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个富二代》 001. 今日诸事不宜 “陈老四,你怎么才来啊?” “我还以为你胆怯了,不敢来了呢!” “孙子才胆怯,我是被我爸叫住了,挑了两担水,耽误了功夫。”被叫陈老四的少年连忙解释。 “我看你是去挑大粪去了吧,身上怎么一股味儿啊?”另一个长得很是敦实的少年捂着鼻子道。 陈老四涨红了脸,“王老五,你别瞎说!我是挑水的时候踩了脚猪粪。” “跟你平常一个味儿啊!”王老五嗡声嗡气道:“怪不得这么臭呢?!” “你······”陈老四伸手就要揍王老五,好让他别满嘴喷粪。 “行了,都给我闭嘴,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说话的是一个足有一米八高个子的少年,眉宇之间颇有一股子匪气,他一说话,其他人都不敢开口了。 “大春,家伙带了没有?”高个儿少年问陈老四。 陈老四大名叫陈大春,家里兄弟四人,排行老四。 “带了。”陈老四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钢尺,这是他从家里偷出来的。 钢尺被递给高个少年,“大刮子,你要钢尺干嘛?” “开门。”大刮子看了看钢尺的厚薄,挺满意,“我前两天侦查过了,里面是木门,但是门边用角钢固定了,门缝太小,没有趁手家伙弄不开!” “哦。”陈老四点点头。 王老五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后撤了一步。 “老五,让你带的家伙什儿带了吗?”大刮子一眼盯住了他,目光如刮刀,他也就是这样得的外号。 王老五打了个哆嗦,“带…带了。” “拿出来。” 王老五在书包里摸索了好些时候,才把手拿出来,还攥着个拳头。 “你们家斧子得多小,才能藏到拳头里?”大刮子讥讽道。 “嘿嘿……”陈老四和另外两人偷笑。 王老五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地上有个缝钻进去。 大刮子一把拿过王老五手里的东西,发现是把铅笔刀。 “让你带斧子,带斧子,你弄把小刀?”大刮子气笑了,“你准备拿小刀干什么?准备像削铅笔一样削木头门?!” “哈哈!”这次不光是陈老四等人,连王老五自己都笑了出来。 “不是我不想拿斧子,但我爸把斧子看得跟他命一样,我根本就偷不出来!”王老五抱怨道。 他爸农闲时专门砍树卖树,种地不赚钱,全靠这些树养活一家人。斧子就是他的命根子,每天磨啊擦的,连睡觉都压在被絮下面,根本不容别人染指。 “算了。”大刮子道,“本来是备着弄不开锁,直接上斧头的,现在没有就没有吧,就看咱们运气怎么样了。” “刮子哥,你让我带的绳子我带了。”一边的丁瞎子抢着道。 “行,这么多草绳够用了。”大刮子终于高兴了一点,嘱咐道:“瞎子,你们家是编草绳的,一会儿,东西到了手,你一定要扎牢实,不然碎了,咱们就白忙活了!” “哎,刮子哥你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吧。”丁瞎子拍着胸脯道。 “小六子,板车准备好了吗?”大刮子看向瘦猴儿一样的人。 “准备好了,就在巷子外面。”小六子道。 大刮子左右看看,点点头:“行,这回咱们就干票大的!一会儿,小六子开锁,丁瞎子负责捆扎,我、大春、老五负责搬,速战速决!” “好!”几个少年都兴奋不已,脸庞通红。 “刮子哥,那个暖棚里的草真值钱吗?”王老五犹豫片刻,还是张嘴问了出来。 “什么草,那是兰花!”大刮子道:“我跟你们说,可别小看这些草,可值钱了!广东那边好多外商花大价钱收购!要是弄好了,一盆抵得上咱们弄半个月的煤!” “这么值钱!?”陈老四咂舌。 他们村紧邻长江边,是一处难得的港口,长江黄金水道上客轮货轮几乎都在这里靠岸,货物轮转全都靠村里的几处货场。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几处货场也就成了村里人找生活的地方。 有力气的汉子去干搬运站,一趟趟上船下船扛活,赚些汗水钱。没力气的老弱妇孺就捡些零落的货物,总算不能浪费了不是,当然有时候零落多了一些,也不伤大雅。 有利益的地方自然有人,有人的地方自然也就有了江湖、有小团伙。 大刮子一伙,就是在平时捡零落的时候自发组建的小团伙。大刮子有股子狠劲儿,敢争敢抢,平时弄煤炭、粮食和稀罕的干货,他们总比别人下手快,抢的多,自然就巩固了大刮子的威信。 陈老四算是大刮子同学,两个人关系比其他人近一些。但是大刮子这几个人早就已经辍学了,而陈老四还在读书,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刮子不会找陈老四帮手。 这一次目标比较大,又缺人手,大刮子才把陈老四叫过来,还让他弄来钢尺,也算是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放心,我已经跟人说好了,一盆兰花三十块,有多少要多少,现钱!”大刮子难掩兴奋,他已经在盘算着,拿了钱要买些什么东西了。 “是不是住在码头饭店那个福建人?”王老五插话道,“刮子哥,那人长得贼眉鼠眼的,看着不像是好人,你别被他骗了!” “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吗?”大刮子瞪了他一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怕什么!” “是是······”王老五见大刮子动了怒,连忙应和,“那个,哥,一会儿我去望风吧!” 大刮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是不是怕了?” “没,没有!”王老五赶忙道:“我是说···我力气大,我一边望风,一边准备拉板车。” 大刮子看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不想和他啰嗦,“你去吧,千万不能掉链子!” “哎哎,我王老五办事,你放心!” ······ 几个人按照大刮子的计划各行其是,除了王老五,其他几个人相互帮忙翻过了院墙,蹑手蹑脚地靠近一处院落。 这个院子和其他的院子颇为不同,是一个颇为时髦的阳光房,顶上全是玻璃,四周砖墙,开了一处门洞。 私人躲在门洞的阴影下面,小六子拿着钢尺开锁。 小六子长得瘦小,不怎么引人注目,平时就发挥特长,在港口小偷小摸混日子。溜门撬锁他也是头一回,费劲皱着,愣是开不开门。 “我来!”大刮子不耐烦,抢过钢尺,自己弄了起来。 大刮子特别用力,撞得门咚咚响,陈老四守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大刮子,轻点儿!别把人给招来!” 大刮子不说话,仍然继续着刚才的动作,气喘如牛。 “哥,咱们是不是赶紧跑!?”丁瞎子和小六子腿肚子都开始哆嗦了,调整着姿势,随时都准备跑路。 “别怕,这地方偏,都这个点了,没人听见!”大刮子冷声说道,手里仍然一下一下抽插着。 陈老四见大刮子额头沁出了汗水,于是接过钢尺,“你歇一会儿,我来!” “行。” 陈老四闭着眼睛,一下下试探感受着锁舌的位置,调整着钢尺的方向和力度。 “咔嚓······”门开了! “还是大春厉害!”大刮子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 几人推门而入,满地都是花盆,天花板上还吊着不少花花草草。 “这些就是兰花?”陈老四好奇道。 “这些都是人民币!”大刮子笑着道,“瞎子你捆绳子,小六子给他搭手,大春,你和我负责往外搬!” “哎。”大伙应下,分头行事。 ······ 几人都没有见过真的兰花,只有大刮子在广东人那里见过兰花的照片,还是黑白的,凭着这点印象,他让搬什么就搬什么,但平日里偷煤形成的默契,让几人像是流水线的工人,动作飞快。 港务局是当地最让人羡慕的单位,正经的吃公家饭,而且靠着港口肥的流油,别说是农民,就连县城里的公务员都眼热这里的待遇。 而且在八十年代,物资极不丰裕的时候,沿江的物资都从这里进进出出,港务局进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满嘴流油,在别处紧俏的东西,在这里极为平常了。 就像这个玻璃暖房,就是港务局局长弄得,绝对是县里头一号,甚至连市里都不一定有。 