就多了起来。 心都交给对方了,对于艾丽莎来说“有情饮水饱”,根本就没奢望早餐能吃什么好东西,抬头一看他正从一个棉包里朝外掏一种叫炸春卷的东西,悄然过来拿了一块,优雅的吃了几口,赞不绝口道“方,非常美味……” 自然,这也是国兰一大早给他俩准备的,在漠北村这些东西,恐怕只有春节时候一家人才舍得吃。 方红剑用一个深情的微笑打过了招呼,开始吃饭了。 各式各样的食物,艾丽莎异常喜欢,这毕竟是另外一个国家的美食,吃起来新鲜,口感又好,吃的津津有味,吃了十多分钟了,才恍然大悟的看向了方红剑,失语的说“方,你为什么不吃?” 方红剑托辞说要和工友们一起吃,这是规定。实际上这些小碟子小碗的东西,根本就不够两个人吃的,只不过是敷衍罢了。 此后三天,他陪着艾丽莎在漠北村周围玩了个遍,俩人走累了,站在一处高坡上,遥望这个两千人的村落,看了眼不远处一个汩汩淌水的泉眼,心情舒畅的说“当地人管这个叫热井,其实就是温泉,一直流淌到界江里,大家在这里打水喝,就算是大冬天,喝这水也不闹肚子,夏天的时候用它洗澡,能治皮肤病,这要是放在北京城里,那就是好地方了。” 到漠北村的日子不长,在一颗好奇心趋势下,他对这里的很多事物已经就了解了很多,比方说这茫茫林海里,到处都是好东西,单说路边一种叫金色黄连的植物,当地人摘下来就吃,可以治牙疼,还能消炎止痛。 类似的草药他在城里见过的,药店里收购这些东西都是用天平称称的,价格贵着呢。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艾丽莎静静的听着,时而插几句,两个人瞬间就达成了某种心灵上的共识,发出了一阵阵会心的笑声。 不远处的界江里,建国初期流传着一种水怪的东西,后来村民们捕鱼工具先进了,抓了两条比木船还大的鱼,县里专家来了,说这是超大鲟鳇鱼,一条八百多斤。 这些东西给方红剑带来了莫大的信心,在他看来只要有头脑,好好干,漠北村马上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就能在这里扎下根来,和一江之隔的艾丽莎走进婚姻殿堂也就不是梦想了。 “方,这条江经过海参崴然后进入日本海,外海的世界很大,咱们的爱从这里起航,奔向人生更大的舞台,舞台……”被他描述的场景感染了,艾丽莎动情的说着,双手扬起,翘起了脚后跟,翩翩起舞的跳了起来。 三天的时间很短,他们尽情享受着初恋的滋味。 对于艾丽莎的滞留,众多善良的村民每天都关注着,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他俩的话题。那天晚上,因为留下了艾丽莎,牛四这些村干部终于松了口气,可事后有人就找上门了。 谁?公安局设在漠北村的公安特派员米仓,一个守护当地治安和边境安全的民警。 米仓尖尖的下巴,高高的个子,穿着一套宽大的警服,挎着手枪,威风凛凛,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飞机入境的情况,出于谨慎,连夜翻看了各种规定,最终得出结论我必须履行职责,监视好艾丽莎这个陌生的外国人。 第十四章 美好时光 这事已经消停两天了,牛四发热的脑子也慢慢降温了,前前后后一琢磨,脑子有些开窍了“这是惹祸啊,李桂兰要是不回来了,谁负责?那个女的要是再把方红剑勾搭走了,这事就麻烦了。” 长期生活在界江边上,谁都知道私自越境就是投敌卖国。 他之所以干了这么多年的村长,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讲政治,守得住界江,从这里往下几百公里的界江,时不时的就有越境事件发生,不知道多少人被判刑了。这种事对村干部来说,就是一票否决。 这时,米仓警官拿着减缩版的边境管理条例,在几个重点章节都做了标记,随手翻着,说的异常严肃。 牛慧放下手里的杂志,拽着老爹就朝外走。 这个自认为漠北村一枝花的姑娘,把看到的听到的事说了一遍,见牛四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知道他生气了,赶紧讨好的拽着他的手,神情复杂的交代道“爸,赶紧叫那个女的走吧,以后对方子严加管教,不出事就行了,我还想跟他去北京玩呢。” 这么大的姑娘说这种话,牛四马上转过头来,慈爱的目光扫了女儿一眼,假装生气道“就你心眼多。” 下午,村西桦树林里,方红剑和艾丽莎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的走着,突然感觉身后动静异常,转头看去,只见几个人影闪了一下,马上就蹲下了。 “方,他们……”艾丽莎正说到苏联下属的哈巴市对面一个口岸开通了,这里也可以效仿,见方红剑站住了,担心的问。 方红剑目光直视,专注的看着远处的一个冰湖,冰湖凸起形成的镜面,几眼就看清了,是孟文军带着几个小伙子,来盯梢了。 “艾丽莎,各国风俗不一样,这里有新婚闹洞房的风俗,还有,给恋人搅局,也是考验俩人感情的,不打不闹不热闹,你懂了吧?”方红剑说着善意的谎言,心里却是无比内疚“亲爱的,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要不就露馅了。” 好在人家艾丽莎性格开朗,皱着俏眉想了想,天真道“嗯,我们国家这种风俗也很多,比方说几个男人共同看上了一个美女,往往会约定时间,用利剑或者,或者火枪决斗。” 他俩继续朝前走,一直走到一个岔路口,方红剑见老远有个破旧的工棚子,顿时拽着她就朝另外一条路走去。 他开始忙乎上了,先是在地上挖了半天,然后用东西盖好……完成了这个杰作,对着她就朝另外一条路上走去。 艾丽莎走在前面,就见方红剑脱掉了大衣,弯腰在地上拖了起来。 三九天的林子里,就算没有暴风雪,也是清雪飘飘洒洒,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被大衣拖平了脚印,才走到几十米的路上,回头看去,脚印刚才还模模糊糊的,这会已经雪白一片。 他俩坐在工棚上,艾丽莎担心这个恶作剧根本不会成功呢,就见孟文军带着一群人,步履矫健,在雪中急匆匆的走着,到了陷阱跟前,老远的见一堆积雪莫名的堆着,顿时怀疑起来了。 “方红剑,从你来了漠北村,屯子里就没消停过,你带着女人进山,对山神不敬,伤风败俗,我们不答应,小子,看我不把你腿打断的……”孟文军拄着一根可手的棍子,咬牙切齿的叫嚣道。 他身后的几个棒小伙,都是村里的民兵,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对于捉奸这种事,热衷着呢。 一个叫旺财的家伙,是村里典型的二赖子,知道是来寻干坏事的方红剑,肩膀上挂着土枪,手里提着一把钢钎子,在旁边一个劲的煽风点火。 都说别拿村长不当干部,在那个年代,像牛四孟文军这种人,在老百姓眼里就是说一不二的大领导,他们要是看谁不顺眼了,不知道多少人跟着同仇敌忾呢。 “旺财,去看看,这小子。”孟文军思忖片刻,安排道。 旺财个子大,干瘦的身体足有一米八,他一开始积极性高着呢,可一旦真落到了自己头上了,就开始谨慎起来了,举着钢钎子,在地上插着,小心翼翼的走着。经过观察,雪堆这边什么事都没有,等他绕过去了,回过头来,松了口气说“会计,没事。” 孟文军左右看看,一脸的不屑,绕着雪堆就朝前走,手搭凉棚朝前看,催着兄弟们快点追上去。 “小……子,小……玩意,城,城里人……”旺财结结巴巴的说着,一时兴奋,赌气的瞪了一眼雪堆,朝前跳了一步,就准备用钢钎子给挑了。 “哎,哎……”一只脚刚落地呢,他就觉得脚脖子被什么东西碰了下,一股子力道上来,活生生把他拽了个趔趄。 是一棵长长的桦树,碗口那么粗,二十几米长,树梢被方红剑做成了套子,树身压在了地上,旺财一脚踩下去,碰了简易机关,套子一下子把他掀出去两米多。 见此情况,孟文军他们吓得目瞪口呆,因为事发突然,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直接朝后躲避,老孟被人拽了一下,正张嘴要骂呢,只觉得身体失重,重重的摔倒在陷阱里。 一群人人仰马翻,在陷阱里挣扎,乱成一团,方红剑静静的看着,小声自语道“以前叔叔大爷们教的东西可以啊,唉,那个扫地僧我没白伺候。” 生长在北京一个神秘大杂院的方红剑,平时学的东西开始用上了,就地取材,把这些家伙折腾成了这样。 “方,他们太可爱了,真的……”艾丽莎兴奋的拍着手掌,开心的叫着。 “你们两个,别高兴太早了,都给我站起来。”冷不防,有人在棚子下面冷声喝道。 这是方红剑第一次和公安特派员米仓打照面。 米仓破旧的警服洗的干干净净,胡子茬青青的,衣兜里装着厚厚的笔记本,一脸的严肃。 方红剑虽然不懂心理学,但就这么看了几眼,顿时明白了几分“这个警察老哥很敬业啊。” 于是,他悄声用俄语说“艾丽莎,看看我们的警察先生多可爱,他,他这是考验我对你的爱是不是执着、忠诚。” 那边一群追兵威逼,这边民警摸过来了,这是危机四伏啊,方红剑虽然判断出米仓不是坏人,但来者不善,所以也只能这么忽悠艾丽莎了。 “警官,如果你敢碰我的恋人,信不信,我叫你连枪都掏不出来。”方红剑侧脸对着爱丽舍,假惺惺的用俄语警告着,然后猛的看向米仓,面无表情的问“民警同志,请问本人按照村长的命令,经过省里县里同意,在这里陪同友好国家苏联医生,究竟什么地方错了,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还是边境管理处罚条例,以及公民公约,还有五讲四美三热爱?” 这家伙没少在天桥下听六分钱一场的相声,绕口令什么的厉害着呢,说的字正腔圆,语速极快。 米仓刚才目睹了他的怪招,本来有些不安了,没想到对方一番连珠炮,弄得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眨巴了好一会眼睛,突然拍着衣兜,警告道 “小子,犟嘴是吧,带着一个女人,跑到大山里,黏黏糊糊的,你这是,这是异性陪待。” “哈哈,哈哈,民警哥哥,你太可爱了。”忽然,方红剑被戳中了笑点,笑得前仰后合的,差点没倒在木板上。 第十五章 约定 “你什么意思?小子,看不起我?这个地方案子我破多了,就你小子。”米仓气急了,张嘴就炫耀起来了。 方红剑诚恳的告诉他那叫异性陪侍,陪待的待是双人旁,侍是单人旁。 “两个人不就是双人旁嘛,你狡辩没用的,给我下来。”米仓刺啦一声就掏出了手铐,在眼前晃悠着。 这是在考验两个人的感情吗?再这么下去,估计眼前这个民警连枪都掏出来了,艾丽莎有些紧张了,她雪白的玉手担心的抓住了方红剑的手。 方红剑面不改色的看着米仓,小声安慰她“我的艾丽莎,军警人员开玩笑也有他们的职业特点,没准还动手跟我比武呢。” 这么说着,他给对方下台阶说“民警同志,对,两个人就是陪待,对了,你都弄过什么案子啊?我一会给艾丽莎翻译了叫她也听听。” 米仓就说了秋天时的一个案子。 有人摸黑强,奸了村子里的一个妇女,牛四村长把满村子的人集合起来了,米仓骑着威风凛凛的挎斗摩托就来了,大五四手枪晃的吓人,目光似乎看到了每个人的表现,然后拍着警犬的脑袋,恶狠狠的说“警犬已经发现你了,我数三个数……” 还没等他说完,人群里的强奸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头求饶。 “民警同志,你那是秋天,要是放在大冬天,天上再下着大雪,你的犬什么都闻不到,冻不坏就不错,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狼狗嗅觉是人的30万倍,可以在水里发现当事人的一滴血,还有啊……”方红剑滔滔不绝的讲起来了。 这才是第一部分呢,他一股脑,中间都没休息,一口气讲了十多分钟。 有的常识米仓听得懂,有的虽然听不懂,但听着就有道理,暗道“不行,不行,得记下来。” 他假装转头看什么,掏出笔记本赶紧记下来几点关键的。 “这小子懂得挺多啊,看样不是要潜逃,真抓了他,这些东西就学不到了……”米仓听得差不多了,顺手把笔记本又塞到裤兜里,心里有些矛盾。 他嘴唇厚厚的,握笔的姿势、厚厚的破旧笔记本,都被方红剑看在了眼里,不用说,这个小警察,肯定是个厚道的好人。 当他脸上出现而来犹豫的表情时,方红剑已经跳下来了,亲切的靠在他旁边,一脸诚恳的笑容“米哥,阿丽莎是国际友人,她回去要是把你的事说了,那可就给咱中国人丢脸了,内外有别,内外有别,这样,我到时候找你挨罚去,顺便交流交流狼狗的事。” “嗯,小子,态度不错!记着点,到时候找我,异性陪待,不,是陪侍的事得说说。”米仓就坡而下,冲着艾丽莎挺了挺身子,脱口而出道“我们中国公安是文明执法的。” 方红剑赶紧小声说“米哥,我给你翻译,叫他回去好好宣传宣传。”可他用俄语说的却是“米民警说了,艾丽莎小姐漂亮大方,和方红剑来人郎才女貌,祝福你们。” 那边,孟文军、旺财他们狼狈的站在路上,要不是担心林子里还有陷阱,他们早就跑过来了,这会都在咋咋呼呼的叫嚣呢。 就在这时,远处有个人影越来越近,刘大年来通知了飞机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一群人赶到了诊所跟前,依旧是人山人海的场面。 牛四作为村长,站在人群前面,飞机从东边飞过来,杨峰带着两个村民,直接接替了指挥员的工作,大声维持这秩序。 “方,你才是最优秀的指挥员,是这次跨国救援的负责人呢,他们……”他们快走到跟前了,艾丽莎老远的看见了杨峰,忿忿不平道。 “人各有志,他也不错的,艾丽莎……”方红剑拉着他的手,声音哽咽的说。 三天的时间里,他们整天待在一起,虽然没有婚姻事实,可已经成了对方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深陷热恋中,浪漫幸福,马上就要分别了,方红剑强大的心里变得凄凉、失落,感觉明亮的光线慢慢变暗,自己的心漂泊不定,苦涩、酸楚。 艾丽莎心情同样复杂无比,呆呆的看着他,一句话没说,晶莹的泪水扑簌而下,伤心的浑身发抖,似乎离开了这个男人,再也见不到他了。 “方,哈巴对面的口岸已经开通了,一周开通一次,双方人员可以来往,你……”痛苦了好一会,艾丽莎提醒他说。 “我的艾丽莎,今天如果带着你私奔了,我方红剑做不出那种事来,男子汉不能苟且偷生,在事业上爱情上,要光明正大,我明白,那样的话,你,你的家庭都会名声受损……”方红剑手掌放在胸口上,目光灼灼,坦言马上想办法和村民们一起发展经济,等条件好了,俩人感情水到渠成,叫她过上贵族式的生活。 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可他似乎忽略了漠北村贫穷的现实,艾丽莎遥望漠北村,有些失落有些伤感的发誓道“方,希望你能做到,你永远在我心里,永远……” 人群里,陈桂兰被人从担架上抬下来了,顾丹等几个女人抱下来了两个襁褓中的孩子,这回热闹了,孟虎刚才手里还抓着两只刚刚抓的大公鸡,准备感谢恩人呢,一下子丢掉了公鸡,在一片公鸡叫声中扑向了两个孩子。 大鼻子机长本来准备吃顿大餐呢,艾丽莎泪痕未干的冲进了机舱,声音复杂的喊道“机长,马上回国,马上……” 既然今天就要离开,艾丽莎只觉得心如刀绞,整个人要瘫倒一般,如果再待下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势必会失态,于是开始催着机长快点离开。 飞机腾空而起,地面上的人挥舞着手,有的喊着感谢的话,有的胡乱说着什么,方红剑靠在一棵小树,慢慢的蹲了下去,鼻尖慢慢下垂,两行清泪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下午时分,身体很虚的李桂兰讲着苏联医院的好条件,外面酒宴已经摆好了,没有人关心撕心裂肺的方红剑了。 第十六章 投机倒把? 孟虎过来了,他端着一碗酒,憨厚的叫着方红剑“方子啊,走,你不去不行。” 这家伙话不多,狂喜都写在脸上,衣服上还有几片醒目的鸡血在呢。 本来没心情吃饭,耐不住孟大哥诚意邀请,他稳了稳神,跟着就进屋了。 这会的房间里,洋溢着浓浓的喜感李桂兰和孩子们在里里屋,外面挨着摆好了两桌酒席。 就像孟虎这样的村民,要不是飞机的事弄得有点大,引的村干部都参与了,就算家里有这种喜事,也请不来村干部的。 牛四孟文军顾丹他们正在谈笑风生,推杯换盏,话题围绕着苏联飞机的事,一个个说的眉飞色舞的,看样,就这么下去,飞机救孕妇的事,未来几年都说不完。 “小峰,快给领导们敬杯酒,你俄语说的好,这么大的场面就的你指挥。”顾丹是妇女主任,趁着没人说话了,用心的点拨了下杨峰,她见刘大年皱了皱眉,一下子猜到这家伙肯定想说方红剑呢,赶紧补充说“桂兰难产的时候我在里面照顾着了,飞机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小峰……” 这么一解释,就合情合理了,她当时却是看见杨峰忙前忙后了,那时候方红剑还待在人群后面伤心欲绝呢。 杨峰自然不客气,站起来客客气气的敬酒,说什么以后在这里好好干,还仰仗村里照顾。 杨峰和孟虎进来了,随便找地方坐了下来,孟虎嘿嘿笑着给大家倒酒,牛四对于方红剑感觉心情上有些过不去,毕竟关键作用都是这家伙发挥的,转头看向了他,欲言又止的,想夸奖几句呢,就见这小子低着头,面孔冷冷的。 他就没法说话了,这小子毕竟是城里来的,双方缺乏了解,想说的话只能咽下去了。 “领导啊,要不是你们,我,我今天都应该准备给老婆烧头七了,你们随意,我干了……”孟虎站起来了,端着大海碗,说着真诚的谢意,没等诸位说话呢,一口干掉了一大碗酒,摸着嘴巴说“两个娃娃是国家救的,你们帮着取个名吧。” 这家伙够实在的了,连下蛋鸡都杀了,摆上好酒好菜答谢各位,也不知道听谁说的,直接感谢上国家了。 细想想,孟虎说的没错,这场史无前例的跨国救助,如果没有上级协调、斡旋,就算他跪在黑龙江边喊破了嗓子,对岸的飞机也不会过来救援的。 大家七言八语的说着,都想借这件事蹭点热度,但有人一说出来,马上就有人反对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听一个声音悄然响起“男孩叫孟双城,女娃叫孟思艾。” 这俩名字在当时够洋气的,可眼前很多人一下子没听懂,倒是杨峰思忖了一会,惊讶的揭秘道“房子,双城我不明白,思艾,思念你的那个艾丽莎?” 这话明显带着几丝不满,可躺在里屋的李桂兰,有些虚弱的话响了起来“小方,行,行,是艾丽莎救了孩子,孩子叫这个名,我们能永远记着她,咱不能忘恩负义。” 方红剑本来没心情吃这顿饭,见杨峰起刺了,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股子怒火,硬忍着没发出来,客气的说“村长会计你们吃,我回去看看,队里还有活。” 一片惊愕目光中,他走到门口了,慢慢站住了,说“两个国家一衣带水,毗邻而居,多交往没坏处,以后这种事应该不能少了。” 这家伙说的够大胆的,可随后杨峰慢慢分析起来就变味了方红剑这家伙一点原则都没有,就因为艾丽莎,开始喜欢崇拜对岸那个国家了,就凭他干的那些事,以后还不一定咋惹祸呢。 桌子上饭菜丰盛,孟虎拿出了家里最好的东西,这些人自然尽情喝酒吃菜了。 他们吃饱喝足了,说着话朝外面走去,刚走到十字路口,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吵闹声不绝于耳。 米仓站在人群里,他旁边是牛慧,正对着国兰劈头盖脸的训斥。 “国兰,脑子进水了吧?明天有车去县里,你就准备干坏事了。”牛慧趾高气昂的数落着国兰。 明天村里有人去县城办事,国兰准备搭车一起去,这件事很多人都听说了,米仓刚才正巡逻呢,发现她挎着的篮子里有三只收拾好的大鹅。 别看这地方条件困难,但物价还是有差别的,三只大鹅要是送到了县里,准能卖个好价钱。 别看这些东西,按照规定,可以算她投机倒把了,那个年代投机倒把罪严重了可以判处十年以上徒刑,再严重了可以是最可怕的死刑。 “米仓,漠北村不能有这种事,好好调查。”牛四看清了事,声音严肃的说。 可能是酒劲支撑,孟文军跟着帮腔的说 “前年有人偷了黄豆秧子,怎么死的,都忘了吗?” 方红剑站在人群外面,就听着很多村民小声讨论起来了 去年秋上,一个姓马的妇女,从大地里回来,抓了一把黄豆秧,被村里发现了,调查清楚后,直接采取了农村最原始的惩罚办法,脖子里挂着小偷的牌子在村里游街。 马姓妇女在一片敲锣打鼓的声讨中,羞辱的差点没昏倒,回到家里,守着幼小的孩子,踌躇一夜,才忍住了,没自杀。 事后,很多人见了她家孩子,经常做出敲锣的动作。 这种无形取笑中,她觉得这么下去,不光自己毁了,连孩子都耽误了,于是一根绳子挂在了树上…… 此时的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改革开放的脚步已经缓缓迈开,但在这种地方,这样的土政策愈演愈烈。 想起了国兰嫂子偷偷给艾丽莎弄的吃的,看着那那张正直的脸,方红剑猛的推开人群,大声叫着“村长,应该不是这样的,叫她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前面站着两个半大小子,背着书包,看样是刚学习回来,叫他一撞,本能的给他让开了地方。 一看是他,杨峰撇撇嘴,于心不忍的说“方子啊,事实清楚着呢,你就不怕引火烧身啊。” 第十七章 树妖? 这件事和以前的事不一样,毕竟触犯了高压下的法律。 地上有些滑,方红剑已经踉跄着跑出来了,正在一片谴责声中想办法呢,牛慧气势汹汹走过来,口气复杂的劝道“方子,往后点,没你的事,亏你上过高中呢,没看出来嘛……” 后面的话就有意思了,分明是为了他好。 人群跟开了锅似得,一片吵闹,那边牛四、孟文军他们交流的差不多了,在这种事上谁也不含糊马上处理国兰这个投机倒把的家伙。 趁着这个机会,杨峰摆出了一副少有的大局观,提高声音道“方红剑,别怪我没说你,弄不好你就是她同谋,非得朝坑里跳啊你,慧慧对你够意思了。” “嫂子,别说话,听着了吗?”方红剑似乎没听到他们的话,低着头小声急促的和国兰说。 众人都耐心等着国兰求饶呢,她再不求饶,问题会更严重。 就在这时,方红剑朝前走了几步,一点征兆都没有,一脚就踢到了篮子,可能是着急呢,活生生把篮子踢翻了。 三只白条鸡在地上叽里咕噜的滚着,方红剑愣了愣,弯腰跟着就跑,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唉,让开点……” 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三只鸡落在了地上他才站住了,低头仔细一看,大惊失色道“靠边,大家都靠边,这鸡有问题。” 