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万绿丛中一点红》 第1章 丁橣三年五月四日 厚重的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一盏小灯亮着微弱的光芒,照在墙壁上映出乱七八糟的影子。隐约可以看见晦暗的光影里,柔软舒适的薄被被折成了几个钝角,突出一个圆润的弧形来。 吱呀一声,虚掩的门被推开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啪嗒啪嗒地拍击着木质地板,迷蒙中可以听见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夹杂着冒着热气的喘息。 “米粒,别闹!”丁橣从梦中惊醒,无奈地侧过身躲过热腾腾的狗舌头,撑起身子喝了口水。 今天是搬到这儿来的第763天,丁橣三年5月4日。 三年前丁橣搬到了这里,武川市,一座被抛弃的空城。 这里是丁橣的家乡,虽然丁橣不怎么有印象,但是丁橣的妈妈常在她耳朵边念叨。所以无事可干也无处可去的丁橣在茫然中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个带着妈妈气息的名字。 于是她说:“那就去武川吧!” 武川比想象中还要荒凉,与其说它是城市,不如说它是一座大型遗迹。 支离破碎的建筑突兀地支撑在地表,怪异的姿态像是沉默的雕塑。夕阳给废墟空洞的躯壳打下一层层厚厚的阴影,沙尘旁若无人地在布满裂痕的街道上游荡…… 但丁橣却相当满意。 原以为要过足不出户的生活, 结果打算定居的城市是一片遗迹, 而遗迹表示……没人。 望着在漫天的黄沙和绝美的落日衬托下有些瘆人的废墟,丁橣抱着米粒的狗头狠狠地亲了一口。 丁橣不喜欢人类,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厌恶除了老妈和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类。 大概是因为丁橣遇上的人不多,而这个个都不是好人的缘故, 丁橣一向是对人类敬而远之,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 直到有一次城里又爆发了饥荒,丁橣看到几个人在大街上分食一个小孩。那几张带着血甚至呈现出满足之色的脸令丁橣腹中翻江倒海。 她也确实吐了,自此,丁橣得了“看到人就想吐”的怪病,便更是想方设法地避免和人类接触了。 而这里,武川,完美地提供了丁橣想要的理想生活。 望着在快要黑去的天色里显得愈加阴森的废墟,丁橣嘴角扬起一抹奇异的笑容:“既然上天对我如此厚爱,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这座城了!” 丁橣在这座城里住下了, 丁橣成了这座城新一任的城主。 说起来她这个城主当得不是一般的操心。 她要给城市定城号, 要给街道取名字, 她要给自己修城主府, 打理菜园养活自己, 还要为城市清理街道,收殓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尸骸 …… 终于, 在三年后的今天, 通过城主大人兢兢业业的建设 城市已经很像样子了。 尽管表面还是那荒废已久的样子, 但是内里人家有八百亩良田(咳咳,夸张说法),庄严肃穆的纪念馆,修在废墟中的露天游泳池…… 丁橣撕下一张城历, 望着其貌不扬却暗藏玄机的武川, 内心升起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此刻,她还不知道, 有的时候心血就是被用来破坏的…… 十几里外,武川废墟的边缘,一辆破旧的皮卡停在满是裂痕的路上。 “主人。”大奔吞吞口水,“我们走错路了。” 没有回应。 副座上的少年戴着一顶头盔,双眼紧闭,神态安详,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尽管他的坐姿嚣张极了——靠背放得很低,两只脚(交)叠在一起,翘在了挡风玻璃前, 但是看到他恬静的睡颜你就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像是被阴影烘托着在静止中展露出一丝宁静和谐气氛的宗教画一样令人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但是,显然,久去不是一个容易被诱惑的人。 狠心地像拔萝卜一样将头盔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唔。”一个软萌的童音响起,少年揉揉眼睛,“怎么了,到了?” “走错路了。”久去意简言赅。 臻诚四下里望了望,表示理解地点头。然后迅速又把头盔戴上。 “你们拿地图研究一下,我还在和人聊天呢!” 久去再次粗暴地将头盔拔了下来,额上的青筋冒了冒,“老大,虚拟战斗网是用来提升异能的,不是用来交友聊天的。” 想想老大把一个军事网站当成社交网站用也是醉了…… 这个时候虚弱的胖子阿生脸色苍白地插口道:“老大,我感觉有五级丧尸要过来了……” “知道了。大概多少只?” “大概,大概二十几只。” 臻诚抱着头盔想了想,“唔,有点麻烦。前面那是什么东西,大奔,先把车开到里面去。” 汽车重新发动,在多年没有修缮裂痕密布的路上颠簸地前行,驶入武川规模庞大的废墟…… 第2章 进城 丁橣还不知道城里来了不速之客,正呆在床头乐滋滋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人类在边上继续作死,她和米粒过自己的小日子。 那边还是勾心斗角的升级流,这边已经在支线种田了。 最好人类把自己作死了,世界就清净了…… 嘿嘿嘿…… 米粒缩缩脖子:主人笑得好恐怖! 停止白天做梦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丁橣伸了个懒腰,换上舒适的t恤和藕荷色的开衫,再围上一条玫红色的围巾,戴上小礼帽,城主大人带着吉祥物开始了今天的巡视。 丁橣的宅邸修在武川最大的废墟武川大厦里面。作为一个勤俭低调的好城主,丁橣当然不会劳民伤财地大兴土木。 而且—— 武川离阿伯利联盟下的酒城杜康寨很近,总有一些迷糊蛋走错路跑到了武川。丁橣便把城主府藏在了废墟里,要知道武川的城市精神可是与世无争,做一个安静的美城市! 听妈妈说武川大厦是武川的地标,世界第十高楼。现在它崩塌了——还是武川第一高的建筑。 武川大厦现存三十层,坍塌的砖石把下面十层都掩埋了,丁橣住在倒数第二高的第二十九层。其他的地方被她用来堆放蔬菜和清理废墟时收集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丁橣慢悠悠地在堆积着灰尘的楼道里走着,越往下灰尘就越多,光线也越暗。丁橣在埋入废墟的第十层修了一个密道,直接绕过地面上大面积的废墟通往地面。这也是丁橣选择在武川大厦建府的原因,建筑四周堆着小山一般的砖石堆,令人难以靠近。 到了最底层了,丁橣点上手里提着的煤油灯,小心翼翼地迈入漆黑的楼道,昏黄的灯光颤颤巍巍地照着脚下的路,黑暗的空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平缓的呼吸声和均匀的脚步声。 丁橣不是没有更亮的照明设备,但是她觉得煤油灯的气氛更好,没有人交流的城主大人总有办法在冒出孤独这种古怪的情绪之前为自己找些有趣的事做。比如每次拎着煤油灯走这段黑魆魆的路城主大人就会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感,这是她一个人的游戏。 到了出口,小心翼翼地从一条细缝里观察外面的情况,见没有什么异常,丁橣意念一动,紧紧覆在砖石表面将周围捆得死死的藤蔓潮水般地退去,乖顺地趴伏在丁橣脚边。丁橣将熄了的灯放在一旁,推开巨石从黑暗的通道里走了出来,阳光猛地刺入眼睛,丁橣不适地眯眯眼。 唔,下次在过道里安一串红灯笼吧!听上去挺带感的! 另一边。 皮卡在武川的废墟间穿行,连绵的废墟鼓起一个个小包,像是一座座坟墓,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哇!老大,这是什么地方啊!”久来扒着窗户瞪大了眼睛。 “把地图给我。”君逸抢过了地图,“唔,上一个路口我们应该右转才对。那么,左转是……咦,地图上没有标。让我想想,这个位置……武川市!华夏五大城市之一的武川市!没想到如今是这个样子!” “唉!原来那么繁荣的城市现在却只是一处连地图上都没有标示的废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阿生多愁善感的毛病又犯了,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唉声叹气。 “我觉得,就算旧城沦落了,作为五大城市之一的武川也不会变成如此彻底的废墟,被人们抛弃。唔,只有一种可能。”久去猜测道,“这座城曾经被丧尸攻陷过,为了减少丧尸的数量使用了大杀伤性的武器。” 君逸质疑道:“其它四大旧城不好好的吗?武川真得有这么容易沦陷?而且,有哪方势力会那么蠢,企图用毁城的办法对付丧尸?” 正当众人对武川谜一样的过去争执不休时,一个带着沧桑意味的童音响了起来。 “可惜啊!”臻诚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这里要是有几个豪爽大汉该是多么好的基地选址啊!” 君逸眉头直抽:“老大,你从哪里看出这种阴气重的死城适合当基地的呀?豪爽大汉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武川有一个不寻常的优势——”臻诚故弄玄虚地摇摇食指,“这里够没存在感。你想想,一个地图上都没有标的地方,多么好躲那神经病老头子!” “老大,为什么塞恩斯的院长追着你不放啊?”久来好奇地问。 “理由很简单呀!”臻诚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将座椅放倒正好顶在了久来的鼻尖前,“他以为我是他儿子。” “难怪了!”久来唏嘘地感叹一声,“让讨厌女人的院长有了一个和女人生的孩子,简直灾难啊!” “那你怎么不解释清楚。”君逸不赞同地看着臻诚。 臻诚意味不明地笑笑,倒是罕有的沉默了。 车中一时安静了下来,一直认真注意敌情的阿生皱眉开口,“老大,危机解除了。” “什么意思?” “我感觉五级丧尸不在威胁我们的范围内了。” “怎么可能?丧尸那种无肉不欢的主怎么会没吃到肉就走了?”久来目瞪口呆。 君逸沉吟道:“看来这里有古怪,我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就在这时, “轰隆!”汽车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然后,“轰隆轰隆轰隆” 左边的前轮脱离了汽车,滚开了…… 接着是右边的后轮…… 最后“哐当”一声, 汽车整个散架了。 …… “看来命运让我们留在了这里!”臻诚眨眨眼睛。 城市的另一头, 和五级丧尸不期而遇的城主大人:…… 哪里混进来的丧尸啊! 第3章 偷窥 城主大人最近过得很不顺心,先是被一个足球队的五级丧尸追着跑,然后是菜园子里的菜被偷了。 “怎么可能啊!这么隐蔽的地方怎么会被发现?而且他们怎么过来的?” 丁橣百思不得其解,她建在一个大型废墟中间的菜园怎么会惨遭毒手。 当然,她不会想到对方有一个第六感超强的胖子, 人家只要捧着心口感受一下:“我觉得往南再往东的地方有我们需要的食物。”就可以轻轻松松地看穿她做的种种伪装。 还有一个强大的风系异能者…… 臻诚有些随意地挥挥手,面前的五人便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推了出去。有些心惊地越过似战场遗迹般的庞大废墟,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出现在眼前。背后推动的力量失了后劲般消散在空气中,众人有些狼狈地摔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顾不得指责老大粗暴的行为,众人从地上爬起来怔怔地看着这幅似梦似幻的田园风光…… “我就说这里是一个好的基地选址吧!”臻诚抱着一个大冬瓜出现在了众人的身后,“真是可惜了,怎么就没有豪爽大汉呢?” 走在高高的田垄上,阳光正好,蝴蝶纷飞。 望着一排一排打理整齐的田地,众人得出了一个结论——真有人住在这座空城里。 “你们说,会不会是豪爽大汉呢?“臻诚叼着根草闲闲地开口。 “这种地方住的应该是阴郁孤僻的人吧?”君逸猜测,“反正不会是正常人……”(丁橣躺枪) “胡克那一型的?“臻诚脑补了一张塞恩斯院长的脸在废墟中的菜地里勤劳地干活,整个人都不好了…… 臻诚一行前脚离开菜地,丁橣和米粒后脚就来了。 米粒不安地四处嗅闻,发出威胁的低鸣。 有人来过? 检查了一下, 菜园里的冬瓜都被抱走了,丁橣看看,其它倒没什么损失。 带着手套拈起留在地上的包装袋, “看来城里来了厉害的客人呢!” 一股怒火随即冲天而起:“混蛋!我就说昨天怎么遇上那么多五级丧尸,害我浪费了十几个陷阱!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让我给你们累死累活地摆平麻烦,你们跑来偷我的菜,还将包装袋随手扔在菜地里。你们不知道这种早就淘汰了的塑料对土壤的危害有多大吗?不愧是城外的人类……真不要脸!米粒,走,我们去找凶手!” 城主大人气冲冲地打道回府。 来到顶楼,在窗台上架起高倍数的望远镜,丁橣眯着眼睛仔细搜查。 东1区没有 东2区没有 东3区没有 换边。 南1区……发现敌情。 具体位置是(南1区,青荇街,233号废墟) 圆圆的镜头里可以看见一堆破铜烂铁(报废的皮卡), 唔,这是车坏了? 那他们不会赖在这里不走了吧? (少女你真相了,有人确实把这里列为基地备选……) 把镜头往下拉, 一个眼镜男和一个面瘫脸正在窃窃私语。 将镜头往旁边移, 一个小胖子正一边哭一边从食品袋里抓出一大把膨化物塞进嘴里。 脑补了一场恶意排挤事件,丁橣感叹,啧,果然人类就喜欢跟自己斗。 压下蠢蠢欲动的呕吐感, 丁橣对着食品袋一阵研究—— 这不易降解的塑料材质…… 果然是他们! 想起之前挖了好大的坑才埋干净的巨人丧尸, 他们就是来给我制造垃圾的吧…… 小胖子突然不哭了,怔怔地看向右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丁橣把镜头放小,然后看见了目眦尽裂的一幕—— 一辆小货车威风凛凛地开了过来,司机还好心情地把手伸出窗外招了招。 这是我的大宝! 混蛋!拿了我的菜不够又惦记我的车!我跟你们势不两立! 南1区,青荇街,233号废墟。真相是…… 君逸无所事事地呆在大本营,久去神出鬼没地冒到他身后拍了一下。 “嘶”君逸心头猛地一跳,匆忙回头看见一张透着奸诈的面瘫脸,“君逸,你那胆小的毛病治好了吗?探查情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君逸斜眼看了看久去:“你这个害大家被困在这里的罪魁祸首没有资格命令我吧!不知道是谁非要将超龄的老爷车开出来就为了省钱,还说什么发挥它最后的价值。” “唔,我家有个败家哥哥当然应该在能少花晶核的地方少花晶核。”久去耸耸肩,丝毫没有愧疚之情,“再说,按照计划,到了杜康寨这车刚好可以功成身退,这要怪就怪大奔走错路啰!” 君逸不想理他,正欲走开,突然听见了汽车的声音。抬眼望去,他眼睛一亮:“老大他们弄到车了?” 正忧郁症发作暴饮暴食的阿生也止住了眼泪,怔怔地看了过去。 一辆小货车威风凛凛地开了过来,臻诚好心情地拉下窗户挥了挥手。 “老大,这车你是从哪里开过来的?”久去宝贝地摸摸车身,“看上去还挺新的样子!”又可以省一大笔晶核了! “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久来从货车上跳下来,接口道:“老大说他觉得那处废墟不太对劲,我们就把堆在外面的石头都搬走了,结果里面是一个小型车库。” “菜地还有车,这里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君逸摸摸下巴,暗中思忖。 “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久去意味深长地说。 “人家不一定住这里呀!”大奔想起他藏在鞋底的私房钱,“说不定是藏东西的地方。” “不管那神秘人是不是神灵,现在我们有了车可以出发去杜康寨了!”久来斗志昂扬。 “唉!真是可惜了!”臻诚有些眷恋地看着武川的废墟,“还应该再考察考察才对……” 摇摇头,臻诚想起杜康满城的豪爽大汉,湛蓝色的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明天再顺几个菜我们出发吧!” 第4章 相见即吐 丁橣放下望远镜,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她是喜欢宅在城里没错,但也总有出去的时候。每隔几个月丁橣就会去章得镇采购一些必需品。如果武川有盐有种子有机器人医生丁橣绝对不会出去,但是没有。如果让他们把车开走了,丁橣就等于完全和世界隔绝了(最近的杜康寨也要1天半的车程)。丁橣是要过没有人打扰的自在生活而不是封闭的野人生活。 不行!大宝绝对不能给他们! 丁橣皱眉想了想,按照末世的法则,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如果直接去讨要肯定是要不到的,而且对方人多势众…… 那就只能悄悄偷回来了! 搬了梯子在架子上仔细翻找,三十楼放了几排比人高的架子,上面放满了装着种子的玻璃瓶。丁橣是木系异能者,除了随叫随到的藤蔓,操控其它植物都需要种子。可以说,这里放着丁橣最值钱的家当。 找到了,丁橣从一个稍微小一些的玻璃瓶中倒出一枚幽蓝色的种子。 勃朗特花,香气可以让人瞬间陷入深度睡眠。 丁橣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毯子上。集中精神,手心输出源源不断的能量,种子逐渐褪去了幽蓝色的外壳,变成了莹白色,然后膨胀起来。等到变成鸡蛋大小,整个种子都裂开了,深绿色的枝条从里面探了出来。丁橣拿了花盆将种子埋了进去,轻柔地摸了摸停止生长的枝条。“啪嗒”“啪嗒”枝条上结出一个个小花苞,不到一瞬便全部绽放了。花是深紫色的,喇叭状,雄蕊长长的露在外头。一股幽香无声无息地沁了过来,丁橣倒是对植物免疫,快速将花摘了下来,把花粉倒在了一个小钵子里,丁橣又兑了一些红红白白的粉末,最后搅拌均匀,装在了小型香气扩散器内。 想想要不要给他们一些教训,丁橣摇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夜黑风高,丁橣带着香气扩散器小心地在废墟中穿行。到了南区的边际,丁橣在一处废墟旁停了下来,搬开遮掩的石头,露出一个井盖。丁橣打开井盖跳了下去。地底的道路四通发达,是丁橣在城市地下管道的基础上修建的。“221,222,……233号废墟,就是这里了!”丁橣小心地唤出藤蔓将上面的遮挡物移开一条缝,然后打开香气扩散器。 清冷的幽香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雪白的月色照映着一张张酣眠的睡脸,周遭陷入一种古怪的静谧,路过的老鼠也丢下食物陷入甜美的梦中。 一个鬼祟的身影从废墟中走出来,悄悄看了眼酣睡的众人,脸上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踩动油门,汽车在朦胧的月色下远去了…… 待货车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中,臻诚揉揉眯得有些酸痛的眼睛,脸上泛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虎牙若隐若现。 “没想到是女孩子。”六个人都带上了梦幻的表情。 他们住的宁山市环境恶劣,是一帮糙汉子的天堂,但女孩就绝迹了。 臻诚数数他过去见到的女人——陈老二的老妈,赵老三的奶奶,钱老四的后妈。 唔,见到的都是家长辈,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你们说贸然去打招呼会不会吓到她?”臻诚已经在脑海里模拟如何自我介绍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一个借口。”久来思忖。 “我们?”臻诚疑惑道,“你们不是不喜欢社交吗?” 众人翻翻白眼,我们只是对豪爽大汉不感兴趣! 久来适时地重提重点,“别忘了借口。” “借口?”众人把火辣辣的目光聚集在了圆滚滚的大冬瓜上。 大冬瓜(无辜状):…… 待到天明, 辗转反侧一宿的六人挂着黑眼圈衣冠楚楚地来到了武川大厦庞大的废墟前。 “是这里吗?”臻诚问。 大奔埋头嗅嗅,“是这里没错。”他拥有部分犬类基因,嗅觉发达。 “哇,原来女生都这么奇怪吗?住这种地方。”久来向远处看去,破碎的砖石山一样的横亘在众人面前,像是尽职的武士将残缺的建筑拱卫在中间。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熠熠生辉,尽管不复当年的宏伟,但时光令这座建筑有一种独特的残缺的美。它就像一直站在那里,从末日前到末世十五年的今天。 臻诚正欲招一阵风,久来抱着臻诚的胳膊痛哭流涕,“老大,你稳一点!今天衣服可不能脏了。” “知道了。”臻诚暗忖要不要让他们摔个狗啃泥好给自己起一个衬托,想了想,摇摇头,把小弟惹毛了也不太好。 空气流动的速度快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了众人,向中心的大厦送去。轻松越过砖石组成的屏障,在一大块平滑的墙面上降落,众人松了口气,还以为老大会故意把他们摔在地上,好为自己加分,看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从窗子里溜进去,黑洞洞的楼道像是在做无声的邀请。 “老大。”阿生吞吞口水,“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是呀,还是不要去了吧!”君逸也忐忑了起来。 “你们九十九步都走了,怎么能最后放弃呢?”久来摇摇头,转而看向臻诚,“老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可以。”臻诚抿唇笑着,露出一丝极淡的酒窝,“你们自己回去吧!” “那怎么行!”打退堂鼓的三人立马走在了最前面。 臻诚摇摇头,真是不懂事,怎么就又改变主意了呢? “大奔,开路!” …… 到了第二十层气喘吁吁的众人:“老大真不讲义气,一个人先跑了。” 阿生皱着那张白胖的脸,“呜,要是我也像老大一样是风系异能就好了。” “老大会不会先和人家搭上话?”久来垂头丧气。 久去诡异地笑了,拿出一个圆滚的冬瓜,“借口在我这里。” 到了大门口的臻诚正烦躁地在楼道里来回踱步,应该怎么说啊? 要不,等他们来了再说? 糟了,忘了带借口! …… 丁橣正在补觉,昨天情绪几起几落,先是害怕他们把车直接开走了,后来又担心偷车的时候被他们发现,重重压力下丁橣有些疲惫。 待到睡饱了觉,精神焕发的城主大人打算到楼上再去偷窥一下那几个人。 不知道那几个人发现车不见了是什么反应? 打开楼道的大门,一堆带着恶心笑容的脸占满了整个视线, “呕”丁橣吐得稀里哗啦。 第5章 异能浪漫 男孩们站在门外踟蹰了,该怎么打招呼啊? 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论,门从里面拉开了, 齐刷刷地看过去, 一个少女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 她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漫不经心地披散着,发尾微微翘起。秀美的眉毛浓淡相宜,似笼着一层轻烟。眼形似桃花瓣,琉璃球似的眼珠黑中带着深棕。面若芙蓉,微粉的脸颊带着婴儿肥。她穿着香槟色的毛衣,脚上趿拉着拖鞋,一副居家的打扮。 男孩们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然后,女孩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呕!” 猝不及防地吐了。 “嘭!”脸色苍白的女孩匆忙把门关上,墙上落下一层细灰。 臻诚摸摸鼻子,“她怎么了?” “也许不舒服吧?” “难道不想见到我们?” “大概,也许,很有可能。” 男孩们泄气地低下了头。 “同志们,不能这样就放弃。我们要发扬死缠烂打的精神。”臻诚想了想,“我有一个主意。” 丁橣靠在门上喘息,刚才的一幕不断地在眼前重放, 渐渐的,视线里的脸模糊起来,和记忆里的面容重叠…… 他们张开了嘴,牙齿间塞满了碎肉,带着腥气的血液滴了下来,似乎是发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堆起一个恶心的笑容…… “唔!”丁橣难受地弯下了腰,胃里还在翻腾。 深吸几口气,丁橣拖着虚弱的身体到里间拿了扫帚草草地清理了一下地面,头重脚轻地到床上躺着,米粒疑惑地跑过来,丁橣一把将它抱在了怀里。 心情逐渐平复,丁橣这才想起刚才在门外遇见的就是偷菜又偷车的那一伙人。 唔,他们来做什么? 不对,应该是他们怎么来这里的? 果然,他们有什么特殊能力。无怪乎总是让她吃亏。 不过……刚才他们没有追进来,也不像是来找茬的样子,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呀!总不能是来参观的吧! 还得再观察看看。 “唉!”丁橣揉揉米粒毛茸茸的狗头重重地叹口气,平复下来再想起刚才门前的一幕,心里却是有些懊恼的,“真是丢脸!居然在陌生人面前那么狼狈!” 小心翼翼地从猫眼往外看,还好,没人。将门打开一条缝,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身子,确认了人都走了,丁橣迫不及待地跑到顶楼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南1区……青荇街……233号废墟 咦,没回去吗? 那么……一个塑料袋出现在了视线里,丁橣拉近了去看,是被风元素托着的,正向她这边移动。 把镜头往下拉了拉,果然,六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大厦底下。 难怪他们来得这么轻易,原来是有风系异能者。 这能托人的水平,应该是五级以上,果然是超高手啊。 不过……这人是专门克她来的吗? 显摆实力也别用塑料袋啊! 都吐了还给她增加工作量。 塑料袋不能降解啊! 烦躁地挥出一条手臂粗的藤蔓从窗口探出,迅速地缠住塑料袋,然后收了回来。 下面的几个逗逼果然跳起来挥了挥手。 戴上手套拈起塑料袋,唔,里面装了东西, 打开塑料袋,里面装的是—— 拿起手里的小瓶子,塞恩斯防吐剂。 原来是塞恩斯来的厌女重症病患者。 不过这是什么鬼? 丁橣拿起一张影信纸,打开。 一个男孩投影了出来, 栗色的头发微微带着卷,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如倒映着天空的湖泊,流转间动人心魄。他的鼻子微微上翘,显得有些骄傲。浅粉色的嘴巴带着笑意,小虎牙若隐若现,令他透出一丝狡黠。 唔,丁橣并没有出现呕吐的欲望,看来她内心下意识反感的是实实在在的人。 “你好,很抱歉打扰了你,我们并没有恶意。 昨天我们捡到了一个冬瓜,想问问是不是你的。” 男孩有些局促地低下头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 不过…… 这理由是不是找得太牵强了一点,明显在逗我吧…… 而且,怎么是童声,好违和啊!难道他用了配音? 男孩停顿了一下,又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我想相逢即是有缘,既然让我们在这废墟中邂逅,不如做朋友吧! 我叫臻诚,男,十八岁,来自宁山市,血型a,属性风, 爱好是交友,在虚拟战斗网上有超三千万粉丝,二十万好友。 但很遗憾的是目前我还没有同龄的女性朋友,你愿意……” 丁橣无语地将影信纸合上,揉吧揉吧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丁橣想过他们可能会威逼利诱,要她交出汽车; 可能会许诺她种种条件要她加入他们; 就是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诡异的要求…… 塞恩斯不是厌女的吗? 不过丁橣倒是相信他们没有恶意了, 丁橣对别人的负面情绪特别敏感,甚至太敏感了些。 将药瓶拿在手里抛了抛,丁橣想了想,拿起一张纸写了起来…… 大厦下。 将防吐剂和影信纸装在塑料袋里封好,臻诚调动空气中的风元素,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塑料袋向高处而去。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斜上方看得不慎清楚的窗户, 阿生:“你说她会接受吗?” 久来:“应该会吧?赵奶奶说女生喜欢浪漫。” 阿生:“可塞恩斯防吐剂有什么浪漫的?女生看到塞恩斯应该会生气吧?” 久来:“唔,也是。不过老大用了异能啊!听说末世用异能告白成功几率是80%。” 一根藤蔓从窗子里探了出来,迅速卷走了空中的塑料袋。 “快看!她主动和我们勾搭了!”久来兴奋地喃喃自语,“果然用异能没错。” “不知道她对我的印象如何?”楼下的诸人显得三分忐忑七分娇羞,完全不知道影信纸已经被不解风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藤蔓又一次从窗口探出,在空中迅速抽长,流星般向低处射来。 臻诚迫不及待地追上了天,接过藤蔓缠绕的篮子,在藤蔓肥厚的叶片上印下一个吻。 藤蔓触电般地凝滞了一瞬,然后迅速地向高处逃去。 丁橣身上起了汗,脸色又惨白起来,没有了再去偷窥的兴致,丁橣靠在宽大的靠椅上闭了眼。 众人围拢好奇地观察这只篮子, 只是最普通的竹编篮子, 打开盖子里面只装了薄薄的两张纸, 君逸拿起上面的一张纸念出声来:“知道了。你们吃吧。这是皮卡的结构图纸。我不愿意。谢谢。” 果然,下面放的是一张图纸。 “这是她的回礼吗?”臻诚整个人都亮了一度,“她没有嫌弃我的声音。” “老大,人家都说了不愿意。” “女生肯定害羞嘛!” 感觉老大越挫越勇了怎么破? 第6章 那段修车的日子 天色暗了下来,半开的窗户涌进了一股凉风,吹得两旁的窗帘哗啦啦地作响,膨大的布料卷起一浪一浪的波涛。 房间里没有开灯,家具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黑纱,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浅淡的影子。丁橣倚在宽大的靠椅上,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不知名的一处,脸上无悲无喜。逐渐袭上来的凉意令丁橣回过神来,有些瑟缩地抱了抱臂,丁橣起身关了窗,下楼回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丁橣将房里的灯都点开来,暖黄的灯光包裹着小小的房间,看着奔来迎接自己的米粒,丁橣冰凉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暖意,蹲下身子拥住米粒小小的身躯。 丁橣想过了,反正这群人有了图纸,只要他们有金系异能者,很快就可以滚蛋了。 而上次去偷车时就发现这群人另铸了一把钥匙,所以完全不用为这群人烦心了。 丁橣拍拍手,顺便把这段时间的糟糕回忆全部拍走。 至于那个吻…… 丁橣这种厌人症晚期的生物看都不想到人,更何况是更亲密的肢体接触了。尽管臻诚吻的是丁橣唤出的藤蔓,但是藤蔓还是给丁橣传回了一丝不稳的能量波动。丁橣的藤蔓似乎也有厌人的征兆! 想到别人的身体部位接触到了自己的东西,而且这个部位是用来吃饭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带有口水的,丁橣冲到浴室唤出藤蔓疯狂洗叶子。其实您老不是厌人,是有洁癖吧…… 混蛋,居然占藤蔓的便宜,人类真是变态,丁橣碎碎念叨。 等到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丁橣窝在柔软的被窝里暗暗盘算,等他们离开了再出门好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伙人了。 另一边。南1区,青荇街,233号废墟。 空地上搭了一个大号帐篷,昏黄的灯光映出帐篷里拥挤的人影。 “老大,我们还是再搭几个帐篷吧!”君逸不适地伸伸胳膊,立即撞上了阿生软绵绵的肚子。 阿生往旁边退了退,一不小心摔在了大奔身上,碰到了他腰上的痒痒肉。 大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打滚,原本狭窄的帐篷就更小了。 臻诚左手揽住为难的君逸,右手揽住臭着脸的久去,笑眼弯弯:“就是挤在一起才有趣啊!你们两个不要这么不配合嘛!看大奔笑得多开心!” 望着满地打滚的大奔,再看看明显乐在其中的老大,众人觉得前途黑暗。 臻诚仍是情绪高涨的模样:“根据图纸想必我们很快就能修好车,启程去杜康。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识一下热情好客的酒城了!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已经有了,红粉知己已经有了,豪爽大汉马上也会有了,我的人生完满了!”随即又暗自思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君逸扶额,“老大,你要不要这么知足(胸无大志)啊!别忘了院长还满世界追着你要你的命呢!” 臻诚摇摇头,“这些都是小事,对付胡克那种满世界找存在感的人最好的方法是忽视他,不把他当回事!” 众人:怎么总觉得你这是在撩拨他呢? 丁橣最近宅在了家里,无聊就看看书,逗逗狗,顺便修炼一下异能。 至于住在233号废墟的那几位,丁橣完全不想了解。 自从将皮卡图纸交给了他们,丁橣便放宽了心,算到他们大概离开的日期,连每日一次的偷窥都省了。 不过,山不就我,我自就山。 丁橣揉揉额头,不耐烦地在门边问,“你又有什么问题?” 门外传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童音:“可不可以借我们一点吃的,我们的食物吃完了!” 丁橣翻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小孩呢! 不被软萌的童音蒙蔽,冷冷开口:“三颗五级晶核,你们离开前菜园子里面的菜随你们摘;另外,你们现在属于城市的暂居人口,要交管理费,一人一颗四级晶核。” 臻诚理解地点点头,“城主大人辛苦了。你开门,我把晶核给你!” 丁橣防备地说:“你把晶核留在原地就可以了。” 臻诚饱含深情地说:“那怎么行,不亲手交给你无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丁橣皱眉:“我有什么好感激的!少废话,不然你们就饿死吧!” 臻诚不为所动:“城主大人收留我们,给我们皮卡的图纸,现在又要供我们吃喝,当然需要感谢了!不过,我真的没有那个荣幸知道恩人的名字吗?” 丁橣不耐烦道:“你哪来那么多话,放下晶核,走人。” 臻诚转转眼珠子:“听说城主有一个建在废墟里的露天游泳池,刚好这几天这么热……” “嘭”地一声门打开了,一把抢过臻诚手里的晶核,丁橣盯着墙面不去看他:“你最好不要打游泳池的主意!” 臻诚叹口气:“总算见到你了,你怎么这么害羞呢?每天躲在屋里不闷吗?” 丁橣飞快地瞪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灰扑扑的墙面:“你们走了我就可以出来了!” 臻诚受挫般地垂下了肩膀,软萌的童音中透出了一股委屈:“你烦我吗?好吧,我不打扰你了。”随即垂头丧气地往楼下走。 听着越发低落的声音,丁橣抬头看见那个沮丧得都要和楼道融为一体的灰扑扑的背影,那些个强烈抗拒的心思歇了,一丝愧疚之情见缝插针地在心头蔓延。 “等一下!”丁橣叫住了那个身影,可看见转过身来一脸期待的臻诚,她又有些着急该说什么。 没有给大脑反应时间,丁橣有些勉强地开口道:“我没有烦你。我只是……”丁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只是不想见到你吗?那和烦有什么区别? 没有说出所以然来,丁橣有些尴尬地沉默了。 臻诚想了想开口道:“那你不烦我,能告诉你的名字吗?” 看见和刚才一脸无赖相判若两人的臻诚,丁橣的愧疚感莫名放大了。 只是…… “不可以吗?如果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就不走了。”难得散发出忧郁气质的认真男人又露出了一个无耻的笑,变回原形。 丁橣忍住想暴打他一顿的冲动,事实证明她的愧疚是毫无意义的。 “丁橣。”丁橣冷冰冰地开口,随即先行结束了谈话,“修好了车赶快滚蛋!”门“嘭”地一声再次关上了。 “原来叫丁橣啊!”臻诚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之后的时间里,久来久去负责铸造皮卡坏掉的部件,君逸和大奔打下手,阿生负责充当吉祥物,臻诚跑来继续骚扰丁橣。 “你难道没有事做吗?”丁橣无奈地打开了门。 “事都被他们做了嘛,我去只会添乱。”臻诚无辜地耸耸肩,随即又换上了另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上次说到了菜园子那八百亩良田,你再和我讲讲那露天游泳池吧!” 丁橣将臻诚让进了屋子里,在沙发前坐下,丁橣又拿了一个小屏风将两人隔开。 臻诚耸耸肩,至于防自己像防洪水猛兽的吗? 丁橣想了想,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臻诚闲闲地开口:“我什么都想知道。”未等丁橣黑脸,立马加了一句,“比如你那个游泳池是怎么挖的,看上去是个大工程啊!” 丁橣回答道:“露天游泳池是我自己用小型挖土机挖的。” 臻诚惊叹地开口:“是塞恩斯出品的超小型挖土机吗?你从哪里弄到的?” 丁橣:“总是有黑市的。” 臻诚理解地点点头:“那池子里的水就是你挖出来的地下水吧?” 丁橣:“主要是雨水和地下水。我探测到了武川的地下含水层经过那个大型废墟,而那里又特别隐蔽。” 臻诚得意洋洋地开口:“还是被我找到了!” 丁橣脸上也带了一丝无奈,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被这货给找到了。 “那这个泳池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环绕泳池有一圈花坛,需要的时候我就会种上一圈澄远树。” “澄远树?”臻诚惊奇地开口。 丁橣解释道:“这种树的叶子有很强的吸附能力,可以吸附空气中的尘埃和水中的污染物。它的花还有安神作用。” 臻诚摸摸下巴:“听起来还真不赖。” 丁橣颇为得意:“其实这个泳池的主要作用并不是游泳,而是提供一个放松的空间。带一些手工制作的甜点去那边,泡在水里面,一边吃东西,一边晒太阳。以人为中心,周围是漫无边际的废墟,这个时候你就会生出一种天地间只有你一个人的安宁感,似乎就要和天合为一体了。” 臻诚感慨地摇摇头:“我大概永远体会不到这种心情吧!我只会觉得孤单!” 丁橣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复又恢复自然,勉强笑笑:“是吗?” 臻诚似乎也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道:“城主大人,你们武川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丁橣认真地想想:“我们武川还有一个不大的图书馆,收集的都是末世以前的书……” 这样的对话已经开始好几天了,一开始是臻诚问丁橣答,后来则是丁橣主动谈论了。 丁橣对自己的城市付出了相当大的心血,只是只是平时没有人能和她分享那令她相当骄傲的成果。 虽然屏风后头的那个是讨厌的人类,但是…… 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尽管丁橣不想承认,可有近三年没有好好看看人类,听着屏风后头久违的其他人的呼吸,丁橣突然有了一分诡异的想念。 厌恶又想念,人类果然是复杂而又矛盾的生物,她也不例外。 第7章 出发去杜康 丁橣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晴朗无云,风力指数三级。 武川大厦二十九楼门外一大清早就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丁橣烦躁地揉揉头发,这人又来干什么,该讲的都讲了,还紧抓着她不放。 无奈地起身,从猫眼里看过去,臻诚戴着遮阳帽和太阳镜,背着背包,一副要远行的样子…… 难道是…… 丁橣飞快地打开门,奉送上一抹真诚的笑容:“你是来和我告别的吧!真是遗憾,祝你们一路顺风(赶紧滚蛋)!” “等一下!”臻诚迅速拦下又要合上的大门,歉意地开口:“你误会了,汽车还没有修好,不过……出现了一点点小问题需要你帮忙!” 丁橣眉头抽抽,也有些无奈了:“又有什么问题?” 臻诚眨眨眼睛:“不让我进去吗?” 还是沙发的老位置,丁橣也没有功夫摆屏风了,盯着臻诚后方的花瓶,开口道:“长话短说。” 臻诚想了想,默默删去预备讲话内容的三分之一,解释道:“这要从金系异能者的特性说起……” 一个小时以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金系异能无法凝聚除了铁以外的金属,要我带你们去杜康寨找材料?”一句话完美概括了一个小时的高谈阔论。 臻诚赞同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不去!” “为什么?” “我把车给你们,你们自己去!” 臻诚坏笑地开口:“你不怕我们把车开跑了?” 见丁橣一愣,明显有动摇的迹象,臻诚继续乘胜追击:“我们不太清楚路,不然也不会开到你这里来啦!你要是不去我们就找不到材料,找不到材料我们就修不好车,修不好车我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丁橣听到这话头都是大的,再一想反正他们马上就要走了,无奈道:“好吧,我去!” 臻诚见目的达成,立马露出了一个灿烂得像花儿一样的笑容,催促丁橣道:“那赶紧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出发!” 丁橣想想也是,往房间里走。 不过…… 臻诚在丁橣旁边急得跳脚:“城主大人,橣橣,你快一点嘛!走路怎么像老太太一样,quickly!” 丁橣有一些恍惚,想起了过去妈妈也老是唠叨自己动作太慢。摇摇头,从过去的回忆中挣扎出来,瞪了臻诚一眼,不过眼里却藏着一丝连本人都未察觉到的笑意:“谁允许你叫我橣橣的!还有那么着急干什么!” 臻诚诺诺应了:“遵命,城主大人!不过马上到中午了,让我算算,去杜康寨要一天半的车程,再晚一些的话……城主大人是想和我们在外面多呆一个晚上交流感情吗?” 丁橣抱臂,斜眼看着臻诚,闲闲开口:“去杜康寨要一天半的车程,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臻诚讨好地笑了:“听别人说的,这不是要眼见为实吗?” 丁橣懒得理他,兀自盘算: 干脆这次去杜康顺便把种子买了,唔,买哪些种子还要再列个清单…… 还有帐篷,牙刷,毛巾…… 还要准备什么? 未等她想好,臻诚便用风系异能将她的洗漱用品一股脑都托了起来,对她露出八颗牙齿:“城主大人,你的旅行包在哪里?” 丁橣疑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但动作还是不紧不慢。 最后,臻诚使出杀手锏——将拖拖拉拉的城主大人用风元素运了出来,众人终于准时出发。 车上。 丁橣专心致志地开车,面前的景色是千篇一律的土黄色沙地和蜿蜒至远方坑坑洼洼的道路。 在小货车单调乏味的上下颠簸中,臻诚无聊地东摸摸西摸摸,“城主大人,我可以放点歌听吗?” “你随意。”丁橣仍是标准的开车姿势,两眼平视前方,有些紧绷的身体透出一丝如临大敌。 对丁橣这个样子臻诚也是无奈了,要不要还没到就这么紧张,杜康寨有这么可怕吗? 这样看来,刚才她拖拖拉拉也是有原因的。 臻诚随手按了播放键,和谐的交响乐从播放器里传出来…… “原来你喜欢听这个啊,不过听这个开车真地没问题吗?”臻诚认真思考道:“这样吧,我给你放放新出的战斗歌。” 高亢的男音响了起来,丁橣按按额头:“关掉。” “怎么了?”臻诚显然兴致盎然。 “太吵了,影响我开车。(而且人类的声音太讨厌了!)”丁橣咬牙切齿地开口,“还有,把你的脚放下来!” “唔,总算有了点表情了,你穿成这样又没有表情,看上去太阴森了!” 丁橣穿着一身在现在的季节明显有些过于厚实的及膝黑外套,头上戴着快要遮住眼睛的帽子,还配备了墨镜,手套,围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从头包到脚,像是装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套子里。 不过…… “城主大人,你把这套装备取下来吧!这样不影响开车吗?” “路上会遇到人的。” “遇到人?”臻诚疑惑道,联想到之前相处的一些情景,若有所悟:“原来你怕人啊!” “不是怕,只是不想看到而已。”丁橣解释道。 分明看出了丁橣的害怕,臻诚没有再与她争辩,“也就是说你和胡克是一样的病啰!他讨厌女人,你讨厌人类!” “我和他才不一样!”