局长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摆弄花草,这个暖房平时被他看得严严实实的,绝对没人敢染指,没想到今天被这几个小子祸祸了。 ······ 这时外面突然闪过一道灯光,正在忙乎的几人下了一跳,立刻埋下身子,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陈老四觉得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听不到一点其他声音,只觉得口干舌燥,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淌下来。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的人总算离开了,所有人都长处了一口气。 “嘿,我今天出门看过黄历了,三月初八诸事大吉。”丁瞎子轻笑一声。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一声,化解刚才的紧张。 陈老四随口道:“丁瞎子,你不会看错了吧,今天是三初九啊。” “不会错啊,今天初八,我早上出门儿看的黄历。”丁瞎子道。 “初九,昨天是初八,礼拜六!明天是礼拜一,我上学。”陈老四反驳道。 “······”丁瞎子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儿?丁瞎子?”大刮子问道。 “三月初八,诸事大吉,初九,诸事不宜。”丁瞎子失魂落魄道。 他自从瞎了一只眼,经常被人开玩笑算命看相,久而久之,他也真的开始鼓捣这些东西,手艺一般,但是他真信。 “刮子哥,今儿运势不行,咱们还是赶紧扯呼吧!”丁瞎子心里忐忑,打了退堂鼓。 “扯淡,丁瞎子你别神神道道的!”大刮子动了怒,“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扰乱军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刮子是香港武侠片看多了,明明自己心里也有些犯嘀咕,非得做出一副大哥的气势出来。 正当几人准备继续干活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一声爆喝,接着就是人影,手电筒的光线。 ······ 陈老四已经有点记不清当时的细节了,黑暗、混乱、刺眼,他们几个当时全都夺路而逃。 跑着跑着,他只觉着被人拽了一把,他就出现在了自己家门口,家人都睡了,他不想吵醒他们。 陈大春轻轻推开门,面色苍白地摸到厨房草垛里,仰面躺倒,喘着粗气,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嘿!”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少年推了他一把,“晚上就睡这儿?给我腾点地方!” “你是谁?”陈老四诧异道。 “嘿!你倒是忘性大!”少年笑道:“刚才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你现在早就被人抓到了!” 陈老四还是一阵迷糊。 怨不得他迷糊,本来事发就突然,他一下子就慌了神,再加上乌漆嘛黑,电筒光亮刺眼,他根本就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家里了? “你救了我?” “当然是我救了你!要不然你小子要去吃牢饭了!”少年笑呵呵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准备怎么报?” 陈老四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竟然能主动要人报恩?! 见陈老四愣在那里,少年不以为意,“我肚子饿了,你们家有什么吃的?” “烤山芋,吃不吃?” “成。” 陈老四回手从灶堂灰里掏出两个山芋,这是他妈给他留的。 “嘿,这可是好东西,好长时间都没有吃过了!”少年接过温热的山芋,一掰两半,啃了起来,实在是香甜。 002. 最好别出门 陈树最近有些走背字,干什么什么不顺,早上出门忘了带手机,回去拿了手机又丢了钥匙,来回折腾了一通,临到公司门口还踩了一脚狗屎! “妈的!太缺德了,纵狗拉屎,想没想过踩狗屎的人的感受!”陈树背好双肩包,使劲儿在花坛上蹭脚上的狗屎,一边还担心着别被人发现了。 “大树,干嘛呢?”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陈树听见这声公鸭嗓子,心里就咯噔一下。 来人叫唐胜,是陈树的同事兼损友,因为嗓音的缘故,被叫做唐老鸭。唐老鸭除了嗓音难听,还是个大嗓门,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踩了狗屎,估计到公司一个小时,全公司上上下下,包括扫地阿姨都会这个消息。 陈树脑子里的念头如同火花一般乱窜,他强自做着掩饰,身体有些僵硬,“老唐啊,今天怎么也来晚了?不怕你们组长骂你?” “昨晚全组加班,忙到一点才放人,今天来晚点无所谓。”唐胜笑嘻嘻道,“不过你今天可是迟到了,待会儿等着被灭绝师太骂吧!” “别提了,最近就没有什么好事儿!”陈树心中一黯,“你们组加班好歹还有加班费,我们那个灭绝师太面上不让我们加班,体恤员工,背地里微信群疯狂布置任务,我昨晚上忙到两点,连澡都没洗!” “那你们组确实太惨了!”唐胜同情道:“灭绝师太在大老板面前样样争第一,连加班费都能这么省,可苦了你们了!” “谁说不是呢!”陈树叹息道:“我们组长那真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牲用,真不知道哪天就猝死过去了!” “嘶······”唐胜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可得当点心你啊,可不能真被灭绝师太给灭了!” “去你的,老子福大命大!”陈树呸呸了好几下,“赶紧上电梯吧,大早上说这个太晦气!” “对对,呸呸呸!”唐胜笑了两声,连忙拉着陈树进了电梯。 这时候正是上班高峰期,电梯间有好几位等待搭电梯的白领。 唐胜和陈树排在后面,眼看着乘不上这班电梯。陈树心里有些后悔,不应该和唐胜在门口耽误时间,再等下一趟电梯,自己肯定迟到。 陈树正着急的时候,电梯就到了一楼,大家都按照秩序进入电梯,这时唐胜却一把拉住陈树,往前挤,“对不住,我哥们儿拉肚子,赶时间,多包涵!” 也不管别人乐意不乐意,唐胜反正是拉着陈树挤上了电梯,惹得众人一阵抱怨。 “嘿嘿,我哥们儿是真扛不住了,急等着上厕所,对不住各位啊!”唐胜笑嘻嘻地道歉,表情特别到位。 陈树默默甩开他的手,想要离他远一点,摆脱那个拉肚子哥们儿的角色,可惜电梯人多空间小,没地方躲。 “怎么这么臭啊?” “真的,好臭啊!” “……” 周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陈树一开始没有当一回事,心想谁这么缺德,在电梯里放屁?没素质! 陈树抬着头,望着电梯顶上,放空自己,给自己催眠,我闻不到,闻不到······ 不对! 陈树猛然惊觉,刚才被唐老鸭撞见,脚上踩的狗屎没有弄干净! 他仔细闻闻,果然是狗屎的臭味。之前在室外还好,现在到电梯里,人多天热,这味道一下子就挥发出来了。 他再打眼从电梯顶玻璃一看,果然,周围的人都捂着鼻子,往边上躲,满满当当的电梯愣是在他周围空出一圈地方。 霎时,满身的血都用到了陈树头上,胀得他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会真拉裤子里了吧?” “这么臭,真说不定······” “咦~好恶心!” “······” 等陈树从大脑宕机的状态出来,耳边又传来各种声音。 “不···不是···”陈树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 说自己没拉裤子,是踩了狗屎? 陈树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纠结了,电梯门打开,电梯里的人一窝蜂地冲了出去,仿佛在逃难。 陈树呆呆地望着电梯关上门。 “唉,大树,你真拉裤子了?”