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愿之血》 序章 渔翁与富翁 ——“你们知道渔翁与富翁的故事吗?” ——“那是……?” 这个夜晚,对于这所上百年一直在尘世安静的角落度过的圣教堂来说,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夜晚。数十盏功率超过20000瓦的大功率射灯遍布在教堂周围,不停地来回扫射,让圣教堂及其周围的环境如临日照。几百名装备统一的特警,待命在各自负责的位置上,十分谨慎的观察着自己负责的区域。每一个人都不时地向总部汇报着自己所负责区域的状况。即便是一只老鼠溜进来,也瞬间就会被守在远处的狙击手射杀,并且老鼠死掉的坐标会在同一时间被上报给警视厅。特警们紧张的神色便足以见得上头对这次任务的重视程度。 ——“那可是小学课本上的东西呐,你们连小学都没上过?” ——“你是来嘲讽我们智商的么,我只知道我学的是人教版的教材。” 不过正常来讲,圣教堂应该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地方,除了朝拜时候的人潮人海之外,印象中这里应该是安静得能看见午后扑朔进来的蓬松的阳光,雨天同花儿一起听雨那种感觉。原本属于圣教堂那与世无争的颜色,让人们真的摸不到头脑这里发生了怎样的是非,出动这么多特警来把守。 夜里的空气沉闷的可怕,正如每一位特警的心情,他们只是在警戒着,因为上面交待这是一次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务,而且所面对的敌人是未知的,未知总会让人心里莫名的恐惧。除了特警们每间隔几分钟向警视厅汇报的声音,整个教堂安静极了。射灯默默的扫着,沉闷的空气让平时总是扑向光源的小飞蛾都躲了起来。 ——“你们真的不记得了么?” ——“你无不无聊,在日本竟然问我们记不记得小学课本上的课文……与其说你爱国我更觉得你像是喝多了。” 雨,开始一滴滴的下了起来,越来越大。神户市的濑户内海式气候让这里长年都很干燥,少有的雨顷刻让空气湿润了起来。清脆的雨声与清凉下来的空气让神经紧绷的特警们稍稍抒了口气。无论是环境还是特警们的心情,都不如刚才那般沉闷了。这场让人安心的雨着实的改变了整个教堂的气氛,特警们的烦躁与不安随着这掷地有声的雨的节奏,渐渐消散了。明亮的射灯灯光映出了密密斜织的雨帘,让人觉得有些影响视野的同时,也让人觉得很安全。即使是水的幕布,但和着夜色,也让人感觉自己像是藏匿于其中,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踏实之意。 不过,变故就是发生在意识最为薄弱的那个瞬间。 “嗯?”所有的特警们几乎不约而同的嘀咕了一下,长时间聚精会神的盯着他们所负责的区域,再加上随着少有的雨而刚刚放下的心让差不多所有人都在怀疑刚才的那个瞬间是不是幻觉——所有的射灯同时闪灭了一下,在闪灭的时候,用来联络警视厅的通信器里也同时传出了一声诡异的杂音。 这让人措手不及的现象着实让本已安下心来的特警们再次紧张起来,平日里训练有素的他们马上拿出了对抗恐惧时应有的沉着。在互相交换过眼神,确认刚才那个不是幻觉之后,他们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各自负责的区域上。 “报告总部,刚才电压有些不稳,可能是周围有电磁波的干扰,但无大碍,报告完毕。”远处的狙击手小声得向警视厅汇报着情况,之后这里又恢复了原有的安静,只有密密的雨点还在滴答着。 不过,同样的状况再一次发生了,毫无预兆。 特警们这次真的有点紧张了,因为这绝对不是单纯的电压不稳,是真的有东西在作怪。虽然是小动作,但敌人是未知的,这是让人无法安心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射灯光线所映照出的雨帘密得真得有些影响视野了,而且在沉默之中逐渐增大的急雨打墙声,不再让人感到心安,像是在宣告着即将要发生什么一样。 不安的心让本是无辜的雨看起来也多了些不安之色。 灯又再一次灭了,通讯器里同时又想起了诡异的杂音。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灯并不是像前几次一样闪灭,耳麦也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只传出了一瞬的刺耳之声。仿佛生命之光般的射灯,这一次没有再亮起来,而他们所惧怕的刺耳之声,仿佛像在诉说什么一样,一直在响。 建立在不安之上的冷静,顷刻崩塌,如决堤之水。 然后在恐惧马上要蔓延至每一个人全身的时候,灯又再一次亮了起来,耳麦中刺耳的杂音,也同时褪去。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特警们,赶紧看一看自己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射灯所及之处,雨依然密密斜织着。或许是人们心中的恐惧所致,也或许是灯光的色调有些冷,雨仿佛真的诉说着什么不怎么好的事情。 只是特警们还没来的及思考雨到底在说什么,灯光再一次熄灭了。但耳麦中却没有传来杂音,是一个非常陌生的男人声音,操着一口非常生疏的日语轻轻地说:“再见。” …… ————(分割线)————— 随着砰的一声金属断裂的十分清脆的声音,圣教堂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圣教堂的门本是在内测用铁链缠绕然后在链头处用巨大的铁锁固定起来的,但是被门外不知什么巨大的力量给硬生生的撞开了,被撞开的门拨动着散落一地的已经断掉的铁链片段,敞开了它所能达到的最大限度。 没有月亮的雨夜,就着雨水折射出的昏暗光线,能勉勉强强能辨认出有三个人影,踏着湿漉漉的步伐,慢慢走近教堂。 突然,整个教堂明亮了起来,光源来自头顶正上方,是一盏非常明亮的巨型水晶灯,优雅的外形让人一看就会联想起遥远的中世纪欧洲。 在这干净到给人以一尘不染感觉的大礼拜堂中,三个淋湿的身影瞬间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三人服装非常统一的穿着灰黑色覆盖全身的棉袍子,带着相同的画有奇怪图腾的面具,但是由于夸张的体型差距还是可以一下子就区分出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是个矮个子,而且看起来十分瘦弱,像个少年一样,不过说矮其实并不矮,只是他一米七五的个头在后面那个接近两米的大块头和另一个一米八五的乍眼一看就是型男的两人衬托之下显得无比单薄。他们两个在灯光亮起来的一刹那有些惊厥的向后退了一步,倒是那个少年对此非常淡然。他们两人在反应过来吊灯的突然发光似乎是前面这个少年所为之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视了下,虽然隔着面具。 “将要改变世界的人有这样的表现还真是……没出息。”少年似乎对后面那两个大家伙很伤脑筋,声音里满是无奈。 “又不是我们搞的,我们哪有心理准备。” 型男似乎对少年的无奈表示抗议。大块头倒是对刚才的事毫不在意,没什么起伏的语调中满是冷静的说着:“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我刚才破坏掉了他们全部的电子设备,现在他们那面应该是处于应急阶段,援军赶到的话……至少还有十分钟。” 少年不慌不忙的说着,目光扫视了下大礼拜堂,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的确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毕竟刚才他们并没有过多的看射灯的光线。