丁橣反驳道,“不然我就不会让你们进城!” 想起胡克那条奇葩规定——不允许女人进入塞恩斯势力下的城市,臻诚也无语地抽抽嘴角。 不过…… “你也很想这么做吧!”臻诚斜眼看向丁橣,从那副被严重包裹的面孔中看出了一丝心虚,果然…… “那个,橣橣,你千万不要学胡克啊!”臻诚语重心长地劝道,成功获得白眼一枚。 晚上离杜康寨还有将近半天的车程,臻诚主动要求换班。 “果然,什么不知道路是骗人的吧!”丁橣闲闲地开口。 外面已是黑乎乎的一片,末世人们都聚集在固定的城市,这样的野外没有人烟。今天的月光很淡,漆黑的夜路上只有小货车雪白的车灯照着轮胎下起伏不平的道路。四周万籁俱寂,白天里聒噪喧嚣的麻雀也都归巢入了梦乡,只能听见货车微微轰鸣的油门声,丁橣在这样的夜里觉得安心下来,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城主大人,你知道杜康这个城市吗?”臻诚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倒是没有回应丁橣的怀疑。 “知道。”丁橣想起第一次不明真相地跑去杜康被各种搭讪调戏的糟糕经历,脸都黑了。 “听说那里的人非常豪爽好客!”臻诚笑笑,露出憧憬的表情,“我呢,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结交大把的朋友!” “真傻的愿望!”丁橣带着一丝讽意地评价道,“用情感维系的关系在末世就是泡沫,轻轻一戳便会破灭。” 她轻轻倒在靠椅上,带着三分冷意一分厌恶地总结:“末世只有吃与被吃的关系。丧尸吃人,人也吃人,兴许有一天人就会被这么吃干净了。“ 想起了那几张嘴里带着血肉的脸,丁橣不适地皱皱眉。 臻诚不置可否:“城主大人,你不觉得在末世总要有一分希望吗?交很多朋友,被人关心是一件幸福的事。” 丁橣撇撇嘴:“说不定那些关心只是你一厢情愿的以为。” 臻诚无奈了:“城主大人,你是有多悲观!这世上总是有好人的!” 丁橣摇摇头:“也许有,但我肯定没有那个运气遇上那千万分之一的好人。我觉得与其相信难辨真假的好人,还不如相信米粒对我的感情。这辈子只要照顾好我自己,照顾好米粒,我已经很幸福了!” “真是令人失望啊!”臻诚感叹道:“难道在你眼里我不是好人?” 丁橣瞥了他一眼:“还尚待考察。” 车内重新安静了下来,车身轻轻地上下颠簸着,丁橣有了些睡意。但是旁边有外人的情况怎么能睡觉呢? 正当丁橣强撑着眼皮,与困倦作斗争的时候,臻诚的声音传了过来。 “其实呢……”臻诚微笑道:“我骗你来,是想了解你的。” 了解她?丁橣愣了愣。 “怎么可以一个人住在一座空城里三年,怎么可以没有人说话也可以不崩溃地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年。”臻诚有些感触的说道,在不太亮的光线里隐约可以看到他脸上关怀的神情。 “那你现在知道原因了?”丁橣脸上带了一丝讽刺的笑意。 “唔,知道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到外面看看,你如果不走出给自己定的圆圈,别人怎么能接近你,让你明白他的善意呢?何不赌一赌?”臻诚湛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光彩熠熠。 “赌?” “赌你能遇到好人!如果赌赢了你会看到一片你不曾看到的美妙天地!” 丁橣失笑了:“我不赌,好好开你的车吧,臻诚老师!” 默默道:如果赌输了呢?她输不起,所以她宁愿不赢不输。 第8章 酒城杜康 一 一夜无话。 清晨的阳光从车窗外透了进来,丁橣觉得眼上一热,不适地眯眯眼睛。金色的光晕缀满眼里,丁橣拉上帘子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外面已不见了昨天那遍地黄沙的景象,一片一片深绿色的小灌木丛飞快地擦肩而过。 丁橣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身子,昨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虽然睡得极浅,但丁橣也是相当意外了,毕竟旁边还有一个人类。 是被昨天的话触动到了吧!丁橣自嘲的笑笑,尽管并不认同臻诚的话,但他的那份关怀丁橣还是收到了。被人关心确实令人心生幸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关心她了。不过也到此为止,她愿意将这个人放入属于愉快的回忆那一类。 又换了一次班,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杜康寨的外围。 杜康寨有一个更加为人所知的名字——酒城,它属于阿伯利联盟成员。阿伯利联盟是末世两大势力之一,城市喜欢用“寨”来命名。以酒圣“杜康”的名字来命名的杜康寨盛产一种叫葛生果的植物,用这种植物的果实酿出来的酒口感醇厚,回味悠久。末世十五年,尽管局势相对稳定下来,但是丧尸危机还没有解除,大部分土地都被用来种植粮食,杜康寨倒算是个异类。不过混迹于末世的多数人都奉行及时享乐主义,杜康寨的葛生酒倒是销路超乎寻常的好。 进了城市外围便开始出现了零星的丧尸,众人本着在眼边晃的钱不捡白不捡的原则,一边赶路一边灭丧尸收晶核。 已经要被忘记的货厢里的五人…… 脸色苍白的是晕车的虚弱胖子阿生,四仰八叉睡得打鼾的是大奔,君逸正拿着一本介绍酒城的地理风情志阅读,不难猜出他为什么会近视。久来正在疯狂杀丧尸赚晶核,大概这个购物狂在盘算着去酒城血拼大杀四方。久去正闭目养神,这个小气鬼想必是为之后能阻止败家兄长乱花钱而养精蓄锐。 既然货厢内一派和谐,那我们再把镜头转向外边。 丧尸渐渐的多了起来,越靠近酒城丧尸越密集,等级也越高。众人便将厢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丁橣猛踩油门只管一鼓作气往前冲。 扭曲变形,带着腐烂的躯体“砰砰”地撞在货车厚实的车身上,漫无边际的尸海中货车艰难地行驶着。好在渐渐地汽车也多了起来,一股股车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一起,像是涓涓细流组成了浩荡的江河。各式各样的汽车排着队匀速前进,小轿车,面包车,越野车,红的,绿的,黄的……五花八门的交通工具聚集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带着脏字的咒骂声,矫揉造作的嬉笑声一股脑儿的传了进来,超车的,车坏了的,打劫的,四周渐渐有了人气。 丁橣皱皱眉,压下心底的恶心,将帽檐拉得更低。 “你怎么了?”见丁橣脸色苍白,臻诚小心翼翼地猜测道,“你是不是看到他们不舒服?”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外面的人类了。 丁橣低声道:“你前面抽屉里放了一对耳塞,帮忙递给我。” 臻诚拿了耳塞给她:“喂,你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换我来开!” 丁橣点点头,倒没有拒绝。 靠在副驾上,戴上眼罩、口罩,塞上耳塞,丁橣把自己的五感都封闭起来了。 她缩在自己的方寸间,竖起厚厚的盾牌,拒绝外界的入侵。 外面的喧嚣被掐断,世界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从慌乱恶心的境地中挣出,丁橣平静了下来。 她不喜欢,不喜欢眼前这混乱的关于人类的一切。 不喜欢那肆无忌惮的谩骂,不喜欢那光天化日下理直气壮的抢夺,不喜欢那带着刺鼻香气的虚伪。 还有更令人厌恶的掩饰在甜蜜下的算计与谎言。 有些被竭力埋藏的记忆在蠢蠢欲动,似那粘得不太牢固的白纸被撬开了一角。 也许那些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它们碰撞在一起,完美地契合着,组成了这样一个生存至上的末世。 她只是一个不能适应的异类。 像是在淡水里生活的鱼被放进了海里,难以呼吸。 小货车跟着长长的队伍走走停停,已经能看见杜康寨的箭楼了。阿伯利联盟的城市采用了古代城防建筑的构造,在城楼外建了一个半圆形的瓮城,会定时放进一些丧尸来个瓮中捉鳖——这也是增加城市收入的手段。所以建在瓮城上的箭楼是杜康寨最外面的建筑,进了箭楼就相当于正式进入酒城了。 箭楼是一座仿古的建筑,高高的楼上有许多小窗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外面,原本吵闹混乱的队伍都规矩了不少。过了刻着“杜康寨”三字的城门,便进了外城。外城没有什么建筑,地上也没有铺水泥。被踩得格外平整的泥地透着一股诡异的黑红,还散落着一些头发和碎布。这里经常作为厮杀的战场,一层又一层的血渗入土地深处,难以被雨水冲刷掉。路上穿着士兵制服的异能者来去匆匆,脸上透着疲惫,忙碌的医生飞快地为受伤的士兵缠上绷带,担架匆忙地穿梭在内外城间。 等过了三道城门,经过丧尸病毒探测仪,内城便到了,杜康寨的真实面貌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座相当庞大的城市,错综复杂的街道上拥挤着高高矮矮的楼房,五颜六色的招牌堆凑在一起,大多画着一个冒着泡沫的啤酒杯或是一个小篆的“酒”字。街头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不经意一瞥便能看到许多光着膀子的大汉笑得开怀。 臻诚将车停在一个背街的小巷子里,“好了,晚上十点在这里集合。” 众人便欢呼地散去,融入杜康巨大的人潮里。 丁橣低着头也往外走去,臻诚追了上来。 其实杜康寨是离武川最近的城市,但是丁橣往往去更远一些的章得镇采买日常用品。杜康混乱的人潮令丁橣感到很不自在,尽管全副武装,丁橣仍是像活在黑暗世界里的老鼠般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走着。巨大的喧哗声如同澎湃的波涛般排山倒海而来,丁橣感到有些晕眩,拢了拢身上密不透风的外套,丁橣只顾盯着地面继续走着。她不敢抬头,不敢直面那庞大的人潮,不敢看那些人的表情。对面的人看到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是不屑的吗?会是不怀好意的吗?丁橣不敢去想,这就是她厌恶的人类,害怕的人类,在意的人类,不敢面对的人类。 丁橣只顾埋头走着,她什么都想不到了,只顾往前拼命地走着,像是要走到世界的尽头没有人的地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行人,一个又一个,丁橣被裹入了一股逆流,谩骂声、抱怨声、调笑声充斥了耳边…… “你还好吗?”臻诚将丁橣拉出了人潮。 丁橣麻木地看了臻诚一眼,然后“哇”地吐在了臻诚的身上。 臻诚猝不及防,被吐了个正着,“喂,城主大人,你要不要这么恩将仇报!” 丁橣没有理他,弯着身子吐得辛苦,臻诚有些担心得问道:“喂,你没事吧?” 犹豫了片刻,臻诚还是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丁橣的背。 背街的角落,仅是一墙之隔,却似两个世界。吵嚷声变得模糊起来,周围是一些楼房不太光鲜的背面,粗糙的墙壁紧紧挨在一起。一株柳树冷清得立在空地上,垂下疏落的枝条。四周陷入了一种别样的宁静,只能隐隐约约听见远处私会的情人小声的笑声。 “对不起,还有谢谢了。”沉默了片刻,丁橣倚着墙开口。 “你可别这样说,”臻诚用手枕着头,也靠在墙上,“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我不知道你的情况还把你拉来杜康。”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丁橣认真地说道,随即看了看臻诚的衣服,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你的衣服……怎么办?” “我的衣服……”臻诚低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衣服,也急得跳脚,“这副尊容怎么去结交豪爽大汉啊!虽然男子汉大丈夫是要不拘小节一点,可这叫邋遢吧?” 这叫恶心,丁橣默默地补充一句,随即建议道:“我们去服装店吧,我买单。” 臻诚附和道:“对,肯定要去服装店!”随即向那对幽会的小情人走去。 “你干什么啊?”丁橣拉了拉臻诚的袖子。 “我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肯定要问路啊!”臻诚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可是……”看着那对在树影间显得有些朦胧的身影,丁橣为难地开口,“这不太好吧?” “你只管看着好了!”臻诚眨眨眼,透出一丝狡黠来。 丁橣看着明显拦不住的臻诚大步流星地朝那对情侣走去,不忍直视地侧过了头。 第9章 酒城杜康 二 小树林间。 豪杰正在和他的小情人兰兰约会。兰兰的父母不满意他这个女婿,禁止他们来往。好在兰兰芳心不改,又偷跑出来与他相见。看着心上人清扬婉兮,巧笑倩兮的模样,豪杰痴痴地笑了,正待吻上那细软的红唇,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冒了出来。 “请问,附近有什么服装店吗?”是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豪杰青筋直蹦,但是想到兰兰喜欢小孩子,豪杰压下被打扰的不悦,换上亲切的笑容,低头看去。 没有人。 “这里这里!”那个欢快的童音从一株杨树后面传出来,一个少年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 他有着一头俏皮的卷发,湛蓝色的眼睛似流动的溪水般透着股灵动,鼻头微微翘起带着骄傲的弧度,嘴巴甜甜地笑着,一对小虎牙若隐若现。 虽然他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样子,但是…… 明显不是小孩! 豪杰防备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就出现了的人,把兰兰护在身后。 臻诚暗自嘀咕了一句,怎么一个二个看到他都是这个样子,他有那么像坏人吗? 随即笑得更加真诚了一些:“我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能告诉我这附近哪里有服装店吗?” “不知道。”豪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暗道:这小子笑得这么甜莫不是想勾引他的兰兰,暗中下了决定若他还要纠缠便让他好看。 臻诚见状从身后拿出一包四级晶核来,笑嘻嘻道:“这是我的谢礼!” 豪杰眼睛发直地看着那包晶核,正欲答应,想到在兰兰面前不能这么掉价,随即忍痛装出不屑的样子。 臻诚打量了一下豪杰,肌肉虬结的黑大汉一个,眼睛便更加亮了:“兄台长得如此一表人才,更难得的是能不被晶核诱惑,咱们交个朋友吧!” 豪杰听了这人的话有些得意,看在这小子在兰兰面前夸赞他的份上,他就帮一帮他好了,“马上要到杜康一年一度的酒王节了,服装店应该都关了门,你去王大福家的杂货铺撞撞运气吧,出了小巷在主街上第一个路口右拐第三家那个挂着灯笼的店就是了。” 臻诚点点头,想到丁橣,便又开口问道:“那这附近有没有种子店,要人少一点的。” “种子店啊,”豪杰想想,“王大福家也卖种子,他那里人挺少的。” 臻诚笑了笑,“谢谢你了,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豪杰。”豪杰抓着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对方这么客气他也不好黑脸了。 豪杰?听了这人的名字,臻诚眼光暴亮,这名字,这样子……果然,他这么快就遇到了豪爽大汉么? “真是个好名字!”臻诚真心夸赞道,把那包晶核递给他,“我叫臻诚,这算是朋友的一点小心意了,祝二位早日心想事成!” 豪杰收了晶核,冲着臻诚离去的方向感激地笑了,有了这笔晶核,想必他那贪财的岳父岳母便会答应他和兰兰的婚事了。 丁橣本来有些不忍地转过头去,不愿看到当电灯泡的臻诚对上被打扰兴致的情侣那惨烈的画面,但转念一想,臻诚的异能等级在目前的末世可以说是能够横着走的,就算对上也是对方倒霉,便好奇地看臻诚如何处理这件事。 看到臻诚拿出一袋晶核来,丁橣嘴角抽抽,还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呢,结果是贿赂…… 但是对方没有要,丁橣不厚道地笑了。 不过…… 看到臻诚不知道和人家嘀嘀咕咕了什么,对方便接过了晶核,还对臻诚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丁橣心里好奇得不行。 待到臻诚回来,丁橣便迫不及待地问:“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怎么没有打你这个电灯泡?” 臻诚看着一直白着脸的丁橣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黑棕色的桃花眼里写满了好奇,有意逗她:“你好像很失望啊!” “哪有。” 臻诚摇摇头,故作伤心状:“你到底和谁是一国的啊,刚才人家不收我晶核的时候我看见你笑了!” 丁橣心虚地解释道,“我这不是对你的实力很自信吗?” “想知道人家为什么没打我还为我指路?”臻诚认真地看向丁橣,丁橣下意识地点点头。 臻诚想了想,将手放进口袋里,向街外走去,“大概是因为我相当真诚吧!”臻诚转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丁橣,一双蓝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你付出了真诚,对方会感受到的。城主大人,如果你对世界展露的是像刺猬一样的防御的姿态,那么世界回馈给你的便也是敌意。放轻松一点,像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嘛!” 丁橣下意识地注意到自己果然带上了一丝微笑,看着此刻的臻诚,心里涌上一股暖意,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不过……”臻诚坏笑着开口,“这也是我有人格魅力!” 唔,也是一个爱得瑟的人,总之,瑕不掩瑜吧!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尽管是一片黯淡的灰蓝色,还未变成属于夜晚的浓黑,但是大大小小的店铺已经亮起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各式各样的招牌不停地闪烁着,时不时便有歌舞的声音从酒吧半开的窗子里飘出来。行人还在街头游荡,手上拎着沿街买的吃食,正是兴致盎然的时候,旅店的老板在门边吆喝着,时不时把街边的路人拦下,舌灿莲花地吹嘘一番…… “你准备好了吗?”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臻诚认真问道。 丁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跳又变得急促起来。 “这样吧!”臻诚想了想,将他的衣角递给了丁橣,“你抓着我的衣服,我带你出去。” 丁橣飞快地瞥了臻诚一眼,留下一声低不可闻的“谢谢”,将衣角攥在了手里。 “放轻松,想象你刚才和我说话的时候的那个状态。”臻诚低声道,轻柔的童音飘散在空气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丁橣下意识放松脸部的肌肉,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一横,冲臻诚点点头。 臻诚便毫不犹豫地投入外面那片灯光的海洋。有力的步伐很稳当地向前不疾不徐地迈动着,单薄的衣角被拉起一个弧度,带着一丝临阵的退缩,丁橣有些跌跌撞撞地从黑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心跳如鼓,丁橣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不适地低着头,耀眼的灯光和喧哗的人声笼罩在身上,令她有一种没有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里的错觉。照在身上的灯光似乎有了灼热的温度,丁橣努力回想刚才那种放松的状态,试图放缓呼吸。 可是不行! 当行人擦肩而过,眼睛捕捉到快速滑过去的影子,那带着温度的呼吸擦过皮肤,带起了一阵战栗。丁橣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控制不住慌乱的心跳,然后越是想放松,那股紧张的情绪越发不可收拾。 “你还好吗?”臻诚有些关切地转过身来低头询问。 “我做不到!”丁橣有些崩溃地低语,攥着那一片衣角好似救命稻草,“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快一点,求求你了!” 臻诚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丁橣的帽子,“你冷静一点,要离开我们也得沿着这条路先去找车。” 放慢了脚步,臻诚到了丁橣旁边,两人肩并肩地走着。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紧张吗?”臻诚小声地问道。 “我觉得他们都在看我,恶狠狠地看我,轻蔑地看我,我知道这不太可能,但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的想法……”丁橣同样小声地回答。 “这样啊!”臻诚将丁橣拉近些,在她耳边小声说:“抬头!” “不行!”丁橣将头埋得更低了。 “我总不会害你嘛,城主大人,把头抬起来,up,up!”臻诚催促道。 丁橣有些迟疑地把头慢慢抬了起来,看到无数的人脸,一阵呕吐感袭来。 “城主大人,坚持住!”臻诚虚搭上丁橣的肩,在她的耳畔说道,“你看那个迎面而来的大汉,他哪里是在看你嘛,明明醉得连路都看不清了。” 丁橣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这样子的,那人抱着酒瓶踉跄地走着,口里咕哝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还有那个小个子,”臻诚又指了另一边的行人给她看,“他两只眼睛都黏在旁边那个眼镜男的口袋上了,大概是个扒手。” “快看那边那个胖子,盯着店铺里的吃食不放又不买的样子,八成是囊中羞涩来过眼瘾的。” “他看上去挺胖的呀?”丁橣崩溃的情绪稍有缓和。 “那是吃塞恩斯的食品剂吃多了的虚胖。”臻诚摇摇头,又两眼放光地看向左边走来的一群男女,八卦地同丁橣分析,“那几个人最好笑,两个男的看着一个女的,那个女的看着另一个男的,明晃晃的四角恋啊!” 软萌的童音在耳畔轻轻地响起,带着一丝温暖的意味,丁橣微微抬起头去看臻诚,灯光下那张带着笑的脸显得分外柔和,一双蓝眼睛亮闪闪的好似水中的星辰,丁橣一直焦灼不安的心突然安稳了下来,翻江倒海的胃平息了,涌上一股暖意。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丁橣感兴趣地问道:“你是塞恩斯的吗?” “你猜呢?”臻诚眨眨眼。 “应该不是吧?”丁橣好笑地答道,“不然你要离我三丈远。” “其实塞恩斯也不是所有人都厌女的。”臻诚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摊上院长也算他们倒霉了,平白无故地和厌女画上了等号。” …… 就这样,两人一路言笑晏晏,紧紧挨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样子倒像是一对说着悄悄话的情侣,引人注目。 “你看你不是做到了吗?”到了副街,人流稀少了起来,臻诚往外移了移,恢复了正常距离。 身旁温暖的气息远去了,丁橣生出了一丝古怪的依恋,赶紧将这种危险的念头打住,丁橣接口道:“那是和你说话去了,如果是我自己肯定做不到。总之,谢谢你!” “那也是因为你放松下来了嘛!所以越是害怕越要抬起头好好看看敌人的样子,真正可怕的不是事实而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臻诚闲闲地把手插入口袋,率先往前走了。 丁橣笑了笑,跟了上去,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了一起…… 第10章 顺昌号杂货铺 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因尚未被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 以下状态的章节不会被屏蔽: 1、章节最后更新时间在7天内,且未触发自动锁定或被人工锁定的章节; 2、vip文章中,未触发自动锁定或被人工锁定的其他所有v章、非v章节; 3、其他已经审核通过的章节。 if($(&#examih0){if(getcookie('readerid')0){if(geti')==1){$(&#examiml(&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因尚未被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同时荣幸的告诉您,由于您是我站优质客户,所以我们选中您并且赋予评审资格,您可以自由参与评审,以加快被屏蔽文章的解开速度,欢迎您点击参与评审,审核正确还有晋江点赠送。&);}}else{$(&#examiml(&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因尚未被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如果您已经享有了【邀您评审】的权限,您可以登录主站自由参与评审,以加快被屏蔽文章的解开速度,审核正确还有晋江点赠送。&);}} 第11章 臻诚的落寞 丁橣挑好了种子,到柜台结了帐,便走出了这家诡异的杂货铺。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店门口米黄色的灯笼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水流顺着倾斜的屋檐滑落,在地上溅起一阵水花。 门口高高的门槛上正坐着一个人,那人有些沮丧的微微弯着腰,盯着门前积起的小水洼发着呆。从侧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灯影打在那张脸上留下一片昏黄,长长的睫毛下打下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丁橣默默地坐到了门槛的另一边,瞥了一眼旁边有些阴郁的人,她没有开口,转而也盯着那滴落屋檐断断续续的水柱发呆。 现下路上行人已是寥寥,只能偶尔看到一两个打着伞的身影匆忙而过,丁橣和臻诚很默契地分享着这属于雨夜的宁静与孤独…… 几个小时前,一家不大的酒吧内。 三五成群的大汉正勾肩搭背,混乱的灯光扫射着,到处都是酒瓶碰撞的声音和毫无忌惮的大笑声。 臻诚看了看店名,确认无误之后走了进来,看了看周遭火热的气氛,暗自感叹:啧,城主肯定不会来这里的。 想起了那双晶亮亮的眸子,臻诚脸上带了分笑意,慢悠悠地在混乱的人群中走着,顺着桌号找到一伙聊得欢快的人。 “嗨,我是臻诚!”一个不合时宜的童音响起。 众人抬头看了看,捕获金光闪闪的某人一只。 对在座的众人来说,这真是一个有些滑稽的怪人。他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样子,体格也不是杜康特有的粗壮,说起话来是比外貌更□□的童音。更令人瞩目的是他穿着一件古装,胸前缀着浮夸张扬的金粉,在灯光的扫射下简直是全身都在发光。 气氛凝滞了一瞬,众人疑惑地看着臻诚,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一个方脸大汉带着讽意率先开口:“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敢冒充臻诚大人!” “对呀对呀!”另一个黑脸胡须男马上附和道,上下轻蔑地看了臻诚一眼:“这是古装吧!真是搞笑,现在还有人穿古装出门!” 周围传来了越来越大的笑声。 臻诚没想到遇上的会是这样的对待,他这次是来会见战斗网上结交的朋友和粉丝的。 虽然他在宁山有相当多的哥们和小弟,但在臻诚眼里这些和战斗网上认识的朋友是不一样的。 其实他心里不是不清楚,他宁山的那些哥们诸如陈老二赵老三之流是被他打怕了。 而小弟…… 因为那件事他也不知道这些小弟留在他身边是不是真的愿意追随他。 还是…… 畏惧。 而战斗网上的朋友不同,他就像普通人一样与他们正常的交往,没有威胁和强迫,他们因为爱好性格这些方面的相似之处自然而然地熟悉起来。 这让臻诚感到满足,他洋洋自得地想:他果然与他是不同的,他要交大把的朋友,为人喜爱,而不是……畏惧。 在虚拟战斗网上,他用的是系统默认的形象和声音,在商量见面的时候,他也有过忐忑。 他问他们会介意他的真实形象和他们想象的不同吗? 他们说没关系,他们喜欢认可的是他这个人。 他们说他们杜康寨一向出豪爽大汉。 可是…… 臻诚顿了顿,看着又热闹起来,把他当空气的一伙人,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就算证明了他是他们的朋友又如何? 他有他的骄傲。 而且……怎么证明? 用力量吗? 那得来的又会是惧怕的眼神吧! 所以走吧, 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雨渐渐停了,滴答滴答,水滴还在从屋檐上滴落。 丁橣神色淡淡地将水滴接在了手里,晶莹的雨水染上灯光的色彩,熠熠生辉。 “城主大人,我刚才去见朋友了。” “……” “那群家伙竟然敢笑话我的声音。” “……” “还有人笑话我的衣服。城主大人,这你可要负责。” “……” “城主大人,”臻诚将手在丁橣面前晃了晃,“你好歹回应一声啊!” “嗯。”丁橣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气氛,“其实……你的声音挺好的。” “你不是在安慰我?”臻诚瞪大了眼睛。 “唔,你的声音令我挺安心的。”因为小孩子的声音比较能让人放下戒备,丁橣默默地补充道。 “不是因为小孩子的声音让人戒心比较低?”臻诚斜眼看着丁橣。 丁橣心虚地咳嗽两声:“这也是你的优势嘛!” “再说,”丁橣挺了挺腰杆,“人类都是这样的嘛!喜欢随意贬低别人,说不定他们是嫉妒你!” “嫉妒?”臻诚第一次听见这种词汇被用在他的身上。 一个在实验室诞生的实验体,而且还是那个人的□□体,注定被厌恶惧怕的人……会有人嫉妒? “你长得帅,年纪轻轻实力又高。”丁橣瞥了一眼臻诚,“还需要我夸你吗?” 臻诚傻笑着点头。 丁橣暗啐“这家伙”,总结道,“总之,你对自己的夸耀还是有三分靠谱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至于那些家伙,”丁橣眯眯眼,臻诚似乎看见了黑气,“那些不要脸的人类就应该好好的收拾一顿,不敲打一下不会老实的!” 丁橣拍拍手起身,“所以我说人类就是麻烦,应该像瘟疫一样离他们远远的!” 臻诚好奇地抬头看她:“我不也是人类吗?” 丁橣想了想:“你算人类里面不错的了,而且你现在不也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上了吗?” 臻诚嘴角抽搐,“我只是受了一点挫,还是要交朋友的!” “啧!”丁橣闲闲地开口,“还不死心啊,臻诚人类关系学老师!” “城主大人,”臻诚欲言又止地开口,“你要好好补补了!” “补什么?”丁橣莫名其妙。 臻诚微微仰起头看了看站着的丁橣脖子以下肚子以上的部位一眼,“都没怎么发育……” “混蛋!”丁橣后退一步,“穿这种套子一样的衣服能看出来才有鬼!不是,我是说补了有什么用,我又不打算给人类看!” 臻诚悠哉游哉地起身:“走吧,要到集合时间了!” 丁橣像是有些生气地走在了前面,看着前头那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臻诚脸上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笑意:“谢啦,城主大人!” 前方,丁橣收起了怒火,恢复了冷清的神情:“这样就还清了吧,你带我克服恐惧,我帮你走出沮丧,我们两不相欠!” 远方,塞恩斯科学院的飞艇内。 “他们去武川了吗?”一个男人盯着实验室巨大的监控屏幕云淡风轻地开口。 那声音冷冷清清的,似蛇一般缠上了趴伏在地上可怜的手下的喉咙。 努力克制住要尖叫出来的恐惧,男人的手下抖着嗓子答道:“是的,他们离开宁山后就去那里了。” 沉吟片刻,男人挥手令手下离开:“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到手下如获大赦般飞快逃离,男人又陷入了沉思中。 “武川吗?”他喃喃道,“武川呀,都忘了还有那个地方了!” 又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快速融合着长出了五只手的丧尸怪物,男人自言自语道:“还是太轻松了啊,那就由我来加快速度吧!” 他转过头,一双如深海般幽深的蓝眼睛隐没在黑暗中…… 第12章 家庭会议 街上的人潮已经散去,两侧的房屋都点上了灯,方格状透着暖黄色的窗户沿着街道起起伏伏地铺展开去,为冷清的夜晚增添了一分祥和。 丁橣和臻诚一前一后走在空荡的街道上,雪白的月色洒下一片银辉,映照出两个孤单的影子。 两人一路无言,等到了集合点,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老大,你们不守时哦!”久来眼里明显有一丝戏谑。 臻诚看了看时间,果然过了几分钟,抬手给了久来一个暴栗,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的丁橣,斟酌着语气同她商量:“城主,杜康寨晚上要关城门,我们今晚找间旅店住吧!” 丁橣虽不想在这里久留,但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便只道:“随你们安排,谢谢。” 众人对这个“谢谢”真是莫名其妙,脑袋转了一个弯才猜度到城主大概是觉得麻烦他们找旅馆了,顿时觉得城主真是一个客气到奇怪的人。不过……众人暗自思忖,他们怎么觉得这样的城主有点呆萌呢。 君逸等得就是城主这句话,扬扬手上的钥匙道:“房间我们已经订好了。” 丁橣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吐槽,你们都搞定了还问我的意见干什么,不过心里还是有些高兴,连在陌生的地方住宿一晚都不排斥了。 旅店不太远,就在沿街的一个拐角上。店门是半掩着的,众人推门而入,便见一个络腮胡的大汉正坐在柜台前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店内冷冷清清的,只有大汉一人,想必房客都已经回了房间,苍蝇围着屋子中央的吊灯嗡嗡飞着,众人也有了一分倦意。 听见脚步声,大汉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旅店的房钱是多少?”丁橣拿了钥匙问。 臻诚轻轻拍了拍丁橣的帽子:“今天折腾了一天了,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吧!” 丁橣看了一眼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的双眸,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干巴巴地说了一声“晚安”,便径自去了。 “老板,我们是大通铺!”君逸走近柜台道。 “大通铺?”臻诚看了君逸一眼。 “老大,怎么了?” “我今天不想睡大通铺了。”臻诚语气淡淡。 “咦!”众人有些吃惊地看着臻诚,他们老大吃错药了,他不是一向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挤吗,更何况是一屋子豪爽大汉。 没有理睬众人吃惊的表情,臻诚直接在柜台前问道:“老板,还有多余的空房吗?” 大汉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有是有,但是价格……” 臻诚直接拿了一包四级晶核出来。 未等老板收下晶核,久去赶紧拦住败家的老大,开始和大汉讨价还价。 臻诚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上,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脸色似被夜色沾染上了一丝寒凉。 “老大,你怎么了?”阿生担忧地看了一眼臻诚。 “没什么。”臻诚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只是这么久没和你们单独交流了,颇为想念。” 众人顾不得去想老大的异常了,痛哭流涕状:老大,我们还是睡大通铺吧! 旅店房间内。 臻诚洗了澡,懒洋洋地坐在床檐。脸上被热气熏上了一丝红晕的颜色,到底不似方才那般莫名令人难以接近。 臻诚一扫方才有些落寞的神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了下,最近只顾着在虚拟网上聊天,忽略了你们。好像从离开宁山起我们就没有开家庭会议了,刚好今晚有时间,我们好好交流交流感情吧!” 邪恶的童音传来,瞬间,众人的脸都灰了。 臻诚熟练地拿出摄像机架好,一看便是早有预谋的架势。又拿出话筒,清清嗓子,他郑重开口:“我宣布第13261届家庭会议正式开始!” “第一项,唱家庭歌。”臻诚掏出一个小本本,“这次应该轮到君逸了。” 其余四人立刻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要说杀丧尸都不会令他们这样紧张,实在是这首由臻诚亲自填词的歌曲太肉麻了。 待众人磕磕绊绊地把整首歌唱完,臻诚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唱得这么敷衍,难道我这个老大做得不好?” 众人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想起上次老大长达一个月的“照顾”,身上都开始痛了。 暗自遗憾少了一个教训人的借口,臻诚看着吃瘪的众人,仍是心情好到带上了一丝笑容,小虎牙若隐若现,像是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第二项,坦诚地说出你们最近的烦恼。”臻诚把众人扒拉到自己跟前,大有客串一把“知心老大”的架势。 “君逸”、“久来”、“久去”、“阿生”、“大奔”。 轻缓的童音响起,臻诚慈爱地注视着忐忑的众人,伸出魔爪向众人的脑袋抓去…… 众人灵活地闪避开来,只有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迎难而上。 大奔在臻诚的抚摸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哝”的低鸣,高贵冷艳地瞥了其他四人一眼:哼,尽然想跟他争宠! 众人头痛地扶额:这傻狗! 臻诚好心情地给大奔顺毛,顺便循循善诱地问:“大奔,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当然有!”大奔幽怨地开口“主人,你最近只顾着在网上交朋友,都不理我了!” 臻诚立刻从善如流“既然你们这么离不开我,那么我决定以后戒网一心陪你们!“ 其余人:( ̄口 ̄)!干嘛要拉上我们,求放过! “好了,没有问题的话,我宣布第13261届家庭会议圆满结束!”臻诚关掉摄像机,向众人勾勾手:“我奖励你们今天挨着我睡哦!” 众人:只有一张床好伐,难道你原本打算让我们睡地板? 另一边。 心情起起伏伏了一天,丁橣揉揉额角,怎么好像自从认识这群人开始便格外伤神呢? 拉上被子,丁橣闭上眼,原本还在胡思乱想,一股疲惫汹涌而来,将她拖入泥泞般的梦境…… 呼呼的风声传入耳畔,丁橣独自站在空旷的平地上,四周都是模模糊糊的冰蓝色。 毫无阻拦的寒风灌入衣服里,丁橣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这大概是梦吧,丁橣这样想着,手上传来针扎似的疼痛。 低头看去,一双手红肿得像胡萝卜加馒头,表面起了裂纹。 刺骨的寒意包裹住了那双怪异的手,手上的血液像是要完全被冻住了。 好冷!丁橣自言自语地低喃着。 一双手突然捂住了她的手,一阵暖意袭来。 这是一双漂亮修长的手,但是毫不嫌弃地包裹住了她那丑陋的手。 丁橣讶异地抬头,看见了一双带笑的眼。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温暖的女孩,扎着麻花辫,圆圆的脸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发光的宝石。 尽管她穿得也很单薄,但是她仍固执地捂住了丁橣冰凉的双手。 “阿橣,你还冷吗?”那女孩脸上带着笑,嘴角挂上了两个甜甜的酒窝。 “琴……琴芸?”丁橣有些艰涩的开口,一阵疼痛突兀地袭来,痛彻心扉…… 丁橣从梦中醒来,起身,抱着被子靠在床头怔怔地发呆。 屋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丁橣更像是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怎么会梦见她呢? 丁橣闷闷地想,摸了摸胸口,那股疼痛仍留下了一些残存的余韵。 大概是最近接触了太多人吧? 丁橣垂下眼帘,目光晦暗难明,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那种感觉, 一次就够了。 丁橣复又躺下,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再有一次会死的吧。” 同一时刻,一墙之隔,在众人舒缓的呼吸声中本该熟睡的臻诚睁开了那双说不出情绪的眼睛。 第13章 武川的覆灭 翌日,一行人早早退了房,动身回武川。 “城主大人,你昨晚没休息好吗?”臻诚凑在近前看了看,丁橣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看到在眼前放大数倍的俊颜,丁橣心跳快了一瞬,移开目光,她抬头看向远方的道路,神色淡淡。 没有得到回应,臻诚讪讪地退回自己的座位,百思不得其解城主大人又是闹得哪门子别扭。 无趣地东看看西摸摸,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透着公事公办的意味:“你们找到材料了吗?” “唔,”臻诚摸摸鼻子,差点忘记这茬了,“事情是久去负责的,昨晚已经把材料装在车里了。” “哦。”一个无甚诚意的音节响起,好似确认了臻诚一行的离开便放下心来,车内又恢复了静谧。 臻诚难以忍受这样的气氛和这样的城主,原本软萌的童音都带了丝怒气:“城主大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希望我们走吗?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昨晚她安慰了他,原本以为她把他当朋友,可是今天这样的态度却令他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你误会了。”丁橣看过来,无悲无喜,但臻诚却觉得带着丝讽意。 “你也和他们一样吗?” 没有得到回应,臻诚自顾自地道:“对我的关心都是假的,觉得我这种人很可笑吗?” 丁橣暗自瞥了他一眼,臻诚垂着头,神色又带上了一丝阴霾,却像是把内心都袒露出来了。 果然是一个真诚的人呢! 想起那一晚问她愿不愿意“赌”的少年, 想起那个跑去和人家情侣问路的少年, 想起那个带着她穿过人群的少年, 清脆的童音犹言耳畔—— “大概是因为我相当真诚吧!” “城主大人,如果你对世界展露的是像刺猬一样的防御的姿态,那么世界回馈给你的便也是敌意。” “所以越是害怕越要抬起头好好看看敌人的样子,真正可怕的不是事实而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原本已经冷硬下来的心像是遇到了初春的暖阳,猝不及防地软了下来,丁橣暗中叹了一口气,罢了,反正他们也要走了。 转过头,她认真地看着臻诚:“你是一个好人。只是……”丁橣顿了顿,“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愿再去看臻诚的表情,带着些落寞和心头那种注定了的绝望,丁橣状似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路况。 心绪纷杂,一个恍惚,货车开进了路上的泥坑里,车内一番震荡。 丁橣猛地撞上了操作台,刚被发了好人卡的臻诚顾不得说什么,关切地看向丁橣:“你还好吗?” “没事。”丁橣摇摇头,也没有去管身上的疼痛感,有些浑浑噩噩地又去启动货车。 “还是我来吧!”臻诚拉住了丁橣的手套,皱着眉看着她,目光不容拒绝。 “还有,你这个朋友我认定了!” “嘭”地关上副驾的车门,臻诚的背挺得直直的,在阳光下勾勒出坚定的形状。 几百公里外,武川市。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废墟上。