刚才篮子上盖着东西呢,谁也没看清鸡什么样子,这会重新看过来,只见鸡身上红了吧唧的,脏乎乎的一片。 “……”米仓过来了,像是查勘重要物证似得瞅着。 “国兰,怎么回事?说。”牛慧口气不善道。 无数道目光看在国兰脸上,满是敌意,国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伤感的想道“我国兰自己的事不用别人管,多大的事我自己担着就是了,方老弟,你,你……” 原本她准备破罐子破摔,挨打挨罚都随便吧,可方红剑冒出来了,豁出去的保护她,任凭她主意再正,为了帮助自己的人,也只能放弃原先想法了。 可怎么办呢?她根本就没想出办法来,就听方红剑好心的说话了“大家没看出来吗,这鸡颜色都变了,人吃了人中毒,狗也不能吃,鸡瘟你们不知道吗,容易传染的……” 说着,他很专业的朝后推着众人。 本来毫无希望的事,听得国兰脑子里如同灵光一现“老弟,老弟,明白了,明白了……” 想到这里,她指着东南方道“我要去乱坟岗子,昨晚做梦见鬼了,真倒霉,叫你们碰上了。” 说到这里,事情已经无比清楚了国兰家里三只鸡死了,她不想传出去,想趁着天黑扔到乱坟岗上去。 至于有人传闻说她要去县城卖鸡的事,见闹的这么大,早就没人说了,因为这些人似乎看明白了,就算是说了,方红剑这个连飞机都能弄来的人,肯定能把这事掰过来。 人群渐渐散去,牛慧气得站在路边,默默叨叨的,敢情是不甘心,杨峰遥望方红剑远去的背影,见米仓站在旁边上火呢,轻声支招说“米公安,明天……” 第二天早上,方红剑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熬了一夜,见天亮了,披上衣服就出来了。 他抬头朝东南方看去那是照样升起的地方,也不知道艾丽莎怎样了? 余光里,几个人正兴冲冲的走来。 牛四、米仓,还有几个村民,来找他调查黑熊受伤的事了。 要不是方红剑准备在这里扎根了,肯定会抓住牛四的脖领子,问问他当初救命的时候怎么不说野生动物保护的事了。 牛四似乎有些心虚,目光一直有些游弋,米仓板着脸,盯着他的鼻子,操着执法人员特有的口气道“方红剑啊,这个你不能怪我们,野生动物保护法公布好几年了,熊瞎子要是死在这里,上面会追责的。” 这个也就不难理解了,当地就连几个老猎人也不相信,方红剑能手拿把掐的弄住了黑熊,再加上这几天成群的黑熊一直在周围转悠,他们也没方红剑说好话,猜来猜去,断定他用了什么秘密武器。 “当时那么多人在呢,那个大家伙肯定没死,再说了本人对这事有把握。”他淡淡的想着,同时又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人看自己不顺眼,要不好好折腾几次,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也真是奇怪了,经常帮助这里解决大问题的方红剑,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了。 上午时分,他们出现在了二龙岗,开始调查方红剑伤害了黑熊的事了。 在村民们看来,冬天里的大山,除了村子里其他地方都有危险,一两个人是不敢进山的。 因为,他们在村子高处,经常能看到界江上有黑熊、东北虎、金钱豹等大型动物来往。 一群人先上了二龙岗储木场,就是出现盗贼的地方。 满眼的大树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倒是方红剑满眼的新奇,到处看着,山岗旁边,靠近大路的一片落叶松中,一棵挺拔的大树,看起来伟岸无比,高大直流,如同树中的英雄,迎风站立,威风凛凛。 这棵大树至少有40多米,看树龄得有100多年,他不由的感叹道“与众不同,太不一样了。” 见他神神叨叨的,牛四在旁边好奇道“中邪了?” 在他看来方红剑和别人不一样,对待事物总有独特的看法,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方红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怪啊,你没发现吗?它和别的落叶松不一样,不是成精了,就是成仙了。” 他说的很投入,丝毫没发现刘大年已经在他后面对他准备出手了。 听着身后发出了一阵疾风,还带着一股子气呼呼的鼻息声,方红剑瞬间就猜出来了有人动手了。 他双脚抓地,要不发力,身体灵动的朝旁边一闪,拳头反过来,对着偷袭者就是轻轻的一拳。 第十八章 旅游点雏形 “哎吆,你……”刘大年觉得小腹一个什么地方被东西碰了一下,弯腰朝前趔趄了几下,失声叫了起来。 等他脸色难看的抬头找人时,却发现方红剑正站在他身后,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呢,再看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一尺长的木头段。 他想赖方红剑吗?当然想,可不光是他,就连牛四他们也没看清怎么回事。 此刻,方红剑想起了大杂院的那个杨五老爷子,顿时心里暖暖的。 他十多岁的时候,杨五对他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神秘训练大冬天的站在冰面上练功夫,还带他黑暗中混进混子中反复搏击,倒也没什么苛刻的条件,就一个,怎么打都可以,但是不能输了。 这种事大家难免还要继续怀疑,方红剑平淡无奇的继续说“各位,咱们不是来看那头熊瞎子的吗,那就看吧,大树确实有些怪,我看过资料,遇到这种大树,人运气往往不好的。” 他这么说自有道理,刚才在头龙岗时,人群是绕着上岗上来的,因为人要是直接从头龙岗上上来,人站在坡上,不用走路,经常被地面推着走,那地方就成了经常闹鬼的地方。 方红剑才不信那个呢,从地质学角度来讲,神州大地上名山大川盆地丘陵湖泊不少,奇闻怪事多了去了,有的能用科学解释,有的还不能,至于闹鬼那种事,纯粹是扯淡。 出来几个小时了,牛四他们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他这么一提醒,注意力纷纷集中在山下,右前方的那地方。 方红剑刚松了口气,就觉得手叫人碰了一下。 他转头看去,见是米仓。 “小子,你瞒不过我……”米仓目光转向了他的手。 人家米仓几年前也是经过专业警务训练的,又是公安特派员,他越来越怀疑是方红剑暗中偷袭了刘大年,使坏了。 “米哥,啥事啊?”方红剑轻轻伸过手来,友好的说着。 他很自然的和米仓握着手,拇指准确的扣在了对方虎口某个地方,微微用力,疼的米仓咧了咧嘴,就要喊出来。 “米哥,有空再交流。”方红剑示好的冲他点点头说。 很多一招制敌的功夫,米仓听说过,远处也见教官示范过,就刚才那一下子,他心里明白着呢方红剑要是想下手,他米仓现在不是趴在地上啃雪,就是和刘大年一样不知道咋回事就摔倒了。 他自然明白,凭自己的那两下子,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另外,他越来越向往这家伙暗藏的神秘功夫了。 刘大年在前面,在山梁上漫步而行,朝着当时始发地跑去,这家伙今天算是做准备了,拿着一个大铁钳子,牛四提着土枪,都是严阵以待的样子。 只可惜距离始发地还有不到三十米时,这些家伙都在说着一会肯定看到熊瞎子的尸体了,血淋淋的一片,几百斤的熊肉怎么处理呢,吃了肯定不行。 “刮风了?”不知道谁失声叫了一句。 岂止是刮风了,分明还有雪崩的迹象,远处的树林先是传出了地动山摇的动静,地面跟着震颤,接着就是一群黑熊霸气的叫声。 几声叫声响起,林子里鸟儿惊飞,小动物逃窜,刘大年一眼就看清了,案发地至少有四五只黑熊朝他们冲来,为首的那个家伙,毛发血迹斑斑,分明就是当初被方红剑插了屁股的那家伙。 这玩意生命力果然顽强,不光没死,还引来了家族成员。 跑吧,那还等什么。 一群人疯狂的朝山岗上跑,牛四对着天上胡乱的打了一枪,刘大年受了他的鼓舞,几个健步跑出去,抡起手里的铁钳子,对着一块裸露的大石头猛烈的敲了起来。 毕竟人多势众,再加上撤离有顺序,弄的一群黑熊杀戮的心慢慢警惕起来,脚步放慢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一个个面红耳赤,全然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倒是方红剑正和米仓躲在马车后面探讨一招制敌呢。 高手在民间,方红剑身上融合了很多大师大家的嫡传功夫,米仓就不一样了,他是从一名普通教师转成公安特派员的,当初就参加了十几天的培训,那点警务功夫早就在时光中磨没了。 方红剑手臂举成了九十度,攥着拳头,递在米仓跟前,说“米哥,这叫给,也叫防,别人和你交手,这样能有八个办法控制对对方。” 米仓试了试,感觉就上来了,看着就一个拳头,一碰到外力,反复旋转,瞬间就可以直击,可以变成勾拳,还可以给自己快速撤退的机会。 这可是方红剑随手就来的东西,更厉害的功夫肯定还有不少,别看米仓遇事比谁都有原则,但遇到业务上的好东西,那可是要不耻下问的。 他俩正交流着呢,就听牛四说话了“方子,熊瞎子没死,这事咱拉倒,你说的妖精树……” 这老头叫他说的玄玄乎乎的,说不信吧,还有些担心,所以就想再听听这家伙还有什么看法。 “大树肯定是罕见物种,鬼坡嘛,也是地理奇观,都是好东西……”方红剑心里重新确定了想法,朝前赶了几步,诚恳的说“村长啊,我也是看报纸上说的,我跟着算命先生学过几天,这样吧……” 这家伙剩下的话就更有意思了,这地方怪怪的,不太正常,但只要能看出来问题的人,就算是有两下子的,能镇得住怪相,以后这地方就包给自己负责吧。 他虽然没预料到,这些地方在未来十年后,这两个地方成了国内闻名的旅游景点,根本就不用投多少钱,就赚的盆满钵满。 牛四半是认真的开玩笑说“开春你就负责吧,别叫鬼吃了就行。” 他们才到了村口,就见杨峰正袖手转悠着等他们呢。 方红剑不在,他每天两次用电台值机,刚刚接到县里的电话外事办的主任马龙腾,催要关于几年前苏方飞机入境救助孕妇的情况报告,十万火急。 这家伙汇报这事时,刻意说了三遍马龙腾主任,还不怀好意的瞅了几眼方红剑,一开始的时候,牛四琢磨着怎么报告情况呢,叫他一提醒,顿时恍然大悟的看向了方红剑,指着他的鼻子,毫不客气的怒骂道“小子啊,行啊,你,你不说是牛主任嘛!” 第十九章 报材料 “村长,村长……”方红剑着急的说着,顺手就把牛四拽到了旁边。 俩人小声嘀咕着,一开始牛四还挺直了腰杆,义愤填膺的模样,随即就变了模样,手已经开始抚摸自己发硬的胡子了。 因为,方红剑悄声说的话在理当时不是着急嘛,姓马姓牛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成功了,牛四在村里的威信比以前更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方子,这事没错,他说认识我老牛,肯定认识啊,不对!你小子……”牛四深沉的想着,口气又变得严肃了。 方红剑知道他找台阶下呢,故意大声说“村长,我错了啊,错了,下不为例。” 自从他们两个到了漠北村,先后出了一系列的事,也真就奇怪了,什么事都有他俩,有的事方红剑甚至成了主角,细想想,牛四和孟文军想法慢慢清晰了不少这俩家伙年轻气盛,有学问有见识广,遇到情况自然就冲上来了。 村长会计算是村里智商最高的人了,他俩低声商量了好一会,共同的想法越来越多,孟文军刻意看了几眼牛四屁股下面的凳子,撇撇嘴,神神叨叨的提醒说“时间长了……” 他是担心再这么下去,他俩不得霸占了村长这位置啊。 到了这时候,牛四想法也是越来越清晰,忧心忡忡的怼道“老小子,就算他们起来了,要当官了,也别想直接当村长,那也得先干会计。” 在这俩乡村大佬的授意下,给省里报情况的时就交给牛慧了。 牛慧开始忙乎起来了,把村委会存放的陈年报纸杂志、新华字典什么的,装了一箱子,拿回了家,趴在煤油灯下研究起来了。 给省里写材料,对她来说是一种荣耀,同时感觉难度重重。 这边抄一段,那里借鉴几句,忙乎到晚上才弄的差不多了,感觉还是不行,她找来了杨峰。 在杨峰眼里,这个身材普通的姑娘,虽然长相普通了些,可人家是村长的女儿,万万得罪不起的。 于是,他很认真的看起了这份报告,眉头也就不由的皱了起来这哪是报告啊,简直就是抒情诗散文凑在一起的东西,写的驴唇不对马嘴,句子还不通顺。 他正要批评呢,就听着牛四在外面咳嗦,马上硬生生的咽了口吐沫,大声赞许道“慧慧啊,你这是引经据典啊,诗词歌赋用了好几个地方呢,行,行,我给你校对,校对吧。” 杨峰简单改了几个地方,然后拿着去施工队,准备发走了。 到了施工队,一群人正在休息呢,通过电台发送这种材料,当然还得方红剑来。 方红剑端坐在电台跟前,一副公事公办、异常认真的模样,牛慧拿着誊写清楚的报告,不由的有些紧张了方红剑是整个事件中的主角之一,发挥了关键作用,但这个报告里丝毫没有多少他的内容。 反倒是,她把自己的表现没少写,甚至浓墨重彩的,比方说村里思想骨干牛慧姑娘,和顾丹等人,前期照顾孕妇,后来监视暂时留在这里的苏联医生艾丽莎,保证了这次任务圆满完成。 方红剑拿过来扫了一眼,淡淡的说“不行,这个报告有问题。” 臭烘烘的房间里,一下子响起了这么一句话,包括刘大年他们纷纷坐了起来,目光异样的盯着方红剑,不知道谁说了句“方子,兔崽子。” 在他们看来,方红剑又要耍驴脾气了,直接对准了村长的独生女儿。 “方子,明着和我作对是吧?村里叫我写的,和你什么关系?”牛慧气得脸色发红,口气咄咄逼人。 就在说这番话之前,她听到门外想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应该是老爸牛四和孟文军赶过来了。 像漠北村这种村屯,全省有几百个呢,省里直接朝这里要情况,是一件大事呢,村长和会计能不重视吗。 外面来领导了,又是她老爸,牛慧底气更足了,杏眼圆瞪,拳头都攥起来了,她心里暗道“方红剑,你敢撒野是吧,碍着你什么事了?” 一时间,房间里气氛有些诡异,一道道担忧、谴责的目光看向了方红剑。 方红剑迎着她的目光勇敢的赶去,不愠不火的说“慧慧,不管当时什么情况,多么麻烦,哪些人干了什么,我认为,没有国家支持,没有省里支持,关键要不是村委会解放思想……” 这不是他的风格啊,怎么上来就上纲上线了。 此刻的杨峰,心里有只恶魔正在蠢蠢欲动,随时准备表明立场,站在牛慧这边了。 他傻傻的看着方红剑,连着咳嗦了两声,提醒他别胡说,这都哪跟哪啊。 牛慧也愣了,心里至少有好几个观点,都是准备反驳方红剑的,可快速过滤之后,根本就没说出去。因为她发现了,方红剑的观点根本就没法反驳,是高大上了些,平时就没人这么说过,可细琢磨下,还有点很新鲜很对劲。 听着里面吵吵起来了,孟会计阴沉着脸,随时准备推门进去了,手放在把手上,脚上灌了铅似得,根本没勇气进去了。 就在此时,方红剑柔声建议道“慧慧,是不是这样改一下,在强大国家领导下,在省里大力支持下,村委会带领全体村民积极做好孕妇跨国营救任务,思想上重视,方法灵活,时时处处维护国家尊严,村长牛四……” 嘴里这么说着,方红剑心里开心的想着“材料真就得这么写,本来村长发挥的作用就不小,他要是不支持不同意,这件事根本就办不成……” 牛慧他们这些人哪里知道,方红剑对于名利一直看的很淡,再加上这几天朝思暮想着艾丽莎,对于眼前这种事,根本就没有非分之想,倒是他的无私帮助,听得屋里屋外的人,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牛四无声的笑着,高兴的摇着头,也不等孟文军了,背着手,转头就走,嘴里哼起了一段京剧唱段。 第二十章 发配到前哨 省城哈尔滨一处办公楼里,柔和的灯光照着办公桌,外事办马龙腾主任手拿一沓材料,看的无比认真。 几天前,发生在漠北村的跨国营救不同凡响,对他来说既感觉新奇,同时担心引发各界的不满,好在这事毕竟经过主管领导批准了,他们这些具体工作人员,才不至于摊上什么责任。 思忖片刻,他拿起笔,在报告上重重的标注着,嘴里默念着“漠北村村委会按照上级要求,严密组织,确保活动成功,始终坚持了政治纪律……孕妇平安,苏联对此积极性很高,评价不错……” 说完,他看了眼对面的钟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很多单位已经下班了,于是在体力上备注上了一句话明天送给相关省领导,还有报社。 走出了办公室,他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走廊,担忧道“当时情况紧急,这件事匆忙做了,谁知道都有什么反应呢。” 他马龙腾比谁都清楚,对苏经贸很多年没大范围开通了,国家没有明确态度,听到的只是些零碎的消息,看不到文件和通知,不得不说这件事有些风险。 几天后,牛四他们专门来过几次施工队,叫方红剑打听打听这件事后来到底怎样了。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和“小北京”方红剑关系不错的那些人,尤其是县里能接触上这种事的人,很忌讳这个话题,这边刚一开头,那边就喝令打住了,分明是害怕惹上什么麻烦。 材料是上面要的,谁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纵然是牛四这个饱经风霜的老基层干部,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紧急找来孟文军、顾丹他们一顿商量,虽然没研究出什么具体应对措施,但有件事随后就确定了施工队的方红剑到前哨伐木点工作去。 村里态度很明确,眼下大雪封山,两个小伙子既然想在这里定居、发展,那就得多吃苦多锻炼。 事后,刘大年和顾丹站在牛四跟前,本想细问问老村长还有什么安排时,顾丹捅了捅刘大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启发道“不管什么人,到了咱这里就得严格教育管理,不行就走人。” 这家伙现在风头正甚,村里不少人暗地里喜欢他,要是很突兀的通知了,还真怕村民们跟着闹意见,于是顾丹主任老辣的说“前几天我都在村里忙乎工作了,本主任明天回去,我就愿意给年轻人做思想工作,他有想法我给他做。” 要说干工作,出体力,刘大年是突击队长级别的,顾丹比不了,但要说安排工作,尤其是训人收拾人,顾丹这个主任比他可是猛多了。 这边因为猜不透上边的意思,已经提前安排上了,叫事件主要参与人员方红剑先到最艰苦的前哨伐木点工作,一旦上面追问责任,直接推给他算了,毕竟这也算提前处理他了。 这一夜,顾丹仔细盘算着,她这个基层村屯复杂局面里滚打出来的女人,点子、主意有的是,信手拈来。可就算这样,她也是下了很多功夫,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都想到了,一直到想满意了,才躺下入睡。 漠北村的夜晚,覆盖着厚厚的冰雪,给人一种静谧、沉积的感觉。伐木点宿舍里,方红剑彻夜未眠,炉火烤在脸上,映的通红,身体暖暖的,心里却异常的凄凉。 艾丽莎走了一段时间了,他每天只要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她的模样,一颦一笑,秀发美眸,宛若就在眼前。 在北京城时,这家伙学习主科不好,各种实践性的知识学了无数,男女之事从未接触过,这是他第一次全身心的投入到爱情中。 曾经,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事能难道自己的,这次却感到了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但无法突破,甚至找不到发力的地方。 就算他承诺了,要发展漠北村,叫这里富起来,给艾丽莎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具备了条件才可能想办法迎娶她,可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去努力。 整整一夜未睡,一直到东方漏出鱼肚白时,才坐在墩子上昏昏欲睡,刚睡着不一会,一缕阳光照在脸上,他沉睡的神经如同触了电一般,晃着脑袋就站起来了。 每天这个时间,他都要出去的,站在东南面的山岗上,遥望布拉格市,因为艾丽莎在那里,这是他唯一表达思念的办法。 就在他起身就要走时,先是闻到了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接着就看见火苗了炕席又烧着了。 刘大年坐在炕上,火急火燎的跳了下来,招呼大家都起来。这回谁也没客气,几个家伙粗言粗语全都上来了,骂他神经病,骂他想害死谁。 方红剑呆呆的站着,给人的感觉犯病了一般,就算在杨峰看来这家伙的智商也下滑了20多个点。 这次,他没犟嘴,呆若木鸡,眼睛直勾勾的,似乎是在想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一夜没怎么睡觉的顾丹站在了门口,这个泼辣的娘们,和平时一样,站在门口先跺脚再骂人,总是以这种方式通知这些家伙村干部妇女主任来了。 赶上方红剑烧坏了土炕,虽然有惊无险,但东西损失了不少,趁着这个机会,她毫不客气的就发话了“经请示村委会,决定叫方红剑下一线锻炼去,具体去前哨伐木点,先去两个月吧,干活踏实了,表现好了,可以考虑调回来。” “小子,江边上,寒风刺骨,你嘚瑟吧。”杨峰瞅着被烧坏的袜子,没好气的小声说。 方红剑也知道那个地方,距离这里一里地,紧挨着江边,夏天吃水洗菜直接用江水,条件比这里艰苦多了,可一想起对岸的艾丽莎,脸上渐渐的绽放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在一片复杂的表情中,他像只孤独的梅花鹿,背着行李,朝着伐木点走去。 王老实三十多岁,未婚,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棉裤,厚厚的棉帽油腻腻的,老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子特殊的味道汗臭味加酒味。 他带着八九个人呆在这里,平时伐木、运输,还得协助边防排看守界江,能呆在这地方的人,干活都实在,脑子不太灵光,远离村里,整天就图气个没人管,尽情的撒欢。 