三个人的目光很快都聚焦在了大礼堂最前方的,像是供于其上的很大的木质盒子,应该是是个棺材。即便是隔着一整个礼拜堂的距离,也能看到上面的小十字架闪闪发光。 “那个应该就是了吧。” “还真是放在了一个不得了的位置啊。” 少年一面吐槽着,一面大步穿越教堂向棺材走去,后面两人也赶紧跟上少年的步伐,湿漉漉的雨靴踩在礼拜堂中间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在教堂里面如果不是刻意的去听,急雨敲打在教堂顶部的声音会很完美的融入室内细小的杂音之中而不被人们所注意。 原本这种类似于闯到别人家门里来翻东西的行为总是会让罪犯非常紧张,可是面前在三位之间却流淌着一股难以言表的轻松气氛,如果有旁观者在的话,会因为完全跟不上他们三个的节奏而陷入难以自我解脱的困扰中。即便是面对十分钟之后这里会有极其专业的特警赶来支援的情况,他们的心态就好像是小孩子正在家里写作业,听到爸爸对他说:“一会你张叔叔来咱们家吃饭,要表现的乖乖的哦!”这种感觉一样,完全让人无法把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和抢劫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从心底就没把公然抢劫、政府特警当回事一样。 “说起来老大你还学过日语?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感觉似乎很厉害,给小鬼子们吓得眼睛差点飞出来。”型男打趣的说着,这脱节奏的气氛依然在没道理的进行着。其实他们三个是不管做什么都是在这么一直半开玩笑着互相打趣,与其说他们性格不着调,不如说也确实没有什么能让他们认真起来。一百多名训练有素的政府警察竟然像蚂蚁一样在瞬息之间被他们搞定了,自称是“改变世界的人”也确实不为过吧。 “我可没学过日语……别和我说你连撒由那拉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发音我可是对着百度翻译练习了好久。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们中国人不得好好吓唬吓唬小鬼子们?”少年语气带着笑意地说着。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棺材跟前,柳木质的被漆成深棕色的棺材有一人多长,六十多厘米高,棺材板上雕刻着非常精细的樱花树的图案,在上面立着与图案非常不搭的银色十字架,在吊灯的映照下,银色十字架亮得不能让人一直盯着它看。 “我来确认下这到底是不是咱们要找的东西。”少年冷静的说着,并伸出了被宽大灰黑色袖子掩盖的手,放在了棺材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头上的水晶吊灯闪烁了一下,就像刚才在教堂外面的射灯一样。 瞬间以少年手所放位置为起点浮现出了像电脑里的集成电路板一样、由白色光晕绘制成的图案,布满整个棺材。并且这由白色光晕形成的复杂电路一样的图案迅速向周围的地面扩散,在下一个瞬间整个教堂都布满了这白色的集成电路图案,作为图案线条的白色光晕发出了强烈的光芒之后,一转眼就消失了。 教堂的水晶灯亮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三个人都被刚才壮观的景象震撼到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这确实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大块头,语调依然是不变的稳重,也确实很少有东西能让这他们感到震撼,毕竟是三个连跨国抢劫都看得像过家家游戏一样的人。 “如果这个时候我说想再看一次你俩会不会揍我……” “但是如果我们把它拿回家之后不是可以随便看……”少年的语气中依然满是无奈,不过作为被怀疑了智商的当事人也就是这位型男似乎根本没有听少年在说什么,反而像是是进入了一个自我陶醉的状态,自言自语着:“后世流传的传说,是否提起你和我……”一面哼着似乎是国内某位知名流行歌星的曲子,一面随着他自己所哼的节拍手舞足蹈起来,这位流行音乐爱好者在如此紧张的时刻也能随时进入忘我境界,让人无比匪夷所思。 “我们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吧。”大块头和少年完全无视了一旁的精神病患者,开始动手小心翼翼的打开棺材。棺材并没有上锁,木质的棺材盖子非常容易的就被两人掀开了。 但是两人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就连在一旁忘我的哼着自己喜欢的流行歌曲的型男,也不知被什么力量拉回了现实世界。呆呆的立在原地,就连手舞足蹈的姿势都没有换,就那样定在了那里,双眼直直的盯着棺材里面。 他们看到的是在一时间里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出的美。少女,静静的侧身躺在里面,如画一般。 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的映照下也无法将她脸颊的白皙所淹没,和着她身上所穿的水蓝色的长袖棉质连衣裙,让她看起来如水中梦幻精灵一般。堪称完美的五官再加上从连衣裙下面露出的和她脸颊同样白得耀眼的纤细的双腿,让人觉得即便是精致人偶与之相比也望尘莫及。 或许只有因折了翼而坠落到凡间的天使才可以与少女那让人窒息的美相比。 这显然是他们所意料没有意料的状况。三人都站在原地沉默了,隔着面具,没有看到彼此的表情。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相信此时他们无语的心情是一样的。 本已安静得融入到杂音之中的雨声,突然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三人似乎都陷入到了极度困惑的迷茫之中。 少女就那样安静的躺在那里,让人怜爱。 “这……” 虽然他们是可以把跨国抢劫都看成是过家家的,自称是可以改变世界的人。但是这的的确确是他们第一次碰到的以前没遇到过的情况,他们不是恶人,即便是现在按照他们的计划着手想改变世界,却也没有那种置一切都不顾的心态,所以在看到少女的瞬间他们的内心都有一些动摇。 “我下不了手。” “那我们……总不能打退堂鼓回去吧。” 型男收起了原本臭屁的样子。虽然说着不能泄气的话,但却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沉默顺理成章的活了下来。 …… 沉默的空气依然在三人之中徘徊,时间滴答滴答的走着,距离十分钟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们已经到达附近,我的力场已经感觉到变化了。”大块头突然说到,俯身迅速合上棺材盖的同时,回头对两人说着,将另两人从奇怪的内心世界中拉回现实。 “嗯,走吧。改变世界的道路上,我们不可能因这点小事停留。”少年回头对把脸转向一边沉默不语的型男说着,型男没有回答,转身向教堂的出口走去,在型男走过的地毯上出现了裂口,突然一只粗壮的长足有四米的东西抻了出来,那是一只蜘蛛的腿! “带上它。”少年一挥手,水晶吊灯熄灭了,同时大块头迅速扛起棺材。 “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心情不好就一句话也不说。