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长得很英俊,但带着一丝戾气。他的头发是如漆般的深黑色,弯成长长的发卷,被一根发带一丝不苟地束在一起。他的眼睛是深海般幽深的蓝色,透着一股深深的忧郁。此刻他便用这双忧郁的蓝眸望着满地疮痍的大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把这里炸了吧!”沉默良久,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院长,不去把他找出来吗?”史密斯小心提醒道。 “不了。”低低的声音响起,“炸死了就算了吧,没有炸死……”后面的声音模糊不清,也许他什么也没有说吧。 连夜赶路,丁橣一行终于在第二天中午赶到了武川的地界。 望着远方阳光下久违的废墟,丁橣一直起伏不定的心安定下来。 终于,回家了。 不知道米粒这几天有没有捣乱? 不知道菜园子里遭了虫没有? 回到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家, 这几天有些纠结酸涩的心情如风般散去,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 她不是孤独的, 她有米粒,有武川。 这是她的一切。而这就足够了。 阳光打在脸上,丁橣笑得温暖。 臻诚见她如此开心,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 和风拂过,岁月静好,后面的窗户传来破坏气氛的砰砰响声。 臻诚随手打开窗户,阿生苍白的脸露了出来:“老大,前面有危险!” 臻诚立刻收起有些闲散的心思,问:“什么危险你能感觉出来吗?” “不知道。”阿生摇摇头,“但我可以确定不是丧尸。” 不是丧尸?众人心头一跳,那个人追到这里来了吗? 见几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丁橣也上了心:“出什么事情了吗?” “阿生有很强的第六感,他觉得武川有危险……” 话还没说完,前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强大的声波带来了空气的震颤,一股热浪袭来…… 众人迅速趴在车里,轰隆声不断刺激着耳膜,还有刺眼的光芒照在身上。 待到一切沉寂下来,众人抬头望去,武川原本就半塌的废墟变为更加彻底的碎片…… 望着眼前的一切,丁橣一阵迷茫。 这就没了? 有的时候结局便是这样一个简单呈上来的结果,无视了过程中人们付出的辛酸与血泪,只告知一个“是”或“否”的结局。 丁橣的耳畔还在嗡嗡作响,一股强大的悲伤几乎要将她溺毙…… 当然有不甘, 也有愤怒, 但最多的还是……悲哀。 那种无力感又袭上了心头, 不管怎么努力, 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命运无情的宣判。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了。 “开到前面去。”丁橣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这样说。 臻诚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发动汽车,向前方颠簸地开去…… 停在武川乱七八糟的废墟前,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映入视线。他转过头,一双深邃的蓝眸撞进众人心里,恐惧和戒备油然而生。 “果然是你,胡克。”臻诚收起往日的轻松,眼里的神情晦暗难明。 “没被炸死啊!”胡克低喃了一句,抬手就朝着臻诚的方向掷去一道惊雷。 臻诚快速转动方向盘闪避,汽车擦着闪电而过。 “停车。”丁橣淡淡地开口,也未等车停稳便径自下了车。 没有听见臻诚的叫喊,丁橣耳畔还是嗡嗡声一片,她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走到了男人面前。 胡克看见货车停了,然后从车上走下一个女人。 女人?胡克皱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哪来的女人? “这里是你炸的么。”一个平淡的声音开口,话里倒没有什么疑问,反而似酝酿着风暴。 胡克转身便走,还是改日再收拾这个孽种吧,这是哪里来的女人? 这样思忖着,一道粗壮的藤蔓化作一道虚影瞬间袭来。 胡克侧身躲避,但是手上还是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黑红色的血液浸过衣服冒了出来。胡克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很少受伤,他注视着那黑红色血液从手臂上滑落下来,聚集在指尖,然后坠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全身都在颤抖着,然后他抬头给了丁橣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该死的女人!”那声音似乎来自地狱。 但是丁橣无惧无怖,她什么都没有了,这种悲伤现下全部转化成了仇恨的力量。 又是重重的一鞭,藤蔓似一条巨蛇腾跃在空中,用有力的尾巴扫过胡克那微不足道的身影。胡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一道闪电凝聚起来,瞬间劈中那藤蔓,将之化为灰烬。抬手又是一道闪电向丁橣袭去,巨大的雷鸣铺天盖地而来,带着天怒之威。 丁橣看也没有看那道粗壮的闪电,眼睛仍是死死盯着胡克的身影,一道长着尖刺的绿藤伺机而动,趁着胡克集中精神释放异能的当口突然发难,瞬间刺穿胡克的左胸。 闪电已经越来越近了,淡漠地看了一眼被藤蔓刺中满脸惊怒之情的胡克,丁橣闭了眼:这次她是真的要死了吧,反正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雷电雪白的光芒照耀在脸上,空气中响起噼啪的电流声,丁橣已经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巨大能量。 就在这时,一只手环过丁橣的腰,将她带开来,雷电打在地上,原本就满布裂痕的道路彻底化作齑粉。 臻诚看着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丁橣,心中燃起了一股怒火:“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等死啊!” “对,等死。”丁橣面上古井无波。 臻诚按住丁橣的双肩,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老实呆着,等会儿再来教训你!”便又风一般地离去了。 后车厢里的五人慢腾腾地挪到丁橣身边。 “城主大人,你还好吗?” “城主大人,你真是太帅了!” “城主大人不要伤心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 众人这样七嘴八舌地说着,然而丁橣却听得模糊。此刻她整个心神都被一个念头折磨着: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胡克看着大片的血从胸口冒出来,他败在一个女人手里吗?一股被时间酝酿的更为恶毒的仇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用那双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可恶的女人。 一个少年挡住了他的视线:“胡克,别看了,你的敌人是我!” 这是一个相当俊秀的少年,微卷的头发带着俏皮的波浪,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好似映照着天空的湖水,微微上翘的鼻子写满了骄傲,带着笑意的嘴角挂着淡淡的酒窝。但是胡克看着少年和他如出一辙的卷发蓝眼,心底的恨意更加疯狂地滋长着。 “那女人是你的什么人?”勉强止住恨意,胡克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朋友。”臻诚眼底带着股炫耀般挑衅地看着胡克,这目光似乎是一个胜利者在看一个可怜虫。 “你知道的,”胡克脸色未变,似乎还带上了一丝笑意,“我们只会招致别人的厌恶和恐惧,没有朋友。” “不,我和你不一样!”臻诚掷地有声地说,但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觉察的恐惧。 “不一样吗?你是我的儿子,这是宿命。”胡克这样说着,在史密斯的搀扶下登上了前来接应的飞艇。 宿命吗?臻诚一阵恍惚。 就在这时,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向丁橣袭去,劈中了丁橣的左腿,丁橣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第14章 城主的过去 丁橣仰面倒在了地上,没有注意那些围上来的面孔,丁橣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更远处的天空。 天还是那么蓝,没有一丝杂质。 一朵朵厚厚的白云慢悠悠地从眼前飘过,从不管人间的闹剧。 微风轻轻拂过脸颊,丁橣看着眼前的天空又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来武川前的日子…… 那个时候,她还叫陆橣。 也是这样的天空,她也是这样仰躺在地上。 身下是一片草地,短短的叶片杵在脸旁,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再没有了挣扎和痛苦,陆橣就这样放松了身心地望着天空发着呆。 她想,成为一朵慢悠悠的云该是一件幸福的事。 手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陆橣没有管它,这种时候这样的伤是微不足道的。 她马上就要死了吧,不,应该是变成丧尸。 她对这并不反感,变成丧尸也比做人好吧。 她想,做一只晃晃悠悠地追着人咬的丧尸也挺不错。想起那些丑恶的人类,她心底好像还涌出了一丝报社的快感。 她已经无所谓了。 眼前又浮现出了母亲丁香的面容,眼里一阵酸涩,但是泪水却是流干了。在母亲闭上眼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就在崩塌。守着越来越冰凉的身体,心口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着。她撑着暂时没有崩溃的心神将母亲葬了——只是城外的小土坡,她们一贫如洗,还要防着那群吃死人肉的败类。用豁出性命的架势像只失去理智的小兽用牙齿撕扯下来人的皮肉,打死人主意的本是些老弱病残,这下子便被她吓退了。一边嘟哝着脏话,吐着唾沫,这些人歪歪斜斜地走了,陆橣给她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蒙上了最后一层土,自此天人永隔。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即使在末世又懂多少呢?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即使面对丈夫的背叛和什么都被拿走的家也咬牙撑了下来。她尽她所能地保护着陆橣,娘俩靠摆摊卖些小东西到底过下来了,即使饥一餐饱一餐,陆橣到底没受多大的委屈。就算是孤儿寡母,但是母亲也高高地在前头挡住了那些欺侮,在陆橣眼里,母亲真是个英雄。 陆橣从没有想过母亲会有倒下的时候,她展露在陆橣眼中的永远是强大的一面,她似乎无所不能。但是陆橣忘了,她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女人,她太累了,生活把她逼得太狠了。 于是她倒下了,毫无预兆,作恶的人们像闻到腥味的猫将贪婪的目光窥伺过来,陆橣看着这些丑陋的嘴脸,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心神,勇敢地对峙着,展露出的是坚硬的外壳和尖锐的刺。她真像她的母亲。 驱退那些恼人的苍蝇后,陆橣在母亲的坟边守了足足三个月,然后失魂落魄地走了。之前想要保护母亲的愿望是支撑着她的一口气,现在一口气完了,陆橣的世界也就关上了。 没有任何目的,陆橣懵懵然地走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道路间,南边有很多这样的旧城,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不过陆橣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世界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副旋转扭曲的模样。她什么也看不见,母亲是她生活的全部,在母亲将她作为精神支撑的时候,丁橣何尝不把母亲作为支撑呢?再苦再累的日子都可以忍受,但是母亲没有了,她还能做什么呢? 就这样一直向前机械地走着,求死也在计划之中。所以当丧尸扑向她的时候,她甚至露出了解脱的笑容。那只丧尸追着尖叫的人群远去了,似乎她这个送上门的食物并不合它心意。仰躺在草地上,看着悠悠而过的流云,死亡的前一刻她格外平静。 父亲陆清一直是她心底的刺,也许有怨有恨,但未尝没有一丝带着颤抖的思念。为什么他走得那么干脆?他不要她们了?她被代替了吗? 一丝隐秘的期望一直埋藏在心底,混合着对琴芸的恨,打成了一串的结。而这一刻,一切都消散了。陆橣发现,比起母亲这些都不值一提。 再次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丁橣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再次醒来,陆橣是很惊讶的。抬起手在眼前看看,没有任何变化。眼前还是一派蓝天白云的景象,小鸟啁啾,阳光透过树叶漏下一地碎光。 握握手心,似乎身体里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她凭着隐约的直觉将之释放出来,一根细藤在空气中凝聚出了实体,细嫩的幼芽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心。 这是……异能?这一刻,陆橣是有些茫然的。原本已经做好成为丧尸的准备,和人类死磕到底,结果不但没有死亡还获得了异能。 确实听说有因为被丧尸伤到而激发异能的人,但这是极小概率会发生的事情。命运让她再活一次吗?感觉着体内生机勃勃的能量,陆橣绝了再死一次的念头。死亡也是一件疲累的事情,何不试试活下去呢? 只是……她该去哪?又该做什么?陆橣有些茫然。 这个时候,母亲温柔的声音从记忆里猝不及防地冒出来——“橣橣,武川是我们的家乡,不是这样非常的世道,真想回去看看……”在那段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每天晚上,劳累了一天的母女并肩躺在床上,窗户外照进来影影绰绰的灯光,橘黄色的光芒照在母亲脸上,令她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她用一种沉浸在记忆中的缓慢语调讲述着武川,讲述着那里的大街小巷和风土人情。她讲得那么真实,以致于武川像是活生生地展现在陆橣眼前。陆橣想,那合该是一座云端上的城市,散发着耀眼的金光。这样的幻想伴随着陆橣,令苦难的日子好过不少。 武川吗?陆橣喃喃着,那就去武川吧! 少女起身,头昂得高高的:“现在开始我便是丁橣,一个武川人。”她似乎放下了什么,阳光照在少女挺直的背上,拉下长长的影子…… 半年后,一辆货车停在了武川的废墟前。车上是一人一狗,来人看不清面容,全身上下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看见武川巨大的废墟,那人愣了一瞬,有些喜悦得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少女的脸来。这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利落的短发有些参差不齐,柳叶眉桃花眼,脸颊粉粉嫩嫩的看上去极可爱,但眸子里透露出那近乎偏执的倔强。 打开车门,少女带着轻快的步伐跑到废墟近前,小狗崽费劲地跟在她的身后,小小的两只面对着漫无边际的庞大废墟,巨大的落差使那废墟像是张着巨口择人而噬的怪兽。 但那少女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将狗崽抱在身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米粒,这是我们的家了。” 闭上眼,丁橣默默许下心愿:妈妈,我会连同你那一份在武川活得幸福。 第15章 离开武川 胡克阴险地偷袭了一个精神恍惚的弱女子,不过让他这种视女人为阶级敌人的神经病为之感到羞耻着实困难。此刻他那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如果你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个十足的反派其实有一对可爱的酒窝,不过没有人敢盯着胡克的脸细看,所以也没有人发现这个与反派完全不符的配置。 偷袭得手,看见那该死的女人直挺挺地倒下,他那便宜儿子也露出焦急的表情,胡克心中满意地点点头,该拍屁股走人了。被史密斯搀扶着大摇大摆地向飞艇走去,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架在了胡克的脖子上。这是一只格外苍白的手,指甲锐利,离胡克的脖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瑞斯?”胡克的声音有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 那指尖又向里逼近了些,手的主人带着丝笑意地开口:“胡克院长,记住了,我的名字叫麦克劳德,而不是什么瑞斯。”这是一个有些瘦削的男人,打扮倒和丁橣有些相似,宽宽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皮肤格外苍白。听见“瑞斯”这个名字,他的眼里爆发出一丝血腥的红光,明显不似话里的语气表现得那般轻松。 胡克不着痕迹地向后移了移,手中暗自蓄力。 “咦,你受伤了!”男子漫不经心地按压住胡克的伤口,然后将那沾满鲜血的手指放入嘴里舔舐,露出满足的表情,“院长的血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人呢!” 胡克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脸色青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将大boss的范丢得干干净净。 “不用怕,院长。”男子轻松制住胡克暗自发力的右手,脸上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招待我那么久,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下子就死掉了呢?” “而且……”麦克劳德贴近胡克的耳畔,轻轻说,“美味应该留着慢慢享用,院长你说是不是?” 一道粗壮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向男人的胸膛,他不闪不避,任由闪电将皮肤炸开,留下焦糊的痕迹,然后伤口迅速愈合起来,不到一会儿便又恢复如初。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克:“院长,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会被病毒折磨得不轻呢!” 胡克脸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混杂着愤恨与恐惧,飞艇上的异能者围拢过来,双方对峙着。麦克劳德看了一眼臻诚,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手上又收拢了一些,一阵风擦着蓄势待发的异能者远去了,隐约可以看见一片模糊的黑影:“院长,你好自为之。” 胡克喘息着,鲜血从伤口汩汩地流出,顺着衣角向下滴落,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麦克劳德离去的方向,气势庞大的惊雷将土地炸裂,烟尘漫漫。 “史密斯。”幽冷的声音响起,胡克在史密斯的搀扶下登上了飞艇,几道闪电精准地降落,将那因胡克的狼狈而生出别样心思的手下炸得尸骨无存,众人噤若寒蝉,从侧门鱼贯而入,飞艇起飞,向远方去了。 丁橣盯着天空出神,一双蓝眸凑到了近前,湛蓝湛蓝,是天空一样的颜色。 “城主,起来吧!”软萌的童音模模糊糊地传进丁橣的耳朵里,一只手伸了过来。 愣愣地想明白臻诚的意思,丁橣摇摇头。 “怎么了,起不来?”这样问着,臻诚又凑近了一些。 丁橣还是摇摇头,不咸不淡地说:“你们不用管我,自己走吧!” 臻诚坚持道:“城主大人,你先起来再说。” 丁橣烦透了这张占满视线的大脸,把天空都挡住了好不好:“我不想起来,你们走吧!” “起来!” “不起!” 臻诚摇摇头,起身离开了,丁橣望着天空愣愣地发呆,心里一片荒芜。 她只想这样躺着,看着天,直到岁月的尽头。 臻诚起身一言不发地朝前快步走着,一众小弟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 “老大,你别跟城主计较,毕竟她家被胡克那老混蛋毁了。” “老大,女生难免会有一些小脾气。” “老大,城主好可怜的!” 臻诚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看着他们:“你们什么意思?” 阿生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大,我们把城主带上吧!” 臻诚毫不客气地弹了阿生的额头一下:“你老大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吗?不过,要让城主心甘情愿地跟着我们走呀!” “心甘情愿?” 臻诚眯眯眼睛:“大奔!” 几个小时后,一张带着笑意的俊颜又出现在了丁橣的视线里,丁橣撇过头不去看他,“我说了我不走。” 臻诚举起手中的小花狗,软糯糯的童音响起:“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丁橣一阵恶寒,心道这厮又搞什么鬼,抬头撞上了一张萌萌的狗脸。 “米粒!”丁橣的眼睛亮了,像是已做灰烬的内心终于燃起一枚希望的火光,春回大地,丁橣身上那层飘忽的气息终于散了。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木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分笑意:“臻诚,谢谢你。” 这是丁橣第一次叫臻诚的名字,干净清脆的声音响起,臻诚心中一动,稳稳心神,臻诚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丁橣摇摇头,“随便找个城市呆着吧!” 武川变成了碎片的海洋,原本残存的危楼悉数崩塌,化作一堆堆建筑垃圾。这里已经不适合住人了,就算还能勉强住人,丁橣也不太放心,谁知道胡克会不会心血来潮地跑到这里再摧残一下。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臻诚坐到了丁橣身边,偏过头问她。 “你们?”看了臻诚一眼,丁橣感觉到了他认真的意味,“还是算了吧。” 她还是适应一个人独来独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前方有说有笑的五人身上,这不是她的世界。 “真的吗?”臻诚自顾自地道,“没有人可以带你穿过人潮哦!” 丁橣想起拥挤的街道,心里有些退缩,兀自说服自己道,大不了去个人口少的旧城。 似乎看出了丁橣的想法,臻诚斜眼看她:“旧城治安很差哦,你的米粒……”捏捏米粒肥嘟嘟的屁股,臻诚感叹道:“好多肉啊。” 抱紧米粒,丁橣觑了臻诚一眼。 臻诚耸耸肩,“你总有疏忽的时候啊,旧城也有高手的。再说……”臻诚看了丁橣的左腿一眼,“你还能走路吗?” 丁橣挽起裤腿,嫩白的皮肤上血肉模糊一片。之前受的刺激太大,丁橣压根没有注意到腿上的疼痛,此时□□在外的血肉冲击了眼球,剧烈的疼痛这才后知后觉地尾随而至。丁橣闷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米粒,狠下心道:“你们带米粒走吧,我受伤了。” 臻诚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刚才还欢喜得不得了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就又消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末世里伤患代表拖后腿的存在。 丁橣沉默了下来,臻诚看着丁橣黯淡下去的眼眸,瞬时明白了她的想法,瞪了她一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丁橣还是不语,臻诚威胁道:“你不跟我们走,我就把米粒煮了吃了。” 丁橣瞬间急了:“你敢!” “我说到做到哦!”臻诚手里已形成了一道风刃。 “卑鄙!亏我觉得你是好人!”城主愤怒了。 “这样吧,”臻诚暗自唾弃自己又用上了平时逼人家跟自己做朋友的手段,语气缓了缓,“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吧。”城主听见软和的童音带着丝商量的语气,身体僵了僵,到底点头同意了。 臻诚给城主仔细包扎了伤口,末世后医药水平高度发达,再加上异能者更为强悍的身体素质,丁橣的伤看上去严重,但若是静养问题也不大。又唤来风元素将丁橣小心地托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向货车的方向移动,众人也停止暗戳戳的偷瞄围了过来。 “城主,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看着一排亮闪闪的大眼睛,丁橣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决定好……” 众人看了一眼原本信誓旦旦将城主搞定的老大,摇摇头,真是没用啊! 将老大丢在一边,众小弟狗腿地围在丁橣旁边。 “城主,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首先要夸一夸对方,人都喜欢听好话,久来暗自思忖。 “城主,你别听老大胡说!”阿生觉得肯定是老大情商太低不会说话。 “城主,我们团队都是自己赚的晶核自己得,没有抽成,自由度很大哦!”这是察觉到城主喜恶的君逸。 “城主,米粒可以给大奔照顾哦,他算内行!”这是卖队友的久去。 “城主,你家米粒太可爱了!”这是流口水的痴汉大奔。 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众人惊疑地看着大奔,久来痛心疾首:“大奔,你平时叫老大主人就算了,你跟米粒物种不同啊摔!” “嗯”城主大人警惕地瞥了眼大奔,敢跟她抢米粒,拖出去斩了。 第16章 丁橣的朋友 =好人? 货车离开了这片愈加支离破碎的废墟,掉头,从来时的道路走了。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武川,丁橣心中涌起一股密密麻麻难以割舍的眷恋。但是,摸了摸米粒毛茸茸的狗头,她还有希望和牵挂,作为妈妈的女儿她必须坚强。 “城主大人,等我扳倒了胡克,你再重新建座城嘛!”臻诚捏了捏米粒胖胖的狗爪子。 阳光透过车窗倾泻进来,照在臻诚栗色的头发上,带着温暖的光泽。右手握着方向盘的少年嘴角微微翘起,淡淡的笑容里透着自信的味道。 丁橣心下一暖,看出了他眼底的认真,转开视线看向前方没有尽头的道路,“那我等着你啦!” 胡克是末世两大势力之一的塞恩斯科学院的最高领袖,自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扳倒的。 但是…… 有目标总是好的,丁橣想起了自己热火朝天地建设武川的日子。 而且,那份关怀丁橣自是照旧准时收到了。 臻诚确实是个好人呢,颠簸的货车上城主大人这样想着。 几百里外的高空,飞艇平稳地运行着。 这是一个相当空旷的房间,黑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棕红色的木质地板严丝合缝。胡克半躺在床上,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黑红色狰狞的伤口像是一只巨型蜘蛛趴伏在皮肤上,格外骇人。 “真是作孽哦!”史密斯耐心地擦拭着胡克的伤口,用老太太般的口吻念叨着。 这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作为胡克的助手自然也参与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坏事,但是很难有人能够讨厌他,他是一个自带母性光辉的男人。就算是凶恶的胡克也能让他母爱泛滥,心生怜惜。此刻他便用哄小孩的语气劝慰着胡克,“院长,上药会有些疼喔,你忍耐一下。现在的女孩子怎么这么狠毒,伤好了我们再去找她算账,好不好?” 在胡克的伤口上涂抹着芥末色的药膏,厚厚的膏状物将伤口埋在了里面。史密斯像是砌墙一样将水泥似的药膏抹匀,又哼着歌给胡克缠上了绷带。利落地打上了一枚漂亮的蝴蝶结,他满意地点点头,爱怜地抚摸了一下胡克冷峻的面庞,史密斯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 胡克始终睁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房间里不知名的一处,静默的样子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塑(当然史密斯绑的蝴蝶结严重破坏了美感)。说来也是奇怪,时不时让人离奇消失的院长居然能够一直容忍史密斯这样一个不着调的存在。事实上史密斯是塞恩斯最受欢迎的人物,没有人能抵挡他那亮闪闪的母性光辉。但是显然,在众人眼里,胡克不应该属于“所有人”之列,他应该是游离于人群外的一条毒蛇,时时寻着机会狠狠咬上毫无防备的人们一口。众人的想法胡克当然清楚,只有胡克自己觉得,他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在手下没有做错事或令他不顺眼的情况下他是相当宽容大度的。 此刻,“宽容大度”的院长自然没有将那注定会被他杀死的麦克劳德或是臻诚丁橣一伙人放在心上,在他脑海中慢速回放的是手下们登艇时恐惧的眼神。 他有什么错呢?那些人生了反心不应该杀死吗?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呢? 也许,他注定被人憎恨吧!胡克这样想着,这是宿命,他便是罪孽。 那就让世界更加用力地恨他吧!一丝疯狂从胡克幽深的眸子中滑过,沉入黑蓝的眼底。 “城主大人,我们去哪里落脚?”有些百无聊赖的臻诚闲闲地问,“我不想去杜康,我对那里印象不好。” 暗自吐槽前几天还把杜康吹得天花乱坠的臻诚,丁橣想了想,道:“去章得镇吧!” “章得镇?”臻诚摇摇头,“没听说过,城主大人很喜欢旧城啊!” “因为人比较少。”丁橣有些干巴巴地开口。 “也是,城主你这病得治治!是看见人害怕得想吐是吧,这可不行啊!” 丁橣青筋冒了冒,“不是害怕,只是恶心而已。” “恶心啊!”臻诚自得地笑笑,“看来我在城主眼里不恶心啰!” 丁橣疑惑地看向臻诚。 “你现在都可以直视我不吐了呀!”臻诚猥琐地笑了,“城主,你老实说,是不是这些都是借口,其实你是超级颜控。” 臻诚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只能接受像我这样的英俊阳光美男子。” 忽略掉某些奇怪的语言废料,丁橣被臻诚提醒才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直视臻诚了,一瞬间福至心灵,打开车窗,狂乱的大风从窗户中吹了进来。 “因为你是个好人。”风中隐约传来城主认真的声音。 被风吹得发丝凌乱的臻诚仍是风中美男子一枚,又是好人吗?臻诚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呼呼的风声中有清脆的童音响起:“那这个好人算你的朋友吗?” 少女叹了一口气,有些释然地开口:“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臻诚看着副座上的少女,宽宽的帽檐在风中摇摆着,像是一片大大的荷叶。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帽顶,臻诚用力踩下油门,小货车咻咻地向前飞去,一句有些模糊的话像是轻柔的羽毛消散在风里:“城主大人,谢谢你!” 丁橣有些奇怪地看了臻诚一眼,她似乎听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感谢,摇摇头,大概是听错了吧! 不过…… 丁橣漫不经心地揉着米粒的软毛,想起那日问她何不赌一赌的少年,暗道:我还是赌了,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17章 章得镇 章得镇比杜康寨还要远些,需要两天半的车程。除了丁橣时不时防备地看着替换臻诚开车的大奔,担心他把自家闺女(米粒)拐走了,一行人倒也相安无事。就这样紧赶慢赶,一行人赶到了章得镇。 章得镇是末世前的一个小镇,人口本就不多,再加上末世后旧城的衰落着实不成什么气候。管理这里的是几个猎尸队组成的松散联盟,城内防卫得不太严密,多是些逞凶好斗的普通人和低级异能者,好在旧城光顾的丧尸也更加少一些,倒也没出什么大乱。 一行人开着小货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城,这里没有检测丧尸病毒的仪器,还是传统的检查方法,被丁橣一块三级晶核打发了。 “没看出来啊,”臻诚盯着丁橣细瞧,“城主大人也会这样子的人情世故。” “你以为我是出淤泥而不染不愿和世俗同流合污的白莲花吗?”看着城主诡异的笑容,臻诚觉得他还是太天真了。 “讨厌人类的一些手段倒是真的,但这种冒犯人尊严把人扒光检查的事情谁都不会愿意吧?”丁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对,你说不定愿意的很呢。豪爽我不知道,这里大汉是挺多的。” 臻诚垂头丧气地道:“城主,别提豪爽大汉了,我交友标准改了。” “改了?” “改了。”臻诚笑着也学丁橣一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要交喜欢戴帽子围巾的朋友。还要认为我是好人,还要是城主,唔……就像城主大人你一样的朋友。” 丁橣脸上一热,讷讷地不知道怎么回答,不像刚才伶牙俐齿的模样。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丁橣转过脸不去看他。 “城主大人,你经常来,有相熟的旅馆吗?”清脆的童音又冒了出来。 “左拐。第二个路口右拐,最里面那一家。”丁橣还维持着僵硬得像雕塑般的姿势。 “城主大人。” “干嘛?” “你真可爱!” 城主大人怒了,狠狠瞪了臻诚一眼。 臻诚摸摸下巴,“交友标准还要加上一条,要会恼羞成怒的撒娇。” 丁橣指的旅馆是一家很有武川style的危楼,一块写着“莉莉水果店”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口,屋里黑乎乎的只点着两支半长不短的油蜡烛。 货车停下,丁橣将帽子拉得低些,又把口罩戴上,臻诚殷勤地跑来开门,正待聚集风元素,城主大人那只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伸了过来。 “帮我一个忙,把我扶进去,谢谢!”丁橣小声说。 “这里也不让使用异能吗?”臻诚有些随意地问着,小心地把丁橣搀扶了下来,“城主,朋友之间不要这么客气,腿还好吗?” “还好,再修养三周差不多就可以好了。”丁橣道,“这里异能管得不是那么严,但是总归应该低调些。” 一行人进了店,一个相貌猥琐的小个子男人迎了上来,“丁姐,你可来了!” 丁姐?众人疑惑地看了一眼包裹得像个移动大棉被的城主,聪明地没有接话。 丁橣果然将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的房间还是照旧,这是我的朋友,你跟他谈。” “原来是丁姐的朋友啊!”那小个子早就对臻诚一行好奇,余光一直在几人身上扫着,如今得了话头,更是热情中带着绵绵密密的试探和猜度。 臻诚也没管老板肚里的花花肠子,只道:“给我们开间大房就好了。” 听到软萌的童音,小个子老板愣了一瞬,但精明如他自是不会随意给自己树敌,仍是客气道:“好的,就开在丁姐旁边如何?” 臻诚见这老板的反应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待几人领了钥匙,那小个子又鬼鬼祟祟地挪到丁橣旁边,偷偷摸摸地递给她一张纸条。 关上房门,见丁橣将那纸条摊开,臻诚连忙凑过去看,小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孤零零的时间。 “这是去黑市的集合时间。”丁橣知道他好奇,解释道。 “原来是这个,我们宁山那里也有黑市,但是也没有像你们这样搞得神神秘秘的。”臻诚知道答案后倒有些意兴阑珊,无聊得捏捏米粒软绵绵的毛耳朵,将脑袋搁在了椅背上。 “你可不要小看这里的黑市,章得镇虽然只是个小镇,但这里的黑市却是末世第二大的。” “哦,”臻诚诧异地看了丁橣一眼,“城主大人消息这么灵通啊!我还以为你都要埋在武川的风沙里成古董了。” 丁橣觑了他一眼,“这些都是能独自生存的保障,你以为没有依仗我敢一个人住在空城里吗?” “是是是,”臻诚恭维道,“那博闻强识的城主大人能不能跟我们这些从南方旧城来的乡巴佬普及一下第一大黑市在哪里呢?” 见臻诚这样说,丁橣反而摆摆手谦逊起来了:“其实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最基本的常识,平时的消息我也确实没有打听。末世第一大黑市在中部的银卫市,它本来就是末世前的五大城市之一,再加上中部的地理位置,黑市贸易格外猖獗……” 臻诚已经摸清楚了城主的脾气,她最是禁不住好话的,见城主煞有介事地摆摆手娓娓道来的模样,黑棕色的桃花眼漾着清透的水光,臻诚觉得城主大人怎么这么可爱呢? “……所以晚上你要去黑市吗?”丁橣探究地看了一眼脑袋歪在椅背上一脸陶醉表情的臻诚,唤出藤蔓推了推他。 “哦,去黑市?城主你不能去吧?”臻诚抓住了话尾。 丁橣无奈了,“你刚才发什么梦呢?我肯定不能去了,你们去吗?” “我们要是都去了,城主一个人呆在旅馆不太(安)全吧?”臻诚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我留下来陪你吧!” 丁橣有些别扭,她习惯于自己独自解决好事情,像现在这样有人为她牺牲掉自己的时间,令她有些过意不去。 “我还要你帮我买种子呢!再说你是团队里的老大怎么能撒手不管呢?”丁橣这番劝着臻诚,倒有些苦口婆心。 臻诚摇摇手指,“我只是个招牌,买东西的事情就交给君逸和久去吧,保管办得妥妥的。” 丁橣无语:“那你这个老大干什么?” “当招牌也是一个工作呀,”臻诚掰着手指算了算:“还要揍小弟揍丧尸揍敌人,充当队伍里的交际花,从事和其他队伍的外交工作。” 丁橣分析道:“你就是负责充当打手和无所事事。” “也可以这么说,”臻诚倒还有些沾沾自喜,“所以城主大人,由我保护你,绝对是万分安全!” “我知道,只是……”丁橣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城主是心里过意不去吗?”臻诚摇摇头,“黑市算什么,你可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不算你的朋友吗?”丁橣指指隔壁。 “那是小弟。” “这样啊,看来你交友经验为0啊,亏你之前讲道理一套又一套的!”丁橣悠悠道。 臻诚自信地笑了:“可我攻略了城主大人你这个最难搞定的啊!” 丁橣莫名不爽,冷笑一声:是吗?” 臻诚察觉到不妙,立马改口:“当然不是。城主和我的情谊怎么能被‘攻略’这种词亵渎呢?我们这是命运注定的缘分。” 丁橣摇头,收敛了玩笑的表情,认真道:“你不必为我花这么多时间,我不想麻烦你。” “说什么呢?”臻诚起身到丁橣面前,望着越来越近的臻诚,丁橣忽然有些紧张,他伸出手,脑袋上感觉到一个轻轻的压力。 臻诚拍拍丁橣的帽顶,“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不过,城主,你要是想补偿我,以后就陪我去一趟黑市吧!” 丁橣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了地,辛苦建设的家园一朝毁灭,孤苦伶仃地呆在异地的旅馆,身上还带着伤。丁橣此刻想要有人陪着自己,他什么也不用做,只用提供一个呼吸就好。所以,她还真是虚伪呢,丁橣自嘲地笑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好。” 第18章 黑寡妇的传说 夜深了,去黑市集合的时间是在午夜,丁橣换了药早早地把被子蒙上休息了,臻诚坐在那把靠背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影影绰绰的月光照在臻诚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辉。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不似白天那般灵活地闪跃着像是跳脱的星辰,而是沉静下来,似那被岁月凝固下来的宝石,散发着内敛的光泽。 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挂钟,臻诚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那扇同外界联通的门,脚步声和细碎的交谈声朦朦胧胧地传了进来。他回过头,对着那堆被子道:“城主大人,我知道你还没睡。武川的事情不要再想了,好好睡一觉吧。我回自己的房间了,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然后双腿一抬一放,他便离开了那静谧的充满月光的房间没入了漆黑的楼道中。 待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又被合上,丁橣将被子拉下了一角,露出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 前几天一直在颠簸狭小的车上,等到在这异地的旅馆安顿下来,丁橣松懈下来的心立刻被一股浓稠的酸楚占满。忘却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坚强也只是一种对疼痛的忍耐。她只是清醒着,任腿上和心上的疼痛折磨着自己,她知道他就在旁边,这令她彷徨中感到了一丝安稳。夜已深了,丁橣合上了眼。 臻诚几人的房间就在隔壁,他正欲探手敲门,房门从里面拉开了,看着气势汹汹的一伙人,臻诚满脑子问号。 “老大,你回来了啊!”久来摸摸鼻子,将臻诚让了进来。 臻诚莫名其妙地看着众人满脸的不赞同之色,“我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 君逸扶扶眼镜,首先开炮:“老大,你不应该在女孩子的房间里呆这么晚。” “对啊对啊,”阿生附和着,“太不守夫道了!” “我们还打算英雄救美,把城主从你这个禽兽的手中救出来呢!”久来闲闲地开口。 久去一脸探究,“老大,你老实说是不是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连一向唯臻诚马首是瞻的大奔脸上也露出了谴责的表情:“房间里可有两位女士。” 点点头,臻诚出乎意料地接受了这些批评,诚恳地说:“我会注意的!”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众人瞬间斯巴达了,剧本不应该是老大不听劝,他们老臣状的苦口婆心的劝阻吗? 这是什么情况? 一道火光滑过,久去意味深长地拍拍臻诚的肩,“老大,不要给我们丢脸。” 久来恍然大悟状:“哦,老大,你要加油啊!” 君逸掸掸臻诚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加油。” 阿生亮闪闪的大眼睛凑过来:“加油。” 大奔不解地看向他们,那四人猥琐地将脑袋凑在了一起:“这是老大的春天到了啊!” “春天?”大奔的耳朵动了动,高呼一声:“老大你发情期到了?” 臻诚的脸瞬间黑了,一阵小型龙卷风迅速刮过大奔的脑袋,留下一片歪倒在大圆球上的黑色庄稼。 “你们不要污蔑我和城主纯洁的友谊,”臻诚心虚地略过自己看着城主发呆傻笑的事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今晚有黑市你们去不去?” “那是当然要去的!”久来瞬间兴奋了。 “咳,你们不想去也得去。”臻诚深沉道,勾勾手将君逸和久去召唤过来。 两人不解地看着他,臻诚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单子,“城主要这些材料,你们帮忙办好。” 看着这俩人揶揄的表情,厚脸皮的臻诚也难得脸红了,“集合时间都快到了,你们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臻诚将众人赶出房间,独自霸占着特大号的床铺。四仰八叉地倒在厚实的被子上,臻诚想起了一墙之隔的城主,她睡了吗?想起那一大堆被子,臻诚嘴角带上了笑意,城主真是个可爱的人呢。 门“嘭”地一声关上了,留下在狭窄的楼道上排排站的五人。 老大这是害羞了? 一个诡异的猜测在脑海中盘桓,众人摆摆头,开什么玩笑,那个强迫人家跟他当朋友的厚脸皮男人会害羞? 顺着黑漆漆的楼道下了楼,那小个子老板已经等着了。他向众人后边看了看:“丁姐不去吗?” “她不去。”众人还是对这声“丁姐”适应不能,老板比城主大几轮了好伐。 “你们和丁姐怎么认识的?”那老板放缓了脚步同众人搭话。 “路上认识的。”君逸含糊地应付过去。 “那丁姐可有名了,”老板看了一下众人的脸色,见几人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开口,“听说丁姐把自己裹成这样是毁了容了。” “毁容?”众人莫名其妙。 “是啊,听说丁姐从前是有丈夫的,这丈夫末世里吃喝都靠着她,却背地里找了情人,给丁姐戴了绿帽子。”老板路也不走了,停下脚步兴致勃勃地开口。 “我说,绿帽子只有男人可以戴吧!”久来认真道。 老板谈兴正浓,这一被泼冷水便有些不悦了:“你懂什么,丁姐可比男人都强。” 见气势瞬间飙升的老板,众人疑惑难道这就是八卦的力量吗?众人封住久来的嘴巴,“老板,你继续!” 老板本就心里痒痒,此刻看见众人饱含求知欲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矜持地点点头,接着讲:“丁姐发现了这件事后,便把那对狗男女做成了人彘,丢在城外头喂了丧尸。” 久来举手:“老板,我有一个问题。” “好说。” “真得是做成了人彘吗?” 老板摇晃着脑袋道:“这是夸张的意思,据说是把手脚都砍了。” “那后来呢?” “后来丁姐便自毁容貌成了我们这有名的黑寡妇!” 众人默,好一个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原本以为老大这么快就有了情敌,结果黑寡妇是什么鬼。 “哎,”老板凑上去打听,“跟你们来的那位小朋友是丁姐的那个吗?”老板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猥琐表情。 “是啊。”众人高深莫测地点头,把老大给卖了。 “那他可要小心了,别步了那前夫的后尘。”老板眼睛亮了亮,又有了新料了,题目他都想好了——《黑寡妇包养美少年,旷世老少恋》。 现在一行人已经出了旅馆,跟着老板弯弯绕绕地到了一处背街,一辆大货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挨个上了货车,车厢里焊着简陋的座椅,几人坐好,又零零散散地上来了几个人。 “现在可不比从前了!”老板感叹道,“听说铚远城的入户标准降低了,好多人都跑去了。” 旁边杀马特造型的胖子插口道:“可不是,宁愿打光棍也要挤进塞恩斯势力下的城市呢!” “现在这世道,就算是没有加入塞恩斯也难讨到老婆啊!”老板更忧桑了。 “啊呸,”那胖子啐了一口,“也不看看他们这些阿猫阿狗是什么样子就巴巴地往铚远城挤,说不定人家是招他们去当炮灰呢!”虽是这样说,他眼里却写满了嫉妒。 “能跟我们详细讲讲这件事吗?”充当了半天壁花的五人虚心求教。 “好说。”老板还是笑呵呵的样子,君逸却了然地拿出了一枚三级晶核。 老板清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众人连忙添加要求:“老板,不要加修饰。” 老板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讪讪地收回话霸的架势,道:“前几天,铚远城来了人,说是城市要扩建放低了入户标准,只要是异能者都可以去试一试。” 旁边那胖子也来凑热闹,“不少低级异能者都去碰运气了,我认识的一个人激发异能不到半年,去试听说也被选上了。” 君逸温和地笑笑,也递给了那胖子一枚晶核,杀马特胖子笑嘻嘻地接过,“你们是异能者的话也可以去试试,虽然要打光棍但那可是塞恩斯啊!而且……”那胖子神神秘秘地道:“听说那里的仿真机器人做得特别好,不少人都娶了机器人老婆。” 众人抽抽嘴角,城主厌人不算什么,院长厌女才是臻于化境啊!不过……众人忧伤的望天,再加上一个交友成魔的老大,周围都是神经病怎么破? “咳咳咳,”老板清清嗓子,拍开和他抢生意的杀马特,“我知道一个内部消息哦!” “什么?”君逸从善如流地又递给了他一枚晶核。 “我认识炎狼猎尸队里的人,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些猎尸队可都没有动静,就算是宁做鸡头,可这凤尾可不是一般的凤尾!”老板顿了顿,把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听说铚远城打算在武川市建座副城。” “武川?”众人异口同声。 “可不是嘛,武川那是个什么地方啊!听说末世开始的时候城市的高层就带着资源逃跑了,武川整个城市被丧尸攻陷,里面的活人要么被丧尸吞吃了要么被空投的炸弹打中,可是关了百万冤魂的鬼城!”老板应景地做了一个不寒而栗的表情,“就是现在那里还在闹鬼呢!不少人都说看到了一个很快的黑影。” 众人觉得那黑影极有可能和城主有关……不过,这还真是一个大消息。 “所以那种地方就是成了塞恩斯的势力又如何,反正我是不会去的。”老板总结道。 货车来回一个震荡,停了下来,众人鱼贯而出。 末世第二大黑市,到了。 第19章 入伙的城主 下了车,一个管理员模样的人迎了上来,众人又给了晶核做打发。久去看着源源不断往外送的晶核,内心心疼得不得了。 老板又凑上来给他们科普,小鼻子小眼睛眉飞色舞的:“这些管理员其实是猎尸队的人,虽然明面上猎尸队同两大势力签了协议要禁止黑市贸易,但是背地里他们反而成了黑市的□□,只是把黑市弄得更隐蔽了一点,他们照样还是赚得盆满钵满。” 众人了然地点头:“这里塞恩斯的产品多吗?” “应有尽有,什么样的都可以找到,如果正版找不到还有山寨的,如果这些都满足不了你们,那么每晚还有拍卖会。” 众人无语,难道院长是败在了山寨的手里吗? 黑市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里,借着车灯众人也只能看见一个庞大的黑色轮廓。在管理员的指引下,一行人进了侧面的一扇小门,嘈杂的人声带着层层回音波浪般席卷而来。高高的厂房顶上开着大灯,但是照在地上却有些浅淡。摊贩们又各自点上了蜡烛,橙红色的烛光热热闹闹地跳跃着,地上堆放着高高低低的货物,果然不少都标着塞恩斯特有的金属质的闪电标识。 一行人决定先将老大交代的事情办好,不过…… 久来摇摇脑袋,“老大真是不开窍,单是帮城主买种子是不够的,这只能得到城主的感谢而不是感动。” “那应该怎么办?”阿生虚心求教。 久来眼珠子转了转,“要我说,应该送给城主一个礼物,比如说……” “比如说塞恩斯第十代深度睡眠仪,对不对?”久去轻飘飘地夺过了久来的钱包,“老大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的钱包暂且由我保管,你要买什么跟我报备。” “久去,你知不道尊重兄长,这次我可是完全为老大打算!”久来愤愤不平。 “是吗?”久去掰着手指算了算,“上次在杜康帮我买的笑话机呢?还有帮阿生买的减肥器呢?” 久来把嘴巴闭上了,久去想了想道:“你要买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久来又期盼地看过去。 “只能买赛恩斯牌的。” 久来:“?” 久去淡定地指出其中的差别:“我说的是比赛的赛。” …… “所以你们是去黑市买回来了一堆山寨产品吗?”臻诚好奇地拿着久来新买的深度睡眠仪细看,“塞恩斯的闪电标识好像应该是银色的吧?” “准确来讲应该是刀刃上那种泛着寒光的银色。”久来沮丧道。 “没想到你这个闪电粉居然愿意用山寨的,”臻诚感叹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是为了支持我打倒胡克而拒用塞恩斯的产品吗?其实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你的爱好。” 久来内心哀嚎:谁为了你放弃爱好啊!是我那混蛋弟弟让我在什么都不买和山寨机中选一个,我的第十代深度睡眠仪啊! 久去拍开挡在前头神情恍惚的某人,递给了臻诚一个很大的玻璃罐子,“老大,这是城主要的种子,都分门别类地装在了不同的纸袋子里。” 臻诚接过罐子,下意识地瞥了久去一眼,见久去仍是面瘫脸一枚,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他这是怎么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怎么能因为这些人的乱起哄而对他和城主纯洁的友谊产生怀疑呢? 久去丝毫没有发现老大平静的外表下一番波折不断的心理斗争,又从身上掏出一个药瓶来,“老大,成长加速丸也买到了。” “哦,是吗?”臻诚瞬间夺过药瓶,脸上散发出喜悦的光芒,竟是比看见豪爽大汉还要兴奋的样子。 “老大,快快长大吧!好在城主面前展现你的男子气概!”久去戏谑道。 是啊是啊,”臻诚下意识点头,直接把心里话给掏了出来才发现被久去给耍了,“我不就是声音软了一点萌了一点吗?城主大人就喜欢我这样的!” “哦,是吗?”君逸分析道,“城主把你当可爱的小朋友呢!” 臻诚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陈老二的老妈,赵老三的奶奶,钱老四的后妈那慈爱的表情,不会吧?城主这才多大年纪就被他激发了潜藏的母性吗? 越想越是那么回事,臻诚惴惴不安地将这一想法告知了丁橣。 丁橣横竖看了看臻诚,笑得直打跌,“你这么大这么老一只哪里像小朋友了?” 臻诚觉得他受到了伤害,“你觉得我老吗?” 看着臻诚泫然欲泣的表情,丁橣笑得更厉害了,眼睛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窗子里吹进了一阵风,轻薄的纱帘鼓胀起来撑起一尾巨大的裙摆。窗下,少女笑得开怀,脸上泛起了健康红晕的光泽。看着看着,臻诚也笑了起来,丁橣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却被这笑意感染笑得更痛快了。 “我们简直像两个神经病一样!”丁橣揉了揉笑痛了的肚子。 “城主大人,第一次看见你笑得这么痛快!”臻诚嘴角还挂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你看到了吗?” “什么?” “一片你从前不曾看到的美妙天地。” 丁橣想了想,“只看到了一片莫名其妙浪费生命虚度光阴神经兮兮的奇葩地。不过……”丁橣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收起,“这感觉还不赖。” “为什么听到城主开心了我觉得成就感爆棚呢?” “你说这片天地会是海市蜃楼吗?” “不会,我保证。” 臻诚暗搓搓地琢磨着该找几个机会让城主大人多笑一下,她笑起来真好看。 不过,笑过之后,该谈的正事还是要谈的。 “城主,听说塞恩斯要在武川建副城。” 丁橣身体颤了颤,“哦。” “其实我觉得胡克肯定有阴谋。” “哦。” “城主大人你还好吗?” “不爽是肯定的,这些鸠占鹊巢的家伙!”城主磨磨牙,“你不是说你要扳倒胡克吗?算我一个!” 臻诚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吗?” 丁橣点点头:“你是认真的,对吧!” 臻诚也点点头,脸上爆发了巨大的笑容,像是一颗金黄色的小太阳,丁橣及时阻止了这颗太阳发生太阳风暴的可能,“不要想多了,我是为了我自己。” “那也不错,城主大人,那你是决定好了跟我们一起走吗?” “算是吧!” “那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臻诚掰着手指算着,“西南,中部,北方,南方,你想去哪里?” 丁橣无语了:“你不是要扳倒胡克吗?” 臻诚摇摇手指:“现在还不到时机,我们不能为了扳倒胡克就放弃享受生活啊!” 臻诚还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城主大人,要不要我把君逸的地理风情志搬来给你看看!” 城主大人后悔了,加入这个不靠谱的团队还不如单干效率高吧? 铚远城内。 城市科学院的院长章沉正通过一块巨大的屏幕向胡克汇报着:“院长,我们已经招入了两百二十名二级异能者,一百五十名一级异能者。” 胡克的正脸并没有出现在屏幕中,章沉只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剪影立在白茫茫的窗前。 “前期人数还要再多上两倍。”一贯冷清的声音响起,带着凉凉的滑意。 “是。等入户标准降低的消息传开,我相信能引来更多的异能者。”即使是隔着一张屏幕章沉仍是低着头兢兢业业地汇报着。 “这是你的事。”胡克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章沉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另外,也适当弄去一些高级异能者。” “是。”尽管内心不太认同这个命令,高级异能者可是人才怎么能随意当弃子,但章沉仍是答应了下来,院长是不能违逆的存在,大不了从阿伯利或者旧城抓去几个高级异能者。 屏幕的另一边,胡克转过身子,领口影影约约透出白色的绷带。 “院长,你怎么又下床了?你要静养,知不知道?伤口可是离心脏只有1厘米!”史密斯系着围裙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进来了。 “那个女人查出来了吗?”胡克看着那碗汤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末世本来就不好确定身份,不过根据外貌特征附近的章得镇倒有一个人很符合,姓丁,绰号黑寡妇。”史密斯已经将汤捧到了胡克的面前。 “史密斯,把汤放下,我等会儿喝。” “院长,过会儿汤就要冷了。”史密斯满眼期盼地看着胡克。 出乎意料地,胡克听话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一勺一勺地喝起汤来。其实胡克从某些方面来讲是一个很绅士的男人,在生活小事上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拒绝别人的人。另外他也很少发脾气,但是大多数人还是畏他如猛虎。对此,院长大人的解释是他生来就是遭人恨的,简直粗暴。 等到将汤喝干净了,胡克优雅地用餐巾轻轻碰了碰嘴,起身,走向卧室。 “史密斯,去监督一下实验的进度。”胡克身上那零星的一丝残存的柔软刹那间便消散了,胡克又成了那个和人隔着万丈寒冰的院长大人。 “是。” “不管是瑞斯二号计划,还是女性探测仪的研发都要跟进。” “是。” “算了,女性探测仪的事情直接对我负责,你只用跟进瑞斯二号计划,务必两个月内完成计划第一步。” “是。” 沉重的木门合上了,有些事情的齿轮却开始转动了。 第20章 去西南的路上 丁橣将腿上的绷带拆了下来,试着走了几步,很好,伤口完全愈合了。 臻诚把脑袋凑了过来:“城主大人,我们去西南吧!好吗好吗?” 丁橣用一指推开他的脑袋:“这之前我们先去武川看看。” 臻诚狗腿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围观整个对话的众人:老大怎么这么快就被城主吃得死死的…… 风沙弥漫的废墟上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蚂蚁状的小人在忙碌着,巨大的机器发出轰轰的巨响。武川的地界虽然显得杂乱不堪,像是哪个孩童乱七八糟的抽屉,但却增添了一些热闹的人气。 小货车停在了废墟边上,玻璃窗降了下来,一个少年探出头:“这位大伯,能问问这里是在干什么吗?” 那老伯正坐在砖石上休息,衣服上全是汗渍,看见问话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目光倒是和善了一些:“这里要建铚远城的副城,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铚远城碰碰运气,这里可是成为了塞恩斯的势力。” 少年点点头,看上去格外礼貌:“这副城什么时候建好?” 那老伯摸摸脑袋:“这种事情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说是两个月后城主到任,正式建城。” 少年笑了笑:“谢谢大伯了,我们也是前来考察一下准备去铚远城试试看的。” “那祝你们好运!” 货车发出轰鸣,向着日落的方向离去,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咦,去铚远城的方向应该是往南边走啊!老伯疑惑地咕哝了一声,无端打了个哆嗦,天快黑了,要加点衣服了。 车上。 臻诚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抱着米粒:“城主大人,你慢一点!” 丁橣轻轻一笑,汽车一个震颤开得更快了。 臻诚:“……” 后车厢五人:“!!!” “城主大人,你有什么不满说出来,不要拿大宝撒气啊!” 好说歹说,丁橣才减缓了速度:“哼,大宝就喜欢这种速度,你没听见它高兴得直哼哼吗?” 城主大人,那是要散架的信号吧!坐过无数破车经验丰富的臻诚暗暗吐槽。 丁橣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你说我们要怎么处置胡克?” “把他杀了?”臻诚小心翼翼地说,害怕给城主留下残忍的印象。 “杀了?”好听的声音微微上扬,像是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额,要不把他关起来终生□□?”臻诚心里砰砰直跳,试探着开口,天知道他内心多么想把胡克消灭掉。 “真是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丁橣摇摇头,“他不是讨厌女人吗?到时候把他丢到一个满是女人的地方,你既得了名声,又能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臻诚:……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惹谁也不能惹城主啊,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拍拍手,臻诚诚恳道:“城主大人我支持你!”院长你自求多福吧! “说来,”丁橣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因为武川,你是因为什么要扳倒胡克?” “唔。”臻诚还未开口,城主打断了他,“如果是因为屌丝男想要逆袭,一统天下这种无聊想法的话,我们趁早散伙!” “城主大人对这种行为很反感吗?” “这就是我讨厌人类的原因之一。”丁橣停下车,“难道是的?” 臻诚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难道我说是你就让我现在下车吗?” “会把你送到最近的城市的。”丁橣启动汽车,慢悠悠道,“只是逗你玩的。” “逗我玩?”臻诚惊呆了,横竖打量着丁橣。 “怎么了,我们是朋友了,难道不能开玩笑吗?”丁橣心中有些惴惴,难道朋友间不是这样开玩笑的?她分明看见面瘫脸和眼镜男就是这样相处的呀。(人家久去和君逸是死对头,城主你找错学习对象了) “当然可以,你尽管开玩笑吧!”臻诚猛点头,这就是朋友间的小调剂吧?(这是打情骂俏(;?_?))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要扳倒胡克。”丁橣锲而不舍地找回了那个被臻诚带偏了的话题。 “这个……其实他以为我是他儿子,对我穷追猛打。” “你没有解释?” 臻诚认真地看向丁橣的眼睛,脸上呈现出一种郑重的神色:“城主大人,我不想对你说谎,但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你。” “好吧,我尊重你的隐私。”丁橣平淡道,“不过别让我发现你对我说谎了。”她讨厌被人利用。 “咳咳咳,我绝对不只是为了城主所言的无聊念头。”臻诚讪笑着保证。果然如五人组所言,老大被城主吃得死死的。 不过,城主为什么这么平静呢?为什么不对他死缠烂打呢?说不定他就忍不住告诉她了呢?臻诚有些小失落,不过想到事情的真相,哈姆那带着嘲讽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你注定是一个令人惧怕的恶人。”还有胡克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们只会招致别人的厌恶和恐惧,没有朋友。”,臻诚眸色变得幽深起来。 丁橣臻诚一行要去的是西南方,那里属于阿伯利的势力范围。西南相对闭塞独立,高高的山壁组成了一道天然防线,阻止了塞恩斯的入侵。这对暂且想远离塞恩斯势力的一车人来说是一个好选择。而且那里植物丰富,是木系异能者的天堂。即使是丁橣这样的超级宅女也是对种子之城桠婻寨心生向往的。 不过,这样的地方也代表了路不好走,一行人已经备好了大量的塞恩斯防吐剂,打算挑战一下高海拔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 当然,现在这辆叫大宝的小货车还在东南漫天黄沙的大道上颠簸地行驶着。太阳已经落下,只是那地平线连绵的群山顶上还有未散尽的余晖,大片的天空已经刷上了一层灰蓝色的颜料,浅淡的星光零散地分布着,像是画刷漏下的缝隙。 一个人直挺挺地横在大路中间,雪白的车灯打在那人身上,黑色的袍子似无边的黑洞将光茫吞噬,一缕金发从帽檐里露了出来流动着璀璨的光泽。 “吱呀”一声,车停了下来。 “那个人我好像见过。”臻诚想了想,笑了,“是那个制住胡克的男人。” 第21章 麦克劳德 麦克劳德被一群讨厌的家伙追上了,没想到在这个能将所有的罪孽掩埋甚至合理化的末世还有人对他紧追不放。 遇上那群人是在太阳初升的时候,但也许他早就被盯上了。他们还是穿着末世前的那套严谨保守的服装迤迤然地从远方慢慢走近,太阳那发散开来的光芒正好在他们的脑后,使他们像是笼上了一层属于神明的光环。他们的面容也是那么的慈悲祥和,只是那眸间乍现的精光和掩藏在袖间的匕首破坏了那一层神圣。 麦克劳德在看见那群人的瞬间便泛起了一丝杀意,血腥的红光闪烁了一瞬却逐渐沉入幽深的眼底。他嘴角带上了一丝不怎么友善的笑容,语气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好久不见了,诸位。在末世过得还好吗?”见那几人无动于衷他也不恼,自顾自地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有向你们的神日夜忏悔吗?” 那群人仍是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垂下俯视的目光,那模样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罪人。为首的那人饱含谴责的声音响起:“你这魔鬼不要再巧言令色了,我们已经识破你的诡计,你便是那导致灾难的罪魁祸首。上帝因为我们的失职而降下了惩罚,今天我们将使你伏诛。” 麦克劳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诸位还是对永生的欲望难以割舍吗?可是你们付得出代价吗?” 对面的神父已经举起了匕首…… 嘶……这些几百年都不曾变的老土招式……麦克劳德咧咧嘴,得把那讨厌的十字架取出来才行,还得守株待兔等来几个送上门的食物……麦克劳德不耐地躺在大路上装死。 雪白的灯光照在了身上,嘶,这讨人厌的灯光……麦克劳德绷紧了肌肉等待着时机。 脚步声“啪哒啪哒”响起,一步步近了。就是这个时候!麦克劳德张开了燎牙,正待扑上去,一根藤蔓缠了上来…… “!” “你小心一点。”丁橣站在车门边皱着眉。 “知道了,城主大人!”臻诚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张着大嘴的苍白男人…… 四目相对,臻诚捏了捏男人苍白消瘦的脸颊,嗯,果然没有温度。 麦克劳德:“……” “好锋利的牙齿!”臻诚又用手指摸了摸那象牙白的月亮状牙齿。 “咔嚓”一声,麦克劳德把嘴巴闭上了。这是什么情况? “我认识你。”臻诚把头支在手臂上,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呆怔住一脸蠢相的男人,“你和胡克是什么关系?” 麦克劳德仔细去看那背着光的人,模糊的光线中隐约可以看见一双似曾相识的湛蓝色眼睛。是他? 麦克劳德的眼里多了份玩味,微微侧过头让五官显得更有棱角,浅色的薄唇撇成酷酷的形状,还未摆好架势,一阵猛咳。 麦克劳德又趴回了地上,气若游丝:“帮我……取出……”他原本准备一鼓作气逮住撞到嘴边的兔子,用了十成的力气,哪里知道撞上来的是强悍的美女蛇和已露锋芒的小豹子。 男人的身体单薄得好似一张纸片,臻诚像是翻书一样地将他翻了过来,果然胸前有浓重的血腥味。鲜血渗在黑色的袍子上呈现出一种不甚明显的褐色,臻诚用手摸了摸,湿漉漉的。 “里面有东西?”臻诚将风元素运用于指尖,“喀擦”一下在衣服上破开一个十字。里面还有一层黑色的衬衫,“你穿这么多衣服做什么?”臻诚一边说着又是干脆利落地划开一个大口子,却未伤到皮肤。 麦克劳德觉得自己的形象完蛋了,并不理睬臻诚的碎碎念,侧过头装死。 臻诚破开了累赘的衣服,终于看清了伤口。伤口的面积不大,却是极深,看上去像是一汪血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里面冒了出来。应该是匕首搅动导致的。 臻诚感叹地啧了一声,又召集了一股风元素。将元素凝聚起来,然后塑造成了尖而细长的形状,臻诚推动这柄用风元素组成的尖刀进入血洞之中。空气中响起嗞嗞的声音,一些小的肉渣和血沫飞溅了出来,风刀直驱而入,然后撞上了金属,发出了“叮”得一声。 臻诚便将风刀又化为几股细小的风流,缠绕在了那金属上,然后催动风元素向上升起。那金属扎得极深,再加上麦克劳德逆天的恢复力,竟是和肉长在了一起。风元素源源不断地从外面输送了进去,像是一条绳索将金属往外拉,好在那金属周围的肉生了溃烂,“扑哧”一声一个带血的十字架飞了出来。变成风绳的风元素立刻又摊开成一面薄膜,减缓了十字架往外冲的力道。臻诚将手摊开,那十字架便到了他的手里。 “你是吸血鬼?”臻诚把玩着手里小小的十字架。 麦克劳德心中一紧:“不是。”太丢脸不想承认自己是血族怎么办。 臻诚无所谓地点点头,已经认定了他的身份,“我救了你一命。” 麦克劳德有些不悦地说:“你想知道什么?” 臻诚挑眉看了他一眼,麦克劳德不耐道:“我知道的你应该都猜到了吧?”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臻诚的身子隐藏在阴影里,脸上看不出情绪。 “就是你想的那样。”麦克劳德躺在地上恢复力气,“胡克和哈姆通过我研究出了一种病毒,胡克那家伙是个疯子,哈姆后悔了就把我放了出来。你也是他留的后手。” 臻诚点点头,手里还在把玩着那十字架,血液染在了他的手指上:“那病毒从你的身上来的?” 麦克劳德笑了:“虽说如此,但却发生了变异。丧尸通过肉力获得能量,异能者却是通过丧尸用来储能的晶核获得了自然力,而血族则是通过血力。” “你承认了你是吸血鬼?”臻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放松地将手撑着脑袋,老神在在道。 麦克劳德假装没听见。 “喂,你需要我帮忙吗?”臻诚看着躺在地上的弱鸡男人 “不用了,我在这里躺一个晚上逮几只兔子就可以了。不过……”麦克劳德舔舔唇流露出一分回味的表情,“你要是能贡献一点血液就更好了!” 臻诚浑不在意地在手上划开一条伤口,黑红色的血液滴落在麦克劳德干涸的嘴唇上,“不要把我和胡克弄混了。” 丁橣靠在车门上只能看见臻诚的背影,对于与生人接触这样的事情丁橣是不想介入其中的。无趣地盯着车灯下的影子细瞧,黑点般大小的蚊虫围着车灯嗡嗡飞着好似催眠,丁橣打了一个哈欠有了困意,他们这么慢是在生孩子吗? 过了好一会儿待夜色更深气温又降了一度臻诚才走了过来。 “怎么样?” 臻诚见丁橣面露倦色便道:“你怎么不回车上去,你不是怕冷吗?” 丁橣拢拢衣服,“外面空气好一些。” “走吧,上车。”臻诚帮丁橣拉开了车门。 丁橣莫名觉得臻诚的语气中透着股轻松,“那个人呢?” “不用管他。” “可是他挡着路了。” 臻诚一挥手,一阵风载着麦克劳德飘远了,“我们走吧!” 麦克劳德:…… 小货车又发出了令人安心的轰轰声,车厢里带着淡淡的汽油的味道,车外是无边的黑暗,却令车厢狭小的空间里多了丝缱绻的意味。臻诚一面开车一面同丁橣细讲麦克劳德的事情。 “你是说,他是吸血鬼?”丁橣惊异道。 “他没承认但绝对是的。”臻诚慢悠悠地说,“他很喜欢胡克的血液,所以胡克有麻烦了。” 丁橣点点头,“他看上去好像受伤了?” “他被一群神父追杀,不过我已经帮他处理了伤口。” 丁橣懒懒地靠在座椅上:“难怪你们这么慢。” “我还给了他一点血。”臻诚挥挥那有一道浅浅的伤口的胳膊,“那家伙蠢得连食物都抓不到要被饿死了。”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丁橣反而觉得麦克劳德更可怜了怎么破。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丁橣不是一个善于找话题的人,更多的时候是对方问她回答,然后将交谈堵死了。 丁橣看着窗外,一片单调的黑暗,玻璃窗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丁橣觉得有些昏昏欲睡,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随着起伏的道路而微微震荡。过了半晌,就在丁橣快要将沉重的眼皮合上的时候,臻诚的声音响起,软萌的童音却透着严肃的意味:“末世与胡克有关。” 什么?倦意一扫而空,丁橣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这一切的灾难是人为的? 想起了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丁橣的心更冷了:“你确定?” 臻诚点点头,目光变得难以捉摸:“大概没有胡克,这末世早就结束了吧!” 他到底是怎样的想法,是在报复这个世界吗?就因为他们注定被惧怕厌恶? 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胡克就是这样一个应该被惧怕厌恶的恶人,他也一样。臻诚却突然觉得这种宿命论有些索然无味起来,他是他,和胡克有什么相干呢?而这种断然的注定又有什么依据呢?臻诚随意地掏出之前还珍而重之的药瓶,将它掷向窗外。 丁橣:“那又是什么?” 臻诚:“成长加速丸。” 丁橣:“干什么用的?” 臻诚:“用于让小孩子快速成长,好提高成活率。” 丁橣摇摇头:“这种东西我还第一次听说。” 臻诚眨眨眼睛:“因为它产自塞恩斯,很少外流。” 丁橣:“那你干嘛丢掉?” “因为没有用了。”臻诚将油门一踩到底,小货车似离弦的箭一般向前方射去。 “城主。”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坠入了无数星辰。 丁橣心跳加快了一瞬,撇过头不去看他:“干嘛?” “我要进入变声期了。” “?” 几小时前。 臻诚拭去了手上的血液,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黑红色的血液沾在麦克劳德的嘴唇上,令那男人多了一分超越性别的妖冶。 臻诚不耐地回过头,“你事儿真多!” 麦克劳德诡异地笑了笑:“你想长大吗?” “什么意思?” “哈姆应该把对我的研究运用到了你的身上,不过出了一点小差错呢!”男人墨绿色的眼睛如兽瞳般在夜色中亮着,像是顶级的祖母绿宝石。 “你有办法?”臻诚又蹲了下来。 麦克劳德对臻诚仔细打量了一番:“你大概是吃成长加速丸令自己强制生长的吧!不过声音却停滞了。” 男人躺在地上,心中洋洋得意,总算找回场子了。麦克劳德把手臂微微抬起,声音中带着施恩的味道:“喝我的血就可以了。” 臻诚眯眯眼睛:“你果然是吸血鬼。” 麦克劳德侧过身子装作没听见,“少罗嗦,你爱喝不喝。” 臻诚嫌弃地抓起那透明得能看见血管的手臂,“喂,我不会变成吸血鬼吧?” “你放心,血族不会收你这样的。” 臻诚嘴角弯弯,想起了麦克劳德最后说的话——“你被植入了剂量更大的病毒,身体承担不了负荷便以停滞生长的方式来减轻负担。胡克通过我的血液 研究出来的病毒分离了一部分成分,使病毒不稳定并且狂暴。通过我的血能中和一下你体内的病毒,为你减轻身体的负担,同时你也能获得部分血族的能力,增加身体的强度。总之,简单说来,小朋友,你的变声期要到了。” 直接忽略了那些让人听得云里雾里的解释和那句讨人厌的小朋友,臻诚耳里只装下了“变声期”三个字。 盼了多年的变声期终于要到了吗? 丁橣见臻诚独自在那里呵呵地傻笑,嘴角也偷偷纳下了一分笑意。 所谓朋友就是如此吧?漆黑的夜里亮着车灯的小货车在路上疾驰,小小的车厢里,两个人,分享心中最盛的喜悦,并分担,那些已展露冰山一角的阴谋下的隐忧。 第22章 变声期进行时 “这是又走错了吗?”丁橣无语道。 臻诚干笑两声:“这是在所难免的嘛,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行人从东南一路西行,末世的道路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两大势力对残破的道路进行了修缮,然后“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财”,在路中间建了相当多的收费站。 于是久去主动请缨,和大奔两人搭档替换了丁橣和臻诚。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良好的方向感,一行人成功绕过了好几个收费站,节约了一大笔晶核。不过,也出现了几次现在这种情况——把自己给绕迷路了。 “不错嘛,你们有晶核也不乱花。”丁橣倒是刷新了对臻诚的认识。 那是因为队伍里的财务大权掌管在久去手里!臻诚暗骂久去吝啬鬼面上却正直道:“勤俭节约是人类美德。” 丁橣探究地扫了臻诚好几眼,臻诚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城主大人,有什么事吗?” 丁橣摇摇头:“你那天晚上不是说你要变声了吗?” “这个……”臻诚顿了顿,对呀,变声期它怎么还不来,难道那笨蛋吸血鬼骗他的?臻诚危险地眯了眯眼,“不急不急,再等等,它只是太害羞了,绝对会来的!” 车厢里做了大半天背景板的久来、君逸、阿生三人暗自吐槽:谁家变声期说来就来,还会害羞啊!老大,你别是在城主面前吹牛最后收不了场! 哎,只苦了他们这群人为老大的爱情操碎了心! 不过,平时活蹦乱跳互相抹黑玩得不亦乐乎的几人此时却出乎意料地安静了下来,城主就坐在旁边呢!眼睛不自觉地朝城主那里飘了飘,然后状似一本正经地做自己的事。 臻诚瞥了瞥车上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君逸在看西南版的地理风情志,但你停在那一页的时间都快过一个小时了吧!阿生在吃零食,但是用不用这么斯斯文文,你平时不是大把大把往嘴里塞的吗?还有久来,你那盗版深度睡眠仪根本没打开好伐!当我没看见你眼睛睁开了吗? 众人的目光城主当然是感应到了,丁橣身子僵了僵,继续若无其事地和臻诚聊天以转移注意力。虽说是同行了一路,但实际上丁橣和其他几人接触并不深。现在蓦然地坐在一起,还真是有些不自在。 臻诚喜笑颜开,他们再偷看有什么用呢?城主只搭理他呢…… 不过,臻诚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的变声期终于姗姗来迟…… 这本来是件好事情,但是不能和城主大人好好交流了…… 臻诚瞪着那群已经抛却矜持死皮赖脸地和城主勾搭的家伙,三人装作没看到老大杀人的目光:我们可不是像你那样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这媳妇都没追到手呢,老大你未免太小心眼了。 臻诚艰难地开口:“城主……”粗嘎的声音响起,干涩的好似暴晒多天的咸腌菜,最后已是气若游丝,臻诚自暴自弃地呼喊一声“$%#@#$……”一串杂音响起,却像是要冒烟了。 丁橣:“……你不能说话就别说了,现在好好保护嗓子。” 臻诚眼泪汪汪地看着丁橣,丁橣秒懂他的意思,扶额:“你是话痨吗?话留着以后说。” 臻诚又打算开口,丁橣察觉到苗条,抢先一步道:“别说话了!” 想了想,城主无奈地扔给臻诚一个本子一支笔:“你要实在想说话就写在上面吧!” 臻诚笑了,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丁橣有些尴尬,几股视线聚焦了过来,她觉得脸上有些热。不着痕迹地将手放在包里打开小镜子,还好脸没红……丁橣长舒一口气。 围观的几个明晃晃的电灯泡:啧,老大真是不要脸! 众人对臻诚无耻示爱的行为表示嘲讽,不过……老大这变声期不来则已,一来惊人啊!这都是快成哑巴了吧,众人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变声期,也没有这么惨烈啊! 看来是老天也看不过眼这个天天和城主秀恩爱的家伙了!众人自觉找到了真相,暗自点头。 绕了一大圈远路,众人历时一周终于到了西南的边界。停下车,在路旁架起了大锅,众人决定饱餐一顿再来挑战九曲十八弯的山路。 城主独自一锅,臻诚一伙人一锅。 不过……这些家伙是故意的吧! 臻诚抽抽鼻子,锅上煮着火锅底料,厚厚的红油浮在表面亮晶晶的,红艳艳的辣椒翻滚着引人食欲。咕噜一声,汤开了,一股麻香冲天而起,锅里冒起了一股股汤泉。各色肉食和蔬菜盛在盘子里哗啦一下被扔了进去,起伏了一阵子,便沉入汤底无影无踪。 大奔率先捞起一块烫熟的猪肉,漫不经心地吹吹便径直丢入嘴里,眼睛享受地眯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好吃!” 以此为信号,吸气声此起彼伏,众人的嘴巴上泛着油光,脸上也沾染上了红晕。 变声期中的臻诚自然不能吃这些刺激性的食物,已经吃了一周营养液快要失去味觉的臻诚恶狠狠地盯着这群大快朵颐的家伙像是面对阶级敌人。 “老大,你别瞪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久来一边说着一边见缝插针地同大奔抢肉。 为了他好?臻诚开口:“@#$$#……”又是一串杂音,像是快散架的电视机。 众人无奈地摇摇头,老大怎么这么不开窍呢?暗示性地朝城主那边努努嘴。 臻诚福至心灵,还未起身,城主大人的声音已经到了:“臻诚……你不能吃辛辣的东西,过来我跟跟你做点别的东西吃吧!” 臻诚乐滋滋地起身屁颠屁颠地过去了,然后如遭雷击…… “城主,我们就吃这个?Σ(°△°|||)︴” 臻诚举起手中的小本本,上面趴着几个丑萌的字。 丁橣点点头,一锅清水煮白菜,看样子还没有加佐料。 “城主,你是想减肥吗?你已经太瘦了,要吃肉!┗|`o′|┛”臻诚一脸纠结。 丁橣悠悠道:“逗你玩的,这是半成品!” 臻诚恍惚想起自己好像是跟城主说过——“当然可以,你尽管开玩笑吧!” 所以,这是城主又调皮了? 暗搓搓听壁角的五人猥琐地笑了,久来一针见血:“他们这难道是在打情骂俏?” 吃饱饭补足精神的众人开着小货车上了弯弯绕绕地盘山公路。末世后的前几年山上的大石将路完全堵住了,西南与外界彻底隔绝。直到阿伯利将西南势力收入麾下,路才慢慢修缮起来,但是西南与外界还是少有往来。 路上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其它的车,倒是有些低级丧尸在路旁游荡。两边是茂密的森林,墨绿色的树冠堆叠在一起像是一朵朵大大的芝盖,将阳光遮蔽了起来。云雾缭绕,越发显得这里处处透着神秘。 货车在山峦间起起伏伏,从这座山上去便又从另一座山上下来。虽然地势复杂,小货车的速度却不敢慢下来,他们要赶在天黑前到达西南的第一座城市——桔雍寨。 车厢里的人做了简易的安全带(绳子)将身体固定好,但脑袋还是会随着车身东摇西晃。 “我不行了!”阿生脸色惨白,又灌了一瓶防吐剂。 车厢里已经堆了一大堆空瓶子,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过城主大人倒是出人意料的神采奕奕。 两眼放光的看着外面的原始森林,丁橣无意识地抚摸着米粒的毛脑袋,嘴角诡异地翘了起来。 袖子被人拉了一下,丁橣回过头,一个本子被递了过来: “城主,这里不适合人类居住!...(* ̄0 ̄)ノ” 字是在晃荡中写的,有些歪歪扭扭。 丁橣抬头看去,臻诚冲她眨了眨眼,丁橣笑了,嗯,这大概是朋友间的小调剂吧! 围观众人:快看!城主和老大在眉目传情! 嗯,所以不能指望两个交友经验为0的家伙正确行使朋友间的权利义务…… 小货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太阳落山的前一刻赶到了桔雍寨。 不过, 看着拿着锄头木棒围上来的原住民, 这是什么情况? 第23章 牢狱之灾 太阳已经快要看不见了,远方只剩下最后一片逐渐被侵吞的光亮。灰蓝的夜色带着幽深的气息在后面追赶着汽车,此刻的森林卸下白日美丽的面纱释放出令人恐惧的气势。茂密的森林落下密密匝匝的黑影,深处不知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丧尸和野兽相互应和着嚎叫,此刻是它们的主场。 众人心中惴惴,直到终于看见桔雍寨的大门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阿伯利联盟的城市都大同小异,同样的瓮城,只不过桔雍寨靠近森林又是进入西南的门户所以将城墙修得厚实一些。 表明身份后汽车被一路放行,但是众人总觉得这些守城的士兵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有些奇怪。等进了城,当地居民的态度就更加明显了。家家户户都出了家门站在路边冲他们的车指指点点,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成了一曲沉闷的乐章。然后居民一阵高呼冲破了原先的议论,一队青壮从街角出现,拿着锄头木棒在车头前堵他们。 汽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后车厢里的城主半边身子都朝着空中摔去,又被毫无弹性的绳子给勒了回来。 “城……”臻诚见丁橣倏地脸色通红,皱眉抚住肚子,忘了自己说不出话。 “我没事。”丁橣安抚地笑笑。 原本只在旁边说闲话的居民都围拢了过来,看着这群人如刀般的目光,众人有些发怵。丁橣更是把脸埋进了宽宽的围巾里。 一个操着乡音的干瘦男人做了代表,走出人群拿起喇叭冲一行人放话:“车里的人注意了!你们现在进入了阿伯利的范围,需要接受检查!” 检查?众人想了想,这个要求倒也合情合理,难怪他们入城的时候只是被草草询问了一下,原来是等在了这里。 可是,这些居民的眼光未免也太奇怪了吧?真的是如他们所说只是检查一下吗? 众人谨慎地看着外面,那代表见众人没有回应,便又重复了一遍:“车上的人一律下车接受检查,若不配合全部按照塞恩斯的奸细处理!” 臻诚看了一眼阿生,阿生摇摇头,没有大的危险。于是一行人便下了车。 丁橣缩在车的角落里不愿意下去,呱噪的喇叭声又响起来了:“里面那个女的,下车!” 丁橣本能地抗拒这人的话,他的语气像极了从前欺负她和母亲的地痞无赖。 臻诚又回了车厢,蹲下身子靠近城主,熟悉的气息渐渐近了,空气里都是臻诚的味道。一个硬硬的棱角戳了戳丁橣的胳膊,小本本又被递了过来。 “城主,讨厌他们吗?= ̄w ̄=” 丁橣点点头。 “那把他们干掉?(▽ 城主大人还真的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吧!” 把手伸了起来,“拉我!” 臻诚笑着把城主拉了起来,手一触即离,虽然隔了层手套但两人却似乎都感觉到了布料对面的温热。 将米粒塞进了衣服里面,丁橣走在臻诚背后,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窥探的目光,站在阴影下丁橣觉得分外安心。 “你们先跟我们走,等核实好了自然放你们回来!”这样说着立即有两个人爬上了车把车开走了。 臻诚一行有技傍身,自然丝毫不惧,如果对方太出格的话大不了他们撕破脸。虽然料不定能否以一己之力对抗一城之人而毫发无伤,但他们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人群里又出来了几个制服打扮的人领着臻诚一行往城里走,居民们仍是死死盯着他们,目光瘆人。 “等等!”那代表突然高喊出声。 众人回过头去,那干瘦男人已经快步踱到了丁橣面前,“你怀里藏着什么东西?” 丁橣不语,那人作势要抢,粗壮的藤蔓刷地抽在了那人的身上。 代表惨叫一声倒地,人群一阵骚动。 在旁边人的搀扶下代表爬了起来,丁橣也没有下狠手,只是给了他一个教训。 “好呀,你们敢袭击我们桔雍寨的人,看来你们是奸细无疑了!”那人叫嚣着,恶毒的目光扫向丁橣。 米粒察觉到了那股快要化为实质的恶意,汪汪地叫了起来。 听到狗叫声,那人声音的更大了:“我们桔雍寨是不允许外来动物入内的,谁知道是不是带了什么细菌!