方红剑卸下了背着的电台,和他打了个招呼,瞅着墙角一堆玉米黄豆,诚实的说“老实哥,以后我干啥?” “惹祸了吧?行,兄弟,我们都听说你的事了,用东北人话说,你够揍,心肠不坏,本事不小,能弄来飞机,但是吧……”王老实带着一群人把他围在中间,说到关键的地方,脸色不由的严肃起来了。 第二十一章 慢慢改变 “说吧,老实哥,你现在赶我走都不走,就跟你干了。”方红剑无所畏惧的说,慢慢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东南方。 从这里隐约能看到布拉格市,和施工队相比这里距离艾丽莎更近了,就连江对岸边上的人都能看清楚。 只要距离艾丽莎近了,他才不管什么条件呢。 他这种近乎于痴情的表情,性格粗野的王老实根本就没察觉出来,还当他服软了呢,大嗓门的叫着“好好干,第一吧,老实的,再一个,别叫老天爷刮东风,一刮东风,气死人了。” 旁边一个矮个子村民瞅了眼东南方说“老毛子经常弄好吃的,一刮风,净吃肉,馋人。” 这王老实脑子简单,肯定也是得到消息了,方红剑这家伙因为好惹事才发配到这地方的,所以早就准备好了,严加看着他,省的再惹事了。 前哨一共八九个人,住在地窨子里,旁边有个哨楼,白天大家伐木头,同时轮流在哨楼上站岗,监督着长长的江面,省的有人越境了。 今天方红剑来了,王老实特地给大家放了假,腾出时间给他上课。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正说着呢,就见房门噗通一声,一股子冷气吹进来,一个魁梧的身影挡住了房门。 “神柱子,小崽子。”王老实知道是少年刘小山,随口就喊着他的绰号笑骂起来了。 这家伙逆光下根本就没看清多了方红剑,抖了抖肩膀上的一头猪,轻松的扔到了地上,瓮声瓮气的说“六十多斤……” 他还说完呢,就觉得脚上被人踩了一脚,疼的“哎吆”一声,马上改口说“老毛子那边的动物就是傻!成群的兔子就爱往石头上撞,这野猪也是……” 方红剑看清了,这是一头野猪,属于小猪,不到一百斤,肌肉发达,这么大的家伙,足够大家吃几天了。 王老实安排这些事还是很讲原则的,叫人把野猪剥皮开膛,收拾利索了,随口警告大家前哨的人吃小部分,大部分得冻起来,改天给村里送去。 滑稽的一幕出现了一群人围着两盆猪肉,大家谁也不说话,充分发扬了眼睛一瞪盘子直蹦,大嘴一张盘子溜光的精神,眨眼间满盘子的肉就剩下土豆了。 方红剑跟着这群人也不客气,大块的吃着,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塑料桶里装着什么东西,上面是几只死了很久的老鼠,马上就猜出来里面是白酒了,连忙啃了几口肉,满嘴尽是肉屑呢,指着那东西就喊上了“老实哥,那,那塑料桶,也是对面风吹来的吧。” 刘小山这小子偷着出去半天了,肯定去弄四条腿的了,可偏巧方红剑这个刺头来了,他们犹豫了半天,耐不住美食诱惑,才决定装糊涂的吃大餐了。 在那个年代,几十斤肉可劲吃,别说他们了,就是乡镇长也做不到啊。 一见这家伙提醒,王老实堆满了肉的腮帮子一下子僵住了,暗道“这家伙,城里人,小子,心眼多,可别……” 这个过程里,方红剑发现了,眼前的几个村民眼神好玩极了,有的一眼看向了塑料酒桶,有的馋的咽口水。 就在这时,虎头虎脑的刘小山拍着胸口上说“唉,我昨天捡的啊,江上刮来的,要是有人找茬,就说我干的,小孩嘛……” “你干的个屁,人家傻啊,没事就叫风朝这里刮东西。”一个尖嘴的家伙冷不防拍了刘小山一巴掌。 还威胁再胡闹明天就把他赶回去。 刘小山才十六岁,不知道怎么回事,牛四他们就是看不上这家伙,村里公用东西一少了,就怀疑他干的。 在村里待着没意思,这小子就跑到前哨混了。 “神柱子啊,不管谁干的,就罚你了。”王老实憨厚的叫着,过去拿起了塑料桶,给刘小山倒了一碗酒。 那酒味道那个冲啊,几口下去呛的刘小山龇牙咧嘴的,不停的咳嗦。 似乎,大家很愿意看刘小山挨罚的样子,随后就有人脸色难看了,纷纷给自己倒了酒,一口口灌进去,有人就说话了“小孩子没看住,学坏了,俺们跟着受罚。” 方红剑看的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些家伙和村里那些人相比,不知道可爱了多少倍,于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对这些人印象好了不少。 他端起了一碗酒,故意沉着脸看着刘小山埋怨道“柱子啊,以后啥事都小心点,咱不用对岸风刮过来了,有玉米我就能酿出酒来。” 尽管说的是惩罚的事,众人慢慢放下了大碗,一个个呆呆的看着他,王老实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马上低下了头,虚张声势的说“那可不行,村里不让呢,开小作坊上面不让,抓住了得游街的。” 这天晚上,刘小山带着方红剑去厕所了。 厕所是苞米秆围起来的,简陋无比,刘小山提醒着别掉粪坑去了。 解完了手,方红剑盯着西南林子的一条小路,眯着眼睛看清楚了,小声问“柱子,野猪你弄的?从那地方?” 刘小山一开始脸色还正常,但马上心里就犯嘀咕了“方子哥,这么厉害,怪不得他们都这么说呢……” 别看他整天待在这里,村里发生的大事小情,没有不知道的,从听说方红剑开始,方红剑就成了他心中的英雄,一个能借来飞机的人。 “方子哥,是……”他低着头说,声音有些青涩。 中午的时候,他就独自进了山,引着一群野猪跑了六七百米,然后爬到了树上,等最后一头掉队的野猪出现,这家伙果断的跳了下来,一把锋利的砍刀插进了猪肚子,看着野猪挣扎着倒地,一只手摸了一把鲜血,放在了嘴里,品味着动物血的滋味,美美道“都一年多没吃到血豆腐了。” 方红剑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诚恳,听了一遍之后,顿时觉得他一点都没撒谎,心疼的摸着他的脑袋,小声嘱咐道“好样的,这些事就别说了,省的麻烦,想吃好的,以后我想办法。” 第二十二章 研究跨国易货 “方哥,肯定行的,但是必须小心点。”刘小山眼眸里闪烁着兴奋说。 这家伙就是因为胆子大,什么事都敢干,连村干部都不愿管,大家就给他取名神柱子。 第一次相见,他俩没说多少话,就回到地窨子里了。 地窨子里面很大,建在半地下,上面有东西盖着,比施工队暖和多了。 里面依旧是大通铺,下面是火炕。 方红剑进来的时候,王老实、侯三他们几个就像有了什么重大发现似的盯着火炕,一见他进来,侯三不阴不阳的说“方子,听说你和火炕犯别……”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方红剑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些同事肯定是知道自己连着两次烧坏火炕了。 地窨子里还算暖和,但比起施工队来有个不好的地方通讯信号太差了。 施工队里就他和杨峰能弄明白电台,杨峰才不愿意每天值机,直接就叫他背来了。 他试了试,就算信号不好,也能清晰的听到对岸的很多频道,什么新闻了音乐了,好几个呢。 别人都睡了,他如同兴奋又紧张的等了好久,开始移动着将近两米长的天线,里面不行,就伸到外面去。 王老实他们喝了酒,吃肉吃的一个个心满意足,鼾声如雷,睡相粗俗,这正好给了方红剑机会。 他在一个冬日阳光的苏方节目里,清晰的听到播音员的声音,人家这档节目比这个时期国内的开放多了,邀请当地著名非著名的歌手献唱,主持人给点评,在未来一周歌手安排里,报出了长长的一串名字,一只报了十几个了,一阵冷风吹来,方红剑不能的扭了下头,赶紧拿起一块破棉花,重新把天线旁边缝隙塞了塞,眼睛突然瞪的溜圆,小声讷讷道“艾丽莎,艾丽莎……” 他恍恍惚惚的听到了艾丽莎,再去听时,赶上一个男嘉宾叽里呱啦的点评了。 这家伙舌头有点大,估计喝酒了,真是急死人了,按照常理,他应该说些歌手的情况了,可他偏偏说起了伏特加酒的酿造。 “她一定在找我,肯定的,我的艾丽莎,我相信你,情已定,心有灵犀……”方红剑靠在了墙上,通红的灶火照在脸上,伤感中带着几分兴奋。 今晚,照例是他负责烧火炕。 否则,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偷着听对岸电台的节目。 电台里听不到和艾丽莎有关的消息了,他穿上大衣,直接上了外面的哨楼,刘小山背着枪放哨呢。 俩人坐在了哨楼里,靠在厚厚的木板上,方红剑掏出两根大前门的烟,还寻思这家伙不抽呢,只是客气的让了让,没想到小家伙把两根就接过来了,放在嘴里一支,另一支夹在了耳朵上。 他俩点上了烟,方红剑自然是好奇对岸的情况,刘小山看了眼外面呼啸的山风,对他毫不客气的说“方哥,点上,点上,咱俩喝着聊。” 方红剑一愣,就见刘小山从黑暗处掏出不少东西有小瓶的伏特加,有写着俄语的饮料。 这家伙牛哄哄的介绍说“白酒我晚上就喝两口,剩下的给你,我喝格瓦斯汽水,这玩意喝了打嗝,就跟白酒似得。” 怪不得叫他神柱子呢,连这种大事他都敢干,这下子弄的方红剑有些焦灼不安了,暗道“小家伙,这么下去,早晚得出大事,不行……” 方红剑可不相信这个少年,瞬间脸一沉,指着村子里说“小子,你玩大了吧,信不信,我把你交给米仓,就是那个特派员。” 一说起公安特派员,刘小山傻了,双手抱头,看了眼门帘子,闪身就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小声求饶道“方子哥救命啊,救命。” 一下子吓住了这家伙,方红剑追到了门口,多少有些后悔了,他最讨厌打小报告害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就听着木头梯子蹬蹬的有人上来了,先是一个脑袋伸了进来,接着刘小山讨好的说“方子哥,嘿嘿……” 进来后,这家伙挠着头,有些强硬的说“还告诉特派员!方子哥,肉什么的你没吃啊,别说我在山上打的,说我也不承认,你弄米仓那事,我早就听说了……” 此言一出,方红剑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这小子脑子不笨啊,偷吃东西带上了所有人,人人有份,那就不可能有人举报了。 再一个,他和米仓斗智斗勇的事,这家伙竟然也知道,俩人一番交流,说话开始投机了。 刘小山告诉他,这些苏联的东西都是和对方换的,两国中心线在江中间,他不过界就行了,可以用抽陀螺的办法和对方换,也可以用别的办法。 伐木点不是执行看守任务嘛,他在不值班的时候换,时间长了,双方也就达成默契了。 来这里之前,方红剑就听说过这种两国人员边境线上易货的事,别的地方政府部门早就同意了,这里不行,还严格管理呢。 “任何一次改革,都是从冒险试验开始的,都故步自封,只能穷下去……”方红剑想起了一位著名改革家说的话,具体说了什么没想清楚,只想了个大概。 倒是刘小山说的这些机灵做法启发了他,那样的话,国门就能慢慢打开了。 但转念一想,他顿时又感觉到了压力飞机那事,现在不同样没结果吗,省里迟迟没消息,县里很多人忌讳这个话题了,说明什么?很有可能上面出问题了。 似乎对这些事他早就准备,索性放在了一边根本就不去想了,话锋一转,开始和刘小山聊对岸的情况了。 从国内那场大浩劫之后,中苏两国漠北段界江易货贸易开始复苏,对方喜欢这边的很多东西,而他们的工业产品什么的,深受这边喜爱。 “方子哥,你看看啊,布拉格市有几十个工厂,我见过,他们的大车和大树一样高,干活根本就不用人,烧油就行,夏天看的可清楚了。”刘小山指着对岸说。 “他们喜欢咱们的也很多啊,文化、饮食、手工品,很多呢,小子有空咱俩好好研究研究,你先眯一会,我替你看着。”方红剑见夜色已晚,催着他睡一会。 刘小山刚靠在木板上睡着,外面一群人已经摸过来了。 第二十三章 被诬陷 “谁在站岗?出来看看。”哨所下,有个阳刚味十足的声音叫道。 方红剑推开门帘子站在外面,老远的就看见了一群人背着枪的人。 不用说,这些都是远处的我方边防兵了。 和这些士兵打交道,他可不敢乱来,挺直了身体,抖了抖步枪,膛音响亮的汇报道“首长,民兵方红剑正在站岗,哨位一切正常……” 下面的小个子排长周大双叫他弄的一愣,暗道“哎吆,方红剑啊,村里新来的那个啊,这家伙……” 他根本就没想到,村里名人方红剑竟然是这样子,站的笔挺,字正腔圆的汇报着,煞有一番气势。 方红剑正要下来汇报呢,刘小山揉着眼睛起来了,过来拽着他,活生生把半瓶子醋倒在了他身上,小声交代道“方子哥,喝酒了,别下去。” 这是用醋的味冲淡酒味呢,方红剑拍了拍他的手,叫他放心,然后就下去了。 “到了这地方,是龙你的给我盘着,是虎你的给我卧着,姓方的,不少事我们听说了,排里决定了……”周大双带着淡淡的四川口音,开始严肃的讲起来了。 话里话外的很清楚,飞机那事是方红剑弄的,在他们这些国门卫士看来,这家伙胆子大,还和苏联姑娘谈恋爱了,以后他就是重点管理对象了,士兵们会对这里加强管理,绝对不允许有人打界江的注意。 听他讲完了管理规定,方红剑张嘴就是一阵子俄语,说的相当流道了,周大双探着脑袋就听了几个“哈喽少”,其他的内容就是鸭子听雷了。 见他们几个面面相觑,方红剑连忙用汉语翻译说“解放军同志,你们说的我记下来,遇到他们的人想过来,我就这么用俄语警告啊。” 一听这意思,一个班长举着厚厚的大手套就要批他,周大双赶紧拦住,迟疑道“别介,这小子俄语说的不错,我们正缺个翻译呢。” 一听他俄语说的这么好,周大双转怒为喜,正要继续了解,方红剑轻咳了一声,又说了一通谁也没听懂的语言。 弄得那个班长撇着嘴,制止道“小子,你说的什么玩意啊?显摆呢。” 方红剑家就挨着使馆区,英语日语俄语日常用语张嘴就来,刚才又说了几句英语。 这家伙有些张狂了,听得刘小山一脸苦相,回头看了几次窗户,敢情一会动手了,他就得从那里逃走了。 “小子,这么厉害啊,还会英语,对不起,我告诉你,用不着。”周大双看了他好一会了,发现这家伙不像别人说的一脸怀样,张嘴就警告起来了。 他刚说完,就见身后几个战士小声说着什么,那个班长侧脸讨好的说“排长,同志们要考干训队,正愁没英语老师呢。” 就这样,方红剑与众不同的特长,一下子就赢得了战士们的好感,可人家临走的时候,还是义正言辞的说清了,感情不能代替了原则,在这地方站岗谁也不能干坏事。 两个人站在哨楼上,刘小山看着他们身上的雪地执勤服慢慢消失,咬牙切齿的道“方子哥,你本事大,改天咱们使使坏。” “柱子,以后要想和我玩,心眼子不能歪,看,他们多辛苦,装备不如对方的,工作精神值得咱们学习。”方红剑严肃的说。 他俩在哨楼里说一会睡一会,外面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到了后半夜很少有越境干坏事的了。 一直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听着地窨子方向有人叫起来了“着火了,着火了。” 水火无情呢,一听动静不对,方红剑几步就跑下去了。 他对着火这事太敏感了,何况是空间小的地窨子。 等他赶到那里,就见里面呼呼的冒烟,几个同事朝外搬着东西,呛的眼泪都淌出来了。 好在外面有铁锹,四周全是积雪,在王老实的带领下,一群人推着积雪下去,忙乎了好一会,才把火熄灭。 一群人忙得灰头土脸的,这个过程中,方红剑想了几次“柴火放的不多,都放炉灶里了,怎么就能着了呢,显然这次比在施工队里着的还大。” 就在他低头沉思的光景,王老实他们一脸怀疑的瞅着他,侯三冷不防指着他就骂上了“小子,偷着找你的苏联娘们去了吧,想弄死我们?” 显然,这是方红剑老毛病又犯了。 王老实他们都知道这家伙有性格,好事坏事没少干,自然怀疑是他干的,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一铁锹积雪扬上来了。 紧接着,积雪和沙子纷纷打来,一声声粗野的骂声接连不断。 事已至此,方红剑直挺挺站在那里,心里无比凄凉的想着“打吧,骂吧,谁也阻挡不足我改变现状的决心,前哨,前哨,我一定改变这里。” 等这些人累了,才发现侯三扔下铁锹,气呼呼的回村了,不用说他肯定是回去告状了。 方红剑三番五次的犯错误,这次差点把这些人烧死熏死,村里肯定得处理这事。 方红剑木然的坐在地上,看着同事们重新搭棚子,一脸的窝火,就在这时,刘小山已经下岗了,路过他身边时,悄声自责道“方子哥,忘了告诉你了,侯三是顾丹家过继出去的弟弟。” 此刻,方红剑如梦方醒怎么不知道这层关系,侯三回去肯定不会给自己说好话,很有可能白天村里人就来了,直接把他弄走了。 叫他意想不到的是,刘小山这家伙进去和王老实私下里聊了好一会,就拽着王老实出来了。 “小子,神柱子说你要给边防兵当老师了?以后咱们经常吃肉喝酒……”王老实脸上闪过一丝贪婪,小声逼问。 这是刘小山情急之下,把他们俩半夜说的事,透漏给王老实了。 得到了满意答复,王老实揉了揉肚子,嘿嘿一笑道“烧土炕算个屁,咱有肉吃就行,村里过年和八月十五才发肉,一人半斤,不够几口吃的。” “老实,听你的,今天上午咱就能吃上。”方红剑迎着他的目光看去,斗胆说着。 都这时候,能躲过这一劫,叫他干什么都不会说个不字。 他俩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去了旁边林子里,开始研究起地形了,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村委会里正研究怎么处理他呢。 第二十四章 小试牛刀 刘小山打猎靠的是一把砍刀,这小子胆子大力气大,进去一趟,总能弄些野兔什么的回来。 方红剑就不同了,他随便找了些铁片子什么的,一会就弄出了一把弩箭,俩人又在雪堆里弄了几个陷阱,不一会功夫,俩人收获了七八只野鸡。 看到地上一只只肥大的野鸡,刘小山在旁边转悠着,艳羡道“方子哥,不少了,但也不一定够吃,王老实自己能吃三只鸡,绰号黄鼠狼。” 方红剑对他的话似乎充耳不闻,正慢慢的移动着脚,仿佛发生了什么重大敌情似得,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轻轻一跃,落地时一脚勾起了雪地里的什么东西,只听呼啦一声,远处一个弓子形的大树猛的弹了回来,几只大鸟被打的摔落在地上。 “够了,好家伙,这么多。”刘小山错愕的叫着,手脚并用,到处抓大鸟朝蛇皮袋子里装。 他俩满载而归,方红剑顺手在地上捡了些干果,有干巴巴的枸杞有松茸。 他俩回去的时候,刘小山废了很大的劲,才把一袋子东西拖进去。 野鸡大鸟足足放了一地,王老实他们一开始兴奋的够呛,可有人瞅了眼侯三的床铺,顿时担心起来了“这些要是都炖了,村子里肯定知道啊。” 方红剑比他们还担心了,围着转了几圈后,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去俩人,弄点黄泥去,对了,老实,喝点不?” 这家伙融入性很快,说话就说到王老实心眼里了,王老实瞅了眼外面,馋馋的说“喝,都喝点,然后扛木头去,不喝酒干活,这天得冻死。” 十几只大鸟和野鸡被方红剑用黄泥包上了,一开始是架在火上烤,后来直接扔到火堆里了。 都已经早上八点多了,从这里路过的村民不少,看着他们围着火堆烤衣服,根本就没怀疑的。 “哥几个,苏联那边是不是吃的比咱好多了?”方红剑随口说。 他想起了昨晚刘小山说的,尽管相信,但还是问了一句。 一说起对面的人,大家七嘴八舌的就说上了,人家那边夏天弄篝火舞会,有钱的人开车带着家人兜风,冬天也不闲着,滑雪的,露天饮酒的,刮东南风的时候,酒肉饭菜香味,熏的这些穷人心里直痒痒啊。 今天刮的是西北风,还好,闻不着。 方红剑既然已经下决心要从这里做起,彻底改善大家生活条件了,也不客气,用根子扒拉出来一只只叫花鸡,催着刘小山取酒去。 最牛的一幕出现了这些平时天天吃土豆白菜的工人一人半只烤鸡,烤的黄灿灿的,外焦里嫩,还没吃呢,就闻到了一股子诱人的味道。 那边,刘小山把特制的酒弄来了。 虽然这些性格粗狂的家伙喜欢饮酒,可五十多度的包谷烧,谁喝着都费劲,度数高了,难以下咽。 方红剑刚才把枸杞、蓝莓干什么的放进去了,还放了姜丝、白糖,放在炉灶上熬了一会了。 看着神色的酒,村民们一个个皱着眉头,显然觉得不能好喝呢,一个小个子从刘小山手里接过了一碗,试着喝了两口,表情复杂的说“难喝死了,臭烘烘的,就跟尿似得。” 听得众人一阵失落,一道道责怪的目光看向了方红剑,正想说什么呢,就听王老实气急败坏骂道“混蛋,不好喝,你喝那么多。” 众人转头看去,才发现小个子一饮而尽,喝得那个痛快。 这种有着烈酒浓度,喝着酸酸甜甜的美酒,他们从来没喝过,一旦喝上了,那感觉,啧啧,说不出的美味,刘小山在旁边装腔作势吹道“我听我家亲戚说了,茅台四粮液就这味……” 他们痛快的吃着喝着,不一会的功夫,就看见对岸有人出来了。 那是一群穿着时髦的苏联男女,估计是生活在岸边的人,闻着这里飘去的香味,纷纷朝着里挥手致意,还有的举着帽子,看样是要过来一起饮酒作乐呢。 “艾丽莎,不知道你能看到吗,这里这才是开始,我会叫这里马上变得热闹起来富起来,你就能看到我了。”方红剑举着大碗,脸上泛着兴奋的微红。 岂不知,身后高坡上,侯三从大树后面慢慢的露出了脑袋。 吃饱喝足了,王老实兴头上来了,嘴里喷着酒气,嚷道“前几天没少干活,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方子,再弄点好玩的。” 此时的集体经济,方红剑比他们更清楚呢,大家在一个集体里,上级每年下达一定数量的任务,数量基本没什么变化,大部分人积极性不高,能偷懒就偷懒,至于产生效益,根本就没什么变化。 这也是造成很多地方经济发展不起来,一直贫穷落后的原因。 他心里清楚着呢,这种情况自己暂时无法改变,只有叫大家彻底尝到甜头,才能奋起创业,走上致富的道路。 既然融入了这个群体,那就叫大家彻底接受自己。 不一会功夫,就听着里面开始下棋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有人说“我押五毛,看好了,一共两块了。” 侯三裹了裹棉袄,他懂得脸颊通红,一听里面开始赌博了,使劲揉了揉耳朵,狡黠的笑了笑,转身就跑。 中午时分,牛四、孟文军、顾丹,还有米仓,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此前在村委会的时候,关于前哨伐木点着火、赌博的事他们讨论好一会了,他们刚走到村口,顾丹就见杨峰兴冲冲的跑来了,低头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地区组织部门来通知了,叫村委会推荐两个表现不错的人报上去。 