不过,这女孩真的好漂亮,有点可惜……” “谁要是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一定会很幸福吧。” “等到我们征服了世界的那天,我们一定会找到这么漂亮的女孩的!“ 没有月亮的雨夜格外昏暗,在雨水反射出的微弱光线中,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底破土而出,向着教堂的大门飞奔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 你听过渔翁与富翁的故事吗? 在一个宁静而安详的傍晚,渔翁躺在自己捕鱼的小船之中安静的享受着傍晚落日的余晖。但是紧靠着渔翁的捕鱼小船边,是富翁租的另一艘小船,富翁也在里面躺着,和渔翁同样享受着和煦的红色灿烂。 富翁拼搏奋斗了一生,让自己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在腰缠万贯之余,他能安静的在这里吹着海风看着天空,他觉得是对他一辈子辛苦付出的回报。 但是渔翁只是靠定时出海打渔来养家糊口,日子过得一点也不辛苦,但是所赚的钱能够维持生计。即便没有腰缠万贯,但是他此时却和富翁一样,享受着时光。 这只是一片小学课本上的文章,含义也非常浅显,只是为了告诉大家。不要因过渡追求物质上的生活而蒙蔽了双眼,闲下来你同样可以享受时光。 但是在许多年之后,再次看到这篇文章时,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 这是两种生活态度,即便最后的结果是相同的,富翁躺在那里,有得是自己拼搏一辈子的经历,和花不完的资产。但是渔翁只是投机取巧,什么都没有。 有人说,拼搏的过程是幸福的,拼搏的经历是一生的财富。也有人说,拼搏不过是为了最后的结果,得到结果才是幸福的。 你更向往哪一种? 换句话说,你现在为自己的梦想而拼搏,那假如有一个机会能让你直接实现梦想而无需拼搏,你会选择哪条路? …… 《无愿之血》序章完; 章之一 伪善的人 起 章之一伪善的人(起) 总是抱着最悲观的心态, 为了让充满不定系数的生活不再伤害自己。 然而生活总是先给你温暖的怀抱, 让你稍稍放下悬浮的心之后, 再露出最凶狠的獠牙。 忙碌让人感到疲惫, 而闲暇却又让人心里发慌。 人们就这样, 每天都挣扎在矛盾之中, 乐此不疲。 暖风带着夏日午后独有的催眠之意,温柔地拨动着窗台悬挂的白色窗帘。催眠精灵在教室里不停地跳着舞,挑逗着每一位同学的睡意神经。在这间人口密度不是很大的教室中,大多数人都在与睡之魔神艰难的抗争着。在双方战斗进入白热化状态的时候,蝉鸣的声音总是会突然闯进来给予垂死挣扎的孩子们最后一击,送他们走上了和周公下棋的道路。 话虽如此,在如此激烈的战况下,还是有少数强者生存下来的。不过,黑板上的课程表显示出的“数学”格外耀眼。让他们在眼皮有点酸的基础上多了些抵触。 嗯……班主任是数学老师,所以关于“抵触”不必解释太多。 哈尔滨位于中国东北部,虽然在夏天这个可爱的季节相对来说较为凉爽,可这并不代表在正午时气温会维持在“不催眠”以下水平。简单来说,大体上是那种在相信“心静自然凉”地时候,还是“心静自然睡”来得更快一些。 咣! 随着这一声没预兆的闷响,挣扎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同学顷刻间睡意全无。 班主任进来了。 与平时那种威严不同,此时她身上仿佛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杀意,让人凭直觉就能感受到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整个教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少许,仿佛恰好维持在了“不催眠水平”上,类似于晶体熔点那样,就连刚刚已经睡过去了的晶体……哦不,是同学,都悄悄地抬起头来,赶紧消灭了脸上惺忪的睡眼。 这个班级看起来已经被很完美地**完毕。 怎么蓦然有种要看到“多少白发送走黑发”画面的预感? “都给我精神起来坐直溜的!有没有点志气,才高二就这副德性,一个一个的,等下学期上高三了不都得睡死过去?!”果不其然第一记暴雷已经炸响,台下不少同学已面露惊恐之色。有长相较为开放的同学迅速收敛了自己的五官,使其不再发散。 “这节是我的课。但是这节课,我不想讲课了。我准备就咱们班前几天的月考做一下总结,说说咱们班各科的成绩。”据目测年龄大约在35~39岁之间(目测的数字这么精确?)的女老师用右手食指并着中指的方式,推了下鼻梁上一看度数就不低的眼镜。拿捏着自己多年来作为班主任所磨练出的威严腔调说着话。长年作为高中班主任劳累出的沧桑丝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再加上她非常土气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十分老成。真实年龄也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大。木质的讲台在她踱步之时发出了空洞的抗议声,仿佛在偷偷地透露着她体重有些超标的事实。以上无不暗示出这是一位十分爱岗、重事业而不重打扮的光荣人民教师。 只是此刻光荣的人民教师脸色看起来有点吓人。 “我先统计一下,语文成绩在90分以下的给我站起来!”班主任发挥着数学老师特有的数理统计站立查人大法,用差不多能将人拦腰斩断的目光扫视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几位同学呈随机分布样式如雨后春笋般站了起来,可能这个比喻不恰当……如“即将要被斩首了的雨后春笋”般站了起来,在老师目光的千刀万剐之下显得无比可怜。 “等到自习课的,有几位同学得和我好好聊聊了!先给我坐下,数学90分以下的人再给我站起来!” 几位“语文不及格人士”迅速坐下,像是刑满释放的囚徒刚刚走出监狱一样,带着渡过一劫的虔诚表情,偷偷观察着下一波“醉卧沙场君莫笑”人士。 不过,有一个人,如太阳一般,照亮了所有第二批“上刑场”人的路。 是电?是光?还是唯一的神话? 他究竟是谁?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么紧要的关头逆转天地?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陷?敬请收看本期栏目…… 等等,刚才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之所以说那个人耀眼,并不是因为他提出了什么看不懂的定理或者领导了多伟大的革命。只是因为,第一回合站着的他,在第二回合没有坐下。 两科全部在及格线以下。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单科成绩,敢于正视淋漓的校榜名次。这是怎样的淡定者与弃疗者? 鲁迅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哦。 回到正题。一般按照常理来说,班级里成绩排到后几名的同学每次考试有一个或几个不及格的科目也属情理之中。即便是在【天朝.大东北】等级森严之下的重点班,这种现象也不过是家常便饭。当然,以上只是单纯的阐述事实现象,没有任何对教育体制的主观看法或情感因素在里面,绝对没有! 但他确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第二批起立的同学在“没有得到老师凶残目光而庆幸自保”等等一系列复杂的心情中肃然起敬。 