唐胜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陈树回头望了他一眼,“滚!” ······ 等陈树弄干净鞋子,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的主管灭绝师太已经在工位上等他了。 “迟到三十四分钟。”灭绝师太面无表情,冷冰冰道:“陈树,这个月你已经迟到四次了,你是不想干了吗?” “不,不是,毛主管,我······” “我什么我?你任何理由我都不想听!”灭绝师太手一伸,“昨天让你做的报告呢?” “哦哦,在u盘里!”陈树立刻回答道。 “马上给我!” “好。”陈树立刻翻起背包。 灭绝师太等了两三分钟都没有等到u盘,不耐烦道:“快点,拿个东西怎么这么磨叽?!” “······”陈树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不大的书包已经被翻得底朝天,“我昨天晚上做好报告,u盘肯定放在书包里了,但······” “但什么?你别跟我说不见了?”灭绝师太此时已经脸黑得滴墨水。 “好像是不见了······”陈树胆战心惊地望着灭绝师太,连忙解释:“我昨晚弄到两点钟,肯定做好了······” “我不管你做到几点钟,我只要报告!”灭绝师太咬牙切齿道:“中午大老板就要看,你现在告诉我怎么办?” “可能是落在家里了,我,我马上回去拿······” “那还等什么?快点去!”灭绝师太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树气恼地揉揉脸,心里沮丧,今天也太背了,像是丢了魂一样,从出门开始忘手机,忘钥匙,又踩狗屎,现在连最重要的u盘都忘记了。 “等什么?给我现在立刻马上走!”灭绝师太隔着大半个办公室冲着陈树吼道。 陈树闻言,头也不回地抓着包就跑,一刻不敢耽搁。 ······ “小毛,怎么回事?” “哦,李总!”灭绝师太立刻换成笑脸模式,“陈树把资料忘在家里,我让他回去拿。” “小陈啊。”李总对陈树映像还不错,“小伙子挺有潜力,平时也挺能干的。你作为上司要多注意工作方式方法,不能一味地压,有时候也要关怀一下。他最近生活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明白,李总,我会注意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半个月他就像丢了魂一样,大错小错不断!” “唉,年轻人嘛,犯错是正常的,要给空间!”李总宽慰道:“还是那句话,注意方式方法。” “是,我会注意的。” ······ 陈树正在一路狂奔,拼命去赶公交。 并非他不知道打的,但他真的舍不得几十块钱的车费,那是他好几天的伙食费。 刚参加工作,工资低,交完房租就剩不到一千块钱,除了吃喝、交通,每个月能月光就算幸运。 最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让他也张不开口向家里求助。 爸妈经营了小半辈子的饭馆被人举报了,说是卫生不合格,造成客人食物中毒。不仅赔了钱,饭馆还被吊销了营业执照。 昨天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是老爸气得卧床不起,也让陈树一下子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陈树从来没有像这样无力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变强,渴望能够掌控所有事情,让所有问题都轻松解决。 他甚至做梦买彩票中大奖,一下子变得特别有钱,什么上班、灭绝师太、房东······统统见鬼去吧! 可惜是个梦。 ······ 陈树住在郊区,公交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97路公交半个小时一班,错过了就要等很长时间。 现在是九点五十八分,陈树看着手机,加快脚步。公交站在马路对面,绿灯也只剩十秒钟,他只能拼命跑过马路,否则又要等一分半钟的红灯。 快快快! 陈树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破了,他现在多希望自己有个穿越空间的能力,这样就不用这么难为自己缺乏锻炼的身体了。 三秒! 两秒! ······ 还有五米,就能跑过去了。 97路公交车这时候也进站了,陈树转头看了一眼,越发拼命地往前跑。 “嘭!” 在空旷的路口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所有停在路口的司机、行人都看见一个肥胖的躯体飞上了天空。 陈树看见了天空,心里奇怪,怎么能看见天呢? 再左右看看,所有汽车和行人都在自己下面,他们都静止在那里,很多人都张着嘴、瞪着眼睛望着自己。 我在天上? 我怎么会在天上呢? 哦。我被车撞了,那个肇事的汽车撞在电线杆上,还冒着烟。 这下麻烦了,不知道伤的重不重,又要麻烦爸妈了,家里已经有这么多事情,这回又给他们添乱了。 u盘也拿不到了,不知道灭绝师太到时候会怎么暴跳如雷。 “咚!” 陈树重重地摔在地上,周围的一切瞬间又活了起来,惊叫、嘶吼、鸣笛······不过都和陈树没有关系了,他闭上眼睛,陷入无尽的黑暗。 ······ 远在八百公里外,长江边上的一栋老房子里,一对老夫妻正窝在客厅里看电视。 “咳咳咳咳······”老头身上盖着毯子,咳个不停。 老太太连忙帮他捶背,“我给你倒杯水。” “嗯。” 老头喝了两口水,终于好了一些,只是面色挣得通红。 “你昨天是不是给大树打电话了?”老头突然问道。 “啊······” 老头怒气冲冲给你道:“都说了让你别说,别说!大树刚刚参加工作,正是要努力工作的时候,你这一说不是分他的心吗?!” 老头子气得又咳嗽起来。 老太太连忙给他揉背,“你这情况这么严重,我不是怕······” “怕什么!我这把年纪了,早点死了给国家省粮食!”老头子嚷道。 “你怎么老是说这个话!”老太太也急了,“一天死啊死的!不就是饭管关张了吗?饭馆关张人还不活了?!” “我是咽不下这口气!”老头子瞪着眼睛道:“老子开饭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把人吃坏过,他们凭什么说食物中毒是在我的馆子吃出来的?凭什么?!老子一辈子的名声就让他们毁了!” “唉~官子两张嘴,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争不过他们,还是算了吧!”老太太也叹了口气。 “不算!”老头子强道:“就算是告到中央,我也要讨个公道,凡事讲不过一个理字!” “那要多少钱?!”老太太劝道:“现在儿子毕业了,过两年也要结婚买房子,还有你这病,都要花钱。咱们一辈子攒这些钱不容易,总不能打了水漂吧!” 听了这话,老头子不再言语,沉默良久,“大树银行卡号多少,你给我一下。” “干什么?” “给他打点钱。钱是男人胆,大树刚参加工作,马上又要谈朋友,没钱不行。魔都消费又高,不能让儿子抠抠索索的。”老头子道。 “那你之前还拦着不让我给儿子钱?!还说什么男的就要自力更生、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老太太嘴上念叨,眼里偷着乐。 “我那不是怕他立不起来嘛,凡事靠家里,能成什么器?!”老头子道:“像我年轻的时候,十六七岁就闯荡江湖······” “哎呀,行了行了,你那点光辉事迹就别念叨了,这么些年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连儿子都听烦了!” “我······”老头子语塞。 “我去给你拿儿子的银行卡号,我之前记在一张纸上了,我去找找······” “哼!”老头子装着生气,不搭理老太太,手里的遥控器却调到魔都卫视。 这一切都落在老太太眼里,这老头子就是嘴硬心软,明明舍不得儿子,却总是一副严父的嘴脸! 电视里正播放新闻,“本台消息,上午十点在中山路长宁路路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男子醉酒驾车闯红灯,造成一名男子重伤,现已送到医院紧急救治······” “咱儿子是不是在中山路上班?”老头子看着新闻突然问道。 “好像是······”老太太迟疑了一下,“大城市人多车多,太危险了,我得给儿子打个电话,让他注意安全!” 