原来,漠北村工作本来干的不错,又生产又搞林业,再加上守护界江贡献不小,只是这种情况的村子全地区不少,上面一直没怎么注意,结果省报上昨天开始大篇幅刊登关于漠北村村委会的事迹报道了。 报道的新闻由头是一次跨国救援,其他内容介绍了漠北村村委会的坚强领导和工作效果。 上面党报肯定了漠北村的做法,那就是明显的政治信号,地区有关部门丝毫没怠慢,又翻出了村子这几年得到了荣誉,果断的决定考虑给这个村子两个转干名额。 第二十五章 谋划大事 “村长,这家伙聚众赌博,又纵火了,这回查清了,肯定饶不了他。”顾丹暗藏了两个转干名额的事,趁机煽风点火的说。 在她看来,有好事了,名额给谁也不能给方红剑。 牛四叫方红剑弄的也是焦头乱额,对他来说,上级没任何回复,肯定是不满意的,现在必须找把柄处理了方红剑,否则一旦上头问起来,他这个村长威信就会受影响。 一群人赶到地窨子跟前,虽然早就准备好找茬了,可抬头看去,江边上一排排木头,全都是粗壮的原木,摆放的整整齐齐,堆积如山,看起来很是壮观。 这些工作,在牛四眼里那可是很有成绩的,村里每年有伐木任务,这些好材质的木头辗转运到外地,支援国家重点项目建设,做了很大贡献。 这一点超出了他的预想。 从这一点看,王老实这家伙干活没的说,就是人太实在了。 正常工作上抓不住把柄。 他们悄然摸到了地窨子旁边。 风雪交加的冷天里,里面的人根本就无法察觉来人了。 听着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牛四猛的推门就进去了。 顾丹正热血沸腾的要查出事来,所以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叫上了“村长来了,都站起来,谁也不能动,米仓,你……” 毕竟是有人聚众赌博呢,米仓上场了,在狭小空间里,几个健步过去,跳到了土炕上,占领了制高点,目光冷峻的巡视着众人。 室内外光线有差别,等几秒钟后适应了些,顾丹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她先不说话了。 米仓探着的脑袋慢慢的朝回收去,变成看牛四了。 牛四看着他们中间的棋盘,再看看旁边堆积的钞票,虽然一下子没看明白,但有件事是肯定的了钞票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钞票,薄了很多,好像还大了一圈。 领导们这个阵仗有些大,有些吓人,王老实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牛四,脸颊上汗珠子已经下来了。 方红剑倒是一脸坦然,十分不解的看着顾丹说“顾姨,咋了?我们搞文体活动,输了的明天加班扛木头。” 他这么一解释,众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人家这是搞活动促进工作呢。 牛四过去捡起来木板上的“棋子”,放在浑浊的眼睛跟前看了看,有些肯定还有些怀疑的说“米饭粒子染的?” 他猜得一点都没错,米饭粒子本来是白的,一半染成了黑色,就成了黑白棋子,棋盘是在木头板子上画的。 等他们重新看向一摞摞的钞票时,刘小山目光转移到了方红剑脸上,语气自豪的说“方子哥想带着大家学知识,钱都是画的,还教育大家这么玩行,绝对不能赌博。” 一贯喜欢挑刺的孟文军探着脑袋,又认真的看了几眼才确定的说“是画的钱啊,啧啧,这小子学过美术啊,比县一中老师画的好,小子,过两天你给我出黑板报去。” 他们走了出来,站在山坡上,遥望冒着热气的地窨子,总感觉自从方红剑来了之后,全然变样了。 顾丹喋喋不休的抱怨着,牛四语气肯定的说“都别说了,本来就是发配他的,就算再给他换个地方,还能换哪去,再说了,这小子脑子真就好使,漠北村就没这么聪明的人。” 他们失落的转头走时,刘小山从雪堆后面悄悄的出来了,对着地窨子门口的一群人做着人走了的手势,憋了好半天的王老实一拳打在方红剑的肩膀上,低声笑着“方子,好玩,哈哈哈……” 方红剑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就开始琢磨自己的事了每天守着电台听广播,研究怎么和艾丽莎取得联系,再就是赶紧研究赚钱的办法。 晚上的时候,一群人躺在炕上,肚子里吃多了野猪肉,懒洋洋的,开始闲聊了。 方红剑盘腿坐着,给王老实建议道“老实,咱们得研究赚钱了,光靠大家伙的自留地不行,那么干还是吃不上肉,喝不上酒。” 这件事王老实早就含糊的答应了。 但他这么一说具体的,王老实有些胆怯了,慢慢的坐起来,担心道“方子,真干啊?咱可说好了,挨打挨骂没事,别挨了处分。” 方红剑暗想“历史上的改革家有几个不受处分的,要是怕掉脑袋能干成事嘛,再说了,国家以后肯定会支持这么干的,只不过这阶段特殊。” 但他嘴里还是诚恳道“我先说说想法,具体事你说了算。” 方红剑先从伐木队负责的事说起,一年几千立方米的树木必须完成,八九个人分组负责,两人一组,再把具体任务分下去,一季度一算账,超额完成的奖励。 再就是界江这边是国防任务,方红剑和刘小山具体负责了,确保不牵扯大家精力,独立完成任务。 具体说,就是叫边防排的官兵不批评,最好还得有表扬。 他这些说法,看似寻常,可王老实他们哪里听说过,一个个目瞪口呆的,人,全都坐起来了。 这一坐可好了,方红剑目光在他们床铺上巡视了一圈,又上火了这些家伙的床铺破破烂烂不说,都出现明显的凹形了。 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家伙大部分时间在磨洋工,根本就没卖力气干活。 旋即,他又开始说想法了“山上木耳猴头灵芝多了去了,咱不能守着金盆要饭,每个人都得有指标,一个人到秋天,至少得弄一千斤。” 他说的有些投入,一边说着,一边想着怎么卖出去呢,等想差不多了一抬头,一眼就看到新情况了王老实带着村民们,全都蹲在地上,一双双眼睛瞪着他,那眼神,似乎随时准备跳下坑,活生生把他撕碎了。 “看我干嘛啊,咱不是为了有肉吃有酒喝吗?”方红剑看了看自己,不以为然的说。 “唉,老弟,你说书呢?”王老实觉得脑子嗡嗡的,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就说了这么一句。 他平时很少说话,有想法都用在伐木抬木头上了,今天也是憋的不行了,才大胆说的。 侯三听着外面传来一群乌鸦的叫声,冷冷的说“看看,多晦气。” 第二十六章 石破惊天 “侯三,不,大家都说说,咱们要干大事了,一群乌鸦能难住我吗?”方红剑站了起来,目光从侯三那转到了大家身上。 在一个封闭的群体里要想干成大事,他自然知道其中的难度。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他现在豁出去了,必须叫大家相信自己。 “乌鸦啊,你咋不说耗子呢,捉不尽的虱子拿不尽的贼,小子,这是老理呢,你忽悠说呢,你能把乌鸦弄走了……”侯三站在炕上,压根就不相信。 何止是他啊,神柱子刘小山也担心着呢,他低着头没把握的说“方子哥,放鞭炮能赶走,赶走了也得回来啊。” 这大山里的人这方面讲究着呢,谁都知道乌鸦晦气,喜鹊吉祥,他这么说谁也相信。 王老实打了个饱嗝,满嘴都是肉味,他把肉味在嘴里贪婪的品了品,不可置否道“小北京啊,别扯了,小活咱先干着。” 他这是给方红剑面子了,方红剑这时候要是就坡下驴,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可这家伙倔劲上来了,满脸自信的瞅着村子方向说“侯三,你说去吧,过段时间我叫这里没乌鸦,不是三天两天,而是长时间的。” 这个口气够大的了。 侯三根本就没惯着这事,才半天的功夫,就把这个消息传遍了山村。 结果弄得沸沸扬扬的,根本就没人相信,谁也没想到国兰还有些信了。 当时她正在村食堂干活,对着两个服务员态度坚定的说“方子胆子大,人靠谱,很有可能有办法,科学的力量是巨大的,就像苏联的飞机,那也是人造的呢。” 柜台后面的牛慧反驳道“啧啧,国兰,你们文化人就是弯弯绕多,方子是想苏联那个女的想疯了吧,还乌鸦呢,我看他就一张乌鸦嘴。” 说着话时,饭馆里正坐着两桌外地人。 这几天暴风雪小了,外地来购买木材的人多了起来。 按照当时的规定,木材都是按照计划调拨的,除了按规定运输到县里,外人来买的话,必须有调拨单。 “服务员同志,你们这里怎么回事,谁精神病了?”餐桌上,一个小个子顾客转过头来问。 他叫冯云,来自江浙一带,国家第一批无线电学生,和同学相约来这里学俄语,顺便考察的。 他个头不高,一双机敏的眼睛给人一种精明的感觉。 他对面坐着的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子,似乎同样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也是静静的看着这里。 “啊,有个小伙子是北京来的,很有思想的,前几天有个妇女难产,他从苏联借来的飞机。”国兰本来要保持沉默的,可有人问方红剑,她就忍不住要说说。 她简单说了几句,小个子南方人脸色骤变,好奇道“你们这地方,这这地方还有这种怪人?” 中山装余光在牛慧身上停留了几秒钟,见她一身怒气,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小个子,低声说着什么,生怕他说多了。 “我是学动物学的,赶乌鸦那种事有点可能,不过嘛,难度非常大,我看他够呛。”小个子一开说可以,心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这种事只有顶尖专家才能做到,这么个小伙子不可能。” 当天晚上,国兰家里,这两个人悄然而至,说是来串门的,先是聊这里的风土人情,后来自然就说到了方红剑。 在漠北村里,国兰是个有主见有眼光的女人,她对方红剑的好感几乎到了崇拜加狂热的程度,一说起方红剑来滔滔不绝,一个细节都不落下,只听的这俩外地人不住的点头称是。 听说方红剑要把整个漠北村的乌鸦赶走时,牛四孟文军他们正在村委会闲聊呢。 本来村子里没什么大事,这家伙隔几天就弄出个动静来,这几个村干部又琢磨上了,孟文军气得想把他调回施工队,刘大年这次又头疼了。 气得他蹲在门口,跺着脚起来,嚷道“他爱去哪,去哪,我那里搁不下他。” 方红剑这个举动在村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前哨那里可没消停。 他提议的承包制已经暗中开始了,按照1000吨木材的总量,任务分下去,其他时间愿意睡觉就睡觉,想赚钱的采山去。 什么木耳猴头灵芝了,采了以后藏起来,刘小山是管理员,方红剑负责给奖金。 这时候的他,明知道这些珍贵山货,营养价值高着呢,只要运出去,到大城市里准能卖个好价钱,但他现在胆子还没那么大。 刘小山从雪堆里挖出不少夏天摘的松茸,看了一眼,虽然没坏,品相不咋样了,气呼呼的扔在了地上。 当着一群人呢,这些家伙一个个目光狐疑,方红剑捡起来看了几眼,有些震惊道“松茸?美国轰炸日本的长崎和广岛时,地面建筑物、绝大部分植物都没了,唯独松茸生命力强大,全部存活,所以,很多国家早就把这个看成人间珍品了……” 这听着不像瞎编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王老实他们慢慢的有些相信了,刘小山趁机指着不远处的几个山包说“得有几麻袋吧,秋天我藏的。” 这些东西,方红剑照例给了奖金,只不过钞票是他用纸划的,说到时候换成真的。 这天晚上,方红剑正带着刘小山在村口溜达呢,但见两架马车朝村外赶去。 “方子哥,有人,有人,你看啊……”刘小山眼尖,指着马车喊道。 马车上,坐着几个外地人,一个花棉袄女人快步跟在旁边,正着急的说着,他们后面,一个姑娘正带着人快步跑着。 方红剑一眼就看清了,前面的是国兰,后面带人追赶的是牛慧。 从牛慧他们急匆匆的脚步,和手里拿着的棍子上来看,国兰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他们追上来了。 “神柱子,你给我拖着他们,我接应国兰去,去啊……”方红剑一瞬间就作出决定了。 可刘小山看看自己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天还没完全黑,自己去挑战村长的姑娘,不是找揍嘛。 第二十七章 开始易货 “吃的给我点,豁出去了,为了咱们的伟大计划。”刘小山眼眸一紧的说。 他接过去方红剑的肉干,闻了闻,说了声“五香味的”,就走了。 这家伙弯腰穿梭在路旁灌木丛里,大口的嚼着肉干,顺手抓起一把雪塞到嘴里,小声嘀咕着“这事要是干不成,以后就没牛肉干吃了。” 快到跟前了,他站住了,老远看见两只狐狸蹲在土堆上,于是计上心头,脱了棉袄,顶在脑门上,先是直奔狐狸而去,随后撵着狐狸朝路上就跑,到了路上,他嘴里发出了鬼哭狼嚎的动静。 他这边开始搞鬼了,方红剑也不含糊,跳上了大路,紧追几步,国兰冷不丁一回头,见是他,刚要打招呼呢,就被他拉到旁边灌木丛里了。 俩人靠着树坐好,方红剑才听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南方来的那两个人,一个大专刚毕业的,另一个是国家干部,都认识的,人家要走了,她一下子想起了丈夫李爱国来,开始追着他们两个人,拜托打听消息。 月光下,雪花飞舞,国兰俊俏的脸上变得无比惆怅、伤感,再也坚强不下去了,哽咽的倾诉道“老弟,我不相信他失踪了,打死我也不相信。” 她是地区第一中学毕业的,刚成年就喜欢上了漠北村文艺青年李爱国,俩人一个喜欢画画,一个喜欢文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经过自由恋爱,开始步入神圣的婚姻殿堂,就在新婚当天,一纸入伍通知书来了,李爱国恋恋不舍的惜别妻子,背上行囊出发了。 “他名字是自己取的,骨子里热爱国家,一股子侠义精神,梦想成为战斗英雄,抛头颅洒热血,来过三封信,说是到了鸭绿江边了……”国兰双手掩面,哭的泣不成声。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何况是相濡以沫的恋人,方红剑从她坚强执着的身影上判断出来,李爱国绝非苟且偷生的小人,不是牺牲在了战场上,就是因为某项神秘任务失踪了。 不用说,国兰留在这里忍辱负重,是在痴痴的等待心上人奇迹般出现。 她知道那两个南方人要走了,拼了命的追赶,想叫人帮助打听消息呢,没想到牛慧误以为她要跟人私奔,就带着追上来了。 方红剑一番安慰,诚恳的承诺说一定叫北京的朋友打听李爱国的下落,虽然有些困难,但只要打听当年从这里征兵的是什么部队,应该能查到的。 但他也明白,很多在战场上投敌的,或者失踪的,因为各种原因,家属是没有烈属证的。 好不容易安慰好了国兰大嫂,就听着身后传来了一阵奔跑的动静。 是刘小山。 这家伙身上跟按着发动机似得,拼命的跑着,身体向前倾斜,唯恐被后面一只四条腿的动物要了屁股。 关键后面那家伙跑得太快了,几乎已经咬到他了。 刘小山跑到一个山岗上,根本就没发现方红剑他们两个躲在这里呢,本能的纵身一跃,跳出了很远,落地的瞬间,抱着头继续朝前拼命的冲去。 “柱子,底子不错,小子。”方红剑由衷的发出了感叹。 刘小山身后的家伙冲上来了,身体悬在空中,方红剑身体重心移到了左脚上,脚趾抓地,猛的飞起右脚,对准了对方腰部,嗖的一声,活生生把它踹出去三四米。 他顺手抄起一个枯树枝,树枝子也就有一尺多长吧,一边走着,一边掰成了两半。 到了跟前,他看清了,这是一只狼狗,从尾巴上就看出来了,身上脏兮兮的,可仔细看去,模样凶狠无比。 “啡……”他很专业的说着,扬了扬手。 狼狗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猛的转头,直奔他而来。 “方子……”这光景,刘小山都跑出去五六米了,听着后面有动静,才胆战心惊的回头看。 方红剑手里的东西才尺子那么长,对付这家伙根本就不行啊,弄不好,它一下子扑上来了,别说树枝子了,就是铁锹都挡不住。 这个常年在山里混的野小子,刚才和恶狗一交手就发现对方的厉害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恶狗已经冲向方红剑了。 距离越来越近,看的人心都悬起来了。 可就在狗嘴距离方红剑仅有十多厘米时,方红剑轻轻一侧身,举起半截棍子,就插到了对方嘴里。 别说,这条恶狗实战能力真就不俗,飞驰中叼住了棍子,又朝前飞跃了会,才落在了地上。 这家伙落地的瞬间,打了个几个滚,转头就要继续冲锋。 可已经晚了。 方红剑一只脚靠前,伸出手臂,摆出了一个低姿搏斗姿势,手里的棍子,对准了它的腰部…… 这个过程中,恶狗好几次试图冲上来。 可它必须要等候方红剑停下几秒钟时间来,才有机会发起冲锋。 但它完全错了方红剑根本就没住手,一下子一下子的查下去,根本就不停。 犬类动物头部坚硬无比,唯有腰部是软肋,方红剑把握着了这一点,弄得恶狗刚开始还威风无比,几分钟过后,已经变成一只癞皮狗,蜷缩在地上呜呜的求助了。 目睹这一幕,国兰和刘小山兴奋的鼓着掌,为心目中的英雄喝彩。 狼狗就这么被方红剑制服了。 原来,刘小山刚才追着两只狐狸,装神弄鬼的吓的牛慧他们吓破胆的朝后跑,结果他裤兜的肉干掉下来不少,狼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这家伙野性极大,直接就追上来了,要不是刘小山有两下子,估计早就叫他咬个半死了。 刘小山见方红剑轻松愉快的拍打着手,一个坏点子冒出来了,他凑到方红剑跟前,添油加醋的说“方子哥,咱们晚上本来准备那个的,牛慧他们这么厉害,你说咱还干吗?” “干!干大事不能瞻前顾后的,通知王老实,开始。”方红剑瞅了眼界江那边,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凶狠。 半小时后,前哨南面的江面上,出现了一群人。 他们扛着箱子,胳肢窝里还夹着东西,悄悄的朝江边走去。 是王老实他们。 刘大年等人跟在后面,他拖着好几个轻便的爬犁,上面也放了不少东西。 第二十八章 东窗事发 对面是苏联的一个俱乐部。 克里夫主任是个大个子,身高足有一米九。 他坐在临江的办公室里,靠着壁炉正惬意的看着对岸。 “先生,伏特加……”一个身材胖服务员送过来一杯酒。 “去去,把窗户打开点,打开点,他们又在刺激我呢。”克里夫大嗓门的叫着。 他之所以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了,迟迟不离开,很大原因是喜欢对面的中国。 具体说是喜欢中国的那些东西。 俱乐部远离市区,紧靠江边,市里很少有人注意这里,这样的便利,他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界江贸易中。 这些年,两国政府对于界江上的易货,政策上时紧时松,总体上是支持的,但也经常来个这样那样的通知。 就像这段时间,双方管理人员看护的严了不少,民间贸易已经好几个月没“开张”了。 窗户打开了,一股子冷气进来,克里夫似乎又闻到了前几天那股子特殊的味道烤肉的香味。 其实,对于肉香味他很熟悉,但这种味道背后代表的是什么?是大量中国丰富的物产和琳琅满目的轻工产品。 就像他嘴里吃的瓜子,瓜子皮吃了一地,还是百吃不厌,脑子里无数次浮想联翩本国人怎么就做不出来?对岸人炒的这东西有原味的,有五香味的,变幻莫测,非常满足人的味蕾…… “去,告诉我的朋友们,开始行动了,准备东西……” 不一会功夫,两伙人在江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开始交易了全都用绳子拴着自己的东西,有的在上面写好了价格,还包括的最高价最低价…… 黑压压的一片人,站在两边,汉语俄语吵吵嚷嚷的一阵交流,这种场面下,会双语的人派上用场了,这边忙乎着自己的,那边叫别人拽着帮忙翻译去了。 有几个老头,眼看着这方面没优势,别人换到了东西,自己这边没动静呢,情急之下,开始比划上了用手语砍价。 方红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自然无比兴奋,他没什么可以置换的,倒是王老实这家伙早有准备,用两瓶酒换了一件皮大衣。 他还有别的东西没换出去呢,直接把皮大衣披在身上,把一筐冻梨推出去…… “柱子,把他们那个老大叫过来,我有事。”人群热闹无比,方红剑一眼就看出了对方人群里的克里夫。 他虽然这么说,但对刘小山能不能叫过来那家伙一点把握没有。 结果他发现自己错了。 刘小山抬头看了眼天空,知道是刮西北风呢,这种天气弄出点动静,村子里也听不到。 这家伙上手就扔出去几个小摔炮。 对方几个小伙子见他招手,意思是还有好东西,嗖嗖的就朝这里跑。 神柱子翘着脚指着对方人群里的克里夫,又是一顿打手势。 克里夫慢吞吞的过来了,方红剑欣喜的朝前走了几步,操着纯正的俄语和他交流上了。 他叫刘小山把二踢脚、小鞭炮送给了对方,直接提出了要求要找一个在北京一起念过书的同学艾丽莎,叫她这几天想办法上对岸那个音乐节目。 “艾丽莎,那是我们布拉格市最漂亮的女人,本主任早就看上她了,就算我带上几万卢布的聘礼……”克里夫说。 方红剑急的只搓手,他没想到这家伙拒绝的这么彻底,急道“老兄,你不能这样,我们是,我们是……” 夜空下,他脸色越来越着急,双脚控制不住的要朝前走,就觉得有只手猛的打了自己后背一下,他转头看去,见是刘小山,顿时一愣。 刘小山根本就没管他,直接冲着克里夫嚷道“北极熊,我警告你,同意的话,我送你五公斤毛嗑,就是瓜子!不同意,以后这活咱不干了。” 别看这小子个头不大,胆子倒不小,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嘴里就要吹。 方红剑不明白,可克里夫懂得啊一旦他吹哨子,漠北村这些人马上就会鸟兽散。 再说了,刘小山在前哨待了很长时间了,克里夫他们早就远远的见过他,至于他什么身份,谁也说不好,但给人感觉就是不能惹。 他正犹豫呢,刘小山指了指脚边爬犁上的塑料袋子,略带威逼道“要不要?我数三个声……” 他才数到“二”呢,克里夫失语的自嘲道“叫我北极熊,北极熊,这个名字我喜欢!哈哈,弄过来,弄过来。” 小爬犁划过去了,等他们取了东西,刘小山拽着绳子,几下子就取回来了。 这场交易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方红剑一直看着北面呢,他担心周大双他们过来检查。 