每一次月考结束后,学校都会给学生们下发当次月考的成绩单,为了让同学们更好的了解自己和他人的成绩状况。先将隐私权放在一边不谈,同学们在关心自己的同时,也对“这次谁考的好”,“谁的名次变化很大”等问题非常感兴趣。——这次考试,同学们对成绩单上的那个特别的名字印象非常深,因为他的校榜名次直接增加了两位数。 从两位数的名次变成了四位数。 然而整个年组,只有1500人。 也就是说,他从班级成绩的佼佼者,瞬间变成了最后几名。 除了第二批“上刑场”的人之外,台下更多的人投来的是关心的目光,因为他们都很好奇为什么一位原来成绩很好的学生突然间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此时作为视线的焦点的感觉,好像是展销会的展品、被放在透明视窗里供人们围观一样,与万众瞩目四个字丝毫不挂钩。那个男孩在班级短暂的沉寂之中站在那里,等待着这个惯性参考系中时间的流逝,下一个事件的到来。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此时全班的目光一定都是汇集在他这的,除了等待时间过去,别无他法。 午后的阳光透着教室窗户白色窗帘的缝隙,照在这个少年偏褐色的头发上。此时他正深深地低着的头,微微有些长的前额的头发因此遮住了眉毛,但是从这角度看过去,依然能看出他的长相。略显清秀的五官配上不黑也不白的大众肤色——如果不是羞愧地低头这种姿势,应该是一个非常开朗向上的阳光男孩。身高大约178cm左右,孤零零的站在全班同学视线焦点的他,搭着天朝尺码严重不合身的夏季校服,显得无比的瘦弱。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男孩的穿衣方式很独特。 天朝的夏季校服无论小学初中高中一般都是非常朴素的白色底料配上蓝色或橙色等等纯色的领子与袖口。领子一般都是窝起来,如果小学生的话还会在窝起的领子里系一条红领巾。但是这个男孩却非常另类的将领子竖起很高,就好像是……特意为了挡住什么一样。 班级内本是非常紧张的气氛,随着这沉默气息的流淌,竟然有点改变了。同学们似乎也察觉到,老师发出的本是非常可怕的气场,正在一点点的衰退。 紧张之中多出了一丝……喜感?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词在这时候用可能不是很恰当,但是随着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个男孩身上的停留,原本紧张可怕的月考总结大会之气,竟然有了些轻松的感觉。 面前这个在同学与老师心目中,一直与好成绩一起出现的男孩,此时此刻与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不及格”连续邂逅两次。让人惊讶的同时也的的确确让人觉得喜感十足,所以这没道理的轻松气氛自然掩盖过了可以杀人的月考总结气息。 最后连老师也忍不住了,沧桑的脸上泛起了难以隐藏的笑意,以戏谑的目光盯着这个在同学和老师心目中一直是好学生的男孩,一字一顿地说:“琴同学,你这是怎么回事?” 台下甚至发出了小小的哄笑声。这个可怜的男孩把头低得更低了。从后面看来,似乎能看到这个男孩连耳根都开始泛红了。莫名的笑意继续蔓延着。连这个把头恨不得埋在胸前的、叫做琴亦殇的男孩,脸上都有了一丝笑意。虽然,这笑容充满着无奈。 “你的成绩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接下来你不用站起来了。七八节课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没有等琴亦殇回答刚才的问题,班主任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好学生在成绩大幅度下降的时候,除了会引起老师们的特别关注之外,同学们也会不自觉的对他产生好奇心。但是这种因成绩下降得到老师特别关心的“好学生保护效应”,的确会让人产生一些厌恶的感觉。 偏心和嫉妒,总是这个世界上无法消灭的罪恶。 但是却是一个无法深入讨论的话题。 那个叫琴亦殇的男孩随着老师话语声缓缓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那些如释重负、仿佛逃过一劫的同学们感觉完全不同。满是无奈的动作就好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样,疲惫不堪。和他一眼看起来就是阳光男孩的相貌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霎时,刚才那轻松的气氛不在了,月考总结的杀人之气重新归来。或许是因为那个男孩的动作太过于沉重,作为班级视线焦点的他让整个班级的气氛又回到了刚才的沉重中。 班主任的脸上又多出了些担心的色彩,正准备继续说关于月考事情的时候,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地说道:“那个……陆心玉在哪?” 一只非常白皙女孩的手举了起来。因为身着半截袖校服的关系,露出的比她手还要白的、无比纤细的手臂看起来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你七八节课也来我办公室一趟。”班主任看着举起手示意她的,被叫做陆心玉的女孩说着。只是说完地时候,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刚刚在全班同学面前出丑、现在把头埋在手臂里的琴亦殇。 月考总结大会依然进行着,很快下一批“物理不及格人士”在老师恶狠狠的通牒下站了起来。不过,在那批“上刑场”人士接受老师新一轮的无情审判之时,台下偷偷的卷起了新的一番浪潮——关于刚才老师那个耐人回味举动。 那个叫陆心玉的女孩是这个班级公认得第一名,和琴亦殇那种“成绩还算不错”的感觉不一样。是那种完完全全绝对压倒性的第一,每一次考试都会以极其夸张的分数让班级第二名死得服服帖帖。而且和印象中那些学霸们不同的是,她为人非常温柔和善,是属于那种“既能征服男生又能征服女生”的优秀人类。几乎完美的形象着实的让喜欢她的男生们都望而生畏,哦,或许喜欢她的女生更多一些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种家伙每年也和我们一样过着光棍节,所谓的因为优秀而孤独? 回到正题……若是平时老师叫她去办公室,多半是学校有什么活动或是教学计划让她去策划,毕竟她的工作能力也是好到让人无话可说。可是班主任最后面露担心之色地瞥了一眼刚刚还作为视线焦点的琴亦殇,让人有些好奇其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老师在讲台上孜孜不倦的说着讲着那种一听就恨不得马上拿起出本学习的超激励人的话语,可是台下同学们互相之间有的在用纸条,有的在用眼神偷偷地讨论着他们关于刚才的事情的猜想。对于他们来说,对班上风云人物八卦的吸引力要远大于老师给予他们的源自社会主义的学习动力。 “我觉得就是单纯的琴同学喜欢陆同学,因为陆心玉平时的表现实在太抢眼了,咱班喜欢她的肯定不少,只是都没说而已。琴同学一定是说了,被拒绝了,非常伤心才这样的。” 来自“一楼”也就是第一桌的纸条被传到了第二桌,第二桌的同学看了一楼的内容后,皱了皱眉眉头,在“一楼”的的下面画了条横线,写上了“二楼”的内容。 “那这么说的话,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心玉是不可能会告诉老师的!