正说着,老太太手里的电话却响了,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 “喂,你好,是陈树家里吗?······” 003.回到老家 “嘿,花子,起来起来,滚一边去!” 陈树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油腻的大脸。 “没死啊?没死赶紧腾地方,别耽搁老娘做生意!”这张大脸的主人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有些嫌弃地用脚踢了踢陈树。 “······”陈树有点懵,“你谁啊?” “我是谁?”中年女人顿时怒不可遏道:“老娘喂了你那么多天,你问老娘是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树挠挠头,莫名其妙。 这一伸手,陈树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手乌黑瘦小,指甲很长,全是黑泥,和鸡爪子没什么两样,和他之前白嫩纤细的手完全是两个概念。 陈树这下是真懵了,他连忙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破棉衣,棉花絮都飘出来了。 他面前的胖女人顶多一米五,刻字机却比对方矮了半个头。 我是谁?我在哪里? 陈树满脑子都是浆糊,愣在原地不知动弹。 胖女人见他傻站着,索性自己动手把陈树的铺盖卷扔到马路上,“昨晚上天冷见你可怜才让你睡屋檐下面,你还想占着不走?!赶紧滚蛋!” 陈树人小体瘦,被胖女人轻轻一推,就送出去老远。 陈树这才从懵逼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马的,不会是被车撞穿越了吧?!” 他连忙跑到一处商店门口找了快玻璃看了看,不禁叹了口气,自己这副尊荣实在没办法看。 面黄肌瘦,邋里邋遢,头发长的如同鸡窝,浑然就是个叫花子。 “花子,昨晚上挺过来了?”商店老板是个精瘦的男人,嬉笑着问道。 陈树心想自己这副身体的原主人肯定在这儿待了有一阵子了。 “你小子倒是命大,昨天倒春寒,晚上塘里水都结冰了,还以为你个病秧子熬不过去了,没想到不仅活过来了,还生龙活虎的,和汤三娘还干上了!”店老板摇着头道。 “人贱命长,死不了!”老板娘望着陈树,“这花子之前都痴痴傻傻的,今天看着倒有点精神了?” “是啊,都知道照镜子了……”店老板接话道。 陈树没有搭话,他知道这两个人根本不是真的关心自己,只是早上没什么生意,闲着找点事儿干罢了,转头就会忘了自己的异状。 他刚才不仅确认了自己的面容,还确定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果然穿越了,商店货架上挂着老黄历,显示现在是1984年三月初一,这是他还没有出生的年代! 陈树性格比较憨,心想既然没死,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他走到马路上,仔细打量周边的情景,发现自己在一处上坡的路上,周围的建筑都是红砖墙,都是一层高的建筑。 往下坡远处望去,左右边各有一处较高的建筑,在这片低矮的建筑群里显得鹤立鸡群。 尽管离得稍远,但陈树还是能看的清楚,两处建筑的招牌。 左边这处是东方红旅社,二层的棕色楼,红色的瓦顶,屋檐下面是一个凸出的五角星,上下两排大窗户,照射出温暖的灯光,硕大的门洞左右各蹲着一座石狮子,墙角是用石头垒的,水泥勾缝。整幢建筑左右对称,庄重奢华。 右边稍微近一些是船运公司的候船室,红色瓦顶,红色砖墙,屋檐下也有一个硕大的凸起五角星,两边是对称的三条波浪。整个建筑横坐一方,是这一片最宏伟的建筑,一溜排的大玻璃窗,显得大气磅礴。 陈树越看越觉得迟疑,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呢? “呜呜呜~”突然一声巨大的汽笛声,震的陈树耳膜嗡嗡作响。 陈树连忙跑向坡顶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到坡顶,一入眼就是浩浩荡荡的一条大河,河边有一首通体白色的轮船正在停靠,鸣笛就是它发出的。 如果刚刚是怀疑,那么现在陈树就十分肯定,他现在在自己老家,或者说几十年前的老家,大轮码头。 而眼前的这条大河就是长江,而自己家的位置现在还是一片芦苇荡。 长江上下停靠长途客运轮船的港口都可以叫大轮码头,但这里是陈树记忆里唯一的大轮码头,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到十来岁。 长江上下从魔都到汉口到重庆,大轮一般都停靠在像南京、芜湖这样的大城市,这里是唯一一处停靠大轮船的农村港口。 家在大轮码头是陈树老爸一直都引以自豪的事情,码头的繁华富足、热闹辉煌一直都充斥在老爸的记忆中。 可惜等陈树懂事的时候,因为高速公路的兴建,长江客运萧条,大轮码头也逐渐落寞。 陈树按照老爸描述的情形,参观了东方红旅社、东方红饭店、邮电局、候船室、农资公司、煤建公司······在这个年代这些建筑都称得上豪华。只是他衣着破烂,到哪里都不受人待见,也进不去这些“高大上”的地方。 此时的大轮码头在陈树看来不过是一个发展稍微好一些的村镇,实在和老爸口中描述的“小魔都”相去甚远,更别提马路两边大片的农田了。 ······ “请到九江、黄石、武汉、汉口的旅客,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船······” 候船室的高音喇叭开始播音,提醒旅客准备登船。进港的大轮船也拉响了汽笛,长长的三声,响彻云霄。 老爸曾经说过,往上游的大轮每天十一点进港口,非常准时,奶奶每天听到这个声音开始做午饭。 陈树想到这个,突然发觉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叫了,可摸遍全身,简直比脸都干净。 铺盖卷刚才也忘了拿,陈树估计铺盖卷里也没什么东西,但想想陈树还是准备去拿回来,毕竟这是自己这副身体唯一的物品。 陈树完全想不起来关于自己这副身体的任何信息,不知道姓名/也不知道年纪。自己莫名其妙的来,这副身体的主人莫名其妙地走,也没个交接。 好在这副身体原先是个叫花子,孤零零一个人,突然换了一个灵魂,行为举止发生变化也没人在意,这让陈树倒是轻松了一些。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饿着肚子,陈树觉得自己脑子都转不动了。 东方红饭店门口着桌子,堆着几屉蒸笼,应该是卖包子的。 陈树情不自禁地就循着香味到了摊子跟前,身上却没钱,只能看着别人吃包子淌口水。 摊子前已经有几个正在买包子的顾客。 “要说还是东方红饭店的肉包子好吃实惠,肉馅不掺杂,油水足!” 售货员自豪道:“那是当然,我们这是公家的店,很那些个体户不一样!” “给我来四个大肉包子!”一个顾客豪爽道,仿佛买肉包子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儿。 “今天结了工资,大余就是大方啊~”另一个顾客戏谑道。 “老子累死累活干了一个月,还不能吃顿肉包子?!” “能吃,但也别吃独食,你老娘拉扯你长大不容易,吃好吃的得想着点你老娘!”人群中一个光头男人搭腔道。 “哦,陈小爷,你也来买包子啊?”小余连忙回头,看清对方后连忙客气道。 “嗯,买几个馒头。”光头男人微弓着背,穿着件黑色棉衣,点点头道。 “那你先,你先。”大余连忙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 “没事,你先买,人家都给你包好了。” “唉唉。”大余仿佛有点怕对方,付了钱,拿起包子就想跑 “把包子带家去!”光头男人斜了他一眼道。 “晓得,晓得,你放心!”大余慌不择路地跑了。 “陈队长,你要点什么?”卖包子的服务员显然也认识光头男人,热情道。 “来六个馒头······”陈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毛票,数了数,“再来两个肉包子。” “陈队长,您家里六口人,两个肉包子够吃嘛?”服务员是个嘴碎的,一边拿馒头,一边念叨。 “哪能当饭吃,就是给几个小子打打牙祭。”陈队长笑笑道。 “那是,您家四个小子,都是能吃的时候,那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服务员捡了包子,递给陈队长,“您拿好,一共一斤四两粮票四块六毛钱。” “好。”陈队长付了钱,准备走,突然看见蹲在一旁的陈树,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你可是饿了?” 陈树没回答。 陈队长看这半大孩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包子馒头,心里一软,递给他一个馒头。 卖包子的服务员道:“这个花子之前都在高头汤三娘门口,今个不晓得怎么到底下来了。” “看得怪可怜的。”陈队长看着狼吞虎咽的陈树随口道。 “确实可怜,不晓得从哪里来的,在码头已经半个多月了,可惜是个孬子,不然他一个男娃子肯定有人愿意抱养。”另外一个顾客道。 陈树一听立刻急了,连嘴里的馒头都没有咽下去,大声道:“我不是孬子!” “哈哈哈······”众人忍不住大笑。 “这孬子还急了!” ······ 笑着笑着大家买了包子也就散了,只留下陈树一个人,目光死死盯着给他馒头的陈队长。 个头不高,身体消瘦,一年四季留着个光头,穿着棉布衣服和布鞋。 “爷爷······” 陈树刚才差点大叫出来,只是眼前的爷爷比自己记忆中年轻太多。 自从知道穿越到了一九八四年的大轮码头之后,陈树就想着去找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叔叔伯伯们,却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自己爷爷。 陈树想着心思,脚底下不自觉地跟陈队长后头。 “是不是没吃饱?”陈队长发觉了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停下来问道。 陈树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陈队长见他依旧不答话,叹口气,又拿了一个馒头给他,“给你,看来你是饿坏了,拿着吧。” “我不要馒头。”陈树明白他误会了,连忙摆手道。 “不要馒头?”陈队长看看自己手里的油纸包,换了一个肉包子递给他,“拿给你肉包子。” 陈树本来也想拒绝,心想我是这样的人吗?讨饭还挑三拣四的?那也太没有原则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唉,谢谢!陈小爷。” “呵呵,你怎么叫我陈小爷?”陈队长看着他觉得好笑。 “哦······我刚才听他们那么叫你的。”陈树道。 “好,那就再见吧。”陈队长摆摆手,走了。 陈树没有再跟着,望着手里的肉包子,泪珠子一直眼眶里打转。 爷爷人好心善,自己从小吃着苦头长大的,总见不得别人吃苦,能帮一把都会帮一把。陈树记忆中,爷爷总会把好吃的留给自己和堂兄弟姐妹们,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 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生产队长,所以很多人都叫他陈队长。他兄弟四个排行老小,年轻小辈又叫他陈小爷。这才是陈树叫他陈小爷的原因。 现在知道自己爷爷存在,那爸爸叔伯他们应该也都在,陈树决定过一两天就去找找,看看他们住在哪里。 轮船又鸣笛了好几次,船来船走,人来人往,几乎一整天码头都是熙熙攘攘的,甚至入夜也是灯火通明,在周围大片漆黑的村庄的衬托下,尤为璀璨。 陈树捡回自己的铺盖卷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了一天,贪婪地看着自己从未见过的码头繁华。 “吃好了,把还回来!” 陈树被一个庞大的影子挡住,怀里被塞进一个海碗,满满当当。 004.睡出个超能力? 陈树抬头一看,是早上让他滚蛋的汤三娘,看来这也是个面冷心热的。 汤三娘明显不想和他费话,交代完了就准备走。 陈树连忙站起来:“谢谢汤三娘,早上是我睡昏了,对不住您!” “咦?”汤三娘狐疑地望着他,“我给你端了这么多天的饭,第一次听到你讲这么好听的话,原来你不是孬子啊?” “我不是孬子。”陈树努力笑着,希望让自己热情亲切一些:“我之前是脑袋受了一点伤,脑子有点迷糊,现在好像好了,清楚多了。” “哎哟!”汤三娘惊呼一声,“这倒真是一件好事,怪不得你早上跟平时不一样,没想到昨晚上冻一冻还把你冻好了!” “嘿嘿······”陈树干笑两声,“还是多谢你这么多天给我饭吃,没让我饿死。” “那哪能让你饿死了!”汤三娘笑道:“我这个人信佛,平时连个蚂蚁都不敢踩死!” 你平时杀鱼杀鸡的时候可没有什么不敢的呀!陈树腹诽。但嘴上还是甜如蜜:“汤三娘你真是菩萨心肠!好人肯定有好报!” “哈哈哈······”汤三娘笑得花枝乱颤,陈树的话显然骚到他的痒处。 笑过一阵,汤三娘问道:“你现在好了,可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家是哪里的?” 陈树摇摇头,“不记得了,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唉·······真是可怜伢子!”汤三娘叹了一声,“不过脑子清楚了总归是件好事情!那你先吃饭,饭不够再来加!” “唉。”陈树应道,看汤三娘要走,连忙喊道:“汤三娘!” “什么事哦?”汤三娘回头道。 “我晚上能在你家屋檐底下睡吗?”陈树问道:“你家屋檐大些。” “照照,你困吧,只要早上起早点就照。”汤三娘加了一句,解释道:“早上有一班船到港,我要做生意。” “我知道知道!船一靠岸我就走,不耽误你做生意!”陈树连忙回答道。 “那就好!” ······ 暂时解决了晚上的容身之地,陈树稍微松口气。这时候还没有温室效应,即使已经三月份,温度依然很低,夜里冻死一两个体弱的,也是平常。 但陈树心里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不能真做个叫花子,乞讨为生,总要解决自己的生计。 他心里做着谋划,可怎么都想不到一个立杆见影的办法,他现在不光是没钱,甚至连基本的人际关系都没有,真是开局一个碗,比朱太祖还惨。 陈树索性就不想了,他在汤三娘饭馆门口,找了块干净地方,打开铺盖卷,准备做个窝。 说是铺盖卷其实就是一床烧了几个洞的棉花絮,也不知道前主人从哪里捡来的。 但有总比没有好,陈树抖抖棉被,一半垫在下面,一半盖在身上,紧挨着墙角,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可刚躺下,他就发觉背上被石头搁着疼。他心里有些奇怪,刚才已经把地上清理了一遍,不可能有这么大块石头留着。 他掀开棉絮地上果然没有发现什么,再仔细摸摸,发现石头在棉絮里。 陈树轻轻撕开棉絮,看见里面的东西,目光一凝,他左右看看确定周边空无一人,才缓了一口气。 藏在棉絮中的是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玉石,通体羊脂白色,就算陈树对玉石一无所知,也能看出这枚玉石的不凡。 玉石呈鹅卵状,浑然天成,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入手温润,攥在手心竟然有些微微发热。 “前主人有些痴傻都知道把这玉石藏在棉絮中,那这玉石必然对他很重要,说不定关系到他的身世。”陈树心想。 再说稚子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绝对不能露白,不然凭陈树现在的身份和体力肯定保不住。这么想着,他从棉絮上抽出几根粗一些的棉线,细细地缠在玉石上,做了一个络子,将玉石兜住,挂在脖子上。 做完这些,陈树才安心躺下睡去,不过三月的长江边,实在是湿冷,一晚上他就被冻醒好多次,长夜实在难熬。 夜里十一点最后一班大轮靠岸之后,马路上又热闹了一波,不少旅客下了船,迅速地进到旅社入住,很快马路上又安静下来。 不过谁都不会注意到黑暗角落中的陈树,他此时也对外界毫无感觉,竟然做了一个梦。 没梦见金钱、美食,也没有美女,只有明亮的灯泡,炙热的暖气管,他分明梦见自己睡在高大明亮温暖的候船室里。 那是他白天见到的那幢宏伟建筑,当时透过玻璃窗看见暖气管,他就想过要是晚上能在这里睡觉,那就太棒了。可惜,离着老远,门卫就开始轰他走了,连门口的边都没有碰到。 