在他催促下,活动陆续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王老实他们谁也不吱声,都低头拖着东西,他那件大衣随风飘扬,煞有气势。 路上,刘小山告诉他了,这种交易以前经常白天进行,都是在村东江上,最近几年上面不让弄了,检查的权力给了周大双他们,一旦被发现了,没出事也会挨批评,要是出了事,那就没这么简单了。 “柱子,别大意了,咱还有协助巡逻的任务,最近事多,小心点。”方红剑预感事不太好,就小心的交代起来了。 果不其然,他们回来才十多分钟,东西刚刚放好,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呢,就见远处亮起了几道刺眼的手电光。 这把王老实他们吓得啊,侯三抖着身上的雪,瞅着几块面包,自我安慰道“我就说捡的。” 显然,这家伙开始准备摆脱责任了。 他这么一说,担心的情绪在快速传染,王老实脸色变得越来越难堪,盯着那件大衣,看看外面,想扔吧又心疼,不扔吧又怕出事了。 “柱子,走,咱俩去,把这件事对付过去。”方红剑淡淡的说。 巡逻兵越来越近,一会就能过来了,这时候他俩要是出去,肯定被抓个正着。 一旦被抓住了,还是晚上偷着干的,最轻也是通报村里,挨一顿收拾。 第二十九章 科学理念 “我说你们,想过好日子,就得豁出去干,这些村民没谁是坏人,米仓说过,这地方好几年没案子了,都安心过日子呢。”方红剑急眼了,怒气冲冲的发脾气。 这时,他自然想到米仓说过侦破强奸案的事,后来他了解到那个案子也是事出有因,最多是个男女通奸的事,事后女方反悔了报案了。 外面边防兵越来越近,王老实他们吓得瑟瑟发抖,侯三关键时候开始明哲保身,不用说,这事要泡汤了。 “柱子,你小子岁数小,这是都算是你干的吧,大家都听着啊,咱们还是民兵呢。”沉默片刻,王老实为难的说。 “干这些事,我为了什么?不是想叫大家过上好日子吗,你们……”方红剑愤愤然想着,失望的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就听着一个微小的声音正在缓缓响起“亲爱的听众,我是艾丽莎,我喜欢音乐和舞蹈,今天,要给我远方的朋友献上一首歌,咳咳……” 是电台! 是电台里那档《冬日阳光》的音乐广播。 方红剑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心里狂喜道“我的艾丽莎,艾丽莎,是你,没错,真的是你,你嗓子哑了……” 回到国内的艾丽莎同样度日如年,整天萎靡不振,刚才克里夫找人给她捎信,夜晚的布拉格市车辆少,她狂奔三四公里来到市广播电台…… 主持人刚要说她献唱《喀秋莎》,她抢过话筒说“我要唱一首梁祝,新学的……” 柔柔的声音依旧磁性无比,带着发颤的腔调说明她一直处于伤感之中,这一点没有谁比方红剑更清楚更明白。 俩人相处虽短,可彼此无比珍惜。 舒缓的音乐中,方红剑只觉得眼眶中泪水要流下来,脑海里一个声音蓦然出现“方红剑,方红剑,艾丽莎在看着你,在等着你,必须奋起,奋起。” 一念至此,方红剑斜睨着刘小山,冷声道“柱子,咱们走,走。” 他俩跑了出去,方红剑一边跑一边机敏的说着想法,刘小山跟在后面,担心的叫着“方子哥,你咋没戴帽子呢。” 情况着急,方红剑心思都在艾丽莎身上,哪还顾得上戴帽子。 冷风吹在脸上,这家伙眉毛都冻白了,双手有力的挥动着,过了几秒钟才讷讷的说“柱子,我听到她的声音了,就觉得浑身发热,其他事都忘了……” 他俩一顿忙乎,然后到哨楼上开始站岗。 周大双带着四个战士一路巡查,在村东头隐约看到了不少脚印,有人的有动物的,好在中心线上出现异样。 这一点,方红剑也了解了不少,双方村民市民封江的时候可以在江上打冰眼下网捕鱼,只要不越过中心线就算不违规。 但今晚动静闹得不小,人家肯定要严格审查的。 好在这次来的不是周大双,由班长刘小宝带队,后面跟着孙小六和马超等。 人站在哨楼下面,一副公事公办严格执法的模样,大脑袋的刘班长话语不多,直接叫他们下来。 刘班长指着几百米外的中心线,口气不善道“又是你们两个啊,我们接到线索了,你们这段可能有情况,说吧,看到什么了?有没有人过去了?” 刘小山慢悠悠的跺着脚,扫了一眼自己浑身的雪花,委屈道“刘大脑袋,啊,得叫刘班长,我们牢记任务使命,坚决看守界限,绝对没问题。” 刘小宝军事素质好,训练起来虎虎生风,超大的脑袋在兵里面很眨眼,村民们就给他取了这么个绰号。 这家伙一听这么叫他,立马就急眼了,抖了抖五六半自动步枪,瞪着刘小山训斥道“小子,胆子肥啊,敢这么叫我……” 执法就有执法的威严,在界江上有人这么说话,那就是挑衅自己,刘小宝哪里能绕过他。 眼看着对方剑拔弩张,方红剑超前一步,诚恳道“班长同志,您别生气,我教他这么说的,叫大脑袋没错,大脑袋从词性上讲是褒义词不是贬义词,脑袋大说明聪明,科学杂志去年专门介绍过……” 这家伙开始白话上了,他刚说完,战士孙小六在旁边结结巴巴的说“小北京,你,你,你闭,嘴,今天我们是倾巢出动……” 他们多少听说过方红剑的事,知道这家伙心眼多,赶紧打住了他的话。 方红剑微微一笑灿然道“喂,你说错了,倾巢出动是贬义词,你们执行巡逻任务,光荣神圣,不能叫倾巢出动的。” 孙小六一听这话,气得嘴巴发抖,就听着马超失声取笑道“六子,别说了,再说这小子该说你结巴了。” 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方红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俩,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那我就直说了,哥们,你观察下,结巴咋了?很多结巴聪明着呢,说话慢,说的贼准……” 这家伙不断的爆料,听得刘小山一个劲的瞪他呢,但他丝毫没听说来,方红剑这是一个个的捧人。 刘大宝挠着头,显然对他的话很感兴趣,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就在这时,马超不甘示弱的逼问道“小北京,别贫了,说真事,我们几个复习考军校呢,你,你怎么看?” 倒不是他们看好了方红剑,关键是这家伙出口就是爆料,科学方面懂得太多了。 “考什么啊?”方红剑顺着他的话说。 “说考学啊?别扯这个,我得去看看。”刘小宝眼珠子一转,疑心就上来了,他嘴里说着,直奔界江而去。 一个战斗班长岂能叫你三言两语打发了,如果中心线上有问题,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也得收拾你。 刘小山陪着他,不停的说着平时看守巡逻的辛苦,他越是这样说,刘小宝疑心越重,可到了中心线,远远的看着厚厚的积雪,脚步变得慢了起来。 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脚印都没有,别说人的了,连动物的都没有,他脸上的问号越来越大,实在忍不住了,转头问刘小山“神柱子,这,这……你们咋弄的啊?” 刘小山模样变了,腰杆挺得笔直,指着前方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科学,这叫知识!” 俩人靠近了中心线,弄开了上面厚厚的积雪,看清了情况,刘小宝激动的差点没坐在地上…… 第三十章 界江传爱 他先看到了了一个木桩,上面系着绳子,拽起绳子远处还有木桩,木桩旁边有不少不起眼的树干,有擀面杖那么粗细…… 刘班长看的大惊失色,喃喃道“这是,要是有人穿越了,树枝子就倒了?” 他只猜对了一半,方红剑一共弄了三道防线,道道相连,连锁反应。 这才是一部分,他在岸边几处便道上不光设了陷阱,还在一人高的树枝上挂了铃铛,一旦有人过去,马上就会发出声音。 这些铃铛散落各处,“总控制开关”在哨楼上,一旦有人穿越,马上就会响成一片。 刘班长他们有自己的侦察办法,但对于漫长的界江最常用的是常规的巡逻和重点地域潜伏。 潜伏这个词听着神圣,可根本就没那么好玩,冬天能冻个半死,夏天蚊虫叮咬,待上半天,用一个小品的话说“那都毁容了。” “这个,这个,算是咱们军民共建的了,小子,行啊。”刘小宝强忍着激动,声音有些发颤的说。 他虽然不信任方红剑,毕竟这家伙最近太出名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等他们回到哨楼跟前,眼前又是奇怪的一幕孙小六正在拿笔记本记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单词,单词,5000个,用石头块。” 原来,他们几个想故意试试方红剑到底懂不懂学习呢,没想到方红剑几句话就说的他们心服口服。 比如,他教给孙小六学英语就是要掌握单词量,至少学会5000个常用英语单词,再学好语法基本就行了,口语嘛,叫他嘴里含着石头块练习发音。 至于马超请教的数学方面的,方红剑听他说了这些年的考试题,直接告诉他把辅导材料上的例题全背下来。 在这方面,他认为考军校的题不会太难,毕竟这个时代录取军校生还没那么复杂。 刘小宝见这几个战士态度完全变了,对待方红剑恭恭敬敬的。 刘小宝本来心情不错呢,警惕性马上就上来了。 于是,他黑着脸,面无表情道“唉,都机灵点,巡逻呢,不知道吗,走,看看他们地窨子去。” 一说地窨子,刘小山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就王老实那个榆木疙瘩脑子,那股子认真劲,一旦被发现了肯定张嘴就承认了。还有侯三,这家伙可是顾丹的弟弟,有这种举报的机会,他能不揭发吗。 一行人朝地窨子走去,刘小山捂着肚子,疼的那个难受啊,蹲在地上大声道“我的肚子啊,好几天了,疼啊……肯定是喝江水喝的。” 他这是早做准备呢,到时候一旦出事了,肯定马上就找机会躲起来。 到了门口,刘小宝快步朝前走,直接把前面的方红剑扒拉一边去了,他大马金刀的站在门口,厉声道“谁都别动,别动,检查。” 叫他没想到的是方红剑大大方方的侧身站在了一边,一脸的坦然。 王老实他们神态各异的站在那里,侯三拿着半盒烟,正准备给边防兵发呢,刘小宝目光在房间里审视了一圈,马上就发现问题了各处收拾的利索多了,不像以前乱糟糟的。 四处看了看,他们什么违禁品都没找出来,只好宣传一顿政策,就回去了。 见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刘小山鬼影一样出现在门旁边,兴高采烈的冲着他们的背影打招呼道“解放军叔叔,记得多表扬表扬我们,很多好事都是我干的。” 他这边炫耀完了,跑到方红剑跟前,警惕的看了眼地窨子里,万分不解的问“方子哥,你,你咋弄的啊,那个侯三……” 在他看来,侯三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趁机揭发,那样的话这小子就立功了,其他人肯定挨收拾了。 方红剑淡淡一笑说“这还不简单,换回来的东西都叫他保管,这家伙可下功夫了,藏得严严实实的。” 说完,他进屋了,刘小山呆呆的想了好一会,猛的一拍脑门,惊喜道“厉害啊。” 他在慢慢征服前哨的几个同事,再听起电台来,慢慢的变得公开了,反正除了他,也没几个人能听懂纯正的俄语的。 匆匆忙,他打开电台,支着耳朵听,期盼能听到艾丽莎的动静。 刚才艾丽莎唱完了歌,歌声优美无比,带着淡淡的忧伤,听得广播前的听众们如痴如醉,很多人正与亲友畅饮呢,就跟着她的旋律唱了起来。 布拉格市郊区一栋别墅里,华丽高贵的吊灯下面,一张红木大桌子周围,坐着几个彪形大汉,满脸络腮胡的阿布莫奇举着酒杯,正要痛饮下去呢,突然举起了手,粗野的叫道“安静,安静,都给我安静。” 他是当地三k帮老大,带着几十个小混混,明里经营着商场、农场,背地里打打杀杀,是当地有名的黑,帮团伙。 “太有魔力了,听到了吗?这是莫斯科来的歌星吗?”阿布莫奇指着收音机激动的说。 “阿布莫奇老大,我认识她,市立医院的美女医生,身材火辣,性感迷人,大长腿一米多……”一个独眼龙小弟说。 布拉格市人口有一百多万,出了名的美女阿布莫奇基本都认识,他曾经不择手段的约会了不少,唯独没听说过艾丽莎这个美女。 “兄弟们,启动车,快点,快点,去电台。”阿布莫奇就像发现了猎物的猎人,随手摔碎了酒杯,抄起皮衣就朝外面走。 电台里,艾丽莎唱完一首歌,从演播室里走了出来,微红的脸上透着兴奋,她找到了俱乐部主任克里夫,随手送上几张钞票,清启贝齿,彬彬有礼道“主任先生,您真的看到对岸一个姓方的先生了吗?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听到我的歌声?” 克里夫满脑子都是刚刚从中国人那里收获的好东西,加上当时距离有些远,早就忘了当初具体情况了,但看在钞票的面子上,他手掌放在胸口处信誓旦旦道“漂亮的小姐,没错,没错,是有这么一位先生。” 第三十一章 各种意外 “太好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帮助过我的,他很喜欢听我唱歌。”艾丽莎开心的说。 恰巧有服务生路过,她顺手拿起了一杯香槟。 手举酒杯,想起了方红剑,一股子甜蜜涌上心头,她丝毫没犹豫,爽快的喝了一大口。 酒精散发着酒精特有的味道,还有股子淡淡的苦涩。 几分钟后,克里夫主任站在走廊里大声叫着“艾丽莎,我的百灵鸟,到你了,到你了……” 他喊了好一会,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艾丽莎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嗓子哑了。 当这个消息在广播里一语带过说出来时,方红剑上火的一拳打在了桌子上,心疼道“艾丽莎,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这件事,谁也没刘小山知道的多,他站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悄声说“方子哥,咱,咱不能过去啊。” 方红剑现在正急火攻心,本来想骂他两句的,抬头见他一副着急的模样,顿时心软了,低头看到了他旁边的一条狗。 这条狗脏了吧唧的,但细看去掩饰不住莫名的凶狠。 这家伙是牛慧他们追国兰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流浪狗,事后就跟来了。 刘小山冷不防发现它在旁边,吓得就要跳开,仔细一看,却见它正乖巧的摇尾巴呢。 方红剑手指头指着流浪狗,猛的抬了起来,对准门口,训斥道“出去,给我出去。” 也真奇怪了,这家伙一秒钟都没犹豫,转头就跑,跑到了门口,蹲在那里,冲着他满是乞求的目光。 见它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方红剑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轻轻的仰了仰脸,淡淡道“唉……” 他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叫着刘小山找来了半桶油漆,朝着南面一块峭壁走去。 所有的思想,所有的牵挂,所有的苦恼,化成了斗大的俄语,他在峭壁上熟练的写着,喃喃道“艾丽莎,艾丽莎,我要叫你看到,看到我在等你,在想你……” 一腔热血投入在文字上,他写的龙飞凤舞,字体颇有气势。 终于写的差不多了,他兴奋的问“柱子,唉,你说她能看到吗?” 几行大字他写的苍劲有力,自己都有些感动了,心里感受正要和刘小山说说呢,手一动,碰到了旁边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流浪狗乖巧的蹲在旁边,两个爪子正给他举着油漆桶呢。 它摆出了一副呆萌可爱的模样,方红剑静静的看了几秒,突然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嗫嚅道“你,你难道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的感受?” 这一刻,似乎风更冷了,冻的他双手发抖,脸皮激动的抽了抽,突然失笑道“小子,你不笨啊,走,咱们走。” 一个来自北京大城市的小伙子,正遭遇感情上的困惑,他多么希望有人理解支持他,可王老实他们显然不能,就连刘小山这个机灵鬼也怕事的躲在旁边石头后面呢。 他弄来温水,找来刷子,把流浪狗打发的干净了不少,摸着它的狗毛,狗毛黝黑发亮,这家伙眼皮上的毛毛没了。 这么一清洗,看起来神采奕奕,早就没有流浪狗的样子。 他给它取名叫信号。 这个名字是不是代表着某种期盼和渴望,那就无从知晓了。 他坐在雪地石头上,靠在信号身上,静静的看着东南方的布拉格市,一脸的愁容。 身后,刘小山讪讪的看着他,目光从复杂慢慢变得兴奋起来,想了想,终于郑重道“方子哥,咱接着干。” 刚才那件事,方红剑毕竟要把字写在峭壁上,那就留下证据了,他刘小山知道这种性质就不一样了,吓得赶紧躲起来,可随后又被方红剑的胆量和执着感动了,于是,他决定马上再组织夜间换东西。 傍晚时分了,夕阳留恋的放射着淡淡的光辉,方红剑默默叨叨的,嗓子有些哑了,不断的揉着眼睛,费力的朝对岸看去,哪里有艾丽莎的影子。 “方子哥,看啊……”他身后,刘小山不合时宜的喊道。 方红剑满脑子都是艾丽莎呢,他幻想着艾丽莎能出现在对岸,从大树后面跑出来,慢慢的看清了这边的字,冲着他挥舞起了什么东西。 “艾丽莎,艾丽莎……”他猛的站了起来,定睛朝对方看去。 眼前,无尽的雪花在随风飘落,刘小山差点被他痴痴的模样吓到了,赶紧解释说“我,我想告诉你下雪了。” 刘小山借口最近周大双他们可能还来检查,鼓动王老实他们把弄西放回家去,他趁机在村民们中间宣传弄到了什么好东西。 这种事就像一阵风,在村民们中间传播的很快,想想吧,几瓶子酒就能换回来皮大衣,还有换回来柴油汽油的,那性价比实在太高了。 方红剑把自己的饭菜大部分给了信号,坐在门口,试着教它几个动作,比方说吹口哨,三长两短是前进,吹的急促了是叫它停下来,没想到它聪明着呢,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新主人,方红剑试探着把手放在它肋骨上,只觉得信号狗身子一机灵,仰头对他兴奋的叫着“汪汪,汪汪……”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方红剑高兴的抚摸着它的肋骨,激动道“信号,没想到啊,你血统这么好,悟性一点都没问题。” 所有动物中,能和人类在很多想法上达成一致的当属狼狗了。 方红剑如同发现了一块璞玉一样,继续兴奋道“嗯,没问题,好好训练一阵子,你肯定比边防排的军犬强。” 刘小山已经准备今晚的易货了,他又发现了信号的天赋,心情自然是好了不少,只要再想想办法,今晚很有可能打听到艾丽莎的消息。 可他哪里知道,上苍正在和他开玩笑,就像突如其来的大雪一样,艾丽莎正在经受开始麻烦不断。 自从她喝了陌生人递过来的酒,在卫生间里难受了一会,凭着医护人员的经验,顿时觉得肯定有人在酒里做手脚了。 当她踉跄着走出来,准备找车回家时,两个人影从大树后面猫步赶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双胞胎美女 艾丽莎就在眼前,紧随其后的阿布莫奇和独眼龙准备下手了。 独眼龙十分钟前的想法是上去一棍子打倒艾丽莎,然后把她扛到阿布莫奇的别墅里,直接任由阿布莫奇享受了。 此刻,提着棒球棍的他心跳正在莫名的加快艾丽莎身材曼妙无比,体形玲珑别致,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特有的魔力。 这是阿布莫奇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艾丽莎,心里同样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目光从她鹿皮皮靴移到一头不长不短的秀发上,忍不住咽了几口吐沫,小声失语道“她,她……” “大佬,动,动,动手吗?”独眼龙迟疑道。 在这么个绝世美女跟前,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全都变卦了,谁都不想现在就把他打昏了。 马上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棒球棍落在了阿布莫奇的手里,他抡起来对准了独眼龙。 五分钟后,艾丽莎家门口来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的。 当她妈妈瓦莲京娜推门出来时,顿时看到了奇怪的场景十几个男子站在门口,很多穿着当地工人制服。 见中年的瓦莲京娜气质不俗,高贵典雅,阿布莫奇缩了缩脖子,感觉了不合身的工人制服,松了口气小声说“兄弟们,好好演戏,这是个贵族家庭呢。” 不得不说,自从他见了艾丽莎一面,这个道上大哥鲜有的换了思路,叫兄弟们换上了工人制服,看吧,他们中间还有的戴着各种勋章呢。 最惨的要数独眼龙了。这家伙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胳膊耷拉着,显然受伤不轻。 “请问艾丽莎小姐在吗,无论她在不在,我们必须要说说一个叫方红剑的事……”阿布莫奇站在瓦莲京娜跟前,尽量礼貌的说。 一路跟踪到这里,站在这栋别墅跟前,但见别墅门口停着两台高档汽车,他越来越感觉情况不妙了,这家人似乎不是平民百姓呢。 他算是猜对了一半,别墅用高高的铁丝网围着,门口隐约可见各种汽车压过的痕迹,高大的别墅里金碧辉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来。 “我的女儿艾丽莎吗?她刚回来,不太舒服,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可以去警察局说,只不过需要提醒下,这里住着维利耶夫副市长,我是他的妻子。”瓦莲京娜脸色不悦的说。 没错,气质形象上乘的她是维利耶夫夫的合法妻子。 她刚带着两个女儿嫁给维利耶夫没几年,按照这个国家的法律规定,维利耶夫有义务照顾、赡养妻子带过来的孩子。 只不过维利耶夫正喝了大量酒,躺在卧室里呼呼大睡呢。 