那孩子宁可自己吃亏也不会得罪别人的!” 纸条继续被传到了第三桌。 “啊啦啦好热闹啊Σ(っ°Д°;)っ” 画出了奇怪的颜文字后传到了“四楼”。 “难道咱们班可爱的小心玉迎来了自己的春天,想想就觉得好兴奋呀!” …… “人家小琴都考成这样了你们看起来还这么高兴,什么人啊都是。”…… 纸条就这样在班级里随机传着,毫无方向性。 这个班级在很久之前就有这种传纸条留言的习惯,就像在网上发帖子一样,无论什么新奇的事情,大家都喜欢把自己的看法写在纸条上相互传阅,有自己的想法的便可以写在纸上。因为留言都是不记名的,所以一般谁想讨论什么问题的话,都能得到较为全面的看法,在下课的时候就可以看一看纸条上都写了什么东西(前提是纸条在传阅过程中不被老师没收),也有时候纸条会被一些正义的同学撕掉,所以这样的留言如果讨论的不是班级正事的话,基本都是用来娱乐的。 明知道这样的瞎想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是想象力丰富的同学还是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中心思想凭空捏造着根本没发生过的故事。伴着午后透过窗帘徐徐吹来的暖风,他们将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学之语打包装箱,邮寄到了宇宙之外梦的远方。 ………… 没有任何高大遮蔽物的郊外小路,此时正因逼人的阳光无言地沸腾着。虽然是在偏北方的黑龙江省,但是也无法抵御明日当空的直接烘烤。特别是在正午这个时间段,如若汗蒸房一般的气温着实的让这郊外附近的村民们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在铺满碎石的田间小路上,只是偶尔能看到调皮的孩子头顶着光亮的汗珠跑到邻居家里玩耍。 或许也就只有道边的随意生长的野草的绿色能给人些清凉的感觉,毕竟上面的小虫仿佛不知炎热一般安详的趴在那里。 但是祥和的景象中却有着不和谐的一处。 这条悠长的的乡间小路边,停着一辆警车。在离警车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半截袖警服的中年男子,非常悠闲的抽着烟,看着远处的乡下风景。后背式的发型配上下巴上有些模糊的胡子印,给人一种非常干练可靠的感觉。此时他正靠在一棵大树上,企图借树荫乘凉。但是没有一点风的午后,树荫也无法为他挡住多少热度。浅蓝色的警服的背部早已渗出了湿漉漉的气息。不远处宽阔的国道上传来的大货车的轰鸣声,完美地诠释他内心深处对气温的不满。 “我像一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突如其来的来电铃声打乱了这位大叔可能已经飞出黑龙江省的杂乱思绪。有人说从一个人的手机来电铃声中可以看出他的品味以及心理年龄等等。在儿时应该是还在听着《铁臂阿童木》的他经历了许多岁月之后,俨然已淡定的接受了《荷塘月色》……让人感慨岁月那如杀猪刀搬的威力,一个曾经无比热血的好少年啊,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糟糕的大叔了。 大叔才不糟糕呢!还有我可是很喜欢凤凰传奇的! “谢警官,你要的资料我已经查出来了。”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应该是在向这位正在树下抽烟的、被称作是“谢警官”的大叔做着什么汇报。 “直接说吧,现在回局里挺远的,而且这里还有几样东西让人有些在意。”谢警官长长地吸了口烟,简短地回答着电话对面的人。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或许只有调查之中越来越接近真相的渴望,才能让他不把的注意力放在“身处炎热之中”这件事上。 “你有问过那片工地的开发商么?” “咱俩之前问到的电话号码已经打过了,是空号……老总应该是换人了,只能到他们集团当面问出点什么。” “局里有一份档案,2001年的,就是关于这片工地的。当时立案是因为这工地发生了一起很大的施工事故。” “施工事故?都十多年了?” “嗯,当时的17号楼。就是咱俩今天去的时候,发现地上有看不懂的那堆鬼画符旁边的那个建了6层的矮层。” “对,我知道。” “档案上记载的是这个工地违法夜间施工,就是白天晚上轮班倒那种。咱们以前不是总接到举报电话么?” “这也不是什么施工事故啊……” “当然……”电话那头此时却开始犹豫了起来。 “快说。”谢警官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事实的真想,即便心中漠然多出些不好的预感。 “17号楼在竣工的前一天,楼里一共23个工人在换班的时候,全都……失踪了。” “失踪了?!” 此时电话这端的谢警官因无法接受这突兀的答案而眯了眯眼。不怎么透气的警服虽早已浸上汗水让人觉得焐热不堪,可是这样让人心生不详的答案却让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对的,全部都失踪了。所以那片工地被迫停工了。并且,警方用尽全力也无法查明真相,但是封锁了消息的传播。所以没有被媒体公布出来,但是这的的确确是黑龙江省内一起非常有名的无头案。” “封锁的还真他妈的好。都十多年了,连我们都不知道。”谢警官将燃烧殆尽的烟头扔到小路旁的一个农用排水沟中,整理下此时因汗液黏在身上的不透气警服,以非常冷静的语气对着电话说着:“我们还真是中大奖了……” “我倒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不安,“那么大一块工地,周围那么大范围连户人家都没有,我觉得有点危险。你抓紧回局里吧,少去那呆着了,没什么好看的。” “大白天的我又不进楼里,在外面走走还能出来怪物把我吃了?我马上就回去了,总是觉得这东西不是我们做得来的。” 谢警官挂断了电话,像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一样,急急忙忙地用钥匙打开了警车。正午的太阳暴晒过的车里,气温足足有60多度,车内的皮制品甚至能烫伤皮肤。但是谢警官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直接坐了进去,无论是什么炎热,好像都不能阻止他。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成股流下,他擦也不擦一下,踩下离合器的瞬间,他竟然笑了。 “这一天,终于被我等到了。我一定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荒唐。” 第一章 伪善的人 承 (二) 第六节课的下课铃声如期而至。 高三组,数学办公室门口。 这节课间路过数学办公室的学生,都被数学办公室门口的景象吸引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高挑纤瘦。白皙的皮肤在傍晚洒满阳光的走廊里显得更为耀眼,乌黑的直发在脑袋后面绑成了一个漂亮的马尾,让人感觉十分干净利落。此时她正靠在墙上,微微歪着头,睁着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她额前的刘海别着的粉色小发卡,配上她难以掩饰的精致五官,让她看起来像下凡的小天使一样。即使是天朝土到极致的败家夏季校服,也无法减弱这画面一丁点的美丽。 不过作为视线焦点的她好像对此事并不清楚,依然十分专注地盯着斜下方的地面,专心地想着自己的事情。