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想到做个梦还能梦见候船室。陈树闭着眼睛,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翻个身熟睡过去。 ······ 码头最早的一班轮船靠岸是早上六点半,做生意的一班也都早早开门,争取来个开门红。 汤三娘家是开饭馆的,要起得更早一些,生煤炉、备菜、搞卫生,随时准备迎接早上下船的旅客。 一早上就开始忙忙碌碌,汤三娘也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等一切就绪,她恍然发现本该在屋檐下躺着的叫花子不见了,连铺盖卷都不见了。 “这花子去其他地方睡觉了?”汤三娘疑惑地嘀咕了一声,但随着顾客进门,她也顾不上疑惑了,马上忙碌了起来。 ······ 另外一边陈树从睡梦中刚刚苏醒,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昨晚后半夜实在是睡得太舒服了,他都有些舍不得爬起来。 但耳边越来越嘈杂,显然是有旅客上下船了,陈树心里还念着昨天答应汤三娘的,不能再耽搁她做生意。 于是他一个挺身,从棉絮中爬出来。但他立刻发现不对劲,他不在汤三娘家门口,而是在一处房屋内,周围竟然围满了拿着行李的旅客,熙熙攘攘,喧闹不止。 再仔细一看,这里竟然是自己做梦梦见的候船室!他的铺盖卷就在候船室的暖气片旁边,怪不得后半夜睡得那么暖和! 陈树再一次懵逼,穿越过来才二十多个小时,他已经懵逼了三四次,频率实在是太高。但这次比穿越都让他懵逼,昨晚上自己明明睡在汤三娘家门口,怎么一觉醒过来却出现在候船室了呢? 甚至连棉絮都一同转移了过来,简直匪夷所思! 陈树卷起铺盖,准备去汤三娘门口看看,顺便弄顿饭吃。 “你个花子怎么跑进来了?!”门卫看见陈树像是见了鬼一样,追着后面问道:“你到底怎么进来的?啊?” “不是你放我进来的吗?”陈树反问道。这个门卫是个麻子脸,昨天就是他隔着老远就开始轰自己走的,一副小人嘴脸,陈树索性逗他一下。 “我把你放进来的?你做梦差不多!”门卫叫嚷道,“你赶紧给我滚出去!赶紧滚!” “你让我滚就滚啊?”陈树破口大骂:“你算老几啊?” “我算老几?”门卫不甘示弱,跳起来骂道:“你个花子还敢这么嚣张?你要翻天啊?!赶紧给老子滚!” “嘿嘿,你让我滚,我非要来,我以后还要天天来!”陈树反而笑呵呵道,浑然一副泼皮模样。 麻子脸的门卫还要追上来驱赶陈树,却被人劝住。 “老王,你跟个小伢子置什么气?算了算了,就让他走吧。”原来是陈队长扛着锄头经过,看见刚才的场景,怕陈树吃亏。 “不是我跟他置气,是这个花子太不像话了!”麻子脸门卫和陈队长是一个村的,平时关系也还不错,“偷偷跑进来不讲,还问我是老几!真是岂有此理!” “哈哈,我怎么听到你骂他滚蛋咧?”陈队长笑道,“算了算了,他还是个伢子,你莫跟他计较!天这么冷,让他跑进去睡一觉也是做好事咩!” “唉~照,陈队长你都给他说情,那我就算了!”麻子门卫不好驳陈队长面子,转脸对陈树嚷道:“你莫再来,再让我看到,那就对你不客气咯!” 陈树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陈队长面前,“谢谢你,陈小爷,昨天吃了你一个馒头一个肉包子,今天你又替我说话,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陈队长不以为意,摆摆手道:“都是小事,莫说报答不报答的,你也莫惹事咯!” “唉,您放心。”陈树应道。 跟在陈队长身后的一个后生听了他们的对话,立刻就垮了脸,“爸爸,你昨天就是把肉包子给了这个花子啊?我们兄弟四个就分了一个肉包子,他一个人吃了一个?!” 后生边说着,边怒视着陈树,仿佛是看着生死大敌。 “老三,你哪里来那么多怪话!”陈队长教训道:“人家落了难,我们就应该搭把手。又没有让你饿肚子,你吵什么?” “不是······”陈老三被自己老爸训得说不出话来,撇过头,但仍然愤愤不平。 陈树倒是认出来这个后生了,应该是自己三伯,比老爸大两岁,今年应该是十八岁,已经跟着爷爷下地干活了。 不过现实中的自己还不存在,也不存在认亲不认亲的说法。陈树只是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记忆中一直都很严肃的三伯,年轻的时候也是孩子气十足。 ······ 陈树坐在江边上,看着上水下水的船只有些出神,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从饭馆门口变到候船室里的。 刚才去汤三娘家吃饭的时候,汤三娘还问他早上去哪里了,这让陈树更加确定自己并非是弄混了,而是真的出现了特异现象。 “难道穿越之后有后遗症?睡觉转移?” “要么是超能力?梦境实现大法?” 陈树觉得脑子里有一万个小陈树在逼逼叨。 “是不是玉石的原因?” 突然一个声音蹦出来,让陈树怦然心动。 “对,就是这个原因!” 陈树攥住挂在脖子上发热的玉石,突然感觉一股能量涌入体内,一瞬间抵达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引起他几乎每一个细胞的战栗,仿佛久经干旱的株苗遇到了甘霖,即将窒息的鱼儿又入了大海。 如果有人看见这个场景,肯定会发现发生在陈树身上蒸腾的热气。 其实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陈树以为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身体里充沛的能量让他得到了重生,拥有了一切。 005.空间穿梭 陈树此时身上的棉衣早就被汗水湿透,全身裹满了像是泥浆一样物质,竟然比他之前还要邋遢。 但他浑然不在意,依旧盘腿坐在江滩上,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他能感受到全身肌肉细胞的生长,充满了力量,仿佛他一起身就能跳上天空,一挥手就能打倒一头牛。 血管也被拓宽,如果之前血液像是涓涓的细流,现在就如同滚滚的长江,日夜不息奔向大海。 唯一还没有弄明白的是怎么使用穿梭空间的能力,那要真的只能通过做梦才能使用这个超能力,那也太鸡肋了。 陈树坐着的地方江对面是一处江心洲叫河字号,面积有个十来亩,在长江中间,与江岸隔了又一里地。因为每年汛期都会被淹没,所以上面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 陈树现在目力大大增强,能够清楚地看见江对面的场景。他闭上眼睛,想象着河字号的景象,心里默念到那里去,到那里去! 其实陈树一点把握都没有,这都是他自己瞎琢磨的,全当做实验了。 他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果然失败了,眼前的江水还是那个江水。陈树没好气地笑了一声,就说没有那么容易。 他起身准备往回走,才发现不对,他身后根本就不是码头,而是大片的芦苇丛,比人都要高。 陈树连忙又转过头来,看看江对岸。 去,我真到了河字号上面了! 陈树左看右看,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变成了超能力者。 然后他小心的开始实验,先是三五米,然后是二三十米,他不停地穿梭着空间,一会儿出现在江边,一会儿有出现在芦苇丛中。 这时候河字号上面要是有人看见这一幕,一个人左一下、右一下,前一下、后一下地凭空出现,估计要被吓死。 陈树这是根本顾不上有没有人看见了,他简直乐疯了,兴奋到了极点,一刻不停地穿梭。 陈树本想尝试从河字号这头穿到另外一头时,却在半空中掉了下来,狠狠地摔在沙地上。幸亏他身体素质经过了一番提升,否则肯定要断两根骨头。 陈树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半天都动弹不得。不光是摔得不清,陈树更觉得无比地疲惫,就像是电量耗尽了的感觉。他估计是因为过于频繁地进行空间穿梭,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了。 缓了有个把小时,陈树才勉强爬起来,仿若刚刚大病初愈。 他看着眼前宽阔的长江和渐暗的天色,不禁心中叫苦,没了空间穿梭能力,可怎么过江呢! 