快把那女的抓起来,把狗杀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围了上来。 “你们敢!”丁橣狠狠瞪向来人,一对眸子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阴沉,藤蔓宛若游龙在空中游走着。几人抓着棍子防备地又进了一步,丁橣意念一动,藤蔓便竖起了密密麻麻的尖刺。 于是便有一人喃喃念叨着,唤出一个火球向藤蔓砸去。火球撞上藤蔓便散开了,藤蔓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焦糊,却是如蛇蜕皮般迅速替换下了烧坏的老皮,粗壮的枝条显得坚不可摧。 又有人要上前一步迎战,臻诚横着扫下一尾风将几人掀翻在地。众人面面相觑,再不敢阻拦了。 跟着带队的人,一行人被送到了监狱…… “为什么会是监狱?不是说检查吗?”久来不满地申辩。 “因为你们有可能是奸细。”硬邦邦地说完这话,那人已经给牢房落了锁。 因为他们有可能是奸细就直接把他们当犯人吗?这逻辑也是醉醉的。 不过一行人本来就是闲得没事(?)来体验生活的(?),所以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静观其变。 “唉!现在看来塞恩斯也有它可爱的地方!”阿生感叹道。 “应该是说,这两个都是一丘之貉!”君逸推推眼镜。 “为什么不管到哪里受伤的总是我们!”久来哭丧脸。 “其实住在监狱我们可以省下伙食费。”久去算盘拨得哗哗响。 大奔迟疑了:“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下毒?” “反正一般的毒对我们也没作用……” 丁橣坐在墙角无事,对面的声音不时传入耳中,不觉竟听入了神。脸上悄悄藏了一丝笑意,城主大人竭力冷着脸,做出事不关己的模样,却是在暗搓搓的偷听。 对面又爆发了一阵富有活力的笑声,城主大人突然觉得她老了。这是她未曾有过的一种带着青春气息的张扬。她觉得有趣,却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言。 “城主很威武呢!”听他们提起自己丁橣不禁竖起耳朵。 众人互相推搡了一下便笑嘻嘻地挪了过来。 “城主大人的异能级别很高呢!” 丁橣心中乱了起来,瞥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却是非常在意旁边多了几股陌生的气息。 臻诚眼看形势不对便冲众人使眼色,但城主的声音却是突然冒了出来:“谢谢……”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音。众人的眼睛亮了,这还是城主第一次搭理他们。臻诚诧异地看了丁橣一眼。 随即这帮家伙便得寸进尺:“城主平时经常练习异能吗?” 丁橣点点头。 “难怪了,城主是主实战还是主修炼?” 丁橣想了想,“都差不多。”声音却是更稳了。 就这样,城主大人也渐渐加入了众人的谈话,虽然话并不多也老是低着头。 臻诚看着丁橣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心里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欣慰感。可是,除此之外为什么有一种城主要被抢走的危机感呢?看着自家小弟们笑嘻嘻的样子,臻诚突然觉得很刺眼。 丁橣认真地听着众人的交谈,突然,一只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回头便看见臻诚幽怨的表情,丁橣立刻解读出了臻诚的意思,他大概是在控诉她喜新厌旧? 小本本照例递了过来,果然上面写得是:“城主大人,你是喜新厌旧,要抛弃糟糠妻子吗?”除了“糟糠妻子”脑洞太大,丁橣全部猜中。 城主大人默了,想了想,回头道:“你是我认定的朋友。”目光中透着股认真。 臻诚猝不及防之下心中回旋上了一股浓烈的甜蜜,却是想仰天大笑三声。认定的吗?竭力控制也压不下嘴角极大的笑容,臻诚将头侧向一边,肩膀耸动起来。 至于这么高兴吗?丁橣无语,心中却也泛上了一股甜蜜,还有一些隐隐约约骚扰着她的羞涩。脸上自然带上了一丝红晕,将头埋了下去。 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众人识趣地挪远开始八卦。 “你们说他们到哪一步了?” “开赌吧!我赌他俩已经暗通款曲了。” “附议。” 一行人聊到很晚才靠着墙壁将就地睡了。明月高悬,莹白的月光从监狱上头的小窗口里滑入,静默地铺展在平坦的地上。天已入了夏,外面的蝉声此起彼伏,狱里却沁着股凉意。 一个黑影轻轻地探了进来,每走一步地上的土元素便聚拢包裹住它的脚掌,落地无声。那黑影站在了狱室前,向里探看着,身形却是隐在了月光外的黑暗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那陌生的气息便又飘忽地远去了。 狱室里的一群人睁开了眼睛,看来西南的形势也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呢! 第24章 目睹群众的暴力 桔雍寨最东头的地方有一座富丽堂皇的神庙,取得是帝王宫殿才有的九开间,深红色的柱子格外瘦长,依次排开,秩序井然。雕墙峻宇,却是大半隐藏在阴影中,艳丽的彩画也带上了一丝张牙舞爪的狰狞。 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正是先前与丁橣他们发生龃龉的干瘦男人。神殿深处立着一个头戴高冠身穿艳色大袍子的老人,那袍子和臻诚之前在杂货铺中扔掉的自然教教众节日服装明显出于同源。那老头便是桔雍寨的自然教祭司。 自然教是末世后才兴起的宗教,被阿伯利联盟奉为“国”教。他们认为末世是破坏自然冒犯自然神而导致的惩罚,而异能则是自然神给予赎罪的人们的礼物。所以相较于以科技见长的塞恩斯,阿伯利更重视对异能本身的运用。这也导致了阿伯利和塞恩斯两大势力间水火不容的关系——塞恩斯仍在大肆使用污染环境的材料(比如城主深恶痛绝的塑料)。 桔雍寨的祭司是寨子的前任村长。现下里有的城市是末世后自然兴起的,比如以产葛根果酿酒得名的杜康。还有的城市便是从前便存在的,比如桔雍寨。桔雍寨从前不叫这个名字,它是西南边上的一个小村子。得益于优越的地理环境,这个名不经传的小村庄发展成了阿伯利旗下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寨子里的村长自动让贤却是担当了祭司,仍把持着寨里的大小事务。 “叔叔。”那干瘦男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 “有外人来了?”老头转过脸,一个端端正正的国字脸配着那花里胡哨的大袍子着实有些喜感,但黄太却不敢放肆,仍是低眉顺眼道:“来了七个人,六男一女,看样子是厉害角色。” “你去打听清楚情况,然后按照老法子办!”老头似模似样地掐指算了算:“一周后举行祭礼。” 雪色的光芒从小窗里射入,照在枯黄的茅草上。细小的虫子从草中钻了出来,贴着地面轰轰地飞着,一行人没精打采地靠在狱室凉凉的砖石上。 “不是说只用检查一下吗?这都过了夜吧?”久来把眉头拧成了一团,凝聚出一根金属刺锵锵地锉着墙面。 “问题是该怎么检查?”大奔摸摸脑袋,“如何能证明我们不是塞恩斯的奸细?” 众人默,这群人是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们关起来吧? 君逸瞧了眼臻诚:“老大,我们要不要……”手暗示性的一起一落。 臻诚脸上露出一丝单纯的笑意,举起手中的小本本,上面写着:“再等等看,不是昨晚来了人吗?” 老大怎么会露出这么纯良的表情,众人表示适应不能。 丁橣探究地看了臻诚一眼,没有说话。 众人没有等来神秘人就先等到了那个讨厌的干瘦男人。 “头,还是那样做吗?”一旁的小卒问。 黄太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把重犯压上去好好招待招待我们的贵客!” 一行人被带到了城中心的空地上,空地中央是一座高高的台子,几个精神恍惚的人已经被押了上去。 村民早已经聚集好了,坐在台下面黑压压的一大片,或是嗑着瓜子或是说着闲话,隐约可以听见“背叛”、“重犯”的字眼。 黄太上了高台,又举起了他那聒噪的喇叭:“各位乡亲们好!今天我们聚在一起,主要是对我们桔雍寨的叛徒进行声讨。”黄太意味深长地瞥了臻诚他们一眼,便拿起一张长长的纸念道: “梁京细,亵渎自然神; 石庆,亵渎自然神; 王岸宁,叛徒; ……” 这样念着,每喊出一人的名字黄太就会将声音拔高一下,底下的人更是一扫之前的闲散样子,唰地一下举起了手臂,像竖起一把把枪杆。带有一定节奏的,台下的人海挥舞着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巨大的狂热,澎湃的声浪冲击着空气,台上被捆住手的人却是神态各异。有的仍是麻木的样子,目光浑浊好似丧尸,有的却是如孩童般的呜咽起来,脸上满是涕泪。 黄太有些得意地看了臻诚他们一眼,却见他们仍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们这是在搞什么啊?”大奔奇怪地挠挠头,“像是邪教集会一样。” 久来拍拍手:“回答正确,西南是最笃信自然教的地方。” 君逸悠悠道:“是想先摧毁人的意志吗?的确,大多数异能者都没有与强悍的实力匹配的心理素质呢!真是一招妙棋,受教了。” 臻诚莫名想到要把胡克丢女人堆里的城主,和这个有异曲同工之妙呢!不过城主为什么这么淡定呢?虽然他当然希望城主越来越好,可这明显反常啊! 一点点挪到城主近前,将丁橣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丁橣早感受到了那道来来去去的目光,受不了的转过头,将围巾拉低了一些,露出里面的耳机来。 “城主,你在听音乐啊!o(*^@^*)o” “少装可爱!” 好吧,臻诚将笑脸喀擦喀擦划掉,又将小本子举起来。 “消声器。”城主意简言赅。 “戴这种东西对耳朵不好吧?” “我失控的话会和底下这群刁民同归于尽的!”丁橣牙齿仍是咬得咯咯响。 臻诚摸摸鼻子:“城主大人,我想确认一些事情。” “我知道。”丁橣点头,“和昨晚来的人有关吧!” 又被猜中了,应该感动他和城主大人心有灵犀吗? “我们凭一己之力是无法撼动塞恩斯的。” 丁橣:“所以要借阿伯利之手?” 臻诚点点头。 “可是这样的阿伯利真的值得合作吗?”丁橣指指上头,她在干瘦男人讲话的前一刻就把消声器戴上了,倒是意外躲过一劫。虽然没有看身后人群的反应,但是高台上的“罪人”神经错乱的样子足以让她猜到场面是如何混乱了。 “我们总得考察一下呀。”臻诚也不太喜欢眼前这样的阿伯利,再加上令臻诚幻灭的杜康,臻诚开始思考他再拉扯大一个势力的可行性。 “咦?”丁橣没有对臻诚作回应,而是探究地看向台上一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臻诚拉拉丁橣的衣服,丁橣没有理。 臻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好像是被视为叛徒的王岸宁。 丁橣勾起嘴角笑了,和她是一类人呢!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还有眼神透露出的绝对是厌恶。可没有恨意呢!更像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这种情况,人是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丁橣知道…… 臻诚看着丁橣,城主大人现在的笑容真奇怪啊!她对那个男人感兴趣吗?臻诚本能地反对这件事情,没有理由地反对。 衣服又被拉了一下,丁橣回过头便看见臻诚的笑脸——“城主大人,你在看什么呢?” “那个人有点问题!”丁橣直接道。 臻诚仔细观察了一下丁橣的表情,果断决定转移话题,不管怎样城主还是不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人身上比较好——“城主,你的消声器在哪买的?” 一伪聋子和一伪哑巴就这样在喧嚣的批斗会上愉快地交谈…… 黄太:说好的大惊失色,战战兢兢呢? 黄太气急败坏地要人把臻诚一行送回了牢里。 是夜,黑影果然又再次光临。 “啪嗒”一声,锁便落了下来,那锁本就是一个摆设,自是困不住神通广大的异能者。祭司只是在赌异能者不敢与一城之人为敌,城里的人家个个都是盯梢。 来人走进了囚室,透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出这是个中性美女。干练的短发,上扬的眉毛,坚毅的眼神,英气逼人。 如果只看脸部的话或许会将她误认为是某个长相精致的帅哥,但是那火爆的身材却是给来人添上了一丝矛盾的魅力。 “我叫岱,上代下山。”美女开门见山,干脆利落。 “臻诚。” “君逸。” …… 一群人都做了介绍,丁橣便也低声报了名字。死活不开口吸引到更多的目光显然不符合城主的低调哲学。不过,丁橣还是第一次见到岱这样的女子。不像琴芸一般温柔可亲,也不像末世大多数女人那般泼辣狠绝,更不像丁橣一样透着消极厌世的情绪,她干练中又带着纯然,更透露出一丝隐约的气势。 岱信步走到在场唯一的妹子面前,将丁橣仔细打量了一番,伸出魔爪去抓丁橣的帽子。丁橣本就带着戒备,此刻更是后退一步,抓着帽子不放手。 岱好笑地勾勾嘴角,手上加大了力量,丁橣更是咬紧牙关将力气都用在了这场莫名的较量中。 “各位友好交流!”臻诚举着小本本跑过来干涉,被两人一齐忽视了。 “你快松手!”丁橣咬牙切齿道。 帽子已经快脱离了丁橣的脑袋,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姣好的面庞。 岱松了手:“我们那里的妹子都在头上堆小山一样高的头饰,可不像你这样明明是个小美人却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丁橣哼了一声,整理好弄散了的头发,跑到角落里呆着了。 岱也跟了过去,潇洒地撑着墙壁,“我说,有人说过你不好相处吗?” 丁橣侧过头不理她,岱暗自纳罕,难道她的魅力值降低了?她们那里的妹子可是看见她便眼冒红心的。 臻诚又飘了过来,岱指着臻诚闲闲道:“你男朋友?” 丁橣本不想理她,误会就误会吧,但是瞥见沉默中她逐渐变的揶揄的目光,又偷偷瞄了瞄臻诚,丁橣干脆道:“不是。” “那就是丈夫啰?”岱有意曲解她的意思。 丁橣也有些火了:“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打探别人的隐私的吗?” 岱这才收敛起脸上的玩笑表情,道:“好,我们谈正事。” 丁橣指指臻诚,“你跟他谈。” 岱摇摇手指,目露嫌弃之色:“他说不了话,麻烦!” “那你就跟他们谈。”丁橣又指指君逸等人。 岱还是摇摇头:“我才不跟臭男人谈呢!我只跟妹子谈。” 丁橣冷笑一声:“你爱谈不谈,好像是你有求于我们吧?” 岱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有些讪讪地道:“你真可爱呢!” 旁边举着和平标语被忽视许久的臻诚怒了:居然敢抢他的台词,这是他调戏城主的专用语好伐! 岱这才正眼瞧了瞧臻诚,确实是个帅哥,不过貌似不能说话?岱决定再观察看看,暂时按捺下了把丁橣拐到桓东寨的想法,她们那里可是有很多娶不上媳妇的单身汉呢。 君逸代表臻诚同岱交涉。 看着面前的两个无趣男人,岱有些意兴阑珊,还是速战速决好了:“和我合作吧!” “合作?” 第25章 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君逸眼里闪现一道精光。 岱解释道:“我是阿伯利主城派来的调查员,这里的祭司将往来的外人截留下来,侵吞了大量财富的同时阻碍了西南的贸易。我知道你们能力不错,和我合作揭穿祭司的真面目,我会给你们支付相当丰厚的报酬。”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有求于我们的吧,说什么合作?”一般情况下丁橣对这些事情都是很少掺和的,但也许是因为岱令她非常不爽,丁橣忍不住刺了一句。 “就算是有求于你们好了,关键是你们做不做?”岱给丁橣抛了个媚眼,抱臂倚在墙上,“你们虽然本事大但从桔雍寨逃脱也要付出一番大力气吧?” “我们答应了。”好久没说话的臻诚开了口,声音粗粝但好歹是能发出声音了。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岱露出惋惜的表情,好像把萌妹子拐走的可能性不大了。 “你想干什么?”臻诚警惕地看着岱,这家伙让他有了危机感。 “没什么,话说完了我走了。”岱利落转身,泥土从平坦的地上冲天而起,一粒粒的土壤组合在一起包裹在岱的脚上迅速向前滑去,岱的身影隐没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真是的,这毛躁的女人。”君逸皱皱眉,“时间地点什么都没告诉我们就跑掉了。” “这代表我们要听她的。”臻诚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要不要给她添点麻烦?”久去兴致盎然。 “再看看吧!咳咳咳……”臻诚的声音又哑下去了,丁橣皱皱眉,“没有完全好就别说话!” 臻诚比了个ok的手势,举起本本——“那我们静观其变吧!” 黄太最近很受挫,那群人被他领着围观了几场声势浩大的批斗却仍是笑嘻嘻的模样,这令他相当没有成就感。他最喜欢看着那些异能者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没错,黄太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他的叔叔现任祭司黄耀兵膝下无子,而又最宠爱他这个小辈。在他略施手段下,他在桔雍寨的年轻一代中颇有些权力。明显,这群新来的家伙挑战了他的权威,他决定背地里整蛊他们一下。 “你们想干什么?”看着囚室中抱臂站着斜眼看他的男女,黄太有些发怵。到底他自身没什么实力,虽然表现的嚣张却没什么底气。 “不干什么,你老老实实的我们自然什么也不会干。”君逸悠悠道,话里却透着威胁。 黄太心里恼恨,但那天一行人的表现令他心生警惕,这群人都不是善茬,若是现在把事情搞砸了,叔叔会怪罪他的。按捺住内心的愤恨,黄太又气冲冲的走了,一周后的祭礼完了看他们再怎么嚣张。 “我怎么觉得那家伙有阴谋?”久来摸摸下巴。 “那种家伙肯定是时刻想着如何坑害别人的。”大奔撇撇嘴。 “不,”阿生嘴巴都白了,“这次是真得有危险!” “是吗?”众人虽是心中更加了一层警惕,到底不把这群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另一边,岱侧身闪进了一家普通的宅院里。已经有人在里面等着了。 “怎么样?”岱坐在了主座上,倒了杯茶。 “祭司这段时间哪里也没有去,我们便猜他大概是把东西藏在了神殿里。这是在神殿工作的内应给的结构图,祭司每天晚上都会去侧殿。”那手下拿出一张纸递给岱。 “辛苦了。”岱拿着地图凝眉思索。 “头儿,我们真得不用将消息上报回主城吗?这样做有点冒险。” “来不及了,这件事要早点解决。路上一耽搁消息就泄露了。”岱仍是盯着地图细瞧,谋划线路。她担心主城也有同谋的家伙,不然一个小小的祭司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更何况她向来要强,自然是想做出一些漂亮成绩,不屑于去主城搬救兵。 “是。”那属下低头退下了,岱想起丁橣一伙人,“有趣的家伙们,姑且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岱又到了囚室,臻诚拉拉丁橣的袖子,丁橣了然的嘲讽脸:“这就是阁下的诚意吗?让合作对象一问三不知地等你发布任务?” 岱微微弯身彬彬有礼:“这是我的失职,当时情报还没有传回来。” “你没有得到具体消息就跑过来大剌剌地和我们合作未免也太随意了吧!”丁橣撇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了。平时她是不会和不熟悉的人说这么多话的,如果不是岱有意去激怒她,令她心中压着火,再加上好朋友(臻诚)要她帮忙撑场子,她也不会浪费这么多口舌。不过现在嘲讽过了气也消了,城主大人便觉得无趣了。 岱看出了丁橣的意兴阑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情商极高,自是看出了丁橣不愿与人打交道,便有意激怒她去引起她的注意。这一点上岱可比臻诚高明多了。 小萌妹是气消了无趣了吗?岱想了想,拐人大业先不急,正事要紧,便与众人说了她的计划。 “你是说要在祭礼的时候当场揭发祭司以权谋私的真相?”久来感兴趣地问。 岱点点头,“我们在祭礼前一晚去偷他的秘密账本。” “秘密账本?” “对。”岱笃信地开口,“他这些年私吞了相当大笔的财富,我已经大概清楚他把财富藏在哪儿了。” “那约定好时间吧!” “到时候晚上十点在这里集合。”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和分工将计划完善起来。 之后的日子,黄太照例是将他们带去观赏桔雍寨的“日常节目”,倒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似的。那台上的几人情绪越来越崩溃,臻诚一行也生了恻隐之心,但不好打乱岱的计划,也同样只能等待了。 在双方共同的期待下,桔雍寨的大祭礼终于要开始了。城里早早地挂上了各色的彩带和灯笼,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就是身处监狱的丁橣等人也从时不时的犬吠声中感受到了属于节日的气息。 “唉,其实不从受害者的身份去想,桔雍寨也挺不错的。”久来感叹道。 “是呀,末世哪里还有地方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过节的呢?”君逸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气息。 “而且这里人人地位相当,不会发生异能者欺负普通人的事情。”阿生补充道。 “因为这里是普通人欺负异能者,在狂暴的群众面前个体再怎么强大也是没用的。”久去叹了口气。 大奔突然拍拍脑袋:“喂,你们没发现这里像末世二三年的时候异能者刚出现时的情形吗?” 阿生回忆:“那个时候异能者非常少,也同丧尸一样被排除在了人类阵营以外。” “是呀。”君逸摇摇头,“这说明这里的发展一直停滞了。” “不,这里是重点发展宗教。”久来笑嘻嘻,“人家有地理优势不愁嘛!” 确实,在城里的丧尸被扫荡干净之后,这里的异能者确实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你们想过吗?”久去突然开口,“有一天丧尸危机解除了,异能者还能回到过去作为普通人的心态吗?” 回不去了吧?众人沉默了,哪怕是他们也都有一份隐隐的高高在上。 这一番谈话下来,众人都对自己过往的行为进行了反思。 不过,他们好像忘记了什么吧? 糟了,忘记带老大玩耍了!大家去找老大的身影,便看见臻诚拿着小本子和丁橣聊得正嗨。 哼,我也是有朋友的人了!臻诚转过头冲众人投去不屑的神情又乐呵呵地去骚扰城主了。 “丁橣,丁橣!” “嗯?” “没什么,只是想写你的名字(*^^*)” “哦。”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今夜无月,囚室里黑漆漆的,众人闭了嘴,空气里只能听见轻轻的呼吸声。 “啪嗒”近前突然亮起了一盏小灯,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微黄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肌肤上泛起了蜜色的光泽。 “走吧!”众人跟着岱向外面走去,丁橣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儿跟上了。 厚厚的云层挡住了明亮的月亮,街道上彩灯寂寞地闪烁着,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第26章 祭礼 天刚刚破晓,桔雍寨的居民们便纷纷出了家门,透过那扇小窗,丁橣可以听见那些细碎的交谈声和重叠在一起带着布料摩擦声的脚步声。微白的光透了进来,丁橣倚着粗糙的石壁,腿弯曲着将两只手合在了一起。空气中带着囚室特有的潮湿气味,其它人都还睡着,因着避嫌的缘故四周一圈却是空旷着的。丁橣长舒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乱晃,掠过那些不太熟悉的带着标准化的面孔,丁橣看着臻诚有些发怔。 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姿态,手脚都伸得极长,像是划地盘一样将大片土地都侵占了。他睡得极熟,身体微微起伏着,丁橣似乎能听到那轻缓的呼吸,浓黑的睫毛密密匝匝地合下来却是带着忧郁的阴影,他的眉也确实皱着。丁橣轻轻抚了抚自己那零星闪烁的睫毛,纳闷那家伙的睫毛怎么那样长,又有些疑惑他那样的人也会有不愉快的时候吗?他像一个小太阳,时时刻刻都发散着炫目的光芒,那双灵动流转的眸子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同忧郁挂上钩的。 丁橣仍是盯着臻诚发怔,那长长的翘起俏皮弧度的睫毛却是微微颤了颤,然后便抬了起来,那双原本湛蓝色的眸子在不太亮的光线中呈现出更加深邃的颜色,却似韵着岁月痕迹的宝石。一抹亮光注入了凝滞的眼球,臻诚转过脸与丁橣的眼正好对上,脸上带上了一丝熟稔的笑意,丁橣慌乱地把眼睛撇开了。 咂嘴声和叹气声在狭小的囚室间此起彼伏,站起身手臂高抬的人群投下同样高大的人影,囚室里渐渐有了人气。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群穿着蓝绿色配金线大袍子的人领着臻诚一行往神殿走。 比起夜间,同样的景色只因有了阳光和人群的参与而明朗起来,四周都是推挤着朝神殿拥去的人群,嗒嗒的脚步声盖过了嘹亮的蝉鸣,空气中熏着炽热的温度,不到一会儿便令人汗流浃背,人们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汗水浓缩成黏稠的几乎要凝固的液体,丁橣带上了耳塞,眉头不适的皱了起来。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呆在清静的没有人的地方不是更好吗?这一刻报仇的心思也歇了,丁橣生出了退意。 此刻和太阳重合着的神殿一扫夜间的阴沉透露出流于表面的神圣来,人们聚集在神殿前巨大的广场上,围拢成了一个圆圈,留下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圆台。 祭司仍是穿着他那及地的长袍,黑色袍子上绣着用彩线织成的日月走兽等花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件袍子都流转着夺目的光泽,显然价值不菲。他站上了圆台,先是念了一段祝词,然后众人便合唱起来。那声音格外感人,众人的眼光透着纯然的真诚,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骄阳,宽厚朴实的大地,青翠欲滴的森林以及险峻的峭壁和自然里的一切。这样的歌声太有煽动力以致于旁观的阿生等人也小声地应和起来,一曲终了,便是祭司问信徒答,一切都是约定好的词句却是不少人都热泪盈眶。 “看来这祭司很有手段啊!”臻诚摸摸下巴。 随后祭司使了个眼色,那群“罪人”便被押了上去,有人来“请”臻诚一行,几人大摇大摆地也上去了。 周围是灼热的空气,黑压压的人头一望无际却是少有植物的影子,丁橣越发想念起独居的日子,这种期望转化成了清泉与竹林的幻像。 又是冗长的对罪行的宣判,原本那一双双泛着泪光的眼眸像被扔进了石子荡起激烈的水花。通红的脸像密集的堆放着的红彤彤的大灯笼,红得令人晕眩。那些形成合流的呼喝也旋转着形成大的漩涡在空地上激荡。 祭司虚按了一下手,那声潮便退下了沙滩逐渐消逝在空气中。祭司那双浓眉得意地舒展了下来,眼神四下里扫动一下,道:“故,我将代替自然神对叛徒进行惩罚。” “我有异议。”一个平头汉子越众而出,及时遏制了那要卷土重来的声浪。 众人的眼光便都集中在了那人身上,疑虑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起来。 祭司的脸僵了僵,那汉子已经丝毫不顾忌地道:“我怀疑祭司将这些人打为叛徒是为了贪图他们的财产。” “胡二,这话可不能乱说。”旁边一人歪过脸道。 “是啊是啊,叛徒的财产可都充了公的。”另一人附和。 “可祭司的密室里藏着远远不止于此的财富呢!”胡二拿出祭司的账本道:“黄老头,这个你怎么解释?” 众人一听有秘密账本,又提及财富,脑袋里各自溜达了一圈,便也附和起来。 祭司看着账本气得身体直发颤,还想说什么就被一声高过一声的质疑盖过去了。不知是谁高喝一句“走,我们去祭司的金库!”一群人便推搡着往神殿里闯,场面失控了起来。 祭司看着前面混乱的人群怒从心来,想想看最近的变数只有那群外乡人了,回头看去便发现那些人果然一脸闲适地在看热闹,难道他们主城派的探子?祭司动用异能一掌拍碎脚下的大理石,土黄色的硬质泥块在分崩离析后又分解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土元素,凝聚起来向下冲去,下面也有一个凹槽,不起眼的地方标着一个小小的闪电标识。 石台震颤了一瞬便发起刺眼的白光竖起一层透明的保护罩,臻诚等人脸色一变四下里观察。哧哧的启动声响起,地上泛起一层海蓝色的柔和光芒,将石台上的人浸在了里面。空气有些窒息,游离的不知名元素吸附在了众人的毛孔上将异能拉离,那几个桔雍寨的“罪人”异能等级不高,已经跪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像是脱了水的鱼。 臻诚一行都感到了异能的流失,想集中精神抵挡却是拦不住向外面兴奋涌去的异能。这样下去不行!五花八门的异能被使出,向那罩子上掷去,罩子颤抖了一瞬却是将异能吸收了。 臻诚眼中泛出了感兴趣的光芒,灵动的神采注入了那双湛蓝色的眸子越发动人心魄。凝聚出了更多的风元素,那些元素被不知名的物质拉扯着,但渐渐的仍是被臻诚驱使着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那些狂乱的风在罩内肆略着,头发和衣服跳着张牙舞抓的舞蹈。臻诚对准了那八风不动的罩子,“轰”地一声,罩子闪烁地消失了一瞬光芒淡了一层。臻诚跳在风上对罩子进行了全方位的袭击,其他人却停了下来,神秘元素慢慢的侵透令他们吃不消了。还是省省力围观老大的威武吧!众人排排坐,眼睛亮晶晶的。 丁橣脸色也白了,脚下有些发虚,她用尽全力将木元素掷向那摇摇欲坠的罩子,却是强弩之末,那股元素刚抵达罩子就消散了。眼前一花,丁橣坐倒在地上却是臀上-痛,视线里蒙上了一层泛白的虚黑。 脑里一阵钝痛,丁橣摊在地上等待视线的恢复。身体动也动不了,体内似那龟裂的土地却是不仅枯竭更是将韵于土壤中的生机全部榨干了。难道她要等着别人来救吗?这样的猜想令丁橣生出烦闷,恍恍惚惚的,丁橣又想,他们会救她吗? 陌生的气息靠近了,米粒立起身子汪汪直叫。“乖~”一个平易的男声响起,米粒却是真的不叫了。 这百无一用的宠物狗!丁橣暗骂,却是身体好似千钧,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 一个冰凉的手掌握住了丁橣的手腕,丁橣心中的厌恶被那木木的身体活活禁锢在了体内,未等那厌恶继续发酵,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丁橣体内,似那清润的泉水,正是木元素。丁橣的力量逐渐回复过来,原本遍布裂纹的黄色土壤逐渐加深了颜色,一簇簇嫩绿的植物长了出来,迎风摇摆。 不知过了多久,丁橣觉得她电满格了,睁开眼睛,带着戒备与好奇去看那神秘人,却是只能看见穿着深蓝色衣服的背影,是那王岸宁! 犹豫了一瞬,前方爆发了振奋人心的喝彩声,在臻诚的最后一击下防护罩最终破灭了,困在里面的人们纷纷向外涌出。 “城主大人没事吧?”沙哑的少年声响起。 “嗯。”丁橣一错眼却是失了那人的踪迹。 祭司将他那鲜明的袍子脱下,小心翼翼地绕开不可理喻的人群溜去了前殿。 打包好行李,曾经一度在小小的桔雍寨呼风唤雨的前任村长现任待落马的自然教祭司准备畏罪前逃,他最清楚暴民的力量。 可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汉子围住了他。正欲使出异能,一个短发女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似笑非笑。 他颓然地耷拉下肩膀,清楚地意识到这次他真的栽了。 第26章 密室 街道是用石头砌成的,踩在上面发出轻轻的啪嗒声。鸡蛋大小的彩灯联结在一起,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照在那石头路上泛起细微的光泽。随着长长的街道,那些闪烁着的彩灯一排排地伸展向远方,凄清而又热闹的样子却不似人间。 臻诚一行沉默地走着,夜里弥漫着越发浓厚的闷热气息,蝉声在寂寞的路上此起彼伏,道旁的人家却是家门紧闭。巨大的黑犬倚在门边打着呼噜,臻诚等人看了一眼便是了然,他们在城中肯定还有内应。 最东头的神殿周围并没有灯光,巨大的屋顶给人沉重的压力,那些紧紧闭合着的雕花门内隐约透露出的黑暗令神殿更加幽深。臻诚升起空气中弥散着的风元素,将众人轻轻托了起来,于是一行人便似羽毛般向神殿里面飘去了。 已是十一点,神殿里做工的侍仆都收拾好东西回了家,唯一住在这里的只有祭祀一人。点上一盏小灯,祭司颤巍巍地走出了主殿,长长的袍子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祭司掏出钥匙将侧殿的门打开,迈过了高高的门槛。里面供着的是道家的四大元帅,高大的神像隐在黑暗中,只能看清那双巨脚和横眉怒目的面庞。神像虽是格外威武,但是厚厚的灰尘堆积在上面却是少有人来的样子。 祭司没有看那庄严的神像而是径直去了大殿的一侧,将那用来遮掩的木质雕花屏风搬开,露出一扇石门来。石门上有一个凹槽,祭司将手放了上去输入异能门便缓缓打开了。 祭司那艳色的大袍子便逐渐隐没在黑洞洞的密室里,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的功夫这才又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那老头脚步发飘地将石门合上出了侧殿。当然醺醺然的祭司自然也没能看见原本应该合拢的石门悬着一条狭长的裂缝。臻诚一行从神像后面跳了出来,将石门大开。 “哇!这不是塞恩斯的异能密码门吗?只有将自己的异能输进去才能将门打开。”久来对塞恩斯的产品可是如数家珍。 “看来这祭司下了血本啊,我倒好奇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了。”君逸摸摸下巴。 岱点上灯便率先进了石门,众人跟了上去,只留五感发达的大奔在外面望风。里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昏黄的灯光照在墙壁上可以看见橙黄色的砖石,整个甬道里弥漫着一股湿气。 待走了十步路的样子,路却是向下去了。一个长长的铁梯子架在下面,众人便又留下了阿生,其他人接着往下走。 下了梯子,岱提着灯在墙壁上搜寻,找到一个小开关,“啪”地拍了一下,灯光便瞬间填满室内。众人不适地眯眯眼,密室的全貌终于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大约有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模样,顶上安着白炽灯,墙壁草草刷了层白漆,显得有些简陋。 灰色的水泥地上放满了棕色的大木箱,众人随意开了一口箱子,水蓝色的晶核暴露在空气中流转着奇光异彩,正是三级晶核。闪闪发亮的晶核晃花了众人的眼睛,众人呼吸急促了一瞬,便又连续开了几箱,三级晶核连成一片似那阳光下光彩熠熠的浅海,带着咸湿的气息。众人却是心中砰砰直跳。 果然,罪证是确凿无疑了。 不过还真是诱人啊!久来差点流口水,他突然有些理解了祭司的心情。 “计划成功的话支付我们百分之五作为报酬如何?”久去已经想着怎么分赃了。 “可以,但是你们要把账本找到。”岱已经开始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说不定账本被祭司随身携带着呢!”久来想想猜测。 “带在外面风险比较大,还是最有可能放在这里了。”君逸解释道。 于是众人便开始开箱子,哗啦哗啦的声音响成一片,然后众人便发现密室里不只藏着三级晶核,也有草绿色的二级晶核和明黄色的四级晶核。它们被分门别类的放着,总归是二三级晶核多一些,五级晶核尚没有影子。 “哇!”久来吃惊的声音响起,众人便以为是找到了账本前去围观,却发现是一整箱红粉粉的……古钞?众人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年纪都不大,但依稀可以分辨出这是末世前的货币。 所以这祭司是有收集癖吧? 岱若有所悟又打开几口箱子,果然装满了人民币,而账本就躺在红粉粉的毛爷爷下面。 “这钞票的总数也不太少嘛。”久来拈起一张纸钞。 岱平淡地解释道:“神殿是在现任祭司前任村长的豪宅原址上建的。” “所以这个密室早就有啰!”众人啧啧称奇。 “好了,走吧!”臻诚哑着声音道,“回去再议吧!” 岱便将账本收起来,一群人轻巧离开,久来还猥琐地往兜里塞了几个三级晶核。庞大的神殿落下一个巨影,一阵风吹过,仍是那阴森冷清的样子。 回到囚室,众人便好奇地扒拉着账本细看。 “哇,当祭司可真够赚钱的!”久来高呼一声,念念有词,“五月十日,收入一百三十五枚三级晶核,四十二枚二级晶核……”越念声音里越透着股激动。 “那是因为祭司做得是无本买卖,把外人放在村民的对立面,这些晶核却是无辜人的命换来的。”君逸唏嘘道。 久来也冷静了下来,顿了顿开口:“我突然不想要这些晶核了怎么办?” 久去鄙视道:“这是祭司犯下的罪孽,晶核是无辜的。” “咦?”阿生看着账本细声说:“这里祭司支出了两千枚四级晶核。” 有问题!众人暗道,只可惜看了几遍,那里却只写了时间和晶核数目并没有说那些晶核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总觉得……明天有危险。”阿生一副心慌的模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久来拍拍阿生的肩膀。 “不用担心,小胖子!明天你们只管看戏好了。”岱把账本翻了翻,露出自信的笑容。 臻诚想了想,道:“明天还是小心行事。” “那么……加油啰!我们就当看客了。”众人笑嘻嘻地同岱道别。 “晚安!”话落,岱便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中。 第27章 祭礼 天刚刚破晓,桔雍寨的居民们便纷纷出了家门,透过那扇小窗,丁橣可以听见那些细碎的交谈声和重叠在一起带着布料摩擦声的脚步声。微白的光透了进来,丁橣倚着粗糙的石壁,腿弯曲着将两只手合在了一起。空气中带着囚室特有的潮湿气味,其它人都还睡着,因着避嫌的缘故四周一圈却是空旷着的。丁橣长舒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乱晃,掠过那些不太熟悉的带着标准化的面孔,丁橣看着臻诚有些发怔。 他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姿态,手脚都伸得极长,像是划地盘一样将大片土地都侵占了。他睡得极熟,身体微微起伏着,丁橣似乎能听到那轻缓的呼吸,浓黑的睫毛密密匝匝地合下来却是带着忧郁的阴影,他的眉也确实皱着。丁橣轻轻抚了抚自己那零星闪烁的睫毛,纳闷那家伙的睫毛怎么那样长,又有些疑惑他那样的人也会有不愉快的时候吗?他像一个小太阳,时时刻刻都发散着炫目的光芒,那双灵动流转的眸子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同忧郁挂上钩的。 丁橣仍是盯着臻诚发怔,那长长的翘起俏皮弧度的睫毛却是微微颤了颤,然后便抬了起来,那双原本湛蓝色的眸子在不太亮的光线中呈现出更加深邃的颜色,却似韵着岁月痕迹的宝石。一抹亮光注入了凝滞的眼球,臻诚转过脸与丁橣的眼正好对上,脸上带上了一丝熟稔的笑意,丁橣慌乱地把眼睛撇开了。 咂嘴声和叹气声在狭小的囚室间此起彼伏,站起身手臂高抬的人群投下同样高大的人影,囚室里渐渐有了人气。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群穿着蓝绿色配金线大袍子的人领着臻诚一行往神殿走。 比起夜间,同样的景色只因有了阳光和人群的参与而明朗起来,四周都是推挤着朝神殿拥去的人群,嗒嗒的脚步声盖过了嘹亮的蝉鸣,空气中熏着炽热的温度,不到一会儿便令人汗流浃背,人们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汗水浓缩成黏稠的几乎要凝固的液体,丁橣带上了耳塞,眉头不适的皱了起来。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呆在清静的没有人的地方不是更好吗?这一刻报仇的心思也歇了,丁橣生出了退意。 此刻和太阳重合着的神殿一扫夜间的阴沉透露出流于表面的神圣来,人们聚集在神殿前巨大的广场上,围拢成了一个圆圈,留下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圆台。 祭司仍是穿着他那及地的长袍,黑色袍子上绣着用彩线织成的日月走兽等花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整件袍子都流转着夺目的光泽,显然价值不菲。他站上了圆台,先是念了一段祝词,然后众人便合唱起来。那声音格外感人,众人的眼光透着纯然的真诚,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骄阳,宽厚朴实的大地,青翠欲滴的森林以及险峻的峭壁和自然里的一切。这样的歌声太有煽动力以致于旁观的阿生等人也小声地应和起来,一曲终了,便是祭司问信徒答,一切都是约定好的词句却是不少人都热泪盈眶。 “看来这祭司很有手段啊!”臻诚摸摸下巴。 随后祭司使了个眼色,那群“罪人”便被押了上去,有人来“请”臻诚一行,几人大摇大摆地也上去了。 周围是灼热的空气,黑压压的人头一望无际却是少有植物的影子,丁橣越发想念起独居的日子,这种期望转化成了清泉与竹林的幻像。 又是冗长的对罪行的宣判,原本那一双双泛着泪光的眼眸像被扔进了石子荡起激烈的水花。通红的脸像密集的堆放着的红彤彤的大灯笼,红得令人晕眩。那些形成合流的呼喝也旋转着形成大的漩涡在空地上激荡。 祭司虚按了一下手,那声潮便退下了沙滩逐渐消逝在空气中。祭司那双浓眉得意地舒展了下来,眼神四下里扫动一下,道:“因此,我将代替自然神对叛徒进行惩罚。” “我有异议。”一个平头汉子越众而出,及时遏制了那要卷土重来的声浪。 众人的眼光便都集中在了那人身上,疑虑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起来。 祭司的脸僵了僵,那汉子已经丝毫不顾忌地道:“我怀疑祭司将这些人打为叛徒是为了贪图他们的财产。” “胡二,这话可不能乱说。”旁边一人歪过脸道。 “是啊是啊,叛徒的财产可都充了公的。”另一人附和。 “可祭司的密室里藏着远远不止于此的财富呢!”胡二拿出祭司的账本道:“黄老头,这个你怎么解释?” 众人一听有秘密账本,又提及财富,脑袋里各自溜达了一圈,便也附和起来。 祭司看着账本气得身体直发颤,还想说什么就被一声高过一声的质疑盖过去了。不知是谁高喝一句“走,我们去祭司的金库!”一群人便推搡着往神殿里闯,场面失控了起来。 祭司看着前面混乱的人群怒从心来,想想看最近的变数只有那群外乡人了,回头看去便发现那些人果然一脸闲适地在看热闹,难道他们是主城派来的探子?祭司动用异能一掌拍碎脚下的大理石,土黄色的硬质泥块在分崩离析后又分解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土元素,凝聚起来向下冲去,下面也有一个凹槽,不起眼的地方标着一个小小的闪电标识。 石台震颤了一瞬便发起刺眼的白光竖起一层透明的保护罩,臻诚等人脸色一变四下里观察。哧哧的启动声响起,地上泛起一层海蓝色的柔和光芒,将石台上的人浸在了里面。空气有些窒息,游离的不知名元素吸附在了众人的毛孔上将异能拉离,那几个桔雍寨的“罪人”异能等级不高,已经跪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像是脱了水的鱼。 臻诚一行都感到了异能的流失,想集中精神抵挡却是拦不住向外面兴奋涌去的异能。这样下去不行!五花八门的异能被使出,向那罩子上掷去,罩子颤抖了一瞬却是将异能吸收了。 臻诚眼中泛出了感兴趣的光芒,灵动的神采注入了那双湛蓝色的眸子越发动人心魄。凝聚出了更多的风元素,那些元素被不知名的物质拉扯着,但渐渐的仍是被臻诚驱使着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漩涡,那些狂乱的风在罩内肆略着,头发和衣服跳着张牙舞抓的舞蹈。臻诚对准了那八风不动的罩子,“轰”地一声,罩子闪烁地消失了一瞬光芒淡了一层。臻诚跳在风上对罩子进行了全方位的袭击,其他人却停了下来,神秘元素慢慢的侵透令他们吃不消了。还是省省力气围观老大强大的实力吧!众人排排坐,眼睛亮晶晶的。 丁橣脸色也白了,脚下有些发虚,她用尽全力将木元素掷向那摇摇欲坠的罩子,却是强弩之末,那股元素刚抵达罩子就消散了。眼前一花,丁橣坐倒在地上却是臀上-痛,视线里蒙上了一层泛白的虚黑。 脑里一阵钝痛,丁橣摊在地上等待视线的恢复。