假如地面要是有意识的话,应该早就被这个可爱的女孩凝视得害羞得死掉了。 时间的流逝就像走廊里流动的学生人群,傍晚中如此美丽的画面一直持续到……一个冷漠的身影从她身前走过。女孩回过了神,侧着小脑袋目送着那个那个比她高出些许的、略显冷漠的影子走进办公室。 那个男孩叫琴亦殇。 他是个存在感非常低的人,总是坐在班级的角落。好像没什么朋友,他总是在下课的时候一个人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远处的景色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印象中,就连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也常常看到他一.个人靠在教学楼的一角远远的看着操场上的其他同学。凭直觉来判断,他应该是一个不怎么善于人际交往的人。 平时成绩还好,这次考试可能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吧。总是觉得他很孤独的样子,有时看到他自己一个人,好想去帮他一下。 女孩在看到他进屋时,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些。这是她所知道的所有关于这个虽然在一个班,但是很陌生的同学——琴亦殇的全部信息。 他的名字好奇怪,这文艺的感觉像是很复古的武侠小说里的人物。难道他爸爸是个武侠小说迷? 女孩在心里吐槽着,似乎忘了最初站在数学办公室门口的目的。 本来是在这等他然后和他一起进去的,结果他就这样自己先进去了。看来……哎? 女孩似乎听到了门里面的对话,本已抬起要敲门的手就那样停在了空中。 …… 没有班主任照看的自习,细小的嘈杂声总是教室的主旋律。 而且这样的嘈杂声总是会被一些微妙的扰动所打断。就像是夏日午后的蝉鸣曲总会因路过的行人而停止一样,突然的开门声会让正在和后桌忘我地讨论英雄联盟新英雄的同学如受惊野兔一般,以人类达不到的速度完成回头、低头、拿笔、看题、收敛笑容并且面露纠结无奈看题状等超高难度复杂动作,让人无比敬佩。 什么嘛,开门的不是班主任啊。 于是嘈杂声便再次响起,那个开门打扰大家小声说话的男生——琴亦殇,面无表情地默默走进教室。教室里流动地小声嘈杂仿佛将他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这仿佛把他隔在另一个世界的小嘈杂声,讨论的几乎都是有关他和陆心玉的话题。 伴随着那张差不多传遍全班的纸条,这不知疲倦的讨论声将这个“琴陆浪漫爱情故事猜想大会”在班级内推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但当事人却置若彼方,丝毫没有察觉半点异样,此迟钝至极也着实让人佩服。 不过从事实上来讲……这两人毫无瓜葛。只是单纯的因为班主任在上课的时候那个引人深思的动作引起了全班同学的误会。可能正是因为他们本没有任何交集——所以当全班同学都在讨论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起任何疑心。 不过这样迟钝的下场,通常都是非常惨烈的哦。嗯嗯,就是这样。 依然没有表情的琴亦殇在自己的座位上无言的收拾着自己书本——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尽量保证自己不发出声响一样,借助这细小又混乱的嘈杂声将自己隐藏起来。虽然这嘈杂声不可能让他的存在感消失……反而会达到负面作用,但他并不知道。 等等,收拾书本?! 一些在激烈讨论中的同学早已注意到琴亦殇这异样的动作,新一轮的辩论大战一触即发。 东北的高中对早恋的控制是非常严格的。像这种对班级层次分档很明确的学校,一旦在重点班发现早恋,轻则警告家长,重则会直接把相关学生清出重点班。所以同学之间的恋情在学校内可以看做最高机密。 然而此时琴亦殇正在收拾自己的书本,这样可疑的动作使全班对他的误会似乎更严重了。 “小琴同学不会是要走了吧?东西都收拾完了呐。” “我也有这种不详的预感。难道咱们之前说得是对的?他和小心玉之间的事真的被发现了?” 就这样对话果然向着意料之中的、但非常不得了的方向展开了。 “但是他不是个好学生么?会严重到直接被清除了?” “话虽如此,可是对方是学年第一名啊!学校的处分轻了才怪!” 但是毕竟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思维缜密的一部分同学便开始考虑另一方的事情。 “有道理啊,那陆心玉呢?她会不会受到什么处分?”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她也被老师叫出去了呢。” “好兴奋呀好兴奋呀,学年第一名的禁断恋爱,青春真是美好呢啊啦啦。” “那是什么奇怪的名字啊喂!” …… 琴亦殇无言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背上书包,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因为他低着头的关系,有些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侧脸,让一直在刻意观察他的同学们无法看到他的眼睛。 但是有一些很“厉害”的同学还是从中读出了琴亦殇要离开时的悲伤。嗯……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就这样,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的,有些悲壮地走向门口。 “琴亦殇一路走好,我们16班全班都会记住你对陆心玉那执着的爱的。” “虽然和他不熟,但是他为了她走出去的这一刻,连我也感动了。” “咱班几乎没有和他很熟的同学吧……也好,离开了这个充满伤心回忆的班级,也可能是个好事。”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经不是不得了的问题了,是完全爆炸了…… “等他开门的时候,咱们给他点掌声吧。真的,我们全班都被他的执着给感动了!” “好主意!一会我来带头,你们跟我配合好。” “没问题!” 就这样,琴亦殇在全班同学那离别前的不舍的眼神中,走出了……哦不对,走到了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放下了自己的书包。 旁边是陆心玉的位置,由于她现在正在老师的办公室,所以这个座位也是空的。 “哎?!!!!!!!!!!!!!!!” 班级的一角已然发出了不小的尖叫声,刚刚放下书包的琴亦殇好像是被吓到了,向那边看去,虽然表情还是一成不变的沉闷。 回应他的是一片惊讶得快要闪出光的眼睛。 虽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照常理来讲,此时他的内心应该是因完全跟不上节奏而陷入混乱之中。 这是什么跟什么还有什么加什么啊。 但是在这个世界并没有给他什么解释的时候,下面的群众早已开始爆发了下一轮的讨论。班级内的嘈杂声瞬间从30分贝暴涨到了人类鼓膜所能承受的极限——琴亦殇看着眼前的景象,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是他连坐下都忘记了,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那。