更苦恼的是肚子又开始抗议了,比之前强烈若干倍的饥饿感向他袭击而来,竟然容不得他忍耐片刻。 陈树无奈只能起身拔了几根芦苇根出来,放到嘴里咀嚼,一股青涩味儿,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可没想到这东西越吃越饿,肚肠轰鸣抗议。 既然回不去,就只能在河字号上到处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整个河字号成梭形,南北窄,东西宽,西边不断承受江水冲刷,淤积了很多泥土,东边则是一片白沙地,经过太阳一天的照射,储存了相当的热量。 陈树的到来惊飞了一群的鸟儿。这些鸟通体白色,头上坠着几根灰色的羽毛。 陈树认不出这是些什么鸟,但他认识鸟蛋。 一窝一窝地堆在江沙中,显得格外诱人。 陈树也没客气,扫荡了一圈,用衣服兜了一大堆鸟蛋,吓得鸟群到处乱飞。 这些鸟每窝都有十几个蛋,陈树也没紧着一个窝祸害,他每个我就弄了一个蛋,这样对鸟妈妈就没什么大的影响了。 陈树取了鸟蛋离开鸟群远远的,怕当着它们面吃鸟蛋伤害它们的感情。 他胃里面轰鸣如雷,也顾不得生吃熟吃了,一口一个,一气把鸟蛋全都喝下了肚,也只有个半分饱。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入了长河,天色已经全黑下来,陈树这回连铺盖卷都没有,就学着鸟儿在沙滩上垒了个窝,脱掉棉衣裤,把自己埋在沙里,甚至睡觉前还用沙子给自己洗了个干澡。 “这混得也太凄凉了!”陈树躺在沙堆里,望着头顶上璀璨的星辰,心里暗想:下次可千万不能再把体力耗光了,万一遇到突发情况那可就麻烦了! 陈树还在神游天外呢,突然感觉有东西钻到自己两腿之间,在他要害处不远的地方打了个洞。 陈树没敢大动弹,怕要害处遭遇不测。他用手轻轻插进沙土里,先是护住要害处,然后猛地发力,连沙带东西一起舞飞。 他现在视力在夜里也很好,这时也看清了被自己舞飞的东西,是一只螃蟹,没多大,倒是挺厉害,在半空中还张牙舞爪的。 “可惜没有火,不然肯定把你清蒸了!”陈树骂了一句,又躺了回去。 一夜无事,睡了一觉的陈树终于恢复了体力,准备趁着天还没有大亮,穿梭回码头。 临走时,他想了想,又从沙滩上捡了十来个鸟蛋,掏了几个螃蟹洞,用芦苇叶子将螃蟹扎成一串。 “嘿嘿,算你们倒霉,就给我当个还礼吧!” 陈树望着江对岸,一个念头,穿了过去,趁着没人,重新找回自己的铺盖卷,又躺到汤三娘家门口。 ······ “你慢点吃!” 汤三娘被陈树的饿死鬼吃像吓了一跳,“你怎么饿成这样?昨天晚上怎么没来吃饭?” “唉,我被人骗了。”陈树只能编个话,“有个人说是给我找活儿干,包吃包喝包住,我就跟着去了。” “这是好事儿啊,怎么被骗了呢?”汤三娘关心道。 “去阳光闸筛沙子,累死累活干一天,才给我一碗刷锅水,住的也是破草棚子,还没有您屋檐底下暖和呢!” “哦,这谁这么缺德啊?!这不明摆着欺负你傻吗?”汤三娘心里一紧,恶狠狠地骂道:“这哪个找你去的,真是生孩子没**!” “可不是嘛!”陈树附和道:“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我天天躺在您这儿,啥都不用干,每天还能吃两碗干饭,有时候还有肉,怎么去干了一天重活,吃的住的还比现在差呢?!” 汤三娘白了他一眼,“你这脑子是不灵,这还要到晚上才能想明白?!” “嘿嘿,我不是脑子受过伤嘛!”陈树装着憨劲儿道,“不过我也不笨,晚上趁他们睡着了,我就爬起来跑了!” “哈哈,你还真不孬,还晓得等他们睡着了跑!”汤三娘笑了出来。 “我路上还在河边捡了好些鸟蛋和螃蟹,就想着带回来,孝敬您呢!”陈树拿出河字号上的拿的蛋和螃蟹。 “乖乖,你这运气还真不错!”汤三娘惊讶道:“河边上还能捡到这么多鸟蛋!” “我捡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河边上有不少呢。”陈树笑道,“我一路上都抱在怀里,就怕人跟我抢!” “哈哈,你又犯孬,谁会和你抢啊!”汤三娘笑过之后,接过东西,“我给你蒸了,看看你捡的鸟蛋和螃蟹可好吃!” “不不,这是我专门送给你的!”陈树连忙摆手,“你这一向一直照顾我,我现在也没有能力报恩,只能用这些东西表表心意。” 汤三娘心里一震,心想这个伢子看来是真好了,都晓得好歹了。 当下她也顾不得做饭了,连忙抓着陈树的胳膊道:“你现在都好了,可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不记得了。”陈树装着回忆的样子,“我只晓得自己好像从船上下来的,好像姓陈,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 “你确实是从船上下来的,应该是从魔都那边来的,但到底是芜湖、南京,还是魔都,那就不知道了。”汤三娘点点头,“你还记得自己姓陈,那以后肯定能想起来更多的事情。” “唉。”陈树点头应道,只是心里知道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了。 “没事,慢慢来吧,莫急。”汤三娘点点头,就准备回去蒸鸟蛋和螃蟹。 “哦······汤三娘。” “怎么了?” 陈树犹豫了一下道:“您给我留一些的鸟蛋和螃蟹吧。” “咋了?又舍不得了?”汤三娘笑道。 “不是不是。”陈树解释道:“之前陈队长给我肉包子和馒头吃,我想给他送点。” “哪个陈队长?”汤三娘疑惑道。 “别人都叫他陈小爷。” “哦,爱国组三队的陈队长啊。”汤三娘也认识陈队长,“那是个好人,他帮人从不求回报,不过你念着他的好,是应该的!这么的,我帮你把这些都做熟了,然后给你几个馒头,你送他家里去!” “唉唉,谢谢汤三娘!”陈树忙不迭地道谢。 “不用谢。” ······ “妈,早上吃什么?” 离码头不远,江堤坝两边住满了人家。靠路最近的这一片人家都姓陈,是兄弟四人在这里成家立业落的户。 陈队长家是两间黄泥草屋,门口有一块大石头,平时既是凳子又是桌子,是当年修江堤的时候留下来的。只要说到陈队长家,都知道这块大石头,很好辨认。 早上光着膀子问话的是老三,他过年之后就没有继续读书,早上还可以在家里睡一会儿懒觉。 陈队长早上去了菜地,老大老二在外头做事,老四也早就上学去了。 陈树的奶奶,人们都尊称陈小娘,一大早就起了床,喂猪、喂鸡,洗衣服、扫地、烧开水、做早饭,一同忙乎,麻利利索。 她此时围着围腰,正在灶台前忙乎,“玉米糊已经在锅里了,自己盛。给你爸留一点。” “又吃玉米糊?”老三梳理着乱糟糟的头发,苦恼道。 这个年头,农民一年忙到头,也没有多少粮食结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要吃杂粮,玉米糊更是几乎天天吃。 陈树的映像里,自己老爸从来不挑食,唯独对玉米糊,看见了头就疼。 陈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母子的对话,不禁莞尔。 陈老三端着牙缸子出门刷牙,看见陈树站在门口不禁一愣,“你来干嘛?” “老三,是谁来了?”陈小娘在屋里闻声问道。 “妈,是个花子,可能是来讨饭的。”陈老三瞪着陈树大声道。 陈小娘赶紧出来看,嘴里还埋怨:“有人上门,你要客气一点!” 陈树看见年轻时的奶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一直到上初中,和奶奶感情很深。 陈小娘看见门口站着的陈树,顿时心里一疼。这伢子和自己小儿子差不多大,却比儿子小半个头,大冷天衣裳破烂,脚上也是一双烂鞋,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伢子你等一下哦,我去给你盛碗粥吃。”陈小娘以为陈树饿了,上门要吃的,立刻回屋去了。 “大娘,我不饿,不是来要吃的。”陈树阻拦,他多吃一口,爷爷奶奶就要少吃一口,他不忍心。 “不饿也要吃一点,肚里有粮心里不慌!”陈小娘给陈树盛了满满一大碗玉米粥,还加了一根咸萝卜,直接攮到陈树怀里。 “妈,你咋给他这么多?我们还吃啥?”陈老三不满道。 “少吃一顿饿不死你!”陈小娘嚷道。 006.生计 陈小娘一个劲儿地催促陈树趁热吃,简直比对自己儿子还要好。 陈树端着碗,无视陈老三在一旁有些嫉妒的目光,直接扒了起来:“真香,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粥了!谢谢陈小娘!” “好吃就多吃点!”