身体动也动不了,体内似那龟裂的土地却是不仅枯竭更是将韵于土壤中的生机全部榨干了。难道她要等着别人来救吗?这样的猜想令丁橣生出烦闷,恍恍惚惚的,丁橣又想,他们会救她吗? 陌生的气息靠近了,米粒立起身子汪汪直叫。“乖~”一个平易的男声响起,米粒却是真的不叫了。 这百无一用的宠物狗!丁橣暗骂,却是身体好似千钧,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 一个冰凉的手掌握住了丁橣的手腕,丁橣心中的厌恶被那木木的身体活活禁锢在了体内,未等那厌恶继续发酵,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丁橣体内,似那清润的泉水,正是木元素。丁橣的力量逐渐回复过来,原本遍布裂纹的黄色土壤逐渐加深了颜色,一簇簇嫩绿的植物长了出来,迎风摇摆。 不知过了多久,丁橣觉得她电满格了,睁开眼睛,带着戒备与好奇去看那神秘人,却是只能看见穿着深蓝色衣服的背影,是那王岸宁! 犹豫了一瞬,前方爆发了振奋人心的喝彩声,在臻诚的最后一击下防护罩最终破灭了,困在里面的人们纷纷向外涌出。 “城主大人没事吧?”沙哑的少年声响起。 “嗯。”丁橣一错眼却是失了那人的踪迹。 祭司将他那鲜明的袍子脱下,小心翼翼地绕开不可理喻的人群溜去了前殿。 打包好行李,曾经一度在小小的桔雍寨呼风唤雨的前任村长现任待落马的自然教祭司准备畏罪前逃,他最清楚暴民的力量。 可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汉子围住了他。正欲使出异能,一个短发女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似笑非笑。 他颓然地耷拉下肩膀,清楚地意识到这次他真的栽了。 第28章 事件的了结 桔雍寨陷入了彻底的狂乱中,侧殿几乎要被人踏平,虽然那扇异能密码门能抵挡住高阶异能者的异能轰炸,但是也架不住源源不断的物理袭击。未等那扇门报废,被神秘的财富迷了心智的居民们用锄头木棒将墙面直接推翻了。大殿内的神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面前发生的这场闹剧,人们在狭小的空间中推搡着拥挤着,时不时露出肉色的皮肤和黑色的头发,像是争食的翻着肚皮的鱼儿。黑暗的阴影中神像那剥落了金色涂料的面庞依旧是横眉怒目的模样,几个人站在了神像厚实的肩膀上。 “没想到这里还有末世前的神像。”丁橣半是自语地感叹着惊异地望向神像浑然一体的造型。 “这是这里原本供奉着的神,没想到自然教一出竟让他们失了信仰。”岱看着落灰的神像陷入沉思。 “我说,真让这群暴民闯进了密室,承诺给我们的晶核你打算怎么支付?”久去觑着岱,一副寻根究底的架势。 岱回过神道:“这是无法避免的,要让那祭司彻底跌落神坛,就得让他们直面证据。” “那桔雍寨不就彻底乱了吗?”君逸明显有所顾虑。 “这个你们放心,场面会维持起来的。”岱脸上透着轻松,“只是答应给你们的晶核不能给你们了。” “什么?”久去脸黑了。 “不要急嘛,听我把话说完。”岱眉头抽了抽,从口袋里拿出七张票来,“作为补偿,我给你们银卫市七月份的拍卖会邀请函。” “就这?” “你们可以挑选三样东西,我买单。” “四样!”久去讨价还价。 “你们可真贪心,三样都远超晶核的价值了好吗?”岱耸耸肩。 “可是你没提前告诉我们祭司有底牌,要不是老大厉害我们都得折进去了。”久去明显不买账。 岱有些心虚,她确实收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但是一面有些轻视敌人一面又存着考验他们的心思就没有将这些隐隐绰绰的消息告诉他们。在她看来,只有强者能够和她合作。 “好了,我也没想到这祭司能和塞恩斯搭上线,就算补偿你们,四件就四件吧!”岱眼珠子转了转,“不过第四件得由我指定!” “成交!”财务总管久去满意地点点头。 没有理睬这帮俗人的讨价还价,久来抛着晶核一副深思的模样:“果然,祭司支出的两千枚晶核是用在了这里吗?” 众人想想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 不过…… 久来痛心疾首:“为什么我这个资深的闪电粉不知道塞恩斯出了这款大杀器?” “因为这是塞恩斯的秘密武器。”久去悠悠回答。 君逸扶扶眼镜:“这样看来,祭司的叛徒身份是确凿无疑了。” “嗯。他什么都招了。”岱点点头,脸上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笑容,“按桔雍寨的老规矩可是要被拎到高台子上挨骂的!” “这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众人嘿嘿笑了。 事情了结,一群人便要分道扬镳了。岱留下一干下属稳定事态,便要前去主城汇报情况。 塞恩斯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西南了吗?岱的眼睛危险得眯了眯,看来原本的平衡就要打破了。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桔雍寨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寨子的城主和祭司狼狈为奸被一并看管了起来,马上要开始他们的苦难生涯了。现下里寨子推选出来的城主是那天揭发祭司的平头汉子,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岱的后面,给岱送行。 桔雍寨虽然没了作威作福的祭司,可是批斗的传统却是仍承续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施暴者变成了受害者,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无辜的人呢? 但这却不是岱或者新一任城主所能决定的了,桔雍寨的暴民只能通过漫长的时间来慢慢引导教化了。 一辆货车一辆皮卡开出了寨子,岱拉下车窗,脸上带着飒爽的笑意:“各位,我们银卫见了!” 轰隆一声,皮卡发出嘶鸣,向东边去了,逐渐隐没在蜿蜒的山道上,留下一句带笑的话消散在风里:“橣橣,不要忘了我的话!主动!” 臻诚脸都黑了,橣橣是他对城主的专属称呼好吗?(是吗?)回头去找城主打听岱的事情,咦?城主怎么脸红了? 脸上浮出两抹粉粉嫩嫩的红晕,平时冷言冷语的城主嘴巴紧抿着,气势软和了下来,确实很可爱啦,但是她为什么会脸红呢? 难道,因为岱? 臻诚如遭了院长大人的雷劈,犹犹豫豫地看向城主:“橣橣,你和岱是没有前途的!” 听到臻诚喊她橣橣,丁橣心中颤了颤,望着那近距离的可以看见毛孔的面庞感受着若有若无的鼻息,丁橣突然觉得呼吸窒了窒,怎么之前不觉得他这么好看呢?便恍惚地想起了岱的话…… 昨夜,民居内。 “你喜欢那哑嗓子的小子?”岱感兴趣地盯着丁橣的脸细看。 “不要总来烦我!”丁橣将帽子拉了拉。 “不要不承认嘛!口是心非最麻烦了!”岱摇摇头,一派闲适的样子。 “不是。”丁橣觉得岱这家伙太自以为是了,她和臻诚?怎么可能! “是吗?”岱拉长了声音,丁橣的心跟着提了提,岱摆摆手,“你说不是就不是啦!” 丁橣咬咬牙,突然觉得眼前的岱非常的……碍眼。 岱毫不在意丁橣发出的黑气,自顾自地传授经验:“如果你喜欢上了那哑小子,记得要主动!主动才能获得主导权!” “哼!”城主大人撇撇嘴,“说得你好些很有经验的样子!” 岱摇摇手:“橣橣,不要嫉妒,我可是把我家亲爱的管得服服帖帖的!” “你家亲爱的?” “我一举拿下的,现在不是我满世界里跑他一句怨言也不敢有吗?”岱一副得意的样子。 丁橣沉默了,怎么突然有些同情她的家人了…… 车厢轰隆地震荡着,丁橣回过神来,勉强做出平常的模样,干巴巴道:“别瞎想!”却是低下头去不看臻诚。都怪岱,本来没什么的,被她一提醒反而有些在意了,丁橣暗骂,却是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臻诚的手。那只手撑着地,手指修长,看着看着丁橣就会想此刻手的主人会是一个怎样的表情呢? 空气中好像都带上了臻诚的味道,丁橣有些无奈地承认,岱说得没错,她也许是有些喜欢臻诚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留了下来吧!原本在桔雍寨就打了退堂鼓却到底留了下来,只因为有他吧?一想到离开莫名有些不舍,而再次独自上路竟也觉得孤独。丁橣叹了一口气,不经意间看见了一双明亮的蓝眸,吓了一跳。 臻诚弯下腰脸正对上了丁橣低垂着的面庞。 “你……你干什么?”丁橣挪开了一步,双手撑地。 “城主大人,你有些怪怪的哦!” “哪有!”丁橣急急反驳。 “难道真得是……岱?”臻诚一脸担心的模样。 “瞎说什么?”刚才就算了,现在怎么又这样乱猜,丁橣那丝带着羞涩的小情绪瞬间被臻诚破坏得干净。 远处的八卦小分队一脸梦幻的表情。 “主动?” 众人脑补了一长串剧情,看着对面又在“打情骂俏”的两人,悄悄握紧了拳:城主,加油啊! 至于这群人为什么这么操心人家的感情,嗯,这就是八卦的力量。 遥远的钲临城,塞恩斯总部,巨大的飞艇停靠在了它专属的位置。 “院长,西南有消息传回来。”史密斯恭敬道。 “说。”胡克躺在一张靠椅上,右腿的裤腿被拉了上去,露出一大片不太自然的皮肤。 “兰泽来消息了,桔雍寨的祭司落马了,有阿伯利主城的密探。” “嗯。”胡克并不在意的样子,只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小腿上冰凉的皮肤,这件事就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院长,我跟你换腿吧!”史密斯低叹一声便又成了那母爱泛滥的模样,他蹲下身子打开工具箱,然后将胡克腿上那片透着青白的皮肤揭开,露出里面的金属来。 史密斯小心地拿下金属铸成的机械腿,金属的顶端已经被侵蚀掉了一块,胡克的断口也是泛着青黑。蘸上药水去清洁胡克的断口,那层青黑似铁锈一般慢慢融化掉了,露出里面小麦色的皮肤来。史密斯又拿出一块金属,将它分解组合补上了金属腿的缺口,又照例给胡克安了上去。 覆盖上一层新的皮肤,胡克动了动脚,走了几步路适应了一下。 “史密斯。”胡克眼里有些阴郁,昏暗的房间令他大半边身子都隐在阴影里。 “你说……我会不会就这样被病毒侵蚀掉了?”这声问话却是带着颤抖的。 “嗯?”史密斯正在收拾工具箱,“您说什么?”他耳朵不太好,胡克也是知道的。 “没事,你下去吧!”胡克挥了挥手,独自沉浸在莫名的情绪中了。 第29章 看看看 丁橣这段时间不正常极了,半靠在车厢的角落里,米粒的脑袋倚在丁橣的腿上打着小小的呼噜。天正是将明未明的时候,天空漏下几缕白光,高高低低的山峰都掩在缓缓移动着的雾气中,很是空寂。温暖的车厢里弥漫着昏沉的气息,偶尔有低低的鼾声响起,轻缓的呼吸形成合奏却是比着车外不甚鲜明的景色令此刻更显得冷清。 丁橣是享受这样的时刻的,至少在这之前是这个样子。可是现在丁橣却有些焦躁起来,她在生自己的气。眼睛不由自主地便被臻诚吸去了,却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那少年靠在久来的身上睡得欢实,四肢舒展着重重压在其他几人身上,看上去格外舒适却依旧是皱着眉头。 他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呢?丁橣独自低语,回过神来却是心中一凛。她在干什么?丁橣把头低了下去,心中有些懊恼却仍是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往外飞的眼神。用手遮住额头,丁橣心中哀嚎一声,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心中攒动着的心情。 这样下去不行!丁橣努力集中精神去阻挡活跃着的小情绪却是收效甚微,心里像是啪哒啪哒开了一簇簇小花,招招摇摇。眼神又向上飘去了,丁橣硬下心肠对自己说,想想那个人吧!自从去武川以后,她就很少想到他了。也许是时间最终磨平了那些感情,现在的丁橣觉得他像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来了又走了,平平淡淡。他从丁橣的心中被拿走了,却留下了一圈抹不掉的痕迹,黑色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丁橣不能迈过的禁区。只要不和人接触就好了,以孤独等价交换不被伤害。 此刻,丁橣强行在脑中重复那人决绝的背影。寒冷的冬天,天上还落着雪,他就这样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无声无息地融化了,就像她不曾开口的挽留。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让他请的兄弟搬走了,房子里空荡荡的,北风呼呼地灌了进去,单薄的窗帘飞了起来。母亲坐在地上,是被他拉倒的,她蹲着身子扶着母亲,眼睛却仍死死地盯着他。一步两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他没有回头。拉开驾驶舱,他坐了进去,侧过头脸上是带着笑的,模糊间可以看见那个令她憎恨的女人,那温婉的笑容也令她觉得阴险。还有琴芸,琴芸坐在后座,身子伏向前面,只能看见那两根一摇一摆的麻花辫。丁橣觉得刺眼,她只是维持着扶着母亲的姿势,身子僵僵的,像是被寒冷的天给冻住了。 “当才你怎么不帮着妈妈一点,那王八蛋把你妈打死了,看你跟谁过去!”母亲厉声指责,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即使是丈夫的变心也没有令她过多的动容,刚才的一场争执也只是为了财产。父亲将家里的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不能带走便变卖了,没想到他对母亲竟然有这样大的恨意。 丁橣一直以为她的家庭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了。父母是俊男美女的组合,末世前母亲凭着自己的能力二十岁出头就开了一家小公司,父亲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他是母亲雇的员工,对母亲展开了热烈的追求。那个时候母亲追求者众多,但是父亲极有头脑地抓住了丈母娘的心,每天去丈母娘家帮忙,母亲见他人老实,又挨不住家里人的催促便嫁给了他。 婚后的日子倒也平淡温馨,只是丁橣两岁多的时候末世爆发了。末世后父亲激发了异能,长时间昏迷,母亲却不离不弃地照顾,她说这不像是要变丧尸的样子,只要有最后一丝希望就不应该放弃。母女俩如此守着丁父挨过了大半个月,此中种种艰辛不提,父亲终于激发了异能,可是异能者却成了要被抓捕驱逐的对象。一家人便又遮遮掩掩地到了南边的达江市,战战兢兢地生活,直到后来异能者的能力被认可一家人才最终舒了口气。 变故发生在什么时候呢? 那是末世八年的时候,丁橣十岁,丁母在街上遇见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那女人原本是丁家的邻居,在丁父昏迷的时候也给母女俩送了一些吃的,虽然东西不多却也是尽了份心意。丁母素来是个感恩的人,之前离开武川的时候尽管自家拮据还是给他们一家留下了一些食物,此刻在异乡相遇,看着对方凄凄惶惶的模样便生起了怜惜。 “阿何,你怎么带着芸芸来这里了!”丁母话里透着熟络,却是有意避开了琴芸的父亲王胖子,这天灾人祸的谁知道会不会触及人家的伤心事呢? 何女士摇摇头,神情恍惚道:“我家那个去了,只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活活受苦。” 丁母感叹了一声,便道:“你们现在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何女士点点头,报了个地址,恰巧两家又成了邻居,丁母安慰道:“还有得住的地方还不算太坏,你可不知道外面的棚户区多么糟糕!” 何女士眼睛一闪,便道:“我家那位就留给了我这些晶核,可是以后我们母女俩却是没着落了。” 丁母看出了她眼神的犹疑,却只当她是为未来着急,亲近地挽住她的手:“怎么没有着落呢?普通人也能某份生路的,你别太担心了。” 就这样,两家走动了起来,因为琴芸和陆橣年纪相仿又都是女孩子便玩到了一块,何女士在丁母的介绍下在达江市组成的新政府手下做工,安顿了下来。 丁橣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何女士和丁父走到了一起,带着琴芸离开了达江。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丁橣是茫然的,直到看到琴芸甚至自己的父亲冷漠的表情,直到父亲头也不回的离开,一股戳穿心脏的疼痛这才如一块石头向丁橣内心深处砸去…… 丁橣低着头,宽宽的帽檐打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她脸色白了下来,胸口起伏着,她努力回想当初心中的那种痛苦,再也不想有下一次了。 雾气散去,晨光照进了车厢,周围黑色的山峦也在光照的改变下逐渐变成了苍翠的模样。臻诚伸伸懒腰,从人堆中爬了起来,皱了一宿的眉毛舒展开了,对着丁橣露出早安的第一抹笑容:“城主,早安!” 丁橣白着脸恍恍惚惚地看着臻诚,阳光恰到好处,丁橣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想坏。 他是不一样的,丁橣下意识地就这么认为,却是心中惴惴。 但不管她心中到底怎么想,接下来的日子她总是情不自禁地去“看”他。 早在武川的时候城主大人就喜欢拿着望远镜偷窥,虽然那个时候是在侦察敌情,现在……现在那是城主的身体想看,嗯,城主心中不想的。 被人拿眼睛盯了一天臻诚会不知道?慢慢挪到城主跟前,臻诚一脸坏笑:“城主,你看了我一天哦!” 丁橣看着他眉毛一扬一扬的像是只小海鸥突然觉得手好痒:“我想看,你不给我看吗?” “当然给,随时看!”臻诚大方地挥挥手。 有了正当明目的城主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车上看,吃饭看,早上看,想起他就看一看。 虽然心中情绪不明,但是,就是很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就是很想一直看着他…… 看看而已怕什么呢?丁橣说服自己道。 不过,臻诚很快提出抗议了:“这不公平啊!” 臻诚盯着城主的脸眼神专注,丁橣飞快避开了:“你又发什么神经!” 臻诚找到城主的脸继续盯:“你看我这么多天,我要看回来!” “都成斗鸡眼了!”丁橣拍开臻诚道:“好了好了,我不看了!” 时间就在各种小心思弯弯绕绕的时候哗哗流过,没了滋味,等丁橣回过神来,小货车摇晃着停下了,又到了新的寨子。 “但愿在这个寨子我们不会再出差错了,我们真的是来旅游的!”久来背上了一个大背包。 “走吧!” 一行人下了车,顺着那青石铺就的街道慢悠悠地晃荡了起来,一个人擦肩而过,米粒欢快地叫了。 第30章 报名 一个身穿灰衣的人和臻诚一行擦肩而过,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是一个消瘦的男人。一股植物的清香淡淡地从鼻尖擦过,好似蜻蜓点水,丁橣愣了愣,怀中的米粒发出撒娇般的嘤嘤声,那人脚步一顿,却是继续向前走了。那个人……丁橣愣了愣,虽是身形不太像,丁橣却想起了桔雍寨遇上的王岸宁。 事后,丁橣特意问了岱王岸宁的事情,岱直接把她的手下叫来了。 “王岸宁?”平头汉子想了想,道:“是有这么个人,是个等级不高的水系异能者,因为喜欢挖苦别人,人缘不太好,不然也不会被抓起来一个说情的人也没有。” “那他现在在哪里?”丁橣顿了顿,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现在寨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我帮你问问看好了。” 丁橣想说不用了,却是吭哧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开口。 离开寨子的时候平头汉子告诉她王岸宁死了,像是受不了长时间的精神折磨自杀的。事情看上去像是圆满地解决了,可那个蓝色的背影却成了一个谜。那人分明是木系异能者,而且等级还很高的样子……那么他便不是王岸宁了,那他又是谁呢?又为什么帮她?丁橣压在心底的疑惑在看见灰衣人之后又浮上了心头,丁橣转过身,想叫住那人,嘴巴张了张却是没有发出声音,灰衣人慢慢走远了,丁橣注视着那个背影直到那片灰色的衣角隐没在黑暗的街角。 “城主?”臻诚的叫喊唤回了丁橣满天飞的思绪。 “嗯?” “城主你在看什么呢?”臻诚也顺着丁橣的视线看了看,“咦?城主你在看那群人吗?”那街角旁的正街上聚集了一群议论纷纷的人。 “不要紧,我们绕道!”臻诚以为丁橣看见人群又紧张起来了。 “嗯。”丁橣心中带着暖意,又忍不住仰头看了他几眼。湛蓝的眼眸里反射出来的是她的模样——被带着弧度的眼球变形,一个上面大下面小的黑色不明物体。她忍不住笑了。 一行人拣着偏僻的街道走,灰色的楼房连在一起留下一条条窄小的巷道,电线低低地吊在头顶不远的地方,各式各色的衣服在空中荡着。一个花哨的冒粉光的招牌就在不远的地方,写得也确实是旅馆几个字,就这里了吧!一行人便打算先安顿下来,再差几个人出去打探消息。 这个旅馆却像是为情侣设计的,老板娘首先就表明如果是情侣就打八折。算上丁橣刚好七个人,多出一个……城主大人迅速后退一步,“欸~”臻诚阻挡不及,老板娘的目光探照灯一样地在六人身上扫来扫去,“你们……” “是的。”久去淡定回复,众人吞了吞唾沫,好尴尬怎么办? “老板娘,我的房间多少晶核?”丁橣丢下一群相对无言的家伙率先走到了柜台前。 老板娘目露同情:“姑娘难为你了,算你半价好了。” 丁橣点点头,掏出一枚三级晶核,拿了钥匙,上楼,一气呵成。 “老板娘,我们也单身!”久来急急解释。 “你误会了。”久去为了晶核立马改变立场。 “是吗?”老板娘叉腰,王霸之气大开,“那你们就走吧!” “?” “本店不接待在爱情角逐中吊车尾的万年老光棍。” 好不容易分好房间将行李放好,臻诚立刻扣扣扣地去敲城主的门。 不愧是专为情侣设计的旅店,朦朦胧胧的纱幔将屋正中的大床掩了进去,整个墙壁都刷上了甜蜜温馨的暖色。在末世之后很少有人这样下功夫地去装饰房间了,老板娘倒是个妙人。 坐在床檐,纱幔轻轻落在肩头,两人相视,暧昧的气氛慢慢酝酿着,丁橣尴尬地打破沉默:“有什么事吗?天都快要黑了。”却是把臻诚往外赶。 “哦。”臻诚挠挠头,刚刚不知怎么看着城主出了神,随即又是语气兴奋:“城主!当才我们和老板娘打听了一下,这里有一种独特的尸兽!” “哦?”丁橣忽略掉不自在努力去关心旁的事。 臻诚解释道:“这里的野兽出现了丧尸化,这可是在其他地方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尸兽比丧尸有更大的威力,晶核的能量也更加充足。这里人为了保护寨子的安全也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经常聚集起来猎兽。听说尸兽变异了的兽牙也有人收购,却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了。” “总归不是什么好心思,也许和塞恩斯有关?”丁橣了然,“你想去猎兽?” 臻诚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呢,就不知道耐不耐打!”一直在赶路,臻诚好久没有去搏斗场揍人了,他觉得浑身不舒坦,早就想松松筋骨了。 “嗯。”丁橣知道臻诚只是想和人分享他此刻的兴奋,她一向不是一个出色的谈话者,回应了一声双方又沉默了下来,暧昧又有回流的架势。 丁橣双手并拢有些局促地坐在床檐,床单上窝下一块小小的凹痕。进了房间丁橣除却了满身厚重的衣装,此刻已是初夏,她穿着薄薄的棉质t恤,也许是外套过于不透气的缘故,丁橣脸上透着红晕,鬓角还有一些晶莹的汗珠。臻诚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看着城主在整间房子暖暖的色调中更显粉嫩的皮肤,他下意识地向里收收腿,有些紧张。 “呃,城主你好好休息吧!我回房了。”沉默良久,臻诚摸摸鼻子,飞快起身。 “好的,好好休息!”丁橣也如获大赦,起身送客。 夕阳透过粉色的纱质窗帘透进来,整个房间晕红一片,熏着两人的面庞也带上了红霞的颜色。 翌日,一行人吃了早餐在老板娘的指点下到松枝寨的办公处报名。尸兽藏在深山里,松枝寨的居民们便先是组成百人的大队伍进入山区,再各自商量好分成一个个小队自己去猎兽。臻诚一行作为寨子里的新面孔着实有些引人注目,填好报名表交上去然后交了三枚四级晶核作为报名费,一行人再要做的便是等待明天出发的时候了。 “你们是外地人吗?”一个宽肩壮硕的年轻男人拦住了他们。 “是呀!”臻诚大方点头。 “那和我组队吧!我是当地人,对林子里熟,不然容易迷路的!”那男人倒是直接。 不等臻诚快口答应,君逸抢先道:“姓名,异能等级,分成。” 男人爽快道:“张应,土系三级,晶核平分。” 众人考虑了一下,虽然觉得凭着他们的能力给这人平分不太划算,但他们也确实对山林间不太熟悉。 “好吧。”臻诚拍板,还未继续说下去,又被久去抢了话头。 “久去,金系四级。” 臻诚翻翻白眼,难道在他们心目中他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老大?扮猪吃老虎谁不会呀!臻诚清清嗓子,道:“臻诚,风系三级。” 拜托,老大你这也太过了吧!到时候你用三级的异能怎么对付尸兽,众人心中摇摇头。 “君逸,火系四级。” “久来,金系四级。” “阿生,水系三级。” “大奔,土系四级。” …… 城主大人沉默了。 “呃?”张应看看那个裹在黑袍子里看上去很阴森(?)的人,讪讪开口:“这是你们老大?” “是的,我们老大丁临,他不喜欢讲话。”臻诚小声给张应解释。 ……老大,你太逗逼了,众人无语。 几人互换了联系方式便分开了,时间还算早,几人决定在松枝寨逛逛。 松枝寨在西南腹地,四周都是山,便有很多卖山货的铺子。众人穿梭在大街小巷,也许是明天就要猎尸兽的关系街上人倒不多。 久来几人兴致勃勃地钻进那些挂着兽皮和兽牙的小店,丁橣落在队伍最后,慢慢悠悠地向前走着并没有进店里,这样反而一行人倒也都不掉队。 “啪哒啪哒”丁橣一步步走着,鞋板落在那不知何时建成的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丁橣眯着眼,看着自己那同样慢悠悠的浅浅的影子。一个跳脱的影子靠近过来,同丁橣的影子重叠成更深的颜色,丁橣抬起头,臻诚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招手道:“城主,快一点!” “嗯。”丁橣还是那般慢悠悠的模样,臻诚摇摇头,笑着等她。 待到一行人走远了,黑暗的街角,一个灰衣人走了出来,融入来往的行人中…… 第31章 入林狩猎 第二天一行人早早起床,草草吃了早饭便按照指令在城外集合。城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多还是末世前的猎户打扮。现下里已是初夏,众人脱了兽皮衣,但还是带着兽牙装饰。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小声交谈,说得是臻诚一行不太懂的乡音。天还没大亮,臻诚一行初来乍到也不太清楚情况便百无聊赖地在原地等候,没过一会儿张应便小跑着过来同他们打招呼顺便介绍情况。 “这些当地人早已合作熟练了,有些排外。”张应委婉道,众人清楚这只是托词,当地人只是觉得他们这些外地人抢了他们的利益。点点头,君逸看向张应:“你又是为什么找我们合作?” 张应摸摸头,憨笑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算当地人,只是我妹妹嫁到这里了。” 众人便询问张应尸兽的情况,张应对这些倒是格外熟稔:“我们狩猎的对象主要是中小型尸兽,像是水獭,鹿,野鸡类这些。一般为了稳妥起见是先做好陷阱再放诱饵辅之以异能。” “就这么简单?”这样看来传说中的尸兽也没什么挑战性嘛。 张应摇摇头:“说是这样说,但是变数太大了。遇上有些动物只有逃命的份!” “哦?” “例如猕猴,一出现便是一大群,最爱将人类戏耍一番后扒开脑壳吸取脑髓,手段残忍。还有雪豹,熊猫等。就是一般的野鸡也不好对付,布置陷阱也只能拖延一段时间。”随即张应又骂骂咧咧,怪末世前政府保护什么动物,害他们这里人每天战战兢兢的,生怕这些尸兽聚集起来攻城。 众人沉默了,没有这些尸兽哪里来他的利益,这人也是习惯性抱怨而已,他们也不想插话。张应还想说什么,队伍却是哗啦啦向前走了,浩浩荡荡地百人朝着山峦间进发。众人便收了心神,跟着人群沿小路上山。路倒是平整,土壤压得平平的,没有一根杂草,想来是被人走多了的缘故,但却不宽。于是大多数人拿着根棍子淌在草里走,草很深,刚刚及了膝。比起训练有素的当地人,臻诚一行有些狼狈。西南森林茂密,虽然他们才到边缘的地方,却已是树木丛生。若是高大笔直的树木倒也还好,一些低矮的树木简直是这些人的克星。还没走一会儿一行人已经是满头乱叶,衣服也被勾破了。 “还是我在前面走吧!”张应主动请缨,走在前面熟练地砍断一些多余的枝叶。 众人暗自点头,这人还算不错。 在林间钻了五六个小时,太阳已经挂在了头顶,从树缝间漏下有些灼人的光斑。不知上下了几座山众人都有些劳累,此刻正是暑气蒸腾的时候,人们都是喘着气脸上泛着红光,汗水的酸臭味在林间弥漫。不少人都停了下来,扶着树干歇息。 “这是到啦?”久来气喘吁吁地问。 “是的,在这里修整一下我们就自由活动了。”张应小心翼翼地瞄了瞄丁“临”,就不知道他是什么等级。 丁橣应该是所有人中最热的,谁叫她固执地穿着大黑袍子。汗水沾染在布料上令衣服格外沉重,一股热气却是闷在了厚实的衣服里面,丁橣皱着眉,心情有些暴躁。 “老大,你还好吗?”臻诚挪了过来。 丁橣有些不耐,忍了忍还是仿着男音道:“还好。”臻诚一惊,之前丁橣便压低声音模仿过中年女声,但是那毕竟还在同一个性别范围内,这次还真是惊悚了。 “呃,老大你懂得还真多呀!” 丁橣眉毛皱了皱:“少废话!” 臻诚耸耸肩,往丁橣手里塞了一个水瓶。 入手一阵冰刺感,丁橣被冻得险些将它扔掉,臻诚见状又将水瓶夺了过来,“你干……”丁橣回过头,臻诚直接哗啦一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包在了水瓶上,又笑眯眯地递给了城主。 “……嘛呀。”丁橣讪讪地住了嘴,手里冰凉凉的将手心的热意驱除了,丁橣将水瓶贴着脸,红烫烫的脸也被降了温。丁橣舒服地喟叹一声,看向臻诚又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生硬地解释道:“我刚才心情不太好。” “嗯。”臻诚点头,“老大脾气一般都不好。” “你呢?” “我发起脾气来也很吓人的。”臻诚眨眨眼,“我要是不高兴了就借着交流感情的由头好好修理他们一顿!” 丁橣瞥瞥臻诚,心里泛着清甜,像是水里的阳光,把水瓶又凑紧些,丁橣不好意思道:“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买的,要一枚四级晶核呢,真是狮子大开口!”臻诚一脸心疼的样子。 要不要把晶核还他,丁橣正这样想着,臻诚又道:“要是阿生再争点气不知道要赚多少晶核,我们队伍要穷死了。” “嗯,晶核慢慢赚……”喂,重点不在这里吧,你都这么穷了还买这个,丁橣想着慢吞吞道:“你这是在哪买的?” “那边!”臻诚随口答道就见城主低着头慢慢往那边挪。 “喂,城主,你不用这样吧!我那是习惯性抱怨你懂不懂?我又不是连一瓶冰都买不起!那边不退货的!”臻诚拉住城主的胳膊。 “谁跟你说我要退货的啊!”丁橣斜眼看臻诚,绷着脸道:“送你一瓶不行啊!你没晶核跟我说呀!” 臻诚莫名小媳妇状:“城主~” “好好说话!” “呃,”臻诚顿了顿道,“其实你不用破费啦,我自带电风扇的。”臻诚拍拍脑袋,“怎么忘了这茬,城主我跟你吹吹!” 沙沙沙,一阵风穿着叶片拂上了面庞,可是丁橣戴着口罩…… ??? 臻诚摇摇头,这可难不倒他,风元素推挤在一起,向城主宽大的帽檐里钻去,亲亲热热地贴在城主的皮肤上,像是覆了一层薄膜。 “城主,舒服吗?” “走啦!”丁橣跟上落下一大截的队伍,君逸他们已经要被树丛掩盖住身形了。 真是!干嘛把异能用在这种地方!丁橣摇摇头,露在外面的眉毛却格外舒展。 远处,张应打探道:“那位小弟和你们老大关系很好?” “狗腿子!”五人恨恨道。 待臻诚丁橣二人赶上了队伍,张应挑了地方要做陷阱。 “老大,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臻诚觉得无趣,想开溜了。 那个浑身密不透风颇有高手风范的人形物体上下移动了一下脑袋,城主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呆,难得到了野外她想四处转转。 两人一拍即合,悠哉游哉地往远处走了,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他们?”张应试探地看着其余人。 “不要紧的,我们老大本领高,到时候收获不会比我们少!”久来解释道,又兴致勃勃地往陷阱里添金属刺。 众人忙碌了起来,做了五六个陷阱总算大功告成。 张应道:“现在放诱饵就可以了。”他动动耳朵,突然觉得今天有些奇怪,鸟叫声怎么没了。 林子里一种诡异地寂静在弥漫,突然一声凄厉的猿鸣响起,以此为信号,林子的各个方位都传来野兽的嚎叫。 糟了!张应脸色惨白,这是……兽潮? 第32章 兽潮 张应的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兽潮不是十月中旬开始吗? 这些疑问已经没有了意义,张应脸色惨白,完了,他们全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远处,臻诚和城主站在林子中央。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巨大的树冠像一柄柄巨伞撑开了一方空间。此起彼伏的嚎叫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是漩涡越卷越大,而丁橣臻诚就在漩涡的中央。 “城主,有问题!”臻诚沙哑的声音此刻低沉沉的,不比前几日的公鸭嗓透着股特别的韵味。 “嗯,这不是正合你心意?”丁橣镇静道。 “还是城主懂我!”臻诚的肌肉有些发抖,却是带着兴奋的韵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来了。”丁橣错开了脚,屏息等待。 一声声哀鸣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促,一串串黑影在树枝间快速跳跃着,树枝向下沉了沉,巴掌大的叶片互相摩擦出哗啦啦的声音。 一声更加高亢的哀鸣响起,划破了空气,臻诚跳起脚指尖出现加长的风刃,迎面对那黑影就是一击,还在鸣响的声音陡然被掐断,黑色的血液顺着风刃滑过一条细长的弧度落在了树干上,给深棕色的树干添上了一条血痕。“噗通”一声,那黑影重重落地,身首异处,显露出那粗硬如铁的毛发和青紫色的皮肤,是猿猴尸兽。它长长的黑色指甲向上伸着,前端带着倒钩,狰狞的脸上突出两枚黑红色的巨齿。 臻诚看也未看猿猴尸兽那诡异的残骸,身体未作停顿便一鼓作气激射向前同兽群缠斗在一起。那丧尸化的猿猴格外凶悍,粗壮的手臂顺着跳跃的力道向前抓挠,铜铃大的眼睛暴凸出来,血丝密布。臻诚未等猿猴近身便利落地一刀切下猿猴的头颅,刷刷刷,却是如厨子在切菜。 城主一改之前的谨慎模样,有些百无聊赖:“喂,你玩够了没有啊,给我留几只!” “ok!”臻诚嘴上这么说下手仍是毫不留情。 砰砰砰,草地上刹那间已堆满了小山般的尸骸,远处猴群最后的成员已经赶到,队伍集结完毕。一只比其它猿猴更加强壮的大家伙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猴群便退回近前的树枝上,有些警惕地盯着臻诚,爪子焦躁地磨着树枝,落下沙状的木屑。 臻诚可不管对方在打什么注意,不带片刻停留的,臻诚丢去一个风球,那风球在接触到猿猴的瞬间便炸开来,引起气流的剧烈震荡。 巨大的树枝嘭地一声垮掉了,蹲在上面的猿猴下饺子般落了下去。猴王发出愤怒的嗥叫,坚硬的毛发立了起来,像是装上了铠甲。 “城主,猴王就交给你了!”臻诚踩着风几个跃动间便同猴群又缠斗在一起,落下一地尸体。 丁橣摇摇头,慢吞吞地挪到猴王面前,无视猴王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一条巨藤如灵蛇般飞射出去只能见到绿色的残影。 ??? 猴王脸色凝滞了一瞬,向后退了一步。 咦?它害怕了?丁橣看看绿藤,试探地将藤蔓立起做出蛇的形状。 猴王发出威胁的嗥叫,不安地挠着树干。 丁橣眯眯眼,冒牌蛇探出了头,向猴王的面部袭去。猴王骇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猴群跟着猴王如潮水般退去了。 这就想跑?丁橣使着绿藤追去将猴王绑了回来,猴群的其它成员没有丝毫犹豫地便抛下猴王独自跑路了,也许新的猴王就要产生了。 被俘虏的猴王闭着眼全身发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就这么怕蛇?丁橣无语地抽抽嘴角,藤蔓竖起尖刺扎进猴王的脑袋掏出一块巨大的兽核。 这兽核比丧尸晶核要大上一倍,呈现出有些妖异的血红色。丁橣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这块兽核的能量比五级晶核还要来的多,难怪一些人愿意冒着反成为猎物的风险去猎兽了。 将兽核扔给臻诚,未等臻诚开口城主就决断到:“送给你了!” 臻诚将兽核放进口袋,招手道:“城主,快来帮忙挖兽核,手都要酸死了!” 丁橣走过去也蹲下身子:“其实你可以用异能。” 臻诚摇摇头,指指林子间越叫越凶的野兽:“危机还没解除,异能要省着用。” 远方的兽鸣只是背景音乐,一阵丝竹般的虫鸣突然从林子中响起,汇聚成更为浩荡的乐章。臻诚二人收手,利落起身。 原本还苍翠欲滴的树叶上攀着数不清的黑褐色巨虫。那虫竖着两根长长的细丝状触角,带着花纹的薄翅快速震动着。 “呃,虫子?”丁橣看着树叶上密密麻麻的虫子头皮发麻,“难道虫兽都出来了吗?” 瞿瞿瞿瞿,虫群发出尖锐的嘶叫,健壮有力的后腿绷紧身体前倾。甄诚眉头皱得死紧,卷起一尾巨风向林间袭去。哗啦啦的声音涌动起来,树枝上下招展着,层层叠叠的叶片左右摇摆。虫子顺着风势蹬起后腿投入风流中,黑压压的一片卷成了黑色的旋风。 甄诚嘴唇紧抿,风元素在旋转的过程中逐渐凑近,推挤融合成更为尖锐的风刃。风流中寒光闪烁,虫群时不时被切开一道裂口,嘎吱嘎吱,虫壳被粉碎的声音不时响起,可是仍有源源不断的昆虫大军涌入。 渐渐的,甄诚有些力不从心了,虫群借着数量优势压了过来,逆着风流向前推进。慢慢的,虫群脱离了风流的范围,声音更加嘹亮起来。甄诚便又欲召集更多的风元素,可不料,手臂却是一阵剧痛。 “嘶!”甄诚倒抽一口气,反射地将手臂向下一甩,那东西却是张着那钳状的口器死咬住甄诚手臂上的肉不放松。甄诚抬起手臂看去,却是一只通体青绿的小虫,那虫不大,身体却如玉石般莹润。甄诚的额上都要起皱了,“啪”的一下,他伸出左手将那虫拍扁。那虫的身体便歪歪斜斜地掉在地上了,可是细小的齿状口器却仍扎在甄诚的肉里,不到一会儿便青黑一片。 “啧!”甄诚看看手臂,又将那虫尸捞起,用风元素一削,果然,那虫腹内有米粒大小的兽核,也是血红色却比猴王的那枚还要剔透一些。 风流已经慢慢消散,虫群又回到了树叶上。在那枚兽核暴露出来的瞬间,整个虫群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唧唧吱唧唧吱,虫群的鸣叫变得高亢而短促,翅膀飞速震动着,甄诚收起晶核严阵以待。 可是虫群只是在叶片上叫嚣,咦?甄诚发现那些虫子的虫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城主? 甄诚回头看去,丁橣已脸色苍白,唇上咬出了一丝血痕。 丁橣从来没有一口气操纵过这么多植物,这些大树长在原始森林已有千年,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意识。丁橣一面对抗这些顽固的意识,一面号召叶片上的木元素。叶片上的木元素流动起来,重新进行了排列组合,虫腿被黏在了叶片上。渐渐的叶片向下凹去,咔咔咔,那竭力挣扎的虫腿深陷进了柔软的叶片。 异能已去了大半,可是还不够!丁橣两腿开立,双手并拢成拳。像是一场持久战一般,局面在丁橣和古树的意识对抗间僵持。终于,叶片慢慢向上弯曲起来,咔咔咔,逐渐把虫身包裹了进去,树枝上挂上了无数绿茧。然后,刺啦一声,那些个还在颤动的绿茧骤然缩拢挤成一团,如石头般向下坠了去。 呼呼,枯叶漫天飞舞着,给生机勃勃的夏景平添了一丝苍凉。丁橣弯着腰,双手搭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力量枯竭,丁橣身体发软,“我们去找其他人吧!”现下里两人一个异能消耗殆尽,一个中了尸毒,呆在发了兽潮的野外简直就是送命。 “城主,”甄诚用小刀刮去中毒的皮肉,脸色凝重,“你觉不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嗯?” “我们一直听到那么多野兽在叫,可是遇见的也只有猿猴和蟋蟀了。” “大概是猿猴和蟋蟀不好惹吧?”丁橣猜测道。 “不对,”甄诚摇摇头,“只是蟋蟀和猿猴还不足以震慑其它猛兽。这大概是一个相当强大的野兽的地盘……” 话未说完,甄诚搂着丁橣就是一个跳跃,一条如鞭状的巨尾扫过那处空地,大片的土壤裂开。烟尘滚滚,一个不知潜伏了多久的巨影在慢慢消散的烟尘中逐渐显露出原形。 第33章 汇合 两人脸色发白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巨物,难怪猴王那么怕蛇,原来是…… 飘飞的烟尘逐渐落下了,那怪物显露出原形,原来是一条巨蟒。那巨蟒身体粗大,竟是比周围那些千年老树还要宽,长长的身体隐没在草丛中看不见尽头。 现在只有跑了!臻诚拉着丁橣又欲运转异能,身体却产生了麻痹感,异能凝涩。那巨蛇不等猎物逃跑便又一次袭来,带着棱角的巨头轰隆一声再次撞上了大地。 臻诚二人气喘吁吁地摔在地上,却不敢停顿又迅速爬起。那巨蟒身上的花斑纹路却像是流动了起来,再次出手,两人就只能见到巨蟒的残影。还未逃离巨蟒的追杀,巨蟒突然发出一声嘶鸣掉头去了。二人向后望去,一个灰衣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树梢。 是他? 巨蟒转移了目标,一条巨尾向那树枝扫去,嘭地一声,大树半边都歪倒下来,那灰衣人却是不见了身影。臻诚二人看得清楚,那灰衣人已是绕到了巨蟒近前,五指灌注异能迅速向巨蟒拍去,嗞嗞嗞,电流的声音响起,巨蟒那滑亮若水的鳞片上布满了电光。 雷系?臻诚暗道原来除了胡克还有人是雷系,丁橣却有些疑惑了,难道是她弄错了?这人不是“王岸宁”? 巨蟒挣扎起来,鳞片上冒起了白烟,一股恶臭传来。它呼啸一声,鳞片上的花纹像是活了一般四处流动,渐渐的那花纹亮了起来,变成了暗红色将黑色的斑纹包裹了进去。 灰衣人用雷元素凝聚出了一把长剑同巨蟒缠斗了起来。“嘭”雷剑刺上巨蟒的鳞片却发出钝响,像是两枚金属相撞。剑上闪烁的电光碰触到那暗红色的鳞片却像是遇到了绝缘体,巨蟒纹丝不动,脑袋灵活地盘旋着向灰衣人袭去,那凸出的巨口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布满密齿的巨牙,黑色的唾液顺着半开的嘴巴滴落下来,嗞嗞嗞,响起腐蚀的声音,地上瞬间灼穿了一个大洞。 灰衣人向远处掠去,巨蟒急追不料灰衣人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利落地将雷剑刺入巨蟒黄中带红的竖瞳中。嗞嗞嗞,巨蟒痛苦的嘶叫一声,扬起了头颅。那眼眶却是焦糊一片,半边脸颊都塌陷了下去。 “嘶~”巨蟒的声音有些破碎,那暗红色的斑纹突然光芒大盛,巨蟒伏下身子却是冲灰衣人吐出一串火球。 什么?这巨蟒会异能?臻诚二人心中一惊,那灰衣人躲避不及便将雷元素覆盖在身体周边做抵挡。 火元素和雷元素碰撞在一起产生了更加强烈的火花,灰衣人周边的元素一阵紊乱,他眉头皱了皱,嘴角落下一线鲜血。 不待巨蟒继续发威,一串串藤蔓悄然攀上了它的身体,将它捆缚起来。那藤蔓格外坚韧,在巨蟒吐出的烈火下变成了黑色却紧紧箍住了巨蟒的身体,一点点向里收拢。巨蟒那暗红色的铠甲渐渐凹了进去,吱呀声响起,皮肉被挤压着巨蟒却是呼吸微弱了起来,最后咔嚓一声长长的巨蟒已分作几段。 灰衣人身体颤了颤,当才他以身作饵却是悄悄策反了地面上的植物为他所用。利落地取出巨蟒的兽核,却是如足球般大小的一块,同样的血红色却更加莹润,在阳光下散发出微弱的红光。灰衣人蹲下身子对兽核进行了处理,把这样一块能量体大剌剌地带出森林不知道要引起多少暴动。 原来这人是双系异能?臻诚二人看着惨死的巨蟒没有轻举妄动。 灰衣人处理好兽核便向他们走来了,情况不明,二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那人在他们的面前站定,二人这才有机会打量他的模样。 这是…… 那灰衣人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这样子怎么这么熟悉…… 臻诚回头望了望城主,嗯,城主穿的是黑袍子,大帽子,口罩加围巾。果然还是城主的功力更深。 灰衣人把手放进了口袋里,然后……他掏出一个瓶子扔给了臻诚。 “这是?” 有些冷清的声音响起却莫名带着和缓的语调,灰衣人看着丁橣解释道:“那绿色的小虫是蝉王,虽然能力不高但是却有剧毒,一般的解毒剂没有用。” “嗯,知道了。”丁橣有些莫名其妙,这种东西跟臻诚解释就好了,和她说有什么用? 那灰衣人又看了丁橣一眼,道:“小心。”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丁橣开口拦住他,那人回过头来,丁橣僵僵地问道:“你……是不是在桔雍寨帮过我一次?”臻诚有些诧异地看向城主。 灰衣人没有否认,只道:“殷兰泽。”便离开了。 