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作为世界上最迟钝的人,他终于发现了下面的同学们似乎在用非常崇拜或者说是尊敬的语气讨论着一个听起来非常厉害的人。 而且那个人就是他。 但是印象当中他并不记得自己提出过什么看不懂的定理或者是领导过多么伟大的革命。只是被老师叫出去谈话了而已,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已经完全搞不他们在讨论什么了。 “什么?难道他成功了?”“学校允许谈恋爱了?!”“一定是老师和校长都被感动了!”“哇小心玉好幸福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话语此起彼伏地传进琴亦殇的耳朵。由于完全没有弄懂状况,琴亦殇的内心世界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就在他马上要坏掉的时候…… 教室的广播里传来了一声刺耳的信号音,将琴亦殇从慌乱中拉回了现实。 这不稳定的电磁震荡现象同时也将同学们的讨论声镇压了下去,班级里突然变得静了起来。 从尴尬的境遇中解放出来的琴亦殇趁着这空隙赶紧坐在了自己的新座位上,心里由衷的开始感谢起这物理现象伟大之处。而且也非常感谢伟大的广播员在这个时候按照党的指意打开了广播……这么说也不对,如果没有党的指示的话也做不到这些。所以说还是要感谢伟大的党,嗯嗯就是这样。 思维早已混乱不堪的他这样想着,视线不经意间瞥到了旁边陆心玉桌面上的笔记本,纯粉红色封面上漂亮的字体让他看得有些出神。 周围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而新奇的,每一次更换座位的感觉就像换了一个视角观看这个世界一样。 “各位同学请坐好,现紧急播送一条重要的通知。”广播里传来了大家熟悉的学校广播员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声音略显仓促的同时带着严重的喘气声。 这本来就不是广播的时间,所以广播人员也应该是才接到通知就急急忙忙的跑到广播室了吧。不过时间点已经很接近放学了,到底是什么广播会这么急。 “5月28日日本境内冬木市某教堂被宗教狂热分子袭击,日本警方未能控制住局势,犯罪分子于今日被中国警方证实潜入中国黑龙江省境内,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中。此为几分钟前公安部门向黑龙江省各学校下达的通知,宗教狂热分子可能再做出极端行为,同学们放学后请务必速度回家,不得在外逗留。如遇危险状况,不得与其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将人员安全放在第一位妥善处理状况……” 台下的同学们瞬间又炸开了锅,宗教狂热分子这样的说法,总是会让人和911,塔利班等危险字眼联系在一起,发生在一直都很太平的中国,的确让人心生恐惧。 “宗教狂热分子?”在班内总是少言寡语的琴亦殇此刻竟自言自语着,并用手掠着自己的有些凌乱的前额头发,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恐惧,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忆一般。混乱的班级此刻和他仿佛处于两个世界之中。 “想什么呢?”一个非常柔弱的女孩子的声音掺杂在班级刺耳的讨论声中,打断了琴亦殇的思绪。他转过头,那个漂亮的女孩已经坐在了他的身旁,正用水灵灵的大眼睛友好地看着他。 虽然只是友善地打声招呼,但是被这么盯着看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琴亦殇别过了脸,说了句:“没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他的回答没有掺杂任何语调,“这个,给你的。”他顺手拿起了自己桌子上的、那个刚才讨论着非常不得了的话题的纸条。 由于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所以纸条传到他这里的时候,他都是看也不看的直接传给下家。 此刻他正延续着他这个习惯,试图用这个习惯来摆脱这让他难为情的氛围。 “啊,谢谢你啦。”女孩白皙的小手乖巧地接过了那张不得了的纸条,对他露出了笑容,“从今天开始就是同桌了呢,以后多多指教啦。” “嗯。”琴亦殇的回应依然是不变的冷淡。他觉得对话进行到这里就可以了,和关系不熟的女生说话这种事,对于不善于人际交往的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女孩拿起了那张不得了的纸条开始读了起来。 …… ——“那家伙脸突然间好红啊……发烧了么?要关心一下么?怎么把还头转过去了?” 琴亦殇盯着自己桌面上的作业单,用余光看到陆心玉的表现之后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完全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他,还在享受着下午从窗帘吹进教室的夏风。 …… …… “呼。”刚刚走进办公室的谢警官一下子便坐在了靠椅上,深深的舒了一口气。随手将已经被汗液浸湿的大盖帽扔在庞大的办公桌上,仰着头靠在椅子的后背,全身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的空调都已调到了17c,但流动的冷风却无法阻止他头上的汗流淌下来。 疲惫又炎热的他,并没有急于脱掉身上被汗液浸湿的警服。稍作休息之后,他睁开眼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办公室。 的确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每天大多数的工作时间都在这里,像是自己的第二个家一样。 他头脑中这样想着,企图让自己冷静一些。炎热产生的烦躁,加上刚才在外面调查看到的东西,让他无法冷静下来。 刚才的感觉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中一样,让他无法接受自己现在所处的最熟悉的现实中。 他拿起了办公桌上的、一直追随者他十多年的画着梅花的绿底色瓷杯,里面是他最爱喝的普洱茶。 虽然已经凉了,但此时他需要的正是这温度。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凉了的普洱茶真不如热的好喝啊,他想着。 熟悉的味道,再加上熟悉的杯子,让他找到了现实的感觉。就好像灰白的世界突然有了彩色一样。他终于把他所熟悉的世界和刚才看到的那个不真实的世界连在了一起。 “不过,我所追求的,就是想看看那个荒唐的世界的真相吧。”他苦笑着,放下了杯子,想拿起笔来记下今天调查的笔录。突然发现,自己还穿着湿漉漉的警服。 “好冷!差点忘了,空调还开着17c呢,该死。”打了一个寒颤之后,他赶紧去找可以换的衣服。身上这又粘又凉的感觉让他忍无可忍,但是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铃响起来了。 “怎么刚回来就找我……你好,我是谢军。” “谢警官,麻烦你来一趟我办公室,我这里来了位重要的客人。” “额?……好的,马上到。”忙乱之中谢军忘记看来电显示了,还好他及时的分辨出了局长的声音。 “客人?”谢军自言自语着,带着不解的脸色急急忙忙换了衣服。 …… 大约一小时前,谢军开着警车到达了那片可疑的废弃工地附近。