按说单凭维利耶夫这个名头阿布莫奇就该知难而退了。 可这家伙满脑子都是艾丽莎女神般的模样,担忧也就担忧了几秒钟,毕竟是道上混的家伙,马上调整了情绪,直奔主题说 “夫人,这件事是不能告诉警察局的,因为艾丽莎的中国朋友在江上乱来,打坏了我方市民,叫警察局抓走了……” 按照他讲述,黄昏时分,中国人方红剑企图冲击江上的界限,阿布莫奇正带着一群工人在江边作业呢,马上就和巡逻兵一起去阻拦了,那个方红剑就跟疯了一般,带着一群毫无法律意识的人,大打出手,最终他被警方带走了。 “哎吆,我的胳膊……”独眼龙站在阿布莫奇跟前,委屈的叫着。 他趁机补充说了自己的遭遇,描述那个男人的无理、狂野。 这些人来意很明白,就是专程来告诉艾丽莎,那个说认识他的男人非常无赖,根本就不值得交往,现在进了漠北村的警察局,罪有应得。 客厅里,两个美女正耐心的听着外面人的说话。 她们是艾丽莎和双胞胎妹妹艾丽娃。 她俩都是23岁,出生时间相差仅有几秒钟。 要不是艾丽娃比艾丽莎后背上多了一朵梅花痣、耳朵后面有米粒大的痦子,外人很难分辨她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艾丽娃在邮电局工作,喜欢舞蹈,身材曼妙,体重和姐姐从来没胖一斤或者瘦一斤。 艾丽莎脑子昏昏沉沉的坐在橡木桌子旁,妹妹趴在门缝那,小声的给她转述着,就见她暗自落泪,晶莹的泪水顺着尖尖的鼻子落了下来,心里更是无比伤感“方,不能,不能,咱们虽然只待在一起三天,但我认为你非常优秀,冷静,很机智,很勇敢……” 可一想到了“勇敢”,她失望的摇了摇头,心事变得沉重多了,因为,两个人中间隔着天然不可逾越的屏障,越勇敢越容易出事的。 “毕竟是女儿的朋友,你们应该当面和她说清楚。”瓦莲京娜轻轻叹了口气说。 当初支持艾丽娃去中国境内救助病人,她大力支持。 回来后,她从女儿只言片语和那个机长嘴里听说了她和方红剑的事。 这段时间正犯愁呢,眼前发生了这种事,她变得心事沉重起来了。 “我有农场工厂,和官,员们关系不错,我阿布莫奇是最优秀的,最优秀的。”阿布莫奇极力的调整着情绪,挺了挺胸膛,朝着房门走去。 布拉格市发生的这些突变,方红剑毫不知情。 这时他正和刘小山一起研究紧俏货呢。 别人已经在夜幕下准备了,很多村民家里有自留地,这次瞄准了对方的化肥,还有的知道人家白面不缺,准备换回来。 唯有他,只盼着能联系上那个俱乐部主任。当然,最大的愿望是联系上艾丽莎,哪怕,哪怕任何关于她的消息都可以。 他临时训练出来的狼狗信号正懂事的蹲在旁边,好奇的看着主人弄着各种东西。 这次,方红剑豁出去了,正在小炉子跟前熬糖葫芦、炸春卷。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今晚会大火,肯定能一下子俘虏了俱乐部主任。 晚上六点多种,界江上人影攒动,很多人看似在溜达,实际上都带着东西呢。 刘大神背着东西,眼见对岸来了不少人,用力抖了抖蛇皮袋子里的东西,满是底气道“方子哥,我看这回行。” 第三十三章 艰难相见 “回去我教你酿酒去,还得教你学文化知识。”方红剑顺口说。 他现在一门心思在对岸上呢,注意力集中,但还是惦记刘小山的未来的。 方红剑平时机灵着呢,可一想起艾丽莎,整个人就变得痴痴的,有时候心不在焉。 刘小山眼见这次人比上回更多了,心里难免紧张,一把就拉住了他,叫他等等。 这家伙回去拿来了笔,在很多东西上写了俄语,比方说有毒之类的话。 眼看着这边村民人数比上次多了两倍,克里夫主任坐在窗口,依旧是美美的吃着来自中国的瓜子,想法多着呢,比方说想着最近出售的这些好东西,收入比平时翻了两番还多。 这家伙眼珠子转了转,一个鬼点子上来了,暗道“中国人聪明着呢,他们肯定会想,我克里夫盼着这种交易,不,不,不能叫他们看透了我。” 想到这里,他冲着门口两个服务生嚷道“把他们拦住了,拦住了,十分钟内谁也不能交易。” 他既然能在江边经营这么大的俱乐部,自然是有社会影响力的,几个服务生混在市民中间,简单说了些什么,大家纷纷停住了脚步。 眼看着双方又开始用木头杆子推着东西交换了,对方的人莫名的站住了,弄得这边纷纷小声议论起来了,连王老实也是牢骚满腹,他连想都没想就说道“方子呢?和他们说说去啊。” 方红剑冷冷的看着对方,又扫了眼南面悬崖上写的爱情誓言,不由的失望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了。 他心里闪过一道不祥之兆艾丽莎可能变心了,对面这些人开始不讲信用了。 于是,他猛的踢了一脚旁边的积雪,转头就走,学着当地村民粗俗的叫着“混蛋,混蛋,一群混蛋。” 他刚走了几步就被刘小山拽住了,刘小山指着对方出来的一群人,叫着他说“方子哥,北极熊来了,喊你呢。” 克里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老远就喊着方红剑来了吗,他来了才能换。还有,他俱乐部的人必须站在优先的位置。 方红剑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马上转身回去,口气复杂的说“换,换……” 他站在中心线附近,老远的和克里夫交流上了。到了这时候了,他还真没着急问阿丽莎,直接叫狼狗送过去一串糖葫芦。 长长的竹签子上放着两个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克里夫见过这东西,直接拿过来,咔嚓咔嚓的吃了一个,满嘴都是酸酸甜甜的感觉,爽快的喊道“非常美味,这个,这个,还有瓜子,我非常需要,想知道艾丽莎的消息吗?” 人家毕竟是商人,说到关键时候,直接吊胃口了,根本就没说钱物的事,刘小山着急呢,想要点嘎斯灯、手表什么的,急的他转头看方红剑。 一眼看去,他差点没笑出声来克里夫吃的糖葫芦上就两个山楂,方红剑手里的可牛多了,足有半米长,上面山楂球多了去了。 双方都在吊胃口。 克里夫咽了口吐沫,心里正盘算呢,就见方红剑弯下腰,顺着冰面扔过去一个圆圆的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是棉花抱着的小瓶子,拧开之后,一股子带有烈酒的香气熏的他美滋滋,几口下去,高高的举起大拇指,喊道“艾丽莎啊,她歌唱的非常好,只不过病了,我告诉你,本地三k党那群混蛋盯上她了。” 经不住糖葫芦和特制美酒的,这家伙随口说着掌握的情况,听起来有些简单,但在方红剑这里来看,信息量已经非常大了,那就是艾丽莎遇上麻烦了。 他心急如焚的正要问呢,就听着刘小山几句惊呼的叫着“方子哥,那边,那边,那个女的。” 侧脸看去,灰蒙蒙的视野里,一个红衣女子踉跄着跑来。 江面上高低不平,杂物不少,她快步跑着,单薄的外罩随风飘动,隐约可见裸露的腿部、脖颈。 双方隔着几十米呢,但这女人穿的少,还是红色的,村民们都看傻了,刘小山也是如此,就在这一刹那,方红剑心头一沉,第一个念头就冒出来了“艾丽莎,是艾丽莎,我的艾丽莎……” “不,我的朋友,艾丽莎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呢,不可能。”克里夫转头看了一眼,果断的说。 方红剑想朝前跑,刘小山瞅了眼前面的中心线,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不行,他们是外国人,谁知道带没带枪。”想到这里,他一咬牙,一股子狠劲上来,一伸脚,一下子把方红剑绊倒在地上。 方红剑遭遇棕熊没怕过,面对米仓他们丝毫没退缩,但此刻跪在地上,丝毫没感觉委屈,挺着脖子费力的看去,大声叫着“艾丽莎,我是方红剑啊……” 恋人之间往往心有灵犀,何况他们是朝思暮想的一对。 红衣女子正是艾丽莎,她面对阿布莫奇的各种说辞,一开始相信,随后叫妹妹艾丽娃跑到界江查看。 艾丽娃看着对面悬崖上的文字,顿时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冒着极大的危险,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来,踉跄着跑到了这里,正寻找人群中的方红剑呢。 眼看着要出事,刘小山急了,回头叫着王老实他们几个,活生生在方红剑前面围了一圈,这家伙也开始出口不敬了“方子哥不能过去,他过去了,前哨就完蛋了。” “对,对,那女的没穿棉袄呢,冻坏了咋办。”王老实想的和刘小山一样,但不知道怎么劝这事,只能想什么说什么了。 “村长,村长,你咋来了?”方红剑急了,猛的看向了西面,失声叫了起来。 这一招果然奏效,王老师他们朝着外面看去,就见方红剑一下冲了出去,疯了一般的指着南面的悬崖,凄凉而着急的喊道“艾丽莎,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给你写信了。” “方,我看到了,看到了……”艾丽莎回应道。 刺骨的寒风吹的她肌肤冰凉,俊俏清奇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和惊喜。 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岸边已经冲上来一群彪形大汉。 第三十四章 为了爱 “大佬,咱把她妈妈都成功欺骗了,维利耶夫副市长喜欢美酒美食,喝上酒就忘了一切了,但这个艾丽莎……”江边人群里,独眼龙大咧咧的说。 刚才,阿布莫奇装出了一副成功人士的嘴脸,一顿哄骗,弄的瓦莲京娜夫人半信半疑,答应他可以和艾丽莎做朋友,经常来往。 不光是她,为了掩护姐姐不受干扰,艾丽娃也违心的表示支持他们。 等他们发现江边有情况了,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瓦莲京娜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声音沉稳道“艾丽莎,妈妈知道你的难处,但绝对不会叫你和一个无能的人来往。” 尽管她对中国人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可在事关女儿终身大事的恋爱问题上,依旧保持了俄罗斯战斗民族的品质,对方必须是个意志、身体强壮的人。 “好的,独眼龙先生,你非常了解我。”阿布莫奇赞许的说。 独眼龙带着几个人就走,刚走出去几步,只觉得身后传来一阵风声,还没转过身看,已经被重重的打倒在地上,只听阿布莫奇阴恻恻道“混蛋东西,以前那些主动找我上床的女人,卑贱、下,流,毫无尊严,妓女一般,和艾丽莎无法相比。” 这家伙拖着独眼龙来到江中心,先是拦住了艾丽莎,接着有人指着伤痕累累的独眼龙向艾丽莎耐心解释道“小姐,您现在必须马上回去,否则会冻坏的,这家伙撒谎说一个中国人被抓了,请你原谅。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艾丽莎听得迷迷糊糊的,想质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呢,一张嘴,却发现冻得快要说不出来了。 “保护副市长的女儿,快点,快点。”阿布莫奇趁机狡猾的安排道。 艾丽莎冻得瑟瑟发抖,加上身体未愈,已经临近昏倒的边缘,两个小伙子上来,一件厚厚的大意披在了她身上…… 眼看着这些人对艾丽莎毕恭毕敬,方红剑心情无比的复杂,遗憾的是没和心上人多说几句话,欣慰的是她对自己感情依旧…… 见她被一群人保护着走回去,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几口就抽掉了一大截。 刘小山这会心情也跟过山车似得,一开始怕出了大事,后来眼见方红剑这些办法都成了,也跟着兴奋起来了。 他指着脚边一个塑料桶,对着克里夫喊道“北极熊,看到了吗?以后一个月给你弄一桶,条件是……” 他拽过来狼狗信号,双方说好了,叫狼狗来回送东西,尤其是书信什么的。 克里夫站在那里,回味着美酒的香醇,淡淡的酒香冲击着他的肠胃,舒舒服服的,宛若甘饴,自然同意了。 “方子哥,我看啊,要是给那家伙十桶酒,他能把我嫂子送过来。”回去的路上,刘小山建议道。 这家伙今晚算是立功了,说话胆子也大了,直接管艾丽莎叫嫂子了。 方红剑上火的时候过去了,这会正冷静着呢,横了他一眼道“一边去,还跟着我混呢,我去偷女人抢女人,就算得手了,你说漠北村我还能待下去吗。你给我记着,我喜欢的女人不用去偷,更不用抢。” 在他看来,就眼前的形势分析,硬来根本就不是办法,只能从长计议。 那克里夫从来没喝过那么好喝的酒,几口下去,就断定这种酒不是中国名酒五粮液就是茅台,整整一桶酒拿在手里,跟个宝似得。 王老实这次换回来不少不锈钢的铁锅,还有收音机什么的紧俏货。 这些东西,村民们根本就买不到,就算有各种票也没地方买去。 这几个家伙趁着茫茫夜色,半夜都回家了,不用问,肯定是往回送东西,顺便再研究以后怎么干。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人还没出去伐木头,方红剑慢慢的走到前面,郑重的和大家宣布了这件事不能干了,暂时不能干。 他在前哨的地位越来越高,连侯三这家伙都听他的了,再继续干下去,谁都会跟着,但这家伙今天这是怎么了。 实际上,方红剑昨晚一夜没睡,总感觉易货的动静越来越大,继续弄下去上面就该干涉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村委会里就聚集了不少人。 周大双亲自带着几个新兵,站在了牛四跟前,态度严肃的交涉了。 这边村委会里开会研究呢,消息很快就传到前哨了。 刘小山以前是个混小子,没人管没人问的,现在不一样了,要钱有钱,要东西有东西。 据说以前凡是给过他吃的人家,他都送了两盒罐头。 因此,早就有旺财、二狗之类的小伙伴送来消息了。 这会的地窨子里,气氛无比的尴尬木讷老实的王老实叫家里逼的没办法,虽然没明说,脸上看起来比谁都着急,就是想催着方红剑继续弄呢。 再这么弄下去,家里连过年用的白面都凑齐了。 刘小山趴在方红剑耳边小声说着,一只手压在他肩上,意思这事麻烦了,千万别叫王老实他们听到了,谁曾想方红剑根本就没当回事,毫不忌讳的大声说“那就处理啊,谁出问题处理谁,我就说这事得早点制止吧,咱们有这个权力。” 周大双他们在村里了解了半天,从不少老头老太那里打听出了很多关于易货的情况,听完之后,顿时感觉问题严重多了。 等刘小山对着王老实大声的重复消息时,方红剑还盘算着怎么对付这些刚刚尝到幸福滋味的人呢,就听啪的一声。 王老实手里的斧子掉了下来,砸在了脚面子上。 不叫交换东西了,他能不上火吗,刚尝到甜头,好事就要结束了。 好在方红剑早有思想准备,信誓旦旦的和大家保证说耐心等着吧,最多一年的时间,还能接着来。 果不其然,刘小山带回来的消息,足以叫他们人人跟王老实一样的目瞪口呆。 周大双他们掌握的消息很多,说是下游一个什么地方,去年的时候开展民间贸易,都开江了,不少村民在江上交易,吃了不少甜头,个别贪婪的家伙掺杂其中,偷着到了对岸,不光偷了人家江边的油罐的油,甚至连开关都没关,十几吨汽油统统流光了。 第三十五章 有惊无险 “那的坐牢了。” “上人家那,得枪毙了,还用说嘛。” 王老实、侯三他们听出问题的严重性了,小声的讨论着。 侯三只觉得后背一凉,顿时想起当时很多东西都是自己保管的,吓得脸上蜡黄蜡黄的,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有些跪错地方了,赶紧转向了王老实,哀求道“老实啊,东西,东西是你们硬叫我看着的啊,我,我……” 不用说,他这是吓尿了,看这形势要是追究起来,他的罪行比别人大,坐牢都有可能。 赶巧,王老实想起来看看自己床铺上还有没有来不及拿回家的东西,一下子撞在了他身上,现场乱成了一团。 这些人都害怕了,刘小山幸灾乐祸的瞅着,差点没笑出声来,小声安慰自己道“你们都大人,有事也是你们有事,我才17,不,是十六周岁。” 方红剑静静的看着他,小声泼凉水的说“柱子,你消停的,涉嫌叛国罪的话,只要超过十五岁就能收拾你,赶紧干活去。” 这事越说越严重了,但冥冥之中,似乎谁都感觉到了,能解决这个问题只有方红剑了。 大家心里依旧是战战兢兢的,就在这时,就听着外面信号预警的叫了起来。 刘小山跑出去一看,见一个挎斗摩托已经开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公安员来了,等什么呢,跑吧。” 紧接着,满屋子里一片骚动,拿东西的,穿鞋的,乱成了一团。 方红剑小声问着刘小山,问了几句话后,突然沉声喊道“都老实待着,谁先跑出去谁就是首犯。” 吓唬住了这些人,他看了眼门口说“开门啊,我出去迎接去。” 刘小山愣了半天,一脸的不明就里公安特派员都来了,不赶紧跑山里躲着去,还迎接呢。 可这时候他哪里敢和方红剑犟嘴,连忙装着胆子推开门,跟着就出去了。 米仓停好了车,站在雪地里,发扬了公安民警随时侦察的习惯,朝着界江中心线看去,一眼望去,冰雪交融,除了漫天飘扬的雪花,毫无痕迹。 方红剑他俩出来了,似乎根本就没看见米仓,方红剑手搭凉棚的朝对岸看去,大声问“柱子,上午有情况嘛?” 没等刘小山回答,方红剑自语道“记住了,今年平安执勤176天,安全无事故,这成绩是咱们的吗?不是!那是村里的,是公安特派员的。” 这家伙简直就是胆大包天啊,上来就是一顿宣讲式的话语。 刘小山哪听过这个啊,他一会低头斜睨一眼米仓,一会拽着很投入的方红剑,小声劝道“哥啊,你干啥呢?” 等说完了,方红剑才做了个总结式的结尾“柱子啊,一会告诉老实哥,咱就这么干,对岸不找咱们茬,那就是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成绩。” 说完,他搓了搓手,慢慢的看到了米仓,表现的有些意外,招手客气道“民警同志啊,来了啊,进屋,进屋。” 他哪里知道,他刚才说话的几分钟,米仓一边听一边想,想的脑瓜子仁都疼了,想着的是他说的话,还闪过这家伙和莎莉给他宣讲治安管理理论的场景。 这家伙不亏大城市来的,很多事这地方民警听都没听过,他一说出来,叫人觉得太有道理了。 刘小山站在方红剑身后,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省得米仓一会直接抖出来亮铮铮的手铐子,连他一起带走了。 他哪里知道方红剑听说米仓一个人来的,连刘大年都没带,就猜的差不多了,这肯定不是直接来抓人的,而是调查情况的。 米仓在路上时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心理天平正在慢慢倾斜“对啊,这地方治安归我负责,出了事也是我负主要责任,周大双他们管抓,预防和处理都我的事。” 这些话,他没直接说出来,而是含蓄的问这几天界江管理情况咋样,没用方红剑说话,刘小山见没抓人的意思,主动说了,把这一段的管理说了个明明白白,什么技术防范和人防范相结合,什么设置了各种陷阱。 这家伙说的差不多了,一眼看见了中心线旁边的一个雪人,炫耀道“民警叔叔,我们还训了个狼狗,你看着……” 说着,他指着雪人给信号下命令道“信号,那是敌特,冲啊。” 信号风驰电掣的冲去,模样英武,动作潇洒,如同离弦之箭一道黑影闪起,掀起了一股子雪花,瞬间就冲到雪人跟前了。 就在这时,刘小山吹起了口哨,信号来了个急刹车,转头朝这里跑了过来。 眼前这条狼狗,可比当初米仓带着破案的那家伙强多了,看的米仓一脸的惊喜,有些兴奋的说“看样子啊,你们没少下功夫。” 村里夜间换东西的活动不少,要说米仓一点不知道肯定不可能,方红剑自然明白这一点,赶紧小声说“米哥,别的咱不敢保证,起码能保证没有人敢过界半步的,至于晚上江上玩的,打出溜滑的,谈对象的,民官不究……” 这家伙又是一番理论,米仓别的没听进去,但没人过界的事他听的清清楚楚。 这才是他最关注的。 这一趟他明白了好几件事,第一是自己是这里治安管理第一负责人,没出事就是最大的成绩,要是出了事,第一个处理的就是他;第二,方红剑他们几个肯定没做过分的事,要不早就吓跑了…… 米仓不再停留,赶忙回到村里,直接去了村委会,等待他的本是各种埋怨和责问,尤其是周大双,就等他来了,厘清了责任,直接在村里抓人了。 结果这家伙一进来,给人一种异常自信的模样,挺着胸膛,似乎一下高大了不少,一开始牛四一顿发脾气,然后孟文军就要给他调人配合着抓人去,谁也没想到米仓阴沉着脸反问孟文军 “老孟啊,抓人行?我问问你啊,谁报的案?原告是谁?物证在哪里?” 他可是结合方红剑的观点,又加工了下,态度异常的坚定,说的很强硬,没等孟文军说话呢,他接着自语道“漠北村,包括178公里边境线治安都归我管,出了事我不知道?我失职了?”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严肃,听得众人面面相觑,周大双暗道“米老警以前不这样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三十六章 神秘大火 他正担心着呢,牛四犯难的说“周排长啊,咱听米同志说说吧,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啊。” 周大双本来是怕出大事,才犹豫半天找上门的,现在米仓竟然主动承担责任,那不是好事嘛。 米仓早就听了方红剑的一通理论了,再加上自己掌握的常识,这次表达的更成熟了,对于成绩方面一点都没客气“各位,在本民警指导下,我们的治安管理今年176多天没出现任何差错, 没有越界的,连误越的都没有,我刚告诉你们,就前哨那,我指导的民兵兄弟什么办法都用上了……” 这下子热闹了,他把那些地方的做法统统说成自己指导的了,连狼狗信号的表现都没给拉了。 这家伙跟方红剑学的有理走遍天下,说话语速也快,根本就不给周大双他们说话的机会,最后还目光咄咄逼人的追问“我这个特派员年初就给民兵们下训练通知了,他们干的好还不是我计划的好,啧啧,一点事没出,难不成还有人找茬。” 周大双这给气的啊,刚才还问题严重呢,现在竟然成好事了,成绩竟然变成米仓的了。 他着急的看看左右,要找人给自己证明。 找谁啊? 孙小六和马超当时在啊。 等他终于看清了两个新兵的面孔,顿时更恼火了方红剑三言两语的辅导了孙小六他们,这几个家伙不训练的时候就忙着复习功课,据说效果不错,没事就说要感谢方红剑这个编外教员去呢。 为了避嫌,带的都是新兵,孙小六他们没在,就没人可以作证了。 现在气氛有些难堪了,周大双和米仓无言的对抗着,弄得牛四不知道咋劝人好了,等他目光看向顾丹时,小声对她提醒说“顾主任啊,你说说吧,这段时间不还有个什么名额了吗?” 