殷兰泽? 臻诚疑惑道:“城主,你什么时候受过这人帮助我竟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丁橣抢过药瓶,“把胳膊给我,我跟你擦药!” 臻诚笑眯眯地把胳膊给了城主,城主打开药瓶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便一点一点往臻诚的伤口上涂抹起来。 “城主!” “嗯?” “以后我要你只欠我一个人的人情。” “是吗?某人可是连虫子爬到了身上都没有发现。” “那是有原因的。”臻诚苦着脸道,“我们小时候没有吃的就抓虫子吃,害的我现在看见虫子就恶心。心神一乱不就没注意到吗?” “话说回来,”丁橣一边帮臻诚包扎伤口,一边闲聊,“你们几个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吗?” “这个啊,”臻诚好像浑不在意那伤口似的,眉头皱都没皱,“我们是实验室用来做非法实验的实验品。” 丁橣的手顿了顿,臻诚笑眯眯道:“城主心疼吗?” 丁橣用纱布扎紧伤口:“嗯,有一点吧。” 臻诚扒住了丁橣的胳膊。“干嘛?” “手疼。走不动路。扶我。” 丁橣淡淡道:“脚疼的话可以考虑。”走开了。 “喂,城主!你刚才不是说心疼我吗?” 城主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快走了,说不定其他人都逃出去了!” 另一边,君逸等人躲在一个隐秘的山洞里喘息。 不比高级尸兽还能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情绪,君逸等人面对的是成群的失去理智的狂兽。大大小小的尸兽从山林间奔涌出来,嗅到人气便一哄而上,不计其数的肉体堆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呼!”久来拍拍胸口,“还好我们跑得快!” 阿生伏在山洞粗糙的石壁间,脸色惨白,接连数次的危险把他给折腾得不清。 “你们说主人他们要不要紧?”大奔一副担心的模样。 “老大他们怎么会有事?”久来相当乐观。 君逸倚在石壁上,眉毛皱着:“不要紧,我给老大留了记号,他们应该会找来的。” 一旁的张应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老大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啊?” 大奔语气骄傲:“我们老大可是风系五级。” 话音刚落,就听见山洞外传来脚步声,众人面容一肃,藏在石壁后暗自警戒。 张应落在最后,暗自盘算着,如今兽潮提前爆发想必寨子也不太安全了,不如和这群人一起合伙离开,多一个高手总多一份保障。 脚步声慢慢近了,大奔从死角里掷出一枚土锥,臻诚早料到一般一掌将之拍碎。 “嘶。”体内的毒素还没完全消除,臻诚倒抽一口气。 “你没事吧?”丁橣有些担心。 “老大!”众人围了过来,“这是受伤了?” 臻诚摇摇头:“没事,被虫子咬了。” 众人料定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但也没多问。 毕竟,现下里最要紧的是…… “老大,我们现在要赶回寨子。” 洞外的尸兽已经越来越少了,大部队已经踏过了这里,涌向聚集着大量居民的松枝寨。 就不知道猝不及防的松枝寨能不能挺过这场灾难了…… 第34章 出山 一行人出了山洞,洞外像刮了龙卷风似的,大树东倒西歪,草地上遍是大大小小的足迹。棕红色的泥土被翻了出来,混着那些血肉模糊的尸骸带着刺目的血腥。 众人看着面前的景象心里多了份沉重,加快步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丁橣心中有些不安,山外边寨子的情况不可预知,她止不住担心被留在旅馆房间的米粒,脚步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焦急。也许是受着丁橣的影响,众人的步伐便也不自觉地更快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众人并没有遇见那些同来的猎户,只是遇上了几具被兽群撕咬践踏的残缺不堪的尸体。林子里那时时回荡着的嗥叫声渐渐随着兽群往前边去了,众人只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声响。此刻被摧残过的山林像是被遗弃的存在,弥漫着一股毫无生气的死寂。 沙沙沙,是鞋底踩到叶子的声音,众人沉默地在林间穿行,汗水静静地从额角滑落。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因子,众人似乎能看见前几分钟从这里横冲而过的兽群,它们眼睛浑浊,嘴巴大大张着带着无意识的涎液,皮肉紧紧绷着快要爆炸的模样。 越往前去血腥味便越发浓厚,这不仅仅是那些猎人的血,还有兽的。兽潮中不小心被踩死的小型尸兽也是数量庞大的,而当尸兽死亡,兽核暴露出来便会加剧兽群的暴动。 当臻诚一行看见一只蹲在兽尸堆里翻找兽核吞噬的熊猫,他们便清楚了尸兽的不同寻常。尸兽是可以吞噬兽核的能量的! 众人心中骇然,丧尸只对活人的血肉感兴趣,而这种尸兽却能掠夺同类的能量。那是不是表示,尸兽晋级更快?众人心中一沉。 臻诚打打手势,众人决定绕开这只觅食的大熊猫,这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却响起来了。 另一只大熊猫出现! 汪汪汪!这是…… 新来的熊猫发出了犬吠,快步奔向那只正在觅食的熊猫。 尸堆上的熊猫抬起头,黄白色的毛发上沾染了黑色的血迹。它咧咧嘴,露出锋利的兽齿,抬步走下了尸堆,两只熊猫对峙起来。 互相凝视着对方,熊猫那黑色的眼圈里却是两对泛红的眼球。不耐地用肥厚的爪子抓着地上的泥土,几乎同时地,两只巨大的肉球一拥而上,打作一团。 这是一场力的盛宴,两只熊猫角逐着力气,沉重的脚步声像打在众人的心间。它们渐渐站了起来,前爪抵在一起,嘴里发出凶悍的叫声,肌肉绷张,显露出强健的轮廓。 砰咚,砰咚,熊猫粗壮的后腿在草地上挪移着踏出一个个大坑,那湿漉漉的鼻尖喷着热气,刺眼的骄阳合着血腥炙烤着众人的皮肤,潜藏着的暴戾已经在蠢蠢欲动。 轰地一声,那两团巨大的肥肉摔倒在草地上,震起一阵尘埃。一只熊猫露出了兽牙,一声哀叫从浓烟中传来,便是更激烈的争斗。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盖下了旧的那一层,尘土飞扬,熊猫黑白色的毛发沾染上了棕灰色的土壤,再看去便是两只泥熊了。 一只熊猫终是咬断了另一只的脖子,当它挣扎的爬起准备享受战利品的时候,却是猛地向后一仰,竟是力竭而死了。 众人躲在树林间围观了整场闹剧,两个主角同归于尽了。久去摸摸下巴:“真是送来的晶核呀。” 张应呼吸急促,熊猫尸兽体型庞大,身怀巨力等级又高,它的兽核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他错眼瞄向众人,果然见其他人也是面怀喜意。 一群人高高兴兴地出了树林,利落地取出两兽的兽核,臻诚看去,那兽核虽不及巨蟒的大却是与猴王也相当了。 君逸一行未猎到尸兽便爆发了兽潮,匆忙应战自是收获甚少,如今见这能量充沛的熊猫晶核瞬间亮了眼,张应望着那兽核也是目露痴迷。 久来理解地拍拍张应的肩膀,大方道:“这兽核也是我们白捡来的,分你一个也是可以的。” 张应却是瞬间清醒了过来,如今对方是人多势众,哪里由得的他呢?最后不把他杀掉就是好的了。 张应咬咬牙,不要紧,他还有底牌,有了这两枚兽核他便可以在松枝寨覆灭后去其它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 依他看,松枝寨必是要被兽群踏平的,不过这也是好事,灾难也可以掩盖掉任何罪证。 这是自然神给他的机会吗?张应暗中握紧了拳头。 一群人越往前走碰上的尸兽便也越多,但存着保留实力的心思,众人能绕过的尸兽都绕过了,不能绕过的众人也不恋战。这一番打斗下来就被张应觉出了问题,众人口中的“老大”并不是风系异能而是木系。反而那卷毛小子是风系异能,但他好像受了伤,出手不多。 张应暗自分析这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他们所谓的“风系五级”的老大是编出来吹牛的,他们老大是那黑衣人,但顶多是四级水准的木系; 另一种可能嘛,便是他们老大根本就不是那黑衣人,而是那卷毛小子,这是他们留的底牌。 张应思忖道,若是第一种情况,他便完全不用担心了,在躲避兽潮的时候他暗自保留了实力,没怎么动用异能。而那黑衣人却是与卷毛小子独自面对兽潮又过来找他们,想必异能透支的厉害,所以现在也不怎么动用异能了,他完全可以解决。 至于第二种情况就更容易了,那卷毛小子受了伤,好像还伤得不轻。能影响异能的只有尸毒了,那他能不能保住命都是问题。 可不是自然神都在帮他么,张应按捺住心中的雀跃,面上依然是一副凝重的模样。 丁橣确实没有怎么动手,一方面她心忧米粒,另一方面却是她的异能要晋级了! 上一场的人蝉树大战以后,丁橣将体内的异能透支的干净。不但将储藏的能量全部用于与千年古树对抗,更是在最后一刻爆发了潜能,以己之意识取代了树的意识,成功操纵了上千枚树叶。 这样的代价是丁橣短暂失去了异能,但是此刻本应该干涸的体内却是回流了一大波能量。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充沛的能量哗啦啦地涨了上来,它们在丁橣体内游走着,冲击着五脏六腑,丁橣暗自咬牙,那能量越来越多,却令丁橣备感不适。这些能量是平日里丁橣吸收的晶核能量,异能晋级并不是容易的事,这些能量在人体内积累着,直到某个时机才能突破障碍,再次转换成为真正属于那人,为那人所用的异能。 此刻在丁橣体内肆略的异能就是在进行着这样的变化。那股暴虐的力量震荡着,在丁橣体内卷起一尾尾巨浪,丁橣眉头皱起,五脏六腑都在这股激烈的能量下出现了损伤。可她什么也没有说,继续跟着众人前行,她不想耽误这个时间,米粒还在城内。更何况…… 她的事情她解决,她不想麻烦别人! 那股能量在运动中逐渐分化成更小的粒子,疼痛有所减轻,那些粒子分散开来,在丁橣体内游走着,逐渐染上了丁橣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股更加温柔的力量从丁橣的体内探出了头,丁橣眉毛一松,这是她的异能。这股异能泛开了一圈大大的涟漪,将丁橣受损的组织都网罗了进去,绿色的光芒亮起,却是将那些伤处修复了。 感受到了那阵绿光,新生的白色力量一拥而上。丁橣意念一动,却是将异能扩大成一张布的形状将那股新能量包裹了进去。白色能量挣扎了起来,丁橣的异能却如水一般,只是颤动了一下便将白色能量的攻击给吸收了。 渐渐的,那绿色的异能渗透进了白色的能量中,一点点将它蚕食尽了…… 撇开城主暗中进行的异能晋级不提,众人遇上的尸兽越来越多,张应停了下来:“前面的路不好走,我知道一条小路!” 再翻过一座山便到松枝寨了,可路却越发不好走了,众人无意与兽群交锋,便跟着张应从山的斜边穿过,尽量绕过兽群。 四下里都是陌生的景色,众人便只管跟着张应走。 突然,张应停下了脚步,众人均是一顿。 久来询问道:“可是有什么异常?” 张应却是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第35章 回寨 众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往后退,可脚下的土壤却突然陷了下去。臻诚提起风元素就要将众人往外拉,异能飞速运转着,指挥风元素钻入那不留空隙的土壤。清凉的风涌入脚下,同潜伏着的土元素拉扯起来。臻诚体内的异能越转越快,却是震荡了一下猛地向外溃散了去,臻诚一个闷哼,身体摇晃了一瞬。 “老大,你没事吧?”众人也不坐以待毙,纷纷运转起异能抵抗土元素的拉扯。张应早已退后数米,此刻抱臂一脸闲适:“没有用的!这是我用变异蛛丝和黏土混合制成的特殊土壤,你们逃不掉的!” “什么?”久来气得大骂,“原来你早就不安好心,把我们引来这里!” 张应嘿嘿一笑,没有否认,将土元素聚集在手掌间,往前掷出一枚土刺,目标正是疑似老大的城主。 丁橣站着没有动,口罩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脸上的挣扎。体内的能量正在进行着最后一步的转化,源源不断的异能涌入了筋脉,很快将筋脉胀满。丁橣咬住牙关,那筋脉却是在内里的压力下慢慢往外移动,浅绿色的异能迅速溢了过去,将那损伤的筋脉修复,而筋脉却是又在向外扩张着。 土刺近了,丁橣却是纹丝不动,臻诚暗叹一声城主莫不是又要求死,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沉重的双腿往前挪了一步,拉开丁橣。“轰”久来久去一个合击,土刺歪倒了下去,被那翻滚着的泥浆吞没。 还未等众人松口气,又是七枚土刺袭来,攻击众人的死角。 “我去,真当我们好欺负了!”久来迅速凝聚出一柄弯弓,勾弦射出一枚金属箭,那箭射穿土刺朝着张应的面部袭去,其余几人也是各显神通,火球水球地往张应脸上招呼。 经过难以忍受的修复重组,异能终于流动起来,在丁橣的体内运转一周。丁橣暗自舒了口气,她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 “你能把手松开了吗?”丁橣推推拉着她的臻诚。情况紧急,臻诚将她拉了过来,她的脚却还扎在原处的泥地里。此刻丁橣整个人都歪倒在了臻诚的臂间。 “橣橣,你当才怎么不知道躲一躲,这么呆,差点就被砸中了!”臻诚仍维持着那怪异的姿势,看着丁橣一脸不赞同。 “松手啦!”丁橣感到有些不自在,去掰臻诚的手。 “喂,城主你等等!站好再说,摔到泥地里面可不是好玩的!”臻诚连忙拦住丁橣,可已经晚了,丁橣整个人都向那翻滚的泥浆摔去。 臻诚骇然下手不自觉地向前探去,原本溃散了的异能迅速运转起来,合为一体产生蓝色的光芒,将那残存的毒素挥发干净。一片薄薄的风膜飞快向前掠去,边缘摩擦着空气似乎起了零星的火花。 “嘭”地一声,泥浆只是浅浅地向上漫了漫便卷着丁橣向下去了。后来一步的风膜扎进了泥浆里没掀起一点涟漪。 “城主!”臻诚的眼眶红了,异能越转越快,淡蓝色的光芒在筋脉中亮起。臻诚抬起手招来一阵旋风狠狠地向那泥浆刮去,泥浆刹那间四分五裂,破碎的泥点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地上露出了一片深坑。原本便在君逸等人手底下变得格外狼狈的张应更是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真是的,你冷静一点,我没事。”丁橣的声音从地里传来,臻诚焦急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心中带着混含喜悦的庆幸,又有些担心道:“城主,你在哪儿,快出来呀!” 一根巨藤从泥地里冲天而起,向着张应袭去,张应双目瞪大转身想逃,藤蔓却先一步袭了上去。粗壮的藤蔓甩过,张应哀嚎一声腰间迅速被浸染上了血色,跪在了地上。 那藤蔓向地上扎去,却是变成了人形。众人惊疑地看过去——一件不合季节的黑色长外套罩住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面部,不是城主又是谁。 “城主,你这是晋级了?”臻诚兴奋地跑了过来,没有了张应的操纵再加上臻诚的一顿破坏,翻涌的泥浆平息了,只剩下一滩浅浅的泥水。 “嗯。”丁橣点点头,左手又变成了藤蔓的模样。这是她新学会的技能,身体可以化为木元素具象化的藤蔓。 臻诚的眼睛一亮,跃跃欲试:“真是酷呆了,城主什么时候我们比试比试?” 丁橣摇摇头,臻诚还欲追问,久来拎着张应走了过来,“老大,这人怎么处理?他明明是土系五级还骗我们说是三级呢!”这末世扮猪吃老虎的可真是大有人在啊! 臻诚想了想,看向丁橣,丁橣却已是径自朝前走了。 “我们还要留着他指路呢!你们几个把他看好了。”臻诚匆匆答过,追上了城主的步伐,“城主,你认识路吗?” “反正也要往前走。” “那之后呢?” “等你们呀。” “哦。”臻诚点点头,凑得更近了些,“城主,快说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比试!” “不想比而已。”丁橣皱皱眉。 “总要有个原因吧?”臻诚眼里写满了探究。 “不想比就是不想比!”丁橣走快了些,将臻诚甩到了后面。 臻诚连忙也加快了脚步,“城主等一下,我们不知道路啊!” 一行人赶到了松枝寨,还好情况没有他们想象的糟。松枝寨的居民们登上了墙头,同狂暴的兽群进行着殊死抗战。 无数的尸兽被击退,又有无数的尸兽吞噬了同类的晶核再次卷土重来。尖锐的嗥叫声刺激着耳膜,毛发混合着血肉的气息令人作呕。 “走吧!”臻诚招出一片风膜将几人包裹在其中,向着城墙飘去。张应被扔在了原地,已经有一些小型尸兽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可是他身受重伤能不能站起来都是问题。臻诚一行从兽群上方飘过,闻到人气的尸兽浪涛般抬起了头颅,血红色的眼睛大若铜铃,锋利的牙齿似乎还泛着寒光。不时有善于跳跃的尸兽暴起,袭击众人,那风膜却是轻飘飘地躲过了袭击向上飞去了。 一声声凄厉的鸣叫响起,却是一群丧尸鸟从空中袭来。众人一惊,已是蓄势待发,臻诚仍是轻松的模样,“不要紧,它们进不来的!” 风膜边缘的风元素流转起来,带起了一丝丝黑色的血液。丧尸鸟哀叫一声,半边鸟喙不翼而飞。可源源不断的鸟类仍是不怕死地涌上来,臻诚招招手,一阵旋风卷过,四周为之一清。 之后风膜又经历了几番袭击,其余人也出了手,那群鸟发现他们不好惹便将目标转移了,时而俯冲至尸堆中抢夺兽核,时而飞到城墙上袭击异能者,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众人跨过城墙,在城内人惊异的目光中降落,随即就有人找上门来。松枝寨的寨主表示猎杀的兽核归自己所有,等兽潮平定下来众人还能按照功劳获得额外的奖励。 众人应了下来,随即便有人急匆匆地带他们去前线,丁橣却是忧心米粒要先行回去。 “城主,要不我陪你?”臻诚看向丁橣,城主这么怕人他怎么能放心。 “不用了,你们先去吧!我……等下会来。”丁橣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道。 “什么?”臻诚瞪大眼睛,“城主,你可要想清楚了,城墙上可是有很多人的!” “知道了,我是讨厌人,又不是怕人!”这样说着丁橣转身向着城里走了。 她为什么要害怕那些讨厌的人类?她已经是六级异能者了,末世顶尖的存在。 不高兴就啪飞他们吧!城主大人暗自点头,她只“能”厌恶而不能畏惧人类! 丁橣抬首挺胸地向前走了,臻诚摸摸脑袋,是因为晋级了的缘故吗?怎么觉得城主走路都带风呢? 与此同时,旅馆的房间内。 粉色的纱帐静静地落在床上,城外高高低低的兽鸣透着门缝传了过来,米粒不安地吠叫着。窗帘外响起“吱呀”一声,紧闭的窗户被打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米粒停下叫声,啪嗒啪嗒地走近,警惕地盯着窗户,殷兰泽掀开窗帘走了进来。 看见是熟悉的人米粒摇着尾巴扒了上去,殷兰泽摸了摸米粒的毛脑袋,冲房间里四下望了望。 房间很干净,只在床边放了一个小包。殷兰泽无端叹了口气,脸上带上了些许笑意坐在了床檐,却只是随手梳理着米粒的毛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响起,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殷兰泽回过神,看了一眼那扇门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丁橣打开房门,看着一脸讨好的米粒又看了看有些凹陷的床铺,皱皱眉道:“米粒,你是不是又做坏事了?” 第36章 城墙上 米粒摇晃着尾巴转过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疑惑地歪歪脑袋。丁橣蹲下身子,用两只手掌捧住米粒的毛脸,“老实说,你是不是趁我不在溜到床上去了?” 米粒瞪着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十分无辜,丁橣与它对视片刻率先败下阵来,“好吧,下不为例。现在和我出去吧!” 米粒逃脱了丁橣的魔爪,啪嗒啪嗒跑到了窗边,冲着窗外叫了几声。 “怎么了?”丁橣走到窗前,窗帘是严严实实地拉着的,丁橣疑惑地四下里看看,便不以为意地带着米粒出了门。 待丁橣离开,一个身穿灰衣的男人进了旅馆。“老板娘,我要一间房。” 丁橣来到了城墙上,此刻城墙上人来人往,无数人从丁橣身边擦身而过。 丁橣的肌肉不自觉紧绷起来,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米粒。她似乎脚步顿了顿,随即便狠下心来,耐着全身的不适她慢慢地抬起了头。有什么好怕的呢,她比他们异能都高,丁橣暗中说服着自己,慢慢试着抬腿向前走。 “唔!”一阵呕吐感袭来,丁橣扶着城墙弯下了身子。那些密集的人脸流动着令她感到眩晕,丁橣脚步颤了颤,身上失了力气。 喘息着,她等着翻涌的胃部平息下来,便又打起精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第一次,她想走出来,以自信的姿态去面对芸芸众生,她不想与那股毫无缘由的恐惧妥协。苍白着脸仍贴着城墙固执地向前,丁橣的脚步却是越发踉跄起来。 “城主!”臻诚看见了丁橣,从城墙那一头跑了过来,他头发散乱着带着汗水,脸上的兴奋还未散去,衣服上喷洒着黑色的血液。 待他走近,这才看到丁橣苍白的脸色,臻诚有些担忧道,“你还好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丁橣摇摇头,要继续往前走,却是伏下身子一阵干呕。 臻诚凑近了些,“喂,你怎么了?” 丁橣有些负气地抬起头去看人群,却是眼上一花,臻诚用手挡住了她的眼,“城主,你不想看就不看吧!” 丁橣看着面前的手掌,纹路纵横带着杀伐的气息,时间静默了一瞬,臻诚感到那轻轻颤动的睫毛,不好意思地抽回了手,靠在城墙上:“城主,你平时不是躲得远远的吗?” 丁橣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姿态僵硬:“太丢脸了。” “什么?” 丁橣轻声道:“这样子畏畏缩缩太丢脸了。” “哇!”臻诚感叹道,“原来城主这么爱面子呀!” 丁橣怒瞪他一眼:“凭什么我就要躲起来?” “是呀,”臻诚顺着丁橣的话道,“你为什么这么……呃,反应过激?” “我也不知道,”丁橣摇摇头,“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不能这样下去了。” “城主你不用勉强自己,这种事情可以慢慢来。”臻诚信誓旦旦,“我可以帮你的。” 未等丁橣说什么,臻诚将丁橣的帽子拉好,又夺过丁橣的口罩为她戴上,推着城主道:“走走走!城主,我们去打尸兽吧!” 城墙上秩序倒还严明,每三个小时众人便换一次班,但像臻诚一样的五级异能者自由度却相当大。 高高的城墙下已堆积了一地的尸体,无数尸兽攀着同类的尸体向上爬。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众人发现尸兽似乎更加……聪明?一些高等尸兽有自己的意识,但它们仍是丧尸的同类,不斩断头颅挖出兽核不能置它们于死地。 已是黄昏,太阳慢慢歪斜了下去,血红的夕阳晕染着,照在众人带着细密汗珠的脸上。黑色的血液向地底渗去,带血的叶片迎风招摇。 丁橣渐渐稳住心神,手臂化作藤蔓向那快要漫过城墙的兽群刺去。冲在前面的是低等尸兽,它们大片皮肉露在外面带着腐烂的气息,细小的蚊虫绕着腐肉飞着,它们浑浊的双眼却与丧尸无异。 粗壮的藤蔓在兽群的缝隙中灵活地游走着,寻机便直扎尸兽的脑髓。丁橣渐渐集中了精神,她刚入六级,却是需要大量的实战来磨练异能的。 淡绿色的异能在体内运转着形成了一个循环,无数的木元素被召集了过来,藤蔓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坚不可摧。一个直刺,藤蔓尖锐的头部从前往后直贯而入,一排刚才还跳腾着的丧尸野鸡瞬间失了动静。丁橣意念一动,藤蔓转头将那血红色的晶核包住带了回来便又投入战斗。 臻诚站在丁橣附近,却是为了战斗方便隔了两人的距离。他指挥着风刃绞杀尸兽,带着空气的震荡,风刃飞速地砍了过去,带着模糊的嗡嗡声。大片尸兽倒下臻诚却不管掉落的晶核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大杀四方。兽群一阵喧哗便有更多的尸兽涌入刚才的坟墓,争抢着兽核却是成为臻诚手下亡魂。 如果现在有人能内视臻诚的体内便会发现淡蓝色的异能正带着光芒在体内流转着,臻诚并不知道体内的异相,但他觉得状态好极了,动动身子却觉得有些拘束。他正是情绪高涨的时候,便将风元素集中在脚下,纵身跳下了城墙。 城墙上的人们一阵惊呼,丁橣却是太过专注屏蔽了这些声音。臻诚入了兽群,尸兽一阵兴奋的嗥叫,加速涌向了臻诚。他运转异能,风元素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臻诚一脚踩在底下那只梅花鹿的身上,挥拳直击袭上来的棕熊的腹部。 “轰”地一声,那拳头击出却是带着汹涌的风力,细长的风刃旋转着刺入尸兽体内,臻诚又是一拳直接轰断了棕熊的头颅。臻诚毫不停顿地又是一跃,盯上了一只黑豹,脚上施力猛地一踢,那黑豹灵活地躲过了攻击却不想臻诚脚上带的风力却是扩散开来,黑豹一阵哀鸣后腿被斩落,血红眼里泛着凶光,臻诚近身,五指成爪掏出黑豹的兽核…… 城墙上响起一阵喝彩声,士气大涨,兽群有些溃散。丁橣感到压力一清,不解地向前扫去,就看到臻诚穿梭在兽群中的身影。“真是……”丁橣摇头失笑,心中却有些羡慕,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无所顾忌地出现在人前呢? 太阳晃眼间没了踪影,抛下那片凝固在天边的深红色云霞。天快要黑了,众人已经做好奋战整夜的准备,兽群的后方却是传来一声极为响亮的兽鸣。那声音格外低沉混含着沉重的威严,兽群骚动了一阵便如潮水般退下了。众人暗自松了口气,撑着疲惫的身体盯着远方一阵深思。 焦虑的气氛并未有散去,一部分人仍留守在城墙上警戒,臻诚一行下了城墙打算回旅馆。也许是厮杀许久的缘故,此刻丁橣取了口罩却仍是镇定自若的模样。 “城主,你现在就很好嘛!”臻诚打算拍拍丁橣的肩膀却被躲过了,转而拍拍丁橣的帽顶。 “嗯。”丁橣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脱离出来。 老大你哪里看出来这样很好了,这是杀气吧?众小弟缩缩脖子,没有作声。 现在的情况格外严峻,原以为兽潮仅仅是意外,可是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些低等尸兽居然受高等尸兽的指挥!那么这场兽潮是高等尸兽发动的吗?众人心存疑虑,若是丧尸也有了智慧,那么稳定下来的局势将又会乱起来…… 北方,钲临城内。 胡克靠坐在一把木椅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带着纹路的扶手,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屏幕,铚远城科学院院长章沉正在向他汇报:“瑞斯计划第一步完成,实验体表现良好,院长,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胡克点点头,脸上竟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做得不错。” 章沉却是心中一紧,“属下只是尽了应尽之责。” 胡克想了想,起身,“就这样吧!记得随时向我汇报动向。”那面屏幕的边缘颤动了一下整块屏幕便消失掉了。 史密斯敲了一下房门端着碗粥走了进来,“院长,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您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吧!” “嗯。”胡克脸上看不出情绪。 “院长,西南发生了兽潮,兰泽那家伙没有按计划行动。”史密斯汇报道,“要不要再派人过去?” 胡克没有回答,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长?” 胡克回过神来,“不了,早一点也没关系,你盯住武川的动向就好。” “是。”史密斯放下粥打算退下,胡克的声音又追了过来,“还是派人过去把兰泽处理掉吧。” 史密斯脚步顿了顿,“是,院长。”退下了。 第37章 夜袭 臻诚一行回到旅馆,老板娘笑眯眯地向丁橣招手。 丁橣又将帽子拉上了,低着头准备上楼。臻诚戳戳丁橣的肩膀:“城主,老板娘叫你呢!” 丁橣快速抬头看了一眼,捕捉到老板娘的身影便又低下头去。丁橣走近了几步,头仍是低着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板娘呵呵笑了,声音一阶一阶带着音调:“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害羞,把头抬起来嘛!呵呵呵,还怪礼貌的。” 丁橣不语,头更低了。臻诚悄悄在后面拉拉她的衣服:“城主,你就先从克服老板娘开始吧!” 丁橣不理睬他,臻诚接着劝说道:“你看,老板娘就一个人,又没杀伤力脾气又好,听我的准没错!” 丁橣想了想,他说得也有道理,便试着抬起头来。 这是一张有些苍白的脸,肌肉僵硬地定格成雕塑的模样。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镶在上面,一动不动,却有些骇人。眼睛周围是微微皱起的眼角和眉头,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老板娘正笑得欢,眼睛不经意间扫到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不觉惊叫出声,后退一步。 这是杀气吧……到底是常见丧尸的末世居民,老板娘稳住心神有些讪讪,“这姑娘,真喜欢开玩笑……我这老婆子可禁不住吓!” 老板娘怕她?丁橣似乎放松了一些,看来效果不错,嗯,这样很好。丁橣继续盯着老板娘,“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板娘摸摸额头,不着痕迹转了转身体,这姑娘怪瘆人的,难怪孤孤单单一个人。想着想着同情心泛滥,便讲起她要说的事情来:“今天来了个小伙子,人不错,需要给你们介绍介绍吗?” 丁橣愣了愣,才明白老板娘的意思,“不用!”丁橣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抗拒,话语脱口而出才发现情绪过激了。“不是……我不需要……谢谢。”这样小声说着丁橣径自上了楼。 “老板娘~”臻诚将手肘立在柜台上,“你要介绍城主认识什么人?” 丁橣回了房,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却不知不觉将思绪牵扯到了远方。 她是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只是……米粒总有一天要离她而去,这是她不愿意去想的。 那年迈了的自己该怎样生活?大概是无知无觉地死去又无声无息地化作尘土吧…… 丁橣摇摇头,想这些干什么,日子还长着呢。 仰躺在床上,丁橣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明天……眼睛却是慢慢合上了…… 午夜,天上是深黑色的一片,灰色的乌云缓慢地移动着,看不见一丝星光。城墙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寂寞地照在草地上留下几个微微摇动的圆圈,几只飞蛾扑扇着翅膀,城墙上的人们倚着墙壁打着大大的哈欠,眼底一片青黑。 一声嘹亮的兽鸣从远方响起,城墙上昏昏欲睡的人们打起精神,有些警惕地盯着那无边的夜色。一双双黄绿色的兽眸在远方亮起,刷刷地连成一片,好似幽幽的鬼火,令有些炎热的天气泛上了一丝冷气。 “走吧!”臻诚和丁橣向楼下走去,正好遇上迎面而来的灰衣人。 是熟悉的灰色连帽衫,两人下意识地去看那人的脸,一双桃花眼挡在帽檐的阴影中,整个人看上去冷冷清清的。 “嘿,又见面了。”臻诚拦住灰衣人,“什么时候我们比试一场?” 灰衣人没有回答,臻诚摇摇手指,“别以为摘了口罩我就不认识你了。” 灰衣人仍是面无表情地站着,丁橣低声道:“谢谢你的药。”便拉着尚不罢休的臻诚下了楼。 臻诚撇撇嘴,“那家伙在装酷吗?我八百年不用的招式,真是幼稚!” 丁橣想了想,开口:“我们还是少去烦他吧,他大概不喜欢和人接触。” “是吗?”臻诚耸耸肩,又有些得意,“果然还是我性格最好!不过……”臻诚斗志昂扬,“那家伙的异能真不错,真想什么时候和他比试一场!” 城墙上灯光大亮,刺目的白光照在人的脸上惨白一片。夜里尸兽来势更加凶猛,无数人从城墙上栽倒下去,四周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丁橣一行上了城墙迅速投入战斗,涌在最前面的是野鸡、黄鼬类的小型动物。这两者本是天敌,现在反而一致对外,对人类痛下杀手。也许是受到变异的缘故,这些动物虽然相对而言体型较小,却也有半个人那么大,数量多速度又极快,令人防不胜防。 面对这样子的敌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臻诚他们只需要用最少的异能将它们一招毙命即可。这是相当单调乏味的工作,众人重复着释放异能、杀死尸兽的过程,远处密集的兽眸闪烁着像是没有尽头。 经过长时间的杀戮,城墙上的异能者换了一波又一波,这些小型动物的数量终于稀少了起来,再拥上前的便是一些体型较大的猫科动物和野鹿一类比较凶悍的食草动物。对付起这些动物,众人吃力许多,但好在这些动物的数量更少。 臻诚也终于打起了精神,一跃便跳出城墙,和一只带着巨角的羚羊对上。那羚羊脾气极坏,看见不退反进的猎物,扬起巨蹄向臻诚踹去,臻诚一手抓住那壮硕的羊腿,催动风元素,旋转的风刃扎进了羚羊的肉里,鲜血四溅。臻诚扭身躲过羚羊的尖角,那角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开口格外尖锐,还残留着几星诡异的血肉。就着羚羊向前的势头,臻诚寻机又袭上前,风元素涌动着呼呼作响,羚羊血红色的眼珠子转了转…… 在臻诚和羚羊缠斗的时候,丁橣亦是专注对付面前的花豹。这豹极为狡猾,丁橣的攻击总是追不上它,藤蔓刺向那带着斑纹的皮毛,花豹一个跃动间藤蔓却是擦着那在灯光下透着光泽的毛发滑落了下去。正当丁橣驱着藤蔓去捕捉花豹身影的时候,那豹却是猛地袭上前来,丁橣意念一动,花豹咬上了粗粗的藤蔓,丁橣却是复又出现在一旁,半边身子还是藤蔓的模样。趁着花豹怔愣的瞬间,花豹嘴下的藤蔓动了,迅速框住了花豹的脖子。一阵较量之后,一枚血色的晶核被取了出来,丁橣收起晶核却看见一旁一个专注杀敌的灰色背影,丁橣顿了顿,继续投入战斗。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城墙上满是黑色的血液,尽管众人格外疲惫但到底守住了城。灰白的天空下,城下的惨状渐渐暴露在人前,无数人类和兽类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兽群慢慢退后,有些警惕地看着城墙上的人们。 一声熟悉的兽鸣再次响起,却不似前几次那么飘渺,众人警惕地盯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一头庞大的巨兽挤开前面的尸兽走了出来。 这是一只羚牛,身上带着稀疏的黄白色毛发,壮硕的黑色肌肉毫不掩饰地暴露在人前。它长着两只弯曲的巨角,螺旋状的细纹缠绕在上面,角尖带着倒钩。它鼻孔喷出白气,一双血眼饱含晶莹像是带着眼泪。 众人下意识后退一步,这巨兽体型庞大,像一座小山一样耸立在那里。四平八稳,红色的血眼中平静无波,透着一股强大的气势。 场面静默了一瞬,两个人却同时动了,向那巨兽击去。丁橣看着旁边消失了的人影,陷入深思…… 第38章 兽王 臻诚驱动风元素猛地向那巨兽袭去,经过彻夜长战,臻诚身上的衣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体带着有些力竭的颤抖,臻诚却是越来越兴奋,一双眼睛在有些朦胧的天色中亮晶晶的,像是盛着阳光的湖水。 然而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一步,雷声响起,一阵电光斜飞过去劈向巨兽,一个灰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一旁。羚牛微微动了动腿,庞大的身形却转瞬间移动数步,雷电击在浸染着血色的土地上,浓郁的腥气弥漫。 “嘿,兄弟,你也来了呀。”臻诚自然熟地打招呼。 殷兰泽冷淡地点点头,便又唤出连绵的闪电向羚牛劈去。 真的像是城主说得那样,这家伙不太好相处啊!臻诚摸摸鼻子,便也召集风元素投入到战斗中。 羚牛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嘴中猝不及防地吐出一串冰箭。那冰箭碰撞上闪电便碎落了下去,露出后面的冰箭来。这样抵消掉所有的闪电,最后一支带着寒气的冰箭向殷兰泽刺去。殷兰泽侧身躲过了袭击,羚牛弓起身子嘴里又是吐出几箭向着殷兰泽的死角射去。臻诚趁机欺身而上,手上带着风刃向着羚牛的巨蹄砍去。 羚牛毫无防备下被击了个正着,臻诚咧咧嘴,那粗壮的骨骼没有被触动分毫,仍是稳稳地扎在地里。羚牛愤怒地抬腿向臻诚踢去,臻诚闪身躲过袭击直攻羚牛的眼睛。羚牛后退一步,微微倾头将那弯曲的巨角对上了臻诚,角尖一阵闪烁,竟是涌动着电光。 臻诚收住向前袭去的势头,转身往回跑,我去,这羚牛居然也是双系异能! 羚牛奔跑了起来,向着臻诚的身影追去,巨蹄打在地上,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 城墙上的众人无语地看着这你追我跑的画面,臻诚眼珠子转了转,竟是露出一丝狡黠来。停下脚步,臻诚唤起风元素,风元素一拥而上将臻诚抬了起来,羚牛刹不住势头仍往前冲,臻诚一下子坐在了羚牛身上。 羚牛长啸一声,前蹄扬起,尘土纷飞,肌肉响起喀擦喀擦的响声,鼓胀起来。臻诚稳坐在羚牛身上,老神在在地开始用风刃切割羚牛的皮肤。 羚牛并不坐以待毙,扭动着身体奔跑起来,试图将臻诚甩下。臻诚皱皱眉,他两只脚紧紧地夹在羚牛的腹部,四周的风元素托着他的后背,他牢牢锁在挣扎的羚牛身上。啧,这羚牛的皮真厚。臻诚看着努力许久仅仅破开一个小口的皮肤,加快了动作。 殷兰泽站在远处,催使藤蔓缠上羚牛的四肢。咦,好像稳了许多,臻诚在羚牛身上颠了颠,厚实的皮肉发出一丝闷响,羚牛不甘地嘶叫了几声。臻诚看见了羚牛脚上的藤蔓,冲着殷兰泽道:“兄弟,谢谢了!” “小心它的异能。”殷兰泽的话音未落,那羚牛身上突然凝出了大片的冰晶,臻诚冻得颤了颤嘴唇,皮肤瞬间成了青紫色。臻诚咧咧嘴,迅速跃下羚牛的后背。羚牛身上结出了更多的冰晶,将那藤蔓冻住。喀擦一声,藤蔓碎裂开来,羚牛身上光洁如初,只是那稀疏的皮毛也许是受到冰雪的浸润,更加有光泽了些。 臻诚甩甩手,体内风元素迅速转动起来,将那残存的冰元素挤出了体内。臻诚呵呵气,待手上恢复些温度,那羚牛却是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巨角上释放出刺目的闪电向臻诚击去,臻诚灵活地运用风元素急退数步,雷电打在地上溅起干硬的泥块。 臻诚一边躲过羚牛猛烈的袭击,嘴上还不得闲:“你这又玩冰又玩雷的也不怕触电身亡。”臻诚疲惫地喘息几声,体内的风元素疯狂运转着,散发出越来越亮的蓝光。 又一条粗壮的闪电袭来,却是正对着羚牛的巨角。殷兰泽手中聚集着一团雷元素组成的光球,眉头仍是皱着的。 那闪电在要打上羚牛的弯角的时候却突然消失掉了,无数肉眼看不清的雷元素向着牛角聚集,复又重组成一条更为粗壮的闪电向臻诚击来。 “我去!他打你你干嘛来打我?当我是软柿子啊!”臻诚不进反退,丁橣惊呼一声,手不受控制地变成了藤蔓,向臻诚探去。 雷电裹挟着巨大的威势摧枯拉朽而来,臻诚体内亮起一道强烈的蓝光,迅速带动白色的晶核能量进行了一次快速的蜕变,一条细细的黑红色血丝闪动了一瞬便融入了那蓝色的能量中。 臻诚的身形一阵模糊便消散了去,一阵清风吹过。 闪电扑了个空,羚牛烦躁地蹬蹬蹄子,血红色的眼睛四下里观察着。一道风刃凭空出现,向着羚牛击去,羚牛抬了抬腿,迅速移动了几步,那风刃却转变方向又缠了上来。羚牛恼怒之下对着那风刃便是一阵雷击,那风刃却是极为灵活地闪避开去,向着羚牛飞速袭来。 那风刃旋转着,两翼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风元素。空气发出震颤的嗡鸣,空气一阵窒息,恐怖的气势压了过来,羚牛那鼓胀着肌肉不自觉地颤抖着,还没有动作那风刃便已贴上了皮肉。 空气迅速旋转起来,周围的风元素被吸进了漩涡,风刃转瞬间便扭转着□□羚牛的身体。羚牛厚实的皮肉迅速凹陷了下去,黑色的血液循着风刃旋转着的轨迹抛洒了出去,落在地上是一朵朵艳丽的血花。 羚牛的四肢瘫软了下去,角上零星的电光闪烁着却是像没了气的打火机。臻诚现出了身形,利落地使着风刃解决了羚牛。正待取出兽核,殷兰泽却先一步蹲下身子,掏出羚牛那血红中带着金丝的兽核快速处理着。 臻诚无所事事地站在一边,倒也丝毫不担心战利品被抢走。 “给!”殷兰泽将那经过处理放在小匣子里的兽核递给了臻诚便唤出藤蔓回了城墙。 臻诚拿着兽核扭头去看兽群,那兽群却是一阵骚动间散开了去。 这是……问题解决了?臻诚挠挠头,转瞬间身形便化作一阵风向城墙涌去。众人便看见那个装着兽王晶核的小匣子摇摇摆摆地向城墙飘来。 欢呼声响起,众人欢迎着英雄的归来。臻诚现了身形,此刻天已大亮,清晨的阳光照在臻诚的栗色短发上,带着有些耀目的光芒。臻诚嘴角微微翘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城主~”臻诚跑到丁橣面前,有些炫耀地展示新学会的技能。 丁橣看看手掌,想起当才冲着臻诚奔去的藤蔓,又看着此刻臻诚满脸的得意,皱皱眉,转身离开了。 “欸,城主?”臻诚将化作风的手变了回来,城主这又是闹什么脾气? 一串小弟兴致勃勃地围了过来,“老大,你这是升六级了啊?” 臻诚还在疑惑中:“你们知道城主又在闹什么脾气吗?” 众人猥琐地笑了:“城主当才可担心你了,看见你要被雷劈,藤蔓嗖地窜出去了呢!” “真的吗?”臻诚摸摸下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城主真是别扭啊,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臻诚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城主,你当才担心我吗?” 丁橣低着头脚步更加快了,这家伙这么大声干什么?别人都听见了! 臻诚笑眯眯地追了上去,留下一众小弟看着两人的背影。 唉,老大真是有了媳妇不要兄弟啊!五人并排站着啧啧出声。 “城主,可追上你了!”臻诚微微喘着气,在丁橣边上走着。 丁橣没有理他,臻诚自顾自道:“城主,你担心我吗?”脸上的笑容有越来越灿烂的架势。 丁橣没有出声,只是脚步加快了一些,脸上带上了一丝薄薄的红晕。 “欸,城主,你慢一点呀!”臻诚又被丁橣落了下来。 两人一路回了旅馆,丁橣愣了愣,脚步顿住了。 “城……”臻诚住了嘴,看着面前的老板娘和被拉住袖子的殷兰泽,这是什么情况? 第39章 相亲二三事 老板娘一眼看见臻诚和丁橣二人,招呼了起来,“哎,你们可来了,我说的就是这个小伙子。” 臻诚先咋呼起来,“他?城主相亲的对象?” 老板娘笑着点头,臻诚上下打量了殷兰泽一眼,摇摇头道:“不太好不太好,这人太孤僻了些。” 老板娘觑他一眼,“你瞎操心个什么劲,人家姑娘都没表态呢。” “城主,你觉得他好吗?”臻诚手指着殷兰泽回头,城主却是不见了。 欸?臻诚四下里望望,这才捕捉到楼梯转角处稍纵即逝的一片黑色衣角,连忙追了上去。 殷兰泽轻轻一动,挣脱出老板娘的魔爪也离开了。 老板娘兴致勃勃地想着,要给两个年轻人制造机会才好。 “等等!”臻诚一把拦住快要合上的门,对着丁橣笑得灿烂。丁橣看了他几眼,松开手扭头进了房间。 “城主~”臻诚趁机溜了进来,大剌剌地坐在床边,望着丁橣一脸关切,“城主你觉得殷兰泽怎么样?” 丁橣看着臻诚一副要当媒婆的架势,心中有些烦闷,硬邦邦地回了句“不知道。”便要赶人。 “欸,等等,城主我话还没说完呢。”臻诚拦住丁橣,快速道:“作为你的知心朋友,我觉得你和殷兰泽不合适。” “怎么?”丁橣又坐了回来。 臻诚分析道:“虽然殷兰泽这人异能高长得也不错,但是那家伙太孤僻了,你们两个在一起大概一天说不了一句话。” 丁橣莫名有些别扭,顶了一句:“我就喜欢安静。” 臻诚脸色倏地一变,大声道:“不会吧,你真得对那家伙有好感?” 丁橣心中烦闷愈盛,回道:“不行吗?” 臻诚摇摇头,“城主,你不要被那家伙的表象给迷惑了,那种家伙只关心自己怎么会想到你呢?” 丁橣觑了他一眼,“你挺了解别人的嘛,才见了不到几面就说得头头是道。” 臻诚有些得意,“那当然,我看人可准了。要我说,城主你应该找一个……”臻诚顿了顿,在脑中搜索词汇,一个个形容词略过,他却是脱口而出:“像我一样关心你的。” 丁橣心中一阵复杂,有些羞赧又有些气恼,起身推他:“找什么找,我自己就挺好,你回去吧。” 臻诚愣了愣,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忘提醒城主,“橣橣,殷兰泽真得不适合你!” 门嘭地一下关上了,臻诚挠挠头,他怎么说出那样的话…… 又在心目中过滤了一遍形容词,臻诚点点头,城主要找就应该找个他这样的。 城主这么好,当然只有他这样的人配得上了。 丁橣关上门,回到房间,泄愤似地捶了一下枕头,真是脸皮厚,还像他一样的……想着想着,丁橣绷着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红晕。 次日,渡过危机的松枝寨开始论功行赏,臻诚一行无事便仍呆在城中。 一早众人下楼吃早餐,殷兰泽已经坐在下面了。