局长告诉他这是上面领导委派的一次调查行动,在出发前嘱咐了他好几次,说这可能是一件“有点问题”的任务,在发现问题的时候要及时收手。 最初他和他的同伴猜想这可能是和政治有关的什么案件,这些案件局长从来都是要求他们做做样子就可以了。毕竟一旦牵扯到“政治”二字,就会和他们局长的帽子挂钩。所以他们局长的态度一向都很“谨慎”。但是随着谢军的伙伴对此工地档案的调查,这个工地似乎真的涉及到了不小的问题。 并不是和政治有关的案件,而是和生命危险相挂钩的未知的什么东西。 就好像是科幻电影中演的那样,这个世界似乎真的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谢军,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问,所以他想亲身接触下里层的世界,想亲手揭开心中的那个存了许久的疑问。 所以面对这样充满未知的里世界,他并不惧怕,相反是那种探索的求知欲占了主导的地位。 “17号楼下面,有着一个用不知什么颜料画成的庞大圆形图案,像是少数民族或部落里面用来祭祀的图腾一样,上面写满了不认识的字体和连不成句的中文。那不吉利的血红色即使是站在远处观看,内心之中也会生出些寒冷。” “在四号楼附近,也有一个类似的图案,不过规模非常小。而且是用一些像是水晶的小石头摆成的,看起来没有17号楼下面那个那么可怕。” 明显是有人而为之。 但是那片工地早已荒废了十多年,周围已经是荒野之地。除了几个超载拉货跑远道的司机,几乎没有人在那条道上经过。 走在去局长办公室的路上,谢军头脑中不断回想着刚才所看到的信息,并做着自己的猜测。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取任何现场材料回到局里。 叩叩叩。 “请进。”局长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但是在那之前谢军就听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的声音,在和局长交谈着。 “谢警官来了,给你介绍下,这是咱们市里的衣处长。” 随着谢军打开门走进屋子,局长站起身,带着一脸官方式的微笑,非常热情地向谢军做着介绍,那语调让人觉得有些做作的同时却也十分舒坦。 这就是老油条的厉害? “你好,我是警官谢军。”谢军赶紧迎上去,伸出右手的同时做着自我介绍。 “衣昕达。初次见面,谢军警官。”这位市里不知什么处的处长,和局长一样,满脸官方微笑的站起来伸出右手,看似非常友好地和谢军握着手。 谢军其实非常讨厌这种充满世俗利益色彩的会谈,他想快点结束,因为他还有很多没解决的事要去做。这样恶心又无意义的会面,甚至打扰了他刚才的思考。 即便心里非常抵触,但是他也只能同样以微笑回应着面前的衣处长,迫于现实因素,他现在只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屋里空调打得不是很低。大理石的地面上摆着许多的花,让室内的空气洋溢着非常清新的感觉。占了差不多整个房间三分之一的半圆形大办公桌像是要将房间分隔开一样,而局长就坐在办公桌里面,看着房间的另一端。房间的另一端摆着一个非常长的黑色真皮沙发,和办公桌相对,在这样的房间里和局长交谈的话,有着一种非常随和的感觉。 “请坐,谢警官。我们长话短说。”衣昕达用左手示意谢军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保持着满脸成功人士的自信微笑继续说着,“刚才你在去过那片工地了?” 这个问题瞬间让刚刚坐下的谢军的瞳孔放大了些许。 这个人和那片工地有联系。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人,的的确确有些来头。 谢军在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失态之后,赶紧恢复了自己认为最平静的样子,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可是面前的这位衣昕达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满意的色彩,就像是……谢军会有如此的反映,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不好……完全被他看穿了。谢军想着。 谢军在头脑中不停地想着该怎样回答他的问题,同时将目光放在衣昕达身上,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人。 整齐的白色衬衫,配上深蓝色的牛仔裤,给人一种非常利落的感觉。头发虽有些长,但是梳得非常整齐得背在脑后。眼镜之后显得无比和善的眼神,带着中年人独有的稳重让人无法看透他心里想着什么。 此时他正面带微笑,等待着谢军的回答。此时的他对于谢军来说毫无破绽,根本看不出他心里期待谢军回答的内容是什么。 他把目光投向局长,希望局长能给他些启示。 “如实回答啊,谢警官。”局长依然满脸微笑的回应着谢军,话语虽然简单,但满是深意。 谢军咽了下口水。 只能凭自己的理解和判断去回答了。 “确实已经去过了那片工地。”谢军简短的回答着。 “哦?你调查到了什么?”衣昕达依然满脸笑意,像是说家常话的语气一般,继续问着谢军非常不得了的问题。 “那片工地据调查已荒废十多年了,周围尽是荒废的土地,长满杂草。还有一些周边村民的生活垃圾也都堆放到工地附近的废地。那工地附近几乎没有人出没,距离最近的道路上偶尔只经过几辆超载的大货车。”谢军以听起来十分可靠的语气向衣昕达说着自己在工地周围调查所获得的信息——当然是经过他删减之后的版本。 “那工地本身呢?”不过衣昕达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疑惑,就像是没听到自己意料之中的回答一样。 即便是刚才没有破绽,现在从这一个小细节中,谢军就得到了许多他想要知道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废弃的工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谢军斩钉截铁的说道。 “真的没有?”衣昕达狐疑的又问了一次,他眯了眯眼,眼神有些锐利的看着谢军。 “的的确确没有。”即使是面对那仿佛能看穿心灵的眼神,谢军也努力的让他所说的话像是真的,让自己也表现的尽量没有破绽。 “原来是这样。”衣昕达慢慢点了点头,让人看不穿的微笑依然挂在脸上。 “谢警官,麻烦你了,让你白跑一趟。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我有些事想和你们局长谈谈。”衣昕达此时此刻开始用客套的官腔下起了逐客令,虽然客人原本是他。 但是这逐客令正和谢军心意,他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再和这个政客交谈了。这样让人看不穿的一张脸下,有着不知道多深的城府。况且,这个人还和那个未知世界有着不小的联系。 “那么局长,我先走了。”谢军不等局长回答,转身便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在谢军走之后,屋子里衣昕达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那个部下,能信得过么?” “放心,他办事,绝对踏实。”局长中肯的说着,语气中满是奉承。 屋子里一片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