顾丹心里也犯难呢,那些来自国外的好东西,侯三没少给她送去,如果这件事这么发展下去,都查清的话,她颜面何在。 但一提到名额的事,她作为妇女主任,这事整天惦记着呢。 在她看来应该是牛慧和杨丰的,或者自己,也可能是孟文军的,村长问到了自己,她一下子兴奋起来了。 此刻,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门口鬼鬼祟祟的有个人影呢。 是刘小山。 方红剑不赞成他来偷听,但刘小山心里没底,这么多人在这里研究问题,没准随时就拿出处理措施了。 “方子哥,不行了,顾老虎猛着呢,她向来不正眼看我,完了,完了。”他心里暗自叫苦。 他猜得没错,顾丹扬了扬齐耳短发,义正言辞的说“没错,很多村民都反应了,说自从方红剑到了前哨,很多人经常去他那里,鬼鬼祟祟的……” 话语不多,但杀伤力足够大的了,鬼鬼祟祟绝对的贬义词,可以理解成很多负面意思,单凭这一点米仓就得继续调查方红剑。 可就在这时,就听着房后有人大声喊着“着火了,着火了。” 一开始听得不太清楚,再后来动静越来越大,已经看到远处有火光了。 水火无情呢,出了这种事谁也不敢耽误,纷纷冲了出去,周大双出门的时候心里舒畅了不少,起码说不用再继续调查这个挠头的事了,反而急令士兵们“回去叫人去,没勤务的都上来,其他的跟我上。” 傍晚的大街上,一处土房门口冒着浓烟。 几个村民正就地铲雪朝房间里扔,一个女人的叫声凄凉的响起“救火啊,救火啊,我的被褥……” 是国兰。 当一群人冲进去,接近半个村子的人都参与扑火中时,她呆呆的靠在板杖子上,整个人苍老了很多,神神叨叨的说着“烧了,烧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呢?” 牛四站在门口,本来担心这场火灾会扩散,好在救的及时,才救了半个多小时,里面余火越来越弱,基本控制住了。 他正要发脾气呢,就见顾丹从身边冲到门口,对着人群里的两个人大声叫着“小慧,杨峰,看着点,注意安全啊,你俩赶上雷锋突击队的了。” 没错,从涌进来第一批救火的人开始,她悄然和他俩私下说好几次了,鼓励他俩勇敢点,及时抢救村民财产。 当杨峰和牛慧满脸污垢的站在门口时,米仓尽职尽责的围着现场转悠了几圈,正要问问国兰咋回事,牛四赶紧劝道“咋回事啊,就一个女人,没看见吗,吓傻了,肯定是烧炕烧的。” 他这么一说,杨峰走到领导们跟前,剧烈的咳嗦着,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几口黑呼呼的浓痰,帮腔道“是啊,是,方红剑一个大男人都烧两次了,女人自己住,容易烧着了火炕。” 他杨峰和顾丹在这一刻几乎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这次见义勇为非常重要,起火的原因必须说的简单点,要是复杂了杨峰和牛慧的事就容易出岔头了。 情况终于向着牛四他们想的方向逆转了,众人开始帮助国兰收拾屋里。 孟文军拿着小本本,像模像样的记着以杨峰、牛慧为首的村民扑救火灾的详细过程。 方红剑眼见这里起了火苗,二话没说,拿着铁锹就跑,刚跑了一半,就见刘小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这家伙把当时的情况一说,方红剑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发问道“柱子,怎么那么巧呢,说到咱的事,国兰嫂子家就着火了。” 虽然刘小山去村委会打探消息了,他真就不着急,尽管谁都没看出来他的做法,但他自己心里绝对的有底。 自从米仓白天来了以后,他巧妙的把米仓的注意力给转移了,把调查线索,变成了维护自己的成绩。 他米仓负责的工作不光没问题,表现的还好着呢,要是一个人没事总想给自己找事,那得多蠢。 但眼前这个新情况,他感觉有些怀疑。 “方子哥,顾主任发话了,我觉得咱俩完了,正想跑呢,就着火了,我绝对没看着谁放的火,真的。”刘小山拍着胸脯说。 第三十七章 国兰 “噢,一会我看看去。”方红剑若有所思道。 当天晚上,他就出现在了国兰嫂子家里。 微弱的灯光下,国兰正在忙乎着拆洗被子。 别看家里东西简陋,但透着一股子简约的清雅,残留的炕席洁白如新,窗台上花盆中栽养的蒜苗翠绿茁壮,平添了几分希望。 几把毫不起眼的木头椅子,不知用什么木头做的,有些仿古风格,仔细看去,一朵朵梅花依稀可见。 这些东西在普通村民眼里已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可方红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都是上乘的艺术品呢。 别说雕刻技术了,就连绘画水平都是专业的。 “嫂子,你这凳子不少,我们地窨子里没东西坐,改天借我几把吧?”方红剑有些腼腆的说。 平时这家伙可不是这个性格的,从来不会厚着脸皮借东西。 国兰压根就没犹豫,抱歉道“老弟,改天我给你们做几把新的,这个,这个……” 她欲言又止的没说下去,但看向那些椅子的目光有些特别珍惜的意思。 方红剑随意和她聊了几句家常话,自然少不了对他今晚着火这事的慰问,没等国兰说话呢,他警惕的看了眼外面,真诚的问“嫂子,听说村里正研究处理我呢,关键时候你这里着火了,您,您能告诉我……”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两人毕竟彼此明白了一件事方红剑怀疑国兰在帮他。 国兰脸色突变,沉吟片刻,那脸色显然是在痛苦中挣扎,但终于面露喜色的说“老弟,是……” 方红剑最近弄的动静很大,赶上周大双和米仓齐聚村委会,很多村民猜出来肯定是方红剑的事,都等着听消息呢,国兰心急如焚,穿上棉衣棉裤,戴上了狗屁帽子,趴在村委会后窗户下面听了半天,她听到顾丹的话之后,情急之下便干出了这种傻事。 方红剑端坐在她对面,双手叠放在一起,感动的下巴轻轻发抖,目光灼灼的问“嫂子,咱俩非亲非故,再说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了,你,你为什么?” 这番带着温情的逼问,问的国兰轻轻甩掉了脸上的几滴泪水,开心道“方子老弟,我觉得你能给漠北村,给我带来希望……” 听他说着,方红剑不由得想起了她追外地车的一幕,口气更加真诚起来来“嫂子,有什么你就说吧,我知道漠北村很多人不信任我……” 没等他说完,国兰声音发颤道“方子,他们不对!你做的没错,我信你。” 说着,她莫名的站了起来,看着东方说“就凭李桂兰那事,我就看出来了,什么事你都有办法,是个好人。” “好了,嫂子,这份感情我记着了,我走了……”方红剑和她聊了会,起身就要告辞。 国兰目送他到门口,突然站住了,讷讷道“老弟,我,我还有事……” “嫂子,连放火这种事你都干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方红剑转身看向她,追问道。 他早就预感到国兰还藏着什么秘密,说走人只不过是个大胆的试探而已。 前文说过,三十多年前,国兰还是大姑娘时,和文艺青年李爱国相知相爱,在漠北村整日游荡在鸟语花香中,研究这里的风土人情,唱歌跳舞作画,终于盼到了新婚之日,可李爱国的应征入伍的通知书到了。 那个年代的人,朴实无华,李爱国站在门口,看着江边成片成片的花海,满眼都是壮美山河。 他告诉国兰自己一定早点完成保家卫国的任务,在战场上奋勇冲锋,戴着军功章凯旋归来。 李爱国最后一次来信出现在沈阳,后来再也没有了消息。 国兰去过一次哈尔滨和沈阳,在当地武装部打听了几次,相关部门了几个叫李爱国的士兵情况,一个去了新疆石河子,另外的去了铁道兵部队,经过多方联系,统统不是漠北村人。 武装部答应此人先按照暂时失去联系定性,等联系到她丈夫李爱国,再通知她。 可这些话村民们怎么能相信,后来越传越邪乎,有的说李爱国叛逃了,还有的说在一份敌国传单上看过穿着皮夹克军装的李爱国。 “嫂子,我知道看不到心上人的痛苦,我会尽力帮你的,哪怕他真……”方红剑沉重的说。 他还没说完呢,心里焦虑敏感的国兰似乎被电击了一般,发疯似得喊道“不,他绝对不会的,他和你一样有勇气,热爱国家,热爱这里……” 就像方红剑相信、爱恋艾丽莎一样,她把和李爱国的感情埋在心里,坚信无疑,见方红剑站在那里想着什么,误以为他不信,便走到东墙附近,手伸向了厚厚的窗帘子后面,慢慢的找着什么。 叫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她不知道启动了什么机关,一根绳子在不起眼的木头盒子里拽着,房屋上面的天棚慢慢的打开。 奇怪的场景出现了,看的方红剑几乎就是目瞪口呆。 天棚上,是一块长方形的模板化,上面画着一片山水结合的完美世界,有山有江,江水蜿蜒流淌,壮美无比,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江鸥飞翔,几只小火轮逆流而上…… 再看山坡下,一条狭长的建筑连成一片,欧式建筑与中式建筑连接在一起,二三层的洋楼随处可见。 那一个个洋楼门口,有贵妇人在散步,尊贵的老爷们边喝咖啡边摆弄着贵重的宠物狗…… 再远处有戏院、茶楼、会馆、采金船…… 这全然是一副世外桃源的场景。 看着那条河,尤其找到了一处疑似悬崖的地方,方红剑尽管感觉熟悉,但依旧是不敢相信是真的,诧异道“嫂子,这,是是什么地方?” 国兰眼睛上笼罩着朦胧的泪水,释放出一丝幸福甜蜜的微笑“是漠北村,一百年前的漠北村,它美丽富饶,满眼都是异域风情……” 这是她和未婚夫李爱国,两个热爱艺术热爱生活的年轻人,通过调查大量资料,精心创作了两个月,用艺术的形式,真实再现了漠北村的昔日辉煌。 第三十八章 一笔巨款 “南方都忙着改革了,咱们不能守着金盆要饭,嫂子,村子里很多人都信不过我,只有你……”方红剑抬头看向外面漆黑的夜晚,信誓旦旦的说。 他越来有自信了,一定要在这里干出名堂来。 以前,国兰感觉他与众不同,她差点被游街,方红剑冒险救援。 另外,她追着两个南方人想打听丈夫消息,差点叫牛慧给欺负了,突然冒出了一个半大小子捣乱,不是方红剑还能是谁! 外面寒风凛冽,他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看着他孤单的身影,她顿时感觉一股子无形压力笼罩过来,突然有些犹豫了,诚恳道“弟弟,你是外面来的,善良,有正义感,很多事没那么容易,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方红剑慢慢的抬起头,手指了下头顶世外桃源的版画,一股子豪情壮志涌上心头“嫂子,你给我作证,我一定要改变这里,那怕是碰的头破血流,否则就对不住这里最好的资源,更对不住你,还有我的奋斗。” 这天晚上,他答应会帮助国兰寻找李爱国的消息。 临走的时候,国兰心情复杂的交代他要注意安全。 他的到来,已经侵犯了很多人的利益。 这一点方红剑心里明白着呢,他从来没想过出风头,但很多事一做出来,分明又挡了很多人的道。 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他赶快滚蛋呢。 “嫂子,你先在饭店干着,开春我给你研究个好点的事干,到时候你说了算。”方红剑站在门口回头说。 这么一说,把国兰吓得一哆嗦,声音发颤道“弟弟,没吃的我给你做,生病了我照顾你,就是艾丽莎来了,我也帮你照顾,你可别叫我自己干什么事……” 在她看来,方红剑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了,她在村里饭馆上班,主要原因是通过外人打探丈夫的消息。 方红剑自己干的那些事就够出风头的了,现在还要拽着她,她心里顿时感觉恐惧起来。 此后一个月,村里又恢复了平静的猫冬生活,受军警双方的重视,江上贸易也没进行。 方红剑经常能在苏联广播里听到艾丽莎的声音,有的竟然是中文的,她在每次唱歌之后,总会朗诵几首中国古典诗词。 别人听不明白,方红剑每次听到她的声音,那些诗句,那些话语,犹如艾丽莎就在跟前,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这天早上,他听了半天的广播节目,一束阳光照射进来时,他才揉着眼睛懒懒的站了起来,先是一股子熏人的烟草味窜入鼻孔,再就是慢慢的看到了王老实。 王老实坐在炕沿上,正满脸上火的盯着他呢。 从他疲惫、焦虑的脸色上就能看出来,应该是枯坐了很久了。 方红剑正要说什么,就见刘小山蹲在门口冲他一个劲的使眼色呢,还揉着嗓子,示意他就说病了难受。 方红剑这才看清了,何止是王老实,还有侯三他们,七八个人都像盯着猎物一样瞅着他呢。 王老实指了指外面,讷讷的说“那些东西咋办?” 方红剑说责任到人,叫他们偷着干副业去,弄的蘑菇什么的山货堆了一堆一堆的,要不是积雪盖着,早就叫人发现了。 方红剑一直考虑这件事呢,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快就来了。 这些工友带着试探的心理,再加上方红剑许下的条件太好了,干活就跟拼了命似得。这一个多月,各种山货、特产就弄了几千斤了。 这个产量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这些人干活就是完成任务,一个个身强力壮的,可本来一天能干完的活,一星期能弄完就不错了。 这一点方红剑早就发现了,每天干完了活,多余的一点都不碰,整天就躺在炕上瞎扯,好端端的坑都压出凹坑了。 “方子啊,你不是喜欢石头吗?哥几个找了不少呢,估计你是按斤卖,弄了好几块了,能做桌子,弄碾子也行。”侯三低声说。 东西是好东西啊,但要说能做桌子的,那不得几百斤啊。 一刹那,方红剑就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余光里,刘小山做着揉肚子的动作,不用说,是叫他赶紧装病呢。 这家伙猴急猴急的眨着眼睛,又指了指东边,意思无比明确不行就拿换东西说事吧,前几天换东西,前哨的家伙都没少占便宜,这招肯定行。 方红剑很无视的瞅了他一眼,找出了自己的挎包,翻了半天,几张钞票拿出来了,数了数,一张也没留,目光灼灼的看向了王老实他们,慷慨道“老实哥,这些东西弄出去得开春,这样,我先给一部分,大家干活谁也不能白干。” 整整30块钱。 这些钱就算是放在国家干部身上,那也是大数目了,在单位上班的一个菜三分钱,再加二分,就能吃上肉菜了。差不多级别的干部月工资才32块。 这些村民,因为占了在林区的光,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干到头,最多能分二三百斤粮食,外加十几块钱。 王老实目光在钞票上足足停留了十多秒钟,心里早已经蠢蠢欲动了,但还是客气的说了句“方子……” 他想说你可想好了,拿走就我们的了,没等他说呢,侯三一把抓起了钞票,放在胸口热乎了下,毫不客气道“小子,你别反悔啊。” “你给我出来,有情况,来人了。”突然,刘小山没好动静的叫着他,拽着他就走,方红剑走到门口了,风轻云淡的说“咋了?又着火了?给了就给了。” 刘小山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心疼的埋怨道“你不过了啊,这么多钱呢,娶媳妇都够了。” 他的心情方红剑能不理解嘛,就算是前段时间都换了不少东西,但都藏着呢,谁也没出手,没见到钱呢,以后能不能换到钱,谁也不好说。 可这家伙一下子就掏出来30块钱,典型的脑子进水了啊。 方红剑不是不愁,但说出去话泼出去的水,说了就得办好,怎么能叫王老实他们失望呢。 想了想,他轻声道“柱子,这件事不能这么做……” 第三十九章 红烧肉 “对,不能那么做,我要回来去,方子哥够意思,那也不能都给他们了,我给他们留两块。”刘小山开心笑着,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回来,研究研究艾丽莎的事。”方红剑一把扯住了他,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方红剑告诉他不能要回来钱,还得叫王老实他们继续搞副业。 这天下午,他俩又进了趟山,野兔野猪弄了不少。 就地挖了个菜窖,把收拾好的兔子肉猪肉放里面了,只留下一丁点,方红剑开始给他们做饭了。 这家伙在北京时,跟着一群老北京资深饕餮客混过不少日子,耳濡目染,学的一手好厨艺,再加上他对美食悟性高,出手就不凡。 眼睁睁的看着肉放在冷水里泡着,都下午一点多了,方红剑还没动手呢,气得侯三吐着烟圈,很不是滋味的埋怨道“小子,上午大家没少扛木头,山货就背回来几百斤,你想饿死我们啊。” 刘小山按方红剑说的,去村里找东西了,这不,才回来。他正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方红剑不用看都明白,这些家伙眼神要是能杀人,他早就死好几次了。 “小子,才回来啊,再晚点我就抽你了。”方红剑假惺惺的骂着刘小山。 刘小山放好东西,还想狡辩呢,见方红剑冲他使眼色呢,赶紧撒个谎就应付过去了。 方红剑忙乎起来了,先用喷灯对着野猪肉兔子肉一顿喷,然后开始上灶。 食物油放好,噗噗的散发着香气,就见他把几块什么东西放进去了,再接着是肉块。 这股子香味已经够浓郁的了,可好戏还在后面呢,就见他抄起铲子,盯着锅里,好半天没动手,急的王老实埋怨了好几声。 他根本就解释,嘴里说了句“褐色,行了。” 然后抄起铲子,一顿很有规律的飞舞,上下翻动,左右开弓,时而扬起,时而翻腾,眼看着肉块都要飞出去了,又巧妙的收了回来。 这顿近乎魔术师的表演,活生生把王老实他们看傻眼了,侯三骂骂咧咧的说他胡闹呢,趿拉着鞋过来了,当他看向锅里的一刹那,慢慢的张大了嘴,喃喃道“小子,你,你咋弄的啊。” 众人全围上来了,就见锅里肉块晶莹剔透,远远看去,好像有点透明的感觉。 “来一块……”刘小山馋虫作祟,根本就不管熟不熟了,伸手就要抓一块。 方红剑适时的盖上了盖子,训斥道“柱子,拿柴火去,先大火,再小火熬,四十分钟后,开饭。” 刘小山可不敢违背他的话,只能忍着难耐的饥饿,硬着头皮烧火了。 不得不说,剩下的四十分钟,是王老实他们最煎熬的时间。 这方红剑也够坏的,上来就给大家讲一种神秘的烤全羊的办法,说山里有种无烟草,不冒烟,还带着一股子中药香气,最适合烤肉。 然后把石滚子放在羊身子里,架在火堆上,摇着烤,受热均匀,一会就烤的金黄金黄的,外焦里嫩…… 终于吃上红烧肉了。 方红剑此前把一张钞票虔诚的放在了炉灶上面粘好了,现在收了起来,开始看着大家吃饭了。 这些家伙早就饿的胃里造反,眼珠子发红,挤在一起,连说话的都没有,就听着筷子饭碗一顿响动,刘小山个子小,一开始挤不进去,连忙冲着王老实说“老实哥,咋弄的啊,炕着了。” 众人回头的瞬间,这家伙一把抓起来三四块野猪肉塞在嘴里,都没怎么嚼,几口就咽下去了。 这个场景,很多村民都熟悉,每次生产队里到年底分肉时,很多淘气的孩子就是这么干的,几口就吃了几两肉,肉吃没了,光把肉汤拿回家了,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揍。 就算是些肉汤,一家人还得放进去五六斤土豆白菜炖一大锅,吃两天。 侯三见这家伙噎的直伸脖子,根本就没着急,反倒是催着王老实说“老实啊,去,揍他去……” “你去吧,我怕肉没了。”王老实心眼开始多起来了,说话时眼睛根本就没离开破旧的饭桌。 这些肉不多不少,,大约有三四斤,吃完了肉,连同带着冰糖味的酱汁,吃到盘子比脸都干净。 这么多肉,他们只用了十分钟,比王老实伐倒一棵大树还快。 他们一个个吧嗒着嘴,回味着红烧肉的香味,各种带有威逼的话就上来了,无非是告诉方红剑以后还得接着吃。 再就是,都在问这家伙怎么弄的这么好吃的,侯三保证说这种红烧肉,别说漠北村了,连县城国营大饭店里也做不出来。 方红剑也不客气,直接宣布了要保守秘密,谁也不能说出去,再就是抓紧时间干活,完成任务的基础上,继续搞副业生产。 刘小山见他是鬼迷心窍了,根本就拉不回来了,气呼呼就出去了。 不用说,小家伙是担心以后没钱呢,方红剑剔着牙,踢着他的脚问“咋了啊?” 结果刘小山说的话差点没把方红剑笑喷了。 这家伙刚才气得要命,可刚一到了外面,竟然满脑子都是红烧肉的香味了,毕竟肚子里缺油水呢,一想起刚才的好吃的,他满脸好奇的说 “方子哥,漠北村的人过年过节才能吃上肉,人口多的分的少,一般是猪肉炖粉条,一人三块肉,粉条可劲吃,真就没你做的好吃。” 方红剑一边想着这里的艰苦条件,一边随口就告诉他秘诀了。 这种毛氏红烧肉必须有一定的技巧才能做好,但就算有技巧,用野猪肉做原料也弄不出刚才的效果。 他用植物油和冰糖调色、去腥是一个方面,前期用凉水浸泡,去掉了肉里的杂质和土腥气,这一点非常关键。 再就是用喷灯喷,喷掉了血管里的土腥味。 当然,他操作铲子的“无影手”给肉入味起到了重要作用。 刘小山肚子里还饿着呢,就算是给他两碗肉,绝对能吃了,一听这话,美美的说“哥,等我有钱了,就做红烧肉,一顿我做二斤肉,连吃十天。。” 眼见这家伙有些得意了,方红剑故弄玄虚道“停,停,你这么做绝对没现在这效果。” 刘小山又急了,赶紧问还有什么诀窍,他可一定要学会。 方红剑瞅着他那张可爱的脸蛋,逗着说“心理作用……” 心理作用他刘小山哪听说过啊,低头琢磨半天,还是没想出什么意思来,方红剑直接问他“正常吃饭是十一点半,咱两点才吃……” 一语惊醒梦中人。听得刘小山突然敲起了脑门,狂喜道“啊!” 第四十章 穷日子 刘小山足足敲了十几下脑袋,看样子很疼,但丝毫没有意识到,还一个劲问“有句话叫什么了?” “大智若愚,生活中有很多智慧,柱子,赶明儿你也该学文化了。”方红剑高兴的说。 吃了从来没吃过的美食,王老实他们胃口就吊起来了,一下午念叨了十几次,看这个架势,他们得说一夜,都在给方红剑施压呢,恨不得把菜窖里的肉统统炖了。 在这件事上方红剑态度异常的坚定,拉着脸说了好几回,三天吃一次,等活干好了,就跟以前承诺的一样,天天吃肉。 这是就麻烦了,侯三蠢蠢欲动的想挑战他的权威,没想到王老实不干了,一个劲的吮着嘴里残留的香味,厚道的说“三儿,过了二月二,到现在我就吃了三次肉,你啥意思啊?” “老实,信不信我揭发你,入冬的时候,你就吃过驴肉。”侯三满脸狡猾的怼道。 这件事方红剑听说过,村里死了一头驴,是个半吊子兽医给治的,十有八九是病死的,村里怕有传染病直接给埋了。 当天晚上,不知道多少人觊觎埋驴的地方。 