臻诚又打量了他好几眼,越看越觉得这人哪里都不好,有意无意地引着城主坐远了些。 早餐还算丰盛,奋战了几天,久去大方地拿出一枚五级晶核,众人吃得欢快。 酒足饭饱之后,臻诚衔着吸管断断续续地喝着豆浆,眼睛却还盯着殷兰泽。啧,这家伙一早上就吃这么多甜食不腻吗?果然不是城主的良配,臻诚摇摇头,却是脑中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喀擦喀擦地回头去看城主,城主果然拿着小勺子挖甜豆沙挖得欢快。 爱好一样什么的未必就好了,臻诚脸上有些僵硬,又打量了一眼殷兰泽,挡住大半张脸的连帽衫和城主的大黑袍确实有些像。臻诚放下豆浆,心情复杂,有一种城主要被抢走的感觉…… 一声细碎的说话声从旁边响起,臻诚回头去看,殷兰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和城主搭话。 嘿嘿,臻诚不厚道地笑了,城主可不喜欢搭理陌生人。臻诚带着看好戏的心态围观,却见城主起身和殷兰泽一起到窗边坐下了。 什么?这么容易?臻诚不可置信地看着窗边“有说有笑”的两人。众小弟目露同情,老大这就败了? 窗边,阳光透着斜开的窗户倾泄了进来,烘得那桌面也沾染上了有些灼人的温度。 丁橣把手放在桌面反射阳光最盛的一点上,指尖传来有些烫手的温暖。丁橣低着头,注视着阳光下有些苍白的手指,问:“你有什么事说吧。” 殷兰泽隐在墙壁遮挡下的阴影里,光滑的墙壁带着些寒凉。他低声道:“你离胡臻诚远一点吧。” 胡臻诚?丁橣心中有些意外,原来臻诚姓胡吗?这样想着便也问了出来,“你知道他?” “他很危险。”殷兰泽下了定论。 丁橣却有些不以为然,“他姓胡?” 殷兰泽解释道:“他是胡克的儿子。” 哦,原来是误会臻诚是胡克的儿子了。丁橣想起臻诚和自己说过胡克对他穷追猛打的原因,眼神暗了暗,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迷雾。 殷兰泽接着道:“他是实验品,当年实验室里的人都被他杀尽了。” 丁橣心中跳了跳,挑眉看他:“那你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将这些告诉我?” 殷兰泽沉默了一瞬,道:“我是帮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一起走,去一个你喜欢的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丁橣失笑,觉得这人着实有些奇怪。他和她才见几次面就这样说,起身,丁橣道:“谢谢你几次帮助了我们,这份情我记下了。” 丁橣转身朝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的臻诚走去,至于殷兰泽刚才说的话……实验室的人都死了吗?丁橣扫过在一旁看好戏的五人,从殷兰泽认为臻诚是胡克的儿子来看,大概是他听了哪里的谣言吧。 她不相信这样子的臻诚会对她不利,丁橣走到臻诚近前,抱臂:“你在看什么?” 臻诚一脸怨念:“城主,你这么快就要抛弃我了吗?” 丁橣撇撇嘴,“瞎说什么,我只是去感谢他,毕竟他救了我们一命。” “真的?”臻诚跳起来,脸上似乎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点点头,臻诚道,“也对,我们是要感谢一下他。”只要不拐走城主一切好说。 丁橣拉拉帽檐绕过像在盘算着什么的臻诚往楼上走,臻诚回过神立马跟了上去,“城主,你上楼干什么?难道你想在房间里闷一整天吗?” “不然干什么?”丁橣倒是放慢了脚步。 “走吧,跟我出去透透气!”臻诚眼睛亮晶晶的。 丁橣看着臻诚带着笑意的面庞,拒绝的话吞了回去,顿了顿,道:“人少就可以。” 臻诚没想到城主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脸上笑意愈盛,“现在寨子里的人都到城外打扫战场了,街上本来就没什么人。” 两人的身影慢慢隐在了楼道中,殷兰泽注视着那两个背影直至消失,“‘我们’吗?”他喃喃道,神色莫名。 丁橣抱着米粒和臻诚出去了,已是正午,街上看不见人影。刺目的阳光上照在青石路上一片雪白,蝉声撕心裂肺地叫着,身上熏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窒闷的暑气。 丁橣停下脚步,道:“我们还是回去吧,天太热了。”丁橣脸颊被熏得通红,米粒也露出长长的舌头,一副难以忍受高温的模样。 臻诚揩去脸上的大滴汗珠,道:“城主,出都出来了,回去房间的窗户又小也凉快不到哪里去,我们找棵大树,底下绝对凉快!” 说着臻诚凝聚出风元素,空气一阵波动,凉凉的气流贴上了丁橣的皮肤,臻诚笑着看她:“城主,现在怎么样?” 丁橣点点头,指着前方的大片绿荫道:“就去那里吧!” 两人走到了树荫下,直射下来的阳光被交错着的树叶挡住了,只漏下星星点点的碎光。臻诚发动风元素,空气流动起来,树枝左右摇晃着,发出沙沙沙的响声,叶片互相撞击着,形成一尾巨大的波涛。 大大小小的叶片转着圈落了下来,闷热的空气为之一清,丁橣长舒了口气。 臻诚用两指接住一片树叶,随手拭拭,即放在了嘴边。 丁橣感兴趣地看过去,一阵漏气的声音响起,臻诚呸呸两声,把树叶扔掉了。 “你会吹树叶?”丁橣怀疑地看着他。 “当然了。”臻诚抬手,一枚新的树叶在风元素的推动下到了臻诚手中,“原来我们在宁山的时候,杀完丧尸无聊的时候就吹树叶。” 臻诚将树叶展平,拭拭上面的灰尘,又将它放在了唇边。一阵婉转悠扬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灵活地跃动着,音调转着弯。 空气中的风元素和着这音乐活跃了起来,空气快速流动着,巨大的树冠又响起了更为热烈的沙沙声。 丁橣捂住帽子,帽檐在风元素的推动下就要飞了出去,无数的风元素汇聚成了一股清风,跳跃着,盘旋着,从丁橣身边穿过,闯入交错的树枝间,复又俯冲回来。臻诚看向丁橣,眼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乐声却更加欢快了起来。 清风亲昵地蹭蹭丁橣的脸庞,带着轻轻的痒意,丁橣摸摸脸,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远处,楼房窄窄的阴影间,站着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影。 “老大手段真是高呀!”久来感叹着,“走吧走吧,要热死了!” 一行人贴着墙壁原路返回。 两人在街上人慢慢多起来的时候回了旅馆,老板娘看着相携进来的两人笑眯眯。 虽然相亲好像成不了了,但经她一激,卷毛小子好像急了。 老板娘看着两人青涩的面孔面露感慨,年轻真是好啊…… 第40章 前往桠婻寨 松枝寨进行了一番论功行赏,臻诚一行功劳巨大,得了一袋高级尸兽的晶核,虽然肯定比不上兽王晶核,倒也聊胜于无。寨主对一行人表现了示好之意,这样的人招徕起来肯定是不大可能的了,但适当释放一些善意却是有好处的。 众人谢绝了寨主的挽留,打算出发前往西南腹地桠婻寨。 “老板娘,这是今天的房费,我们要退房。”君逸走到了柜台前。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老板娘数着晶核,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臻诚一行算是大客户了,这一走老板娘倒有些不舍。 “打算去桠婻寨。”君逸礼貌性地回道。 “桠婻寨啊,那可是个好地方。”老板娘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抽屉将晶核放了进去,“晶核数不错,祝你们一路顺风!” 一行人出了旅馆大门,向远处走了。老板娘看了看那落在后头同女孩搭话的卷毛男孩,又看了看自家粉红色的招牌,笑眯眯:“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再说一群人取了车,向寨门口去了。一个灰衣人挡在了车前头,大奔猛地急刹车。 车内众人摇晃了一下,大奔敲敲窗户,冲后车厢喊道:“老大,那个和你一起杀兽王的人在车前面!” 臻诚想了想,殷兰泽? 殷兰泽已经绕到了车后面,轻轻一跃,便跳进了车厢。 “带我一程。”殷兰泽径自坐在了角落里。 臻诚将嘴边拒绝的话收了回去,毕竟这家伙救了他和城主一命,只是……臻诚警惕地瞄了瞄殷兰泽,这家伙跟着他们准没安好心,还是少让城主和他接触才好。 殷兰泽自然看见了众人眼底的戒备,没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朝丁橣瞟了一眼,丁橣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浓重的阴影铺下去看不清楚神情。殷兰泽嘴边浮现了一丝笑意,循着另一处角落,坐定。 “欸,老大,这人是什么来头呀。”阿生悄悄拉了拉臻诚的衣服,其他几人也不着痕迹地凑近了些。 臻诚觑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离他们几步远的殷兰泽,撇撇嘴,道:“这家伙是雷木双系异能者,有点蹊跷。” “什么,双系异能者?”久来夸张地捂住嘴巴,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有些阴沉的殷兰泽,顿了顿,道:“老大,那这人……” “不清楚。”臻诚摇摇头,“不过他救了我和城主一命。” 众人互相看了看,眼底浮现了更深的戒备,确实有蹊跷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众人严防死守,但殷兰泽只是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到了饭点也不搭理他们,只是取出营养液解决吃饭问题。 在看见殷兰泽面不改色地一连灌了将近一周的营养液后,连臻诚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那么索然无味的营养液居然可以当饭吃,还一点勉强的表情也没有,果然是真英雄。臻诚想起营养液那带着消毒水的怪味,浑身一个激灵。 臻诚现在仍处于变声期中,于是顺理成章地抛下那群嗜辣的家伙赖上了城主。 丁橣做起饭来也相当认真,每天不带重样,按臻诚的话来说,城主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全心全意扑在自己的小日子上。 “城主,你要多吃点。”臻诚看着丁橣吃了不到半碗粥便放下了碗筷,皱皱眉,他可是看到丁橣差点被车子甩了出去,想来想去,便是城主太轻了的缘故。 丁橣想起妈妈从前的念叨,“橣橣,你多吃点,这世道哪知道下一餐能不能吃饱。” 心中一动,鼻尖竟是火辣辣的,丁橣嘴上说道:“我这是节约粮食。”仍是又拿起了碗。 臻诚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笑容,没有说话,自顾自地低头吃饭。许久,臻诚听到一声低低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我以为……别人都不记得我。” 臻诚抬头看去,丁橣脸上却带着舒心的笑容,臻诚松了口气,大剌剌地躺在草地上,用手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城主你不要瞎想了,我们都记得你呢!” “不是。”丁橣认真道:“我不记得别人,别人把我忘掉也是应该。” 臻诚笑眯眯道:“那我记得城主也是因为城主记得我呀。”臻诚用胳膊肘撑起半边身子,似笑非笑:“毕竟城主那么担心我。” 丁橣知道臻诚是说城墙上的事情,这已经快成她的黑历史了。丁橣扭头不理睬臻诚揶揄的表情,臻诚仍不依不饶:“不过,城主啊,你太低调了,当时兽王出来你干嘛不现身呢?” 说着说着便来了精神,“城主,我们还得加强训练,你不是想克服厌人的毛病吗?这事包在我身上!” 丁橣不答,递给臻诚一碗粥,绿豆飘在上面,泛着一股甜甜的米香味,“给殷兰泽。” 他?臻诚想想也是,这兄弟喝了一周的营养液呢,不过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城主啊,虽然他救了我们一命,但这家伙不简单。” 丁橣点头:“他没有恶意,我看得出来。” 臻诚莫名心中不爽,城主对这家伙印象很好?臻诚背地里插了殷兰泽一刀:“反正这家伙有古怪。” 丁橣点头,可不是有问题吗…… “给你!”臻诚把粥递给殷兰泽。 殷兰泽抬头看了臻诚一眼,接过粥一声不吭。 臻诚上下看他好几眼,越看越觉得这家伙一脸不讨喜,转身离开。 殷兰泽尝了一口粥,甜甜的,他喜欢的味道。 一行人吃过饭又上了车,城主回到她的专属位置。如今这个小角落已经大变样,丁橣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衣料,车壁上挂着一盏小灯,一片淡紫色的帘子搭在墙壁上,把丁橣包围了起来。丁橣点开灯,暖黄的灯光锁在了小小的空间里,丁橣抱着米粒有些安心,听见外面其他人的嚷嚷声,犹豫了一瞬,她却是将帘子打开了半边。属于外面的更为刺目的阳光投入了眼中,凉凉的微风袭上面庞。丁橣只是悄悄坐在一旁看着车上玩闹的众人。 的确世界是公平的,面对善意,她想向外面靠近一点…… 一片阴影挡住了丁橣的目光,殷兰泽在颠簸的车上仍是站得稳稳的,他径自走到了丁橣的面前。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扫过,隐含警惕。 “谢谢你的粥。”殷兰泽话毕便无视众人的目光回了自己常呆的角落,浓黑的阴影遮住大半边身子,看不清表情。 丁橣皱皱眉,这人…… 不管一路上的插曲,经过一周的车程,桠婻寨近在眼前。桠婻寨是著名的种子之城,虽然位于西南深处有诸多不便,仍是让木系异能者趋之若鹜。这里收藏着最齐全的种子,种植技术也格外了得。 一行人进了城,相比起之前经过的寨子,这座城市规模大了不少,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繁荣。 “谢了。”殷兰泽起身,拉拉帽子,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跳下车,转眼便失去了踪影。 众人愣了愣,这家伙就这么走了?臻诚摇摇头,也好,若是有什么关系日后他还是会出现吧。 众人顺着大路向前开,寻找下榻的旅馆,沿街挂着的横幅却吸引了臻诚的注意,木系异能者大赛? 臻诚看着丁橣笑了,“城主,机会来了!” 与此同时,武川城的地下实验室内。 一个瘦小的男人贴着玻璃壁战战兢兢,他面前是一个有着三只手臂两只脑袋的怪物。那怪物的皮肤翻滚着渐渐将肢体融合了进去。 怪物眼珠子转了转,又抓起地上的残肢放入嘴中,喀擦喀擦的声音响起,男人颤抖得从玻璃壁上滑落。 终于将地上的残肢扫荡干净,怪物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瞄向了男人。 男人失控地拍打起玻璃壁,目光怨恨:“你们这些人制造出这样的怪物不得好死!” 那怪物已是贴近了男人,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渐渐融进了怪物的身体中,那双眼睛仍留在怪物的皮肤表面,带着死不瞑目的怨恨。 章沉点点头,一连串枪声响起,那怪物倒下,穿着防护服的实验员训练有素地进入实验室内,将怪物脑中的晶核剖出。 一颗深紫色的硕大晶核被放在了测试仪上,实验员兢兢业业地汇报,“六级丧尸能量充足,是五级丧尸的三倍。” 章沉点点头,“可以投入市场测验一下了。”手中的报告上列着一连串城市的名字,杜康寨赫然在列。 第41章 开赌 “城主,你可听着了,”臻诚拿着张花色宣传单念道:“桠婻寨一年一度的木系异能者大赛即将开始,优胜奖品是寨主承诺可以任意在仓库挑三样种子。” 丁橣“嗯嗯”应了,不太在意的模样,要说晶核他们真不缺,前面松枝寨的寨主塞给了他们好多兽核,而兽核是比晶核更加罕见受欢迎的存在,可以说他们现在算是末世里的富户了。 臻诚看了明显没有参赛打算的城主一眼,摇摇头道:“你不是说想克服自己的弱点吗,这比赛正好是一个机会。” 丁橣想到比赛场地乌压压的人头,心生退意,推诿道:“这个还是以后再说吧……” 臻诚叹了口气:“城主呀,这明日复明日的何时能到头?” 丁橣默默低下头有些羞愧,但想到令人眩晕的人群,歉然道:“谢谢你的好意了,我还是不去吧。” 臻诚最见不得丁橣这般客套,搬了个板凳坐在近前和城主分析道:“我倒觉得这机会不错,异能者比赛你专心异能就好,哪管得着别人。再说这比赛说不定是找个清静的地方比。” 丁橣将信将疑,臻诚又添了一把火:“任选三样种子的话说不定有非卖品呢。” 丁橣这才真的动了心。臻诚看着丁橣认真下来的神情,有些得意洋洋。城主这人最在乎的莫过于两样——实力和她家小花狗。实力能让她有底气独自过自己想要的“不被打扰”的生活,米粒大概属于她生活里唯一的陪伴吧。臻诚摸得门儿清,不过……臻诚那眸中的光彩沉淀了下去,在城主心目中他又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呢…… 最后在臻诚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丁橣到底决定报名试试看。 于是,桠婻寨的官方报名点上,一个裹着黑袍子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接过报名表刷刷快速写完递回去,迅速“逃离现场”。 工作人员看着表格上的信息,这是…… “姓名:丁 年龄:(未填写) 异能等级:木系五级 …… (大片空白)” 这是决定走神秘路线?工作人员疑惑地摸摸脑袋…… 丁橣躲在巷子里,喘着气,一阵呕吐感袭来,丁橣扶着墙壁吐得稀里哗啦。 是她自己决定独自前来报名的,虽然不喜欢人类,但总是这样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莫名她升起了一股斗志,不愿再这样任自己低着头躲在角落里畏畏缩缩。 臻诚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奉上了惯常的大把不要钱的笑容,右手握拳,冲丁橣道:“城主,加油!” 丁橣缓和了一阵,靠在小巷的墙壁上。为了让自己不再逃避,虽然仍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但丁橣摘了耳机,走路时也试图抬头挺胸。 这样的代价是……丁橣现在脚步发飘,看人都是花的。 “你可以不用这样勉强自己。”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丁橣心中一跳,目露警惕,回过头见是殷兰泽。他已换了一身寻常的长袖衬衫,头上压着一顶低低的帽子,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那双和丁橣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眼隐在细碎的发间,脸色仍是那般苍白。 “我只是不愿逃避了而已。”丁橣淡淡道。 “不喜欢就不要见了,怎么算是逃避。”殷兰泽亦是不咸不淡道。 “我,”丁橣顿了顿道,“若是我能抬头挺胸地从人群中走去,就算再去一个没人的地方也不算逃避了。” 殷兰泽一怔,沉默半晌才开口:“这是他带给你的影响吗?” “或许是吧。”丁橣想起那个将她从小巷拉入灯火中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她不愿再逃避下去了。 殷兰泽看了看丁橣,见她目光柔和,又有些沉默了。浓重的阴影打在脸上,半晌殷兰泽才说:“原本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丁橣摇摇头,“我是个逃避困难的胆小鬼,你做得却是好多了。”想了想,丁橣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墙粉,嘴角带着一丝笑容:“或许从前我的追求和你相似吧,不过现在我觉得这样挺无趣的。” “无趣?”殷兰泽喃喃,丁橣已经告了别,从阴暗的小巷中走出。阳光穿过高高的屋檐斜射过来,在地上留下了一条光与影的分界线。丁橣脚步顿了顿,抬步走了出去,尽管嘴唇咬得死紧,却是昂首挺胸,露出一个倔强的背影…… 旅馆房间内,臻诚老神在在地躺在一把大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子。 “老大。”阿生面露疑惑:“为什么你不跟着城主去。” “是呀是呀,”久来插话道,“就算偷偷跟去也行啊,你难道不担心城主?” 臻诚瞟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小弟们,目露哀怨,“没想到城主的人缘比我都好。” 众人暗暗吐槽,你就心里偷着乐吧…… “咳咳咳,”臻诚清清嗓子,声音仍是沙哑,“城主一个人没问题。” 看着众人求知欲的目光,臻诚有些得瑟:“我家橣橣这次是下了决心的,这点小事她解决的掉。” “不过,”久来摇摇头,“我还是觉得你偷偷跟着城主再不小心露出马脚比较刷印象分。” 众人附和得点点头,臻诚无奈得摇摇头,“我是这么不真诚的人吗?城主大概不想让别人插手吧……”脸上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目光悠悠。 报名一事以丁橣当街走完全程,吐得肝胆欲裂告终。 此刻臻诚倒有些不确定了,“城主,我们还是缓缓吧。” 丁橣摇摇头,她心知自己还是心病,一紧张便要吐。还是多见见人,说不定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丁橣暗自盘算。 比赛定在十日后举行,丁橣一行倒来得巧,恰恰赶上。这些天丁橣便日日出门,决心迎难而上。臻诚也跟在后面说是要给丁橣打探消息。 “听说这一届大赛寨主的孙女也要参赛呢!”旁边一桌的食客兴致勃勃地八卦。 臻诚眯着眼一边吃鱼,一边听消息,看上去格外惬意。 “城主,快吃啊,这家菜听说是出了名的好呢。”桠婻寨地处西南深处,非常安全,再加上种子之城的美誉格外富庶。相较于其他地方倒也有了几分安居乐业的味道。 丁橣点点头,却是不太有胃口。旁边嘈杂的人声将她包围,丁橣有些晕眩。 正恍惚着,臻诚推过来一样东西,丁橣低头去看却是她常备的消声器,“城主还是好好吃饭吧,不急于一事。” 丁橣头昏脑胀地去抓那消声器,囫囵塞进了耳朵里这才舒了口气。 臻诚一心三用,一面注意城主,一面吃鱼,一面耳朵不忘听八卦。 只听另一食客道:“可是寨主的大孙女邓桠?” 前头那人笑了:“寨主可不就这一个宝贝孙女吗?依我看,这次冠军非邓桠小姐莫属了。” “可不是。”另一人道:“听说赌场已经开了赌注,大多数人都买小姐赢呢。” 一个呐呐的男声响起:“这莫不是看在老寨主的面子上?” 嬉笑声顿起,头一个说话的食客揽住那人,“好兄弟,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邓桠小姐可是数一数二的五级异能者,又放在寨主身边教导异能本事格外了得。我看这比赛结果确实是板上钉钉了。” 臻诚突然起身,丁橣塞着耳塞不明情况,只看他这样不知又抽什么风。 旁桌的喧哗声渐渐小了去,刚才还言笑晏晏的诸人暗自握着匕首警惕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少年。虽然桠婻寨看上去祥和,到底是末世,内里仍是透着属于末世才有的独特气质。 臻诚笑了笑,丝毫不在意众人警惕的目光,拿出一枚三级晶核,笑眯眯道:“诸位,我只是来打听一点消息的。” 众人的神经放松了些,手仍是紧紧握着匕首。一人问:“可是想知道邓桠小姐的事情?” 臻诚想了想,道:“这个,还有你们说的赌盘在哪?” 有一人便吁了口气,猜度这人莫非是也想去赌上一注,道:“邓桠小姐呀,是我们老寨主的孙女,五级木系异能者。不但异能高,而且还参与了一些新品种植物的研究,是这次大赛夺冠的热门人选。” 臻诚暗自记下,决心要久来几个再去打探更多的选手消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啊。又道:“那赌盘在哪?” 众人笑嘻嘻道:“这个当地人都清楚,就在旁边那条街的福记饭馆下面,你直接和服务员说明他就会带你下去。” 臻诚又扔给他们一个四级晶核,回桌。 丁橣疑惑不解地看着臻诚,臻诚也不解释,只是一阵风卷残云,迅速将饭菜扫荡干净便兴冲冲地拉着丁橣往邻街赶。 “你这是要上哪?”丁橣无语地看着臻诚两眼冒光的样子。 臻诚回头将城主的帽子拉低,又从城主口袋里拿出口罩给丁橣戴上。“城主,等会儿你把消声器戴好,我们去赌场。”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丁橣有些好奇,便道,“我也去。” 臻诚精准地找到了那家饭馆,根本无需服务员指引便顺着断断续续的客流到了地下。 赌场里人来人往,昏黄的灯光落下错综复杂的影子。臻诚有意将城主和人群隔开,丁橣听不见声音,目光所及是臻诚那件深色t恤。少年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平缓,令丁橣稍微安定下来。悄悄抓住臻诚的衣角,丁橣皱皱眉,有些后悔跑来凑这个热闹。 臻诚挤到了盘口前,这才一拍脑袋。哎呀,身上的晶核不太多! 索性搜空荷包打算全部押上去。 赌场开得赌注仅是几个热门人选,臻诚倒不担心找不到城主的大名。果然他发现候选人之一便是神秘人·丁。 “我押神秘人·丁!”臻诚将身上带着的晶核都扔在了上面,丁橣目瞪口呆。 “你跑到赌场去是要在我身上押注?”城主气势汹汹地走在前头。 “城主,怎么样,不错吧?”臻诚看上去悠哉游哉,步伐却迈得格外大,丁橣倒落在了他后面一些。 “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赌徒!”丁橣摇摇头,想到臻诚押了那么多晶核在她身上,有些紧张。 “城主,这是求个信心。我在宁山的搏斗场,每每要下场必赌上全部身家!”臻诚眨眨眼。 “你人生经历还真是丰富……”丁橣干干道,却觉得臻诚轻描淡写间透着心酸。 若是其他几人在场,大概会感叹城主想太多,臻诚去搏斗场一般是心情不好去痛扁别人的好伐。 臻诚目露得色,又有些遗憾:“今天出门没带足晶核。”又兀自点点头,“明天再加注好了。” 丁橣急了,“千万别……” 臻诚疑惑回头,丁橣决定坦白以告:“你这样我紧张……” 臻诚嘴角弯了弯,丁橣心中一紧,果见那家伙道:“既然这样,城主就要好好加油,别让我赔钱了!” 城主大人爆发,甩下一句“随你,成穷光蛋别怪我!”气冲冲走了。 臻诚摸摸下巴,想着如何从久去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那里骗来些晶核…… 第42章 识种 “米粒,走,去看你家主人比赛!”臻诚抱着米粒悠哉游哉地顺着人流往城中心走。 今天是比赛第一天,丁橣一早便将米粒托付给臻诚,进了比赛场地。 比赛在专门的植物研究大楼进行,旁的人只能在广场上看转播。丁橣吁了口气,总算不用像想象的那样面对人山人海。 尽管这样,丁橣还是有些紧张。大楼里人来人往,丁橣低着头径自往前走,几声惊呼从旁边响起,身上被拉扯了几下,丁橣心中一紧,脚步快了起来。 “欸,你等等!”丁橣耳边一阵隆隆,继续朝前快走。 “喂,就是你,那个穿黑衣服的!”一只手拦住了她,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气喘吁吁。 丁橣停下脚步,目光滑过那人,依稀可以看见模模糊糊的面孔和制服上的绿色徽章。 “你是来参加比赛的吧!”年轻人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古怪人,大热天穿着长长的袍子,帽子压在头上,脸低低的,隐约可以看见很白。 “嗯,这是参赛证。”丁橣递过一张卡片,头向上抬了一些。 原来是女孩子,年轻人确认了信息,又好奇地瞧了那女孩一眼,只能看见低垂着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形很漂亮。年轻人收回目光,道:“跟我来!”领着丁橣进了电梯,按下楼层按钮,门合上,对上一面有些模糊的金属门。 丁橣这才收了悬着的心,将头完全抬了起来,对着金属门反射出来的模糊身影,心中又有些懊恼。丁橣定定神,眼神坚定了些。 那年轻人注视着黑衣背影,摇摇头,觉得这人着实古怪。有心搭话,又不太好开口。 下了电梯,年轻人道:“请在这里等待一下,比赛开始前十五分钟会有人带你去比赛场地。”再看了一眼面前这人,却是对上一对乌黑的眼珠。只见这人面无表情,白白的皮肤上映衬着浓郁的黑,一股寒气缭绕。年轻人心中一颤,急急又进了电梯。待电梯门合上,缩缩身子,真是怪瘆人的! 丁橣找了个角落呆着,刚好旁边开了一扇小窗。丁橣将窗帘拉开一角,大楼门前的大树郁郁葱葱,几只小鸟漫无目的地从一个枝头飞向另一个枝头。 丁橣注视着窗外的夏景,蝉声慢悠悠地响起,丁橣面色缓和了些,突然感觉到手上的窗帘一动。丁橣侧过头去,看见一个侧影。一个少女将窗帘拉开了半边,双手抱胸,姿态悠闲。热烈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眉毛高高扬起,头上是一个利落的马尾。 丁橣顿了顿,见那少女只是盯着窗外的景色,便悄悄放下了窗帘又寻了一处角落。此刻慢慢热闹了起来,来的人有老有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声嗡嗡响起,听不真切,偶尔有几声上扬的声音冒起又压了下去。 待到众人的闲话说尽,气氛焦躁了起来,时不时有人向两边张望,终于又有一个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 “请各位随我来,大赛在十五分钟后开始。”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众人将闲适收了起来,跟了上去。丁橣落在最后,便也跟着其他参赛选手进了一间大厅。 大赛的规则早已公布,这大赛格外特别,并不比试攻击手段,而是更倾向于种子的培育。大赛一共有三个内容,第一关便是识种,让参赛选手在规定时间内从标明编号的种子中挑选出能量最充足的一枚。 丁橣虽然是少见的六级异能者,但是不比当地人,遇上这样的考验还是第一次。大厅里摆放着几排长桌,种子都被放在经过特殊处理减少能量挥发的药水中,众人只能凭借肉眼观察和对异能的运用。 丁橣呼出口气,心跳紧张地一缩一缩,不知何时响起比赛开始的铃声,身边的参赛选手纷纷动作了起来,长桌边瞬间围满了人群,人影一个接着一个的飞速滑过。 臻诚已经抱着米粒到了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将比赛情况如实地呈现出来。臻诚看着还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的城主,尽管对城主有信心,却在心底带上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你这样自作主张只会伤害她。”不知何时殷兰泽出现在了臻诚身侧。 臻诚目光暗了暗,道:“城主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殷兰泽不置可否,“我完全可以把她带走,你们不是一路人。” “是吗?”臻诚看着屏幕中城主已经动了脚步,脸上一派斗志,嘴角带上了一丝笑容,却是答非所问,“你有麻烦。” 殷兰泽看了一眼人群中一个染着黄发的大汉,又看了一眼另一边一个相貌平平拿着宣传单的青年,目露警惕,最后看了看近前的臻诚,退后一步消失在人潮中。 臻诚目光带笑,仍是盯着屏幕中城主的身影,喃喃道:“城主你要加油啊……” 丁橣抬起脚步朝挤满人的长桌走去,想起臻诚的建议,那天面对老板娘的心态……丁橣脑海中回放起在松枝寨的战斗,面前的人群模糊起来,仿佛带上了战场苍凉的血色。 原本还有些推挤的桌边突然凝固了一瞬,一个参赛者摸摸脖子怎么感觉到一股凉气?回过头,撞上一双带着死气的眸子,那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撞下存放在玻璃罐中的种子,这是……待女孩走远,那人才缩缩身子,这是杀气? 丁橣走到最末端,这里摆放了四千多枚种子,却只给了参赛者三个小时的时间,自然不可能一一用异能仔细探查完。 那么,主办方这是在考基本功了。丁橣眼睛微微眯起,走近长桌。却是沿着桌檐走过,目光快速滑过桌上的种子,不作停留。 最优的方法自然是先以肉眼快速筛选一遍,将那些颗粒干瘪,颜色黯淡的排除。但是说起来容易,没有具体的参数,只做单纯的比较,却是难以将相差不大的种子分出优劣来。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四周差异极小的种子束手无策。 丁橣并不仅仅只是用肉眼观察,而是感受种子中蕴含的木元素。同样是快速扫过,丁橣看到的却是种子内在的能量。感受着桌子中央传来的或高或低的木元素能量,丁橣暗地里点头,确定了几个候选,再用异能仔细排查。 臻诚看着一脸煞气,令其他选手退避出好大一块空地,目光却格外认真的城主,摇摇米粒的爪子,笑道:“你家主人进入状态了。” 丁橣经过仔细的排查,余下68号和2550号两枚种子能量相差格外微小。其实不管选择哪一枚种子,丁橣都能够成功晋级,但是……丁橣有相当严重的强迫症。 在两颗种子间走来走去,城主的脸色越来越可怖,丁橣皱着眉,一脸纠结,那模样看在他人眼里,却是杀气四溢。 咦,怎么周围清静了好多,丁橣后知后觉地舒口气,又陷入纠结中。 平息下情绪,丁橣第n次徘徊到68号种子前。闭上眼,淡绿色的异能凝聚成一股,将悬在液体中的种子包裹起来。那枚淡褐色的种子内部,木元素循环流动着,中间是一阵稳定的柔光,那便是种子的生命所在。 丁橣暗自点点头,这枚雪禅果的种子,能量稳定充沛,自成一个循环。 记下68号种子给她的感受,丁橣又踱到了2550号种子前。这是一枚鲜红色的种子,同种子的颜色给人的感受相同,种子内里的木元素也格外活跃。 大大小小的木元素凝聚成一团一团在种子内部碰撞着,一团耀眼的火焰在种子中央跃动着不断吸取周围木元素的能量。 丁橣揉揉额头,这枚纱珞麻的种子虽然有些不稳定,但同时能量格外活跃,和那枚雪禅果的种子不分上下。 丁橣又思索起来,两方左右为难,又仔细看了看两枚种子,终于下定决心,填好数码上交了答案,目光恍恍惚惚地到了角落。瞄到的人一脸惊吓,这人怎么两眼无光,看上去好像游魂…… 城主只专心看种子,并没有发现2550号种子另一边站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看着那个黑衣身影离开了长桌,她感兴趣地笑了,真是个怪人……又看了一眼那枚鲜艳的种子,填好数码上交了答案。 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一块巨大的投影投射了下来,是有关于种子的能量分析报告,由多到少排列,不少人捶胸顿足。 排到第一的赫然是68号,与第二的2550号只有零点几的差距。丁橣眉毛舒展了开来,比赛排名还需要统计,明天大赛第二关的时候才会宣布结果,她现在可以走人了。 趁着其他人还在热烈讨论,丁橣向电梯快步走去,企图先一步单人下楼。 “等一下!”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一个女孩闪身进来了,高高的马尾,神色飞扬。 “你怎么知道是68号而不是2550号?”女孩转头,感兴趣地打量着丁橣。 丁橣沉默着,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留下一句“猜的。”消失地无隐无踪。女孩愣了愣,笑出了声,真是一个怪人…… 小巷内,殷兰泽手臂上是焦灼的痕迹,鲜血从黑色的伤痕上蜿蜒地爬过,殷兰泽咬咬牙,死死盯着面前的二人。 “院长吩咐,要除掉你。”年轻人目露惋惜,手上却又凝聚出了异能。 “你擅自打乱了院长的计划,院长不可能留你。”黄发大汉嘿嘿笑着,一团火球向殷兰泽砸去。 殷兰泽闪身躲过攻击,一条粗壮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绕过了二人,向两人的背后的攻去。两人抬手便将那藤蔓销毁,殷兰泽却是消失了身影。 两人互相看了看,朝着小巷两端分头追去了…… 小巷的另一面,殷兰泽倚着墙,嘴角带着诡异的弧度。 第43章 治疗病木 大厅内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密密麻麻的人名列在上面,丁橣抬头细看。 “恭喜你!”不知何时昨日那个马尾辫的少女来到了丁橣旁边,丁橣找到了排名第一的“丁”,顿了顿,回头去看那少女,少女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谢谢。”丁橣回答,声音有些僵硬。 “不过我不会输给你的!”少女见丁橣低垂下去的目光,眼中的兴趣更为浓厚。 “比赛第二轮马上就要开始,请找到自己名字的选手留下。”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抬头去看,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较于昨日的工作人员,他的衣着更为讲究。 “我是第二轮比赛的主考官,第二轮比赛成绩由我和另外两位评审判断。”原来是考官,众人态度更加慎重了些,昨日简简单单的比赛已经淘汰掉了二分之一的人选,如今比赛真正的角逐才正式开始。 跟着主考官,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进了一间比昨日的比赛面积更大的房间,房间里摆着无数张小桌,桌上贴着编号。 “请诸位根据编号找到自己的桌子,比赛十五分钟后开始。” 丁橣迅速找到自己的桌子,编号是按照排名来的,丁橣的位置自然是在大门口,刚刚那个和她搭话的女孩跟了她一路,丁橣有些不自在。 原来这个就是目前的第一名,若有若无审视的目光不断扫射向丁橣,正好对上那双黑沉沉带着死气的眼睛和没有表情的面孔。众人瑟缩了一下,不敢再看,第一名看上去很年轻的样子,果然天才都是怪咖。 邓桠看着用目光吓退众人的城主,笑眯眯:“我们还真有缘!” 丁橣循着声音望去,那马尾辫少女正好在她旁边,原来是第二名。邓桠吗?丁橣回想着排名上的选手信息。 “城主果然是第一名!”臻诚脸上带着莫名的得意。 “是呀是呀,”久来兴致勃勃,“听说赌盘上现在很多人都买城主赢呢!” 臻诚揉揉米粒的毛脸,暗自点头,还是他有眼光。 想了想,目光不自觉飘向了久去,久去坚决:“没钱!” 臻诚自觉无趣,碎碎念道:“你到时候别后悔。” 久去不为所动:“现在比赛才刚刚开始,我相信城主的能力,但是这种环境下她能不能发挥出来都是个问题!” 臻诚想了想,目露狡黠,“我们赌一赌如何,我赌城主赢,如果最后是我对了,你就得把财务大权交给我!” “财务大权,”久去眯眯眼睛,“你算得了账吗?” 臻诚想起那繁琐的账务,头有点疼,立马改口:“那就每个月个人分配的晶核要多……多一倍。” 久来立马附和,久去笑了,“那如果我赢呢?” 臻诚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可以输给久去的,“要不,”臻诚挠挠脑袋,“就奖励你每天晚上可以和我谈心一个小时?” 久去青筋冒了冒,“我相信城主会赢,我们不用赌了。” “是吗?”臻诚遗憾地喃喃自语,他最近还有点赌上瘾了,真是可惜啊! 另一边,丁橣看着面前的小花盆,里面栽种着一株灵蓝树。灵蓝树是一种小型灌木,根皮可以入药,因为数量稀少,在末世算是名贵的树木。灵蓝树枝头疏散向四面伸展,叶片很宽大,有小的锯齿,叶子中间有菱形的蓝色花纹,很漂亮。 不过,丁橣面前的这株灵蓝树实在不能称作好看。叶子稀稀疏疏也就罢了,灵蓝树美丽的蓝色花纹格外浅淡,更恐怖的是树枝上长毛了。 丁橣看着这株灵蓝树眉头微皱。比赛的第二轮是治疗病木,这也是寻常的异能者很少接触到的。在规定时间内对植物进行救治后,三位评审就会进行打分,以平均分作为最后成绩。 丁橣对这种名贵树木了解不多,直接将异能探入树木内部,感受树木的能量状况。树木内部的木元素格外薄弱,只是留了薄薄的一层环绕着树木的根源。丁橣的异能迅速在灵蓝树内部铺展开来,一股难以忍受的啮咬感通过异能传递到了她的脑中,丁橣迅速撤回异能,眉头皱了皱。 这是噬能虫?丁橣猜测,一般的害虫虽然也能消耗木元素但一般是通过啃啮枝干导致树木生命力减弱从而令木元素流失。这株灵蓝树明显外部损伤不大,能量却消耗一空,只有以木元素为食的噬能虫说得通了。 丁橣回想了一下刚才传来不适感的部位,在树木的根部。于是她取出桌上的通用杀虫剂,带上口罩,一阵喷洒,淡绿色的雾状药水透过树木粗糙的表皮渗透了进去,丁橣倚着桌子等待,房间里很安静,只时不时传来操作工具的声音,不过……丁橣皱皱眉,恼人的脚步声不时响起,丁橣感觉到一阵探究的目光时不时扫过。 愤怒地抬头,正好对上主考官正直无辜的面孔,主考官抖抖山羊胡,干咳着转移视线。真是名不虚传……的瘆人啊!不过排名第一的阴沉女到底有什么手段?主考官心里痒痒的,那棵灵蓝树的症状连他都说不清,要知道他虽然异能等级不高,但是对植物很有经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女孩仍看着他,像是刚才没有移动过,一双黑黑的眸子波澜不兴之下隐藏着令人窒息的压力。主考官猛地咳嗽,被口水呛到了…… 丁橣等药力完全渗透,又唤出异能查探。果不其然,植物根部的噬能虫丝毫没有被触动。丁橣轻轻笑了,噬能虫是出了名的难对付,不过她之前有一株山朱菊也是感染了噬能虫,闲在武川城里无聊的丁橣就跟噬能虫杠上了。 最后得出的方法是……丁橣拿出配备的小刀在树木根部凿出一个小洞,然后催动异能将周围的木元素集中了过来,拼命从小洞注入树木内部。被木元素包裹的噬能虫大快朵颐,身形迅速膨胀,源源不断的木元素送到了噬能虫的嘴边,最后丁橣感到传输着的能量流一松,再用异能去探查,果然感觉不到噬能虫的气息了。 所以方法就是将那群家伙撑死,丁橣用小刀又凿去灵蓝树长毛部位的枝皮,催动异能将木元素包裹住整株植物。当大大小小的木元素触碰到灵蓝树的枝叶时便消融了进去。植物内部,一团柔光愈来愈亮,拱卫在四周的木元素也变得格外饱满,叶片的颜色迅速鲜亮了起来,像是擦去了一层灰尘,亮蓝色的花纹交错着,像是公孔雀的尾巴毛,带着灵动的光彩。丁橣收回异能,点点头,退后一步欣赏重获生机的灵蓝树,铃声叮叮响起。 主考官踩着铃声来到丁橣的桌前,丁橣怎么看都觉得这中年大叔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低着头的阴沉女,主考官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植物,当即唤出异能查探。即使有预料,主考官还是吃了一惊,植物体内的死气一扫而空,能量循环运转着,展现了勃勃的生命力。 这是……主考官退后一步,又让两位同事也查探了一番,三人露出惊异的表情,主考官好奇地问:“这株灵蓝树有什么问题,你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治疗好的?” 丁橣以为这是考核的必要环节,忍耐着不适,僵着身体答道:“这是噬能虫导致的问题……用大量木元素让它爆体。” 众人眼中的惊讶不减反增,说来容易,可是让木元素集中于噬能虫周围,不让灵蓝树受到影响可不简单。要知道噬能虫会因为能量过多爆体,灵蓝树同样也能因为能量过剩而产生其他病症甚至死亡。只有把木元素控制在噬能虫周围,掌握好输入能量的速度,才能做到如此完美。 三位考官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心中复杂难言,这么年轻就能做到如此地步,以后简直不敢想象。有些敬畏地看了丁橣一眼,三人各自记录了一番便顺着走到二号邓桠那里进行考核。 丁橣看了一眼邓桠,拉拉帽子,低头又率先离开。等到邓桠的评定结束,回头一看,旁边那个奇怪的家伙又早早溜掉了。 邓桠走到那株灵蓝树跟前,用异能查探了一番,有些挫败,果然像爷爷说的那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过,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输掉的! 大赛第二轮的结果当天公布,丁橣和邓桠并列第一,邓桠眉头皱起,这样的感觉还真令人不爽。 “城主,我们庆功吧!”臻诚兴高采烈。 “还没到最后呢。”丁橣翻了个白眼,心中却有些惴惴,她还是喜欢过悠哉游哉的小日子,这样子的竞争令她有些不适应。想起邓桠说不会输给她,一副拿她当竞争对手的样子,丁橣便额上冒汗,感觉后面有匹饿狼追着,压力剧增。 “城主,你很紧张?”臻诚试图从丁橣的面色中窥探出端倪。 “嗯。”丁橣直接招认,“所以你很有可能血本无归。” 臻诚看着面色惨白盯着他游魂状的丁橣,干笑道:“城主你高兴就好。” 这是几栋楼房形成的死角,浅淡的日光只浮在半空,一股摄人的寒意从墙壁里缓缓侵袭过来。殷兰泽就靠在那凉凉的墙壁上,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他静静看着面前的大汉,脚边有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你是……双系异能……雷系?”黄发大汉早已失了之前的镇定,目中带着极大的恐惧。 殷兰泽没有说话,眼中反射出大汉扭曲的面容,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向大汉,不待他抵挡便在他身上迅速炸裂。 殷兰泽轻描淡写地躲过大汉飞溅的血肉,从身上取出一个瓶子。走近大汉的尸体,将瓶中的灰色液体倾倒了下去。大汉的尸体转眼融化成一滩血水,渗透进地缝中。 殷兰泽习惯性地拉拉帽子离开了这里,阳光照在殷兰泽的身上,却似乎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意。殷兰泽抬头,看了看城市广场上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木系异能者大赛的排名,丁名列榜首。 气势蓦地一收,殷兰泽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