终于,十几个人影冲了上去,挖了出来,王老实豁出了半条命,捞了一条驴腿,全家人整整吃了两顿。 到现在为止,他们家孩子一说话,还经常说“就是咱吃驴肉那几天。” 这个故事很多人经常挂在嘴边上,可方红剑听了以后,心情沉重了很长时间,因为村里集体制原因,好端端的地方,老百姓一天干活不少受累,竟然连肉都吃不上。 他们争辩纯粹是馋的,谁也没办法,因为方红剑早就把菜窖锁上了,谁要是打开了,别说他了,就是狼狗信号也不能客气了。 但方红剑说话是算数的,只要干活干的快,效率高,照例三天会给做一次,依旧是给做一顿好吃的。 当然,谁也不想占便宜,这家伙点子多着呢,比方说平时都是第三天中午给做,有时候中午他就没影了,到了晚上,干活回来时,发现碗里的高粱米饭下面一人给放了几块肉。 这下子好了,前哨的人提前过上了好日子,能吃上肉,单凭这一点,就已经领先了其他村民们好几年。 在这里工作的人,一般都是五六天回家待一天,自从吃上了肉,整整过去半个月了,竟然没人回家。 刚过了半个月,别人还沉浸在美食中,王老实找个借口就回家了。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侯三起了个头,开始讨论起这家伙回家和老婆的香,艳事了,一直聊到快后半夜了,才等到风雪中赶来的王老实。 当王老实站在门口时,众人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 王老实脸上血糊糊的,血印子一道道的,嘴角都裂开了,看起来这是和谁打了一架,大败而归。 “老实哥啊,你,你趴谁家窗户下面了啊,没听说谁家娶新媳妇啊……”刘小山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调侃道。 老王举着巴掌示威的就要抽他,方红剑见他一脸苦相,谁也没埋怨,感觉这里面应该有难言之隐,连忙劝道“老实哥是这地方负责人,谁都别吵吵,谁要得罪了他,我现在就……” 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刘小山赶紧捧哏似得说“对,带着信号去,咬死他。” 见大家都向着自己,王老实开始说实话了。 脸上的伤是媳妇挠的。 事情虽然是几件小事引起的,但主要是因为这家伙带回去的半袋子面吃没了,还植物油,也没剩多少。 这些东西都是王老实参加易货换回来的。 他老婆长得五大三粗的,典型的男人婆,才不听他解释呢,抓住就打,逼着他赶紧想办法。 听了这个原因,侯三他们几个白天都回去过,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用说,都遇到了类似问题。 当他们目光看向方红剑时,本以为这个善良的家伙马上就同意接着换东西了,没想到他态度坚决的摇着头,斩钉截铁道“谁愿意去谁去,反正我不组织了,柱子也消停的。” 他比谁都清楚呢,上次村委会研究收拾他,要不是国兰弄了一场大火,没准研究来研究去,还得处分他。 另外,他心里矛盾着呢,只要易货就有机会见到艾丽莎,可要从长远角度看,必须弄出赚钱的项目来,就像那些山货,还有玉石什么的,必须弄到内地去,早点把这些好东西换成钱。 见他铁了心了,在刘小山的暗示下,大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在方红剑提意见说,大家可以把分的钱都送回去,自己这边马上想办法,才糊弄了这些家伙。 这段时间,每天忙完了这些事,他总会坐在电台前面听艾丽莎的声音,有时候能听到,有时候听不到,尽管听不到,但他也会感觉到一种种淡淡的爱的滋味。 这天晚上,他带着耳麦,费力的摇着发电机,听着节目最后艾丽莎的声音还没出现,略带失落的走开,就听着外面传来了几声亲戚的狗叫声。 他对这个动静再熟悉不过了,肯定是刘小山和信号。 他们三个已经亲如一家人了,还藏着不少的秘密,比方说在山里豢养了东西,再比方他们三个经常在山里偷着弄叫花鸡吃。 在他看来,这俩家伙又悄悄的干坏事了。 等他站在门口看向这两个家伙时,一眼看到的是刘小山和信号浑身厚厚的积雪,刘小山跟个白胡子老头似得,眉毛头发全白了,信号更是如此,呼出来的空气都是银白色的。 刘小山举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轻轻的咳嗦了两声,看样懂得嗓子很难受“方子哥,艾丽莎姐姐的……” 他一只手托着这个,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堆巧克力,乖乖的给方红剑手里塞了一半,兴奋的说“她叫我告诉你,不管怎样,她都会等你一年半载的。” 刚才,他趁着大家都在地窨子里吹牛,悄然去了中心线,叫信号去了对岸的俱乐部…… 第四十一章 馒头风波 这家伙胆子够大的了,竟然单独搞了一次界江交易。 他先引出了克里夫主任,然后举着一个半米高的糖葫芦,然后就叫信号来回说条件了。 神柱子发现了,什么五香味瓜子、糖葫芦对方相当喜欢了。 这次来了个聪明的,找人做了个两个苹果葫芦,个头大,诱人无比,一下子换来了两袋子白面。 捎带脚,他叫克里夫去了艾丽莎家里,告诉她方红剑正忙着赚钱呢,赚了钱就能娶她了。 方红剑本来反对这事,但生米已成熟饭,也不能批评了,转头看了眼地窨子里,悄声说“净出难题!说好不弄的了,又嘚瑟上了,你这么说……” 就眼前这种情况,也只能撒谎了,就说信号在江上溜达发现的,估计是对岸谁丢的。 茫茫江边上,风雪呼啸,就算有人怀疑,大雪无痕,根本就找不出证据来。 王老实他们见了这些东西,自然是欣喜若狂。 由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再加上方红剑心疼这些跟着自己冒险的同伴,直接就把白面放在了一个地方,告诉他们谁饿了可以做点疙瘩汤、面条之类的,就当加班饭了。 他大大方方的安排着,刘小山在旁边急的一个劲的使眼色,弄得方红剑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这要是放开了,估计这两袋子面绝对放不到明天。 这些大肚汉,一人吃十碗八碗的面条绝对不在话下。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说吃东西的时候必须两个人在场,不能吃独食,都得控制着点。 刚说完呢,王老实挨个指着现场的人,目光锁定在侯三脸上,默契的问“三儿,你肯定同意,咱们明早蒸馒头。” “馒头?咱不说好三天吃顿好的吗……”方红剑根本就没想到这些家伙遇上吃的就跟狼似得,连忙的诧异的说。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近乎于猎物贪婪的脸,于是就看向了自己的唯一的援手刘小山。 真就没想到,这家伙完全变了,揉着肚子说“行,行,蒸呗,再弄点辣椒。” 方红剑还能说什么呢,就算是再反对也没用了。 当晚发面,第二天早上蒸馒头,多少有些匆忙。 结果弄出了一锅黄了吧唧的馒头,一眼看去就是面碱放多了。 “同志们,咱们可得说好了,吃的我尽量弄,但……”他还想做个动员呢,强调强调什么,结果他的声音瞬间就被吃饭的动静淹没了。 准确说,他是被人挤着,要是再不朝里挤,早就叫人挤到身后去了。 就见刘小山胳肢窝里夹着一个馒头,手里捏扁了一个,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还举着筷子。 “神柱子,看看火去……”侯三说着,也没管刘小山看没看,直接理直气壮的把馒头蘸在了辣椒碗里,下面少量的熟油弄走了个差不多。 方红剑索性拿了个馒头,坐在炕上看他们抢吃表演了。 十分钟不到,王老实吃了十五个,干巴瘦的侯三十一个,连刘小山都吃了八个。 这家伙揉了揉肚子,略带埋怨的说“唉,下回再弄点咸菜疙瘩……” 他微笑着看向方红剑,寻思方红剑能说什么呢,结果方红剑扭头看向黑呼呼的墙壁。 没发开的面蒸出来的馒头,细软细软的,要是甩在墙上都能粘住,结果这些同事把盆子吃了个底朝天。 他只觉得心里酸酸的,一个个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转悠。 “老实哥,你们,你们,都拿回去吧,老婆孩子,咱,咱,明天开始使劲吃猪肉……”他下决心说。 一说猪肉,马上就有人说了,菜窖里的不是吃的差不多了吗,怎么还有猪肉。 “嘿嘿,方子哥有亲戚是动物专家,他会有办法的。”刘小山显摆的说。 这天晚上,方红剑和刘小山上哨执勤,其他人全都撒丫子跑回家了。 见他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模样,方红剑心事沉重道“柱子,这么多东西他们都拿走了,我也心疼,但一个男人就得照顾好媳妇孩子……” “方子哥,亏得你提前做好人了,我告诉你……”刘小山告诉他,早就听说了,就算不主动给他们,这些家伙半夜也得把白面偷了。 说完,这家伙冲着村子方向,看着王老实他们的背影,鄙视道“这些没良心的家伙,饿着就饿着呗,没出息。” 方红剑扫了他一眼纠正说“小子,别这么说,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之常情。”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人一进村就碰到棘手的问题了。 本来侯三负责监督方红剑,但这家伙最近得的好处比较多,轻易不会泄露问题的,可出事就出在他那没出息的肠胃上。 他安排好了家里,直奔顾丹家里而去。 顾丹今晚约了杨峰聊天,见他进来了,一想起前几天国兰家着火的事,黑着脸试探道“三,你们最近都干什么坏事了。” 好在这家伙进门的时候就想好了,问什么都不能说,就说啥事都没有。 毕竟当时方红剑使坏了,把所有换来的东西都交给他管理了,要是认真查起来,他免不了挨收拾。 俩人毕竟是姐弟关系,顾丹问了几句,正要给他交代以后怎么观察呢,就听着各种怪异的声音冒出来了“嗝……” “三,你骗我!”顾丹脾气大,甩了甩头发,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 这下子完了,侯三吓得朝后躲了躲,越是害怕越控制不住打嗝。 有些怪,有些特殊的馒头味在房间里不断的扩散,闻起来竟然还有种莫名的香味。 顾丹一番威逼,侯三开始交代了,连同换东西、吃猪肉、蒸馒头的事统统说了。 只不过到了他嘴里,不少剧情都变了,变成了方红剑和刘小山逼着他吃的拿的,其他人谁不听话就得挨揍。 如果按照这么下去,方红剑就惨了,各种罪名想给他按什么就是什么。 人家顾丹是妇女主任呢,基本的法律常识还有,于是她带着侯三直奔王老实家里而去。 路上俩人快步如飞,她发狠道“一会弄清楚了,直接叫刘大年去。” 第四十二章 又是这小子干的? 现在都八点多钟了,很多村民家都已经上炕睡觉了。 王老实家却不一样。 他正贼一样站在板杖子后面,任凭风雪在脸上狂舞,一双眼睛四处观察。 这个人如其名的村民,以前连村里的玉米都没拿过,认识方红剑后就学坏了,不光拿回来了猪肉、苏联东西,今天连白面也拿回来了。 屋里,他老婆正忙乎着,两个孩子等的着急了,伸手抓了一把白面,直接塞在了嘴里,贪婪的尝着白面的味道。 听着远处有人来了,王老实转身想走,转了转身,竟然没迈出步去害怕、加上腿麻,吓得动不了了。 费力的试了几下,他才捶着一条抽了筋的腿,回到了屋里。 此刻,他老婆把几斤白面装在包袱里,正找地方放呢,听着动静了,知道出事了,赶紧推开后窗户,把白面洒在了雪堆里。 弄好了东西,性格泼辣的她交代两个孩子别说话,就指着窗户叫王老实跳出去。 滑稽的一幕出现了王老实踩着炕沿朝外跳,试了好几回,不是摔下来了,就是腿不听使唤了。 “憨货,你这个憨货……”婆娘急眼了,上去拽着他,朝上推了个差不多,猛的用力,就听噗通一声,这家伙黑熊般摔在了外面。 顾丹主任再问这事,剧情就完全变了,王老实老婆先是打了两个孩子,又耍赖的问侯三村里分东西怎么没有自己家的份,这下子弄得侯三一下子语塞了。 顾丹对付她这种耍泼的做法办法多着呢,正要施展呢,就听着外面有鹅叫的动静,他们刚才闯进来时没关门。 老实的老婆哭一样的喊着冲了出去,追回了家里最值钱的几只大鹅,借故发疯追打,一时间弄得鸡飞狗跳,乱糟糟的一团。 王老实回到了前哨地窨子里,垂头丧气的说着老婆正在雪地里一点点的找白面,正在家里挑沙子呢,刘小山他们笑的前仰后合的,工友们都数落他一着急了连个娘们都不如,破窗户都跳不出来了。 唯有方红剑,一想起风雪中王老实老婆在雪里捡面粉的场景,只觉得嗓子眼有些痒痒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穷,都是穷造成的,漠北村土地辽阔,黑黝黝的土地,要是好好种地,大家都用点心,少荒废,多打粮食,都送出去卖了,不能这样啊……” 地窨子里,工友们欢畅、调侃,而顾丹家里气氛却诡异多了。 杨峰也来了。 自从方红剑去了前哨,施工队里消停了很多,每天按部就班的干活,他倒是跟着刘大年他们混的不错。 这家伙头脑灵活,有文化,充当写写画画,记账算账什么的事,还能给大家讲讲外面的世界,刘大年他们倒是对他很关照。 在王老实家里吃了瘪,侯三感觉窝火,重新说了一遍前哨的事,叹了口气道“从上回之后,很久没换东西了,要不说方子那家伙狡猾呢……” 他这是讨好顾丹,撇清自己,省的顾丹埋怨自己不及时通风报信。 顾丹瞥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杨峰在旁边提醒说“顾姨,我觉得现在要是去啊,肯定什么东西都见不到,方子那家伙您还不了解吗,滑着呢……” 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想法越来越明确了这件事先放着,找个时间,村里突然去检查,发现违规的东西,直接严肃处理。 侯三第二天回到了前哨,这家伙回来的路上故意摔了两脚,一进屋就说是顾丹打的,村里怀疑他们干私活,他死活没说自己出卖了大家。 这几天,方红剑他们继续两头忙乎,一边超额完成木材采伐任务,一边采山,那些好东西堆成了堆,放在远处山坡上,都做了标记,就等着开春弄出去了。 下星期十二月一日,村里早就传开了,要开村委会,因为方红剑和杨峰是已经在这里工作,还是团员,专门通知了他俩参加这次的大会。 除了支委会,这次的大会在漠北村算是最大的事了,照例牛四村长要好好总结村里大半年的工作,研究部署下开春前需要办的大事,听说还有推荐两个提干名额的事。 现在最有可能提干的是孟文军、顾丹、牛慧,可毕竟地区组织部来通知时提到了年轻知识分子的事。 再加上这两个名额和飞机救人的事有一定的联系,很多村民猜想两个外来的都有机会。 牛四村长今年都五十多岁了,自然是超龄了,但人家有牛慧啊。 在漠北村这种地方,还有种不成文的惯例,只要他工作干得不错,等他岁数大了,女儿牛慧完全有可能直接接替他成为新村长的。 这天早上,人群早早的聚在了村委会门口,杨峰经过一段时间的琢磨,也学着方红剑给每个人做了一套假领子。 刘大年见他发完了,赶忙给大家介绍起来“小杨有文化,干的好着呢,大家都照顾着点……” 整天里,杨峰围在他跟前,跑前跑后的,会来事,早就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了,关键这家伙听话,不像方红剑三天两头的就弄出一堆事来。 今天天气不错,久违的照样挂在东南方山头上,红彤彤的,几朵云彩在远处飘动,牛四抬头看去,发现一群群的东西朝西南方飞去,耐心看了好一会,突然问“我说,你们发现了吗?屯子里少东西了。” 他说的含含糊糊的,但一说少东西了,不少人跟着紧张了,顾丹随口就说“前哨那些家伙弄的?” “丢东西就得找国兰去,上回我差点抓了她。”牛慧不由的看向了国兰家方向。 她是村里妇女工作骨干,自然来参加这种会的,一听说丢东西这事,自然不会忘了国兰的两次可疑行动。 “不是,你们扯啥呢,我说乌鸦没了,喜鹊多了。”老头有些发蓝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出现了些喜色。 要不说人家是村长呢,很多方面观察能力比一般村民强,谁都忘了,方红剑说过的他要赶走这里的乌鸦。 第四十三章 宣扬科技 众人仔细想想,果不其然啊,最近看到最多的就是喜鹊了。 当地人每年开江还有祭江,开始采摘祭山神的习惯,在民俗方面信着呢。 谁都讨厌随处可见的乌鸦,喜欢能带来好运的喜鹊。 他们猜得没错,当方红剑一身寒气赶来时,问起这件事,他微笑着点头说称是。 “小子,行啊,没见你请跳大神的啊。”牛四高兴的说着,竟然伸手和他握了握手。 村委会照旧进行,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到了最后,牛四自然的提到了两个提干名额。他说的比较隐晦,表扬说很多工作骨干表现不错,杨峰和方红剑既然已经在这里参加工作,也应该考虑。 那时候户籍管理没现在这么严格,既然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就是这里的一员了。 但方红剑发现了,一说到这个敏,感话题,很多人兴奋的眼睛都差点冒火了,顾丹正襟危坐,保持着一个妇女主任特有的派头,再看牛慧,小脸激动的红红的,带着自信的眼眸里掩饰不住一丝丝兴奋; 孟文军就不用说了,他坐在牛四旁边,不停的微微点头,似乎只有这样体现出来他是村长的左膀右臂。 再看杨峰,一副敬重谦虚的模样,手掌放在一起,随时准备给村长精彩的讲话鼓掌了。 他们这些表现牛四自然是看在眼里了,他目光移到方红剑脸上时,停了停,见他表情沉稳,似听非听的模样,不由的问道“方子,以后工作怎么办,你说说吧,唉,对了,你到底怎么弄的呢?” 说着,他指了指外面,意思是那些讨厌的乌鸦。 一说到乌鸦,没等方红剑说话,杨峰清了清嗓子,主动科普道“下药啊,方子这小子什么事都图气省事……” 很多人就是这样,对于比自己强的人,一开始想法就朝歪里想,打击了对方,自己的作用才容易显现出来。 方红剑慢慢抬起头来,风轻云淡道“我和大家说过,漠北村有很好的基础,就像这些乌鸦,大家都觉得它烦人,那就赶走它……” 这家伙玩的够神的,它研究明白了乌鸦的习性,尤其是雌雄之间的各种习惯,包括它们最讨厌的东西。 那种东西非常神秘,如果一旦改变了,它们哪怕是死也不回原先栖息的大树。 方红剑带着刘小山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把一棵棵有鸟窝的大树弄的叫它们找不回来,就算是飞到了树上,也会闻到一股子比毒药还难闻的味道。 这种高深的理论他只能简单讲讲,然后话题一转说“村长,各位,我想和大家说的是科技的力量,科学的力量,拖拉机是最基本的科技,我们可以干的更多……” 方红剑开始白话上了,从电灯电话白话到了发家致富,连大哥大手机都说出来了。 平时,他不光听苏联的广播,还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各类节目。 这家伙听新闻和别人不一样,比方说这阵子说的最多的是经济、企业这些单词,他自然就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这时候的沿海地区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私营经济正如一粒粒种子破土而出,某些地区破天荒地有外资注入。 这些新鲜的事犹如天方夜谭,孟文军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不光没想过,听上几句,心里顿时反感起来。 好在牛四心里还记着地区三级会议精神上的话,一脸的好奇,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顾丹他们就不一样了,一道道犀利的目光看来,顾丹小声嘀咕道“小崽子,赶走了乌鸦,我看你猫给耗子拜年没安好心。” 方红剑思路一打开,就有些刹不住车了,讲到了机械化生产,说起农机作业,不由的兴奋起来了“漠北村有几百晌地,才两千多人,咱可以弄几十台机器搞生产,几百人就够了,剩下的人办工厂搞作坊, 这地方遍地都是好东西,连泉水都是甜的热的……” 一个有思想的人,思想在脑子里酝酿久了,就像一个革命者一旦抓住了机会,哪怕是谁也不信,那也得说个痛快。 这番话说的众人面面相觑,就跟会场里一下子来个怪物似得,好在杨峰冷静,便拽了拽他的袖子,略带讽刺道“方子,你那些机器,从哪弄啊?” 这方红剑也是说兴奋了,猛的指着外面,野心勃勃道“从苏联换啊,只要国家支持,我们愿意他们愿意,那就置换呗,还有,等咱们赚了钱,买啊……” 这下子热闹了,牛四一开始还寻思他说点常规呢,没想到这家伙一张嘴就说上天了,正举着茶缸子的他噗嗤一声,嘴里的茶水全吐出来了。 倒是牛慧小拳头托着下巴,听得有些出神,心里开心道“这个方子,脑子里太有东西了,只不过……”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明白这些大胆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方红剑讲完了,有些兴奋,有些疲惫,还有些意犹未尽,可眼前的情况叫他有些心凉没有一个人接茬的,反倒是一双双冰冷的面孔对着他。 不用说,这些人都想极力反驳他,但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怎么反驳他。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米仓带着两个民兵,推门进来了。 按说今天他也应该参加这个会的,之所以没来,因为他接到了顾丹的举报,说前哨那边经常有人干坏事,就直接潜伏巡逻了。 这边开大会呢,刘小山这小子带着王老实他们大白天的和对岸换东西,叫米仓发现了,要不是他们跑得快,直接就给摁在现场了。 就王老实那性格,根本就不会撒谎,叫米仓一顿吓唬,直接就交代了,说以前都是方红剑带着干的,这回也是他弄的。 “方子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啊。”孟文军一道目光逼来,意思无比明确你在这里忽悠领导,那边叫人干坏事。 事发突然,还不知道前哨具体什么情况,牛四也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