陈小娘先是笑着说道,回过神来又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我认识陈小爷。”陈树咽下嘴里的一口玉米糊,“之前他给过我一个肉包子······” 陈树花还没有说完,陈老三就叫嚷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吃了我们一个肉包子,怎么?你讨饭紧着我们一家讨啊?!” “老三,说什么呢?”陈小娘唬了儿子一眼,对陈树抱歉道:“我这儿子心眼子小,你别在意。你说伢他爸给过你一个肉包子?” “唉,肉包子可香了!”陈树拿出手上的箩筐,“我今天是专门来送东西还人情的,我不能白吃陈队长包子!” “哼,一个花子能送什么东西?”陈老三轻蔑道。 陈小娘真有些生气了,斥责道:“你赶紧去刷牙洗脸,把你爸替回来!” “唉。”陈老三不甘心,但也不敢违抗老娘的命令。 “大娘,我给你们带了鸟蛋和毛蟹,还有汤三娘给了一些馒头。”陈树揭开箩筐上盖着的布,把东西递给陈小娘。 “……这我不能要!”陈小娘愣怔了片刻,显然没想到陈树送的礼如此厚重,她立即拒绝道:“在这些都是好东西,你自己留着!” “我自己留了,这是我专门拿来送给陈小爷和您的,陈小爷送我肉包子,你又给我粥喝,我得念你们的情!” “这······”陈小娘有些犹豫,这筐吃食对家里确实也是个改善,但她有担心陈树因此饿了肚子。 陈老三见状连忙插话道:“妈,咱收了吧!你和爸多长时间没见荤腥了!” “你以为养你们四个容易啊?”陈小娘没好气道。 “伢子,你真给自己留了?”陈小娘又跟陈树确认,“你可不能为了还礼饿着自己啊!” 陈树心头一热,“陈小娘您放心吧,我捡了不少鸟蛋和螃蟹,给自己留了。” 陈小娘反复确认,才稍微安心地收下东西,“好孩子,那我就收下东西。等伢他爸回来,我一定跟他说。” “唉!”陈树特高兴,终于把东西送出去了,“那我先走了啊。” “好,慢走啊。” 陈小娘站在门口一直望着离去的陈树,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觉跟这孩子亲近。 当陈树走出二三十米时,陈小娘最终还是没忍住叫道:“好伢子,往后要是吃食没着落,就来小娘家,总不让你饿肚子!” 陈树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奔涌而出,即使他知道永远不会有这一天了,他依然咧嘴应道:“晓得了,陈小娘!” 陈小娘的身影在泪眼中模糊,最终和记忆中奶奶的身影重叠。 ······ 整个码头都围绕着轮船停靠岸而运作,人流车流仿佛岸边的波浪,随着轮船靠岸的鸣笛而涌动,随着轮船的离岸而平息。 汤三娘家的生意也围绕着轮船而作息,船来了就忙碌到脚不点地,船走了就闲到打苍蝇玩儿。 汤三娘家饭馆一共有三张八仙桌,多的时候可以招待十来个人,全靠他们夫妻两个支应。 汤三娘男人长得瘦小,但手上有一把子力气,硕大的铁锅在他手上耍的上下翻飞,煎炸炒爆样样都能来。但他性格稍微有些内向,一天到晚都不一定能有一两句话。陈树映像里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和自己说过话。 汤三娘主要负责招待客人、收钱,顺带着切菜备菜、收拾碗筷桌子,反正哪里缺人就冲到哪里。 “当家的,接到一个大生意!”这天上午汤三娘从外面回来,兴冲冲地对她男人喊道。 “什么大生意啊?” “有船队让我们送饭!二十多个人的量!”汤三娘已经开始扒拉算盘,“他们跑船的有钱,一人收他们五块,十一个人,一共五十五!哎呀,一个两块,净赚二十二!” 汤老板有些兴趣缺缺,“他们是来吃,还是要咱们送?” “要送。”汤三娘显然也意识到问题,“不过咱们可以送早一点!中午一班船是十一点半的,咱们十一点就给送过去。” “谁去送?”汤老板难得多说两句,“你晕船,送不了,我要是去送,正好在饭口上,要是有人来吃饭,谁烧菜?” “有人来就让去别家吃呗。” “一回两回行,要是时间长了,这饭馆还开不开了?”汤老板一言中的。 汤三娘顿时无语了,“这么好赚的钱赚不到,太憋屈了!” “要不我去送?”陈树早听见他们的对话,主动站出来道。 “你送?”汤三娘迟疑地看着他。 “我送。”陈树道:“我天天在您这儿蹭吃蹭喝,也怪不好意思的,我给您帮工吧。你们生意好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给你们帮忙。” “这······”汤三娘回头和自己男人对了个眼神。 “行。”汤老板点点头,“我看他这两天挺好,就让他干吧。” 汤三娘也实在舍不得到嘴的鸭子飞了,也就答应下来,“那你先试试,干得好,我给你结工钱!” “好咧,我保证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陈树高兴道。 这下总算生计有着落了,陈树暗暗松口气。这两天他发现自己饭量越来越大,满满一海碗饭菜下去一点用处都没有,成天就是个饿。 一到晚上他就穿梭到河字号上弄鸟蛋和螃蟹吃,已经把河字号上的鸟儿和螃蟹祸害得不轻。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面容和身体的变化,就两三天功夫他就长高了不少,脸上也有肉了,身上原先一根根的排骨也变成了流线型的肌肉。 因为超能力的原因,维持身体成长需要巨量的粮食、蔬菜和肉类,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大肚汉,靠现在这点饭菜根本就无济于事。 陈树一直有给汤三娘饭馆打工的想法,正好趁这个机会说出来。 就这样汤三娘饭馆多了一个小伙计,大轮码头少了一个孬子。 不过也没人在意就是了。 ······ 期间陈小娘倒是来码头挑泔水的时候来看过陈树,给他带了一双黄球鞋,是陈小爷穿旧的,本来应该给陈老三穿,这下便宜了陈树 陈树想着陈老三肯定在家里骂他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伢他爸知道你给家里送了鸟蛋和毛蟹都怪我了,说不应该收!”陈小娘对陈树道,“你走了之后,我也有些后悔,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不过现在看你在汤三娘这里做事,我就放心了。” “陈小娘你不用过意不去,我现在伙食好的不得了!”陈树宽慰道。 “嗯,汤三娘心善,你也要好好做!”陈小娘叮嘱道。 “我晓得,你放心啊!” “那就好!”陈小娘拿起扁担,就准备往回走。 陈树一把拉住她,“小娘,我帮你挑!” “不用哦,你还在长身体,不能挑担子,挑伤了身子就坏了!”陈小娘连忙拒绝道。 陈树不容她拒绝,直接抢过扁担,一边勾上一桶泔水,就走了起来。 结果没走两步扁担就要从肩膀上滑下来,两只泔水桶也摇来晃去,差点要泼出来。 “你没有挑过扁担,挑不来,让我来哦。”陈小娘好笑道。 “没事,我直接拎。”陈树不愿意放弃,直接一手一个,拎起桶就奔跑起来。 两只桶都是满满的泔水,一个差不多有五十斤重,常人用扁担挑都费劲,陈树愣是连气都不喘,拎着桶走了一里地。 “乖,你力气这么大啊!”陈小娘是个小脚,走路慢,跟在后面紧赶慢赶过了十几分钟才追着陈树到了家。 “嘿嘿,我吃得多力气就大了!”陈树憨笑,然后又道:“陈小娘,以后泔水我都给你送回家里来,你别去挑了。” “那哪行呢?”陈小娘连忙摆手。 “怎么不行呢!我给你收了泔水,上午给你送过来,省的你跑了。”陈树道:“保证不耽误喂猪!” “不是耽误喂猪,是太麻烦你了!”陈小娘道。 “不麻烦,我就在码头做事,一点都不麻烦!”陈树道:“就这么说定了啊!” 说完陈树就跑了,一会儿还要给船上送饭,一点都不能耽搁。 自从有了陈树这个帮手,汤三娘从没觉得这么省心过。一早上起来,门板撤了、地扫好了、桌椅也摆好了,炉子生了火烧了水,水缸也是满的。 汤三娘真是连做梦都没有想过这么松快的日子。 汤三娘看见正在择菜的陈树,心情好到无以复加,“小树啊,你歇一会儿,喝口水,早上用不了那么多菜!” “唉。我这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做了。”陈树把手上掰好的大白菜放好,对汤三娘道:“对了三娘,我昨天送菜的时候又接了四个船上的单子,可能要汤叔多备点菜了。” “又接了?”汤三娘对陈树真是满意到了几点,不光干活麻利,还能揽生意,才送了两天餐,就揽了七单生意,快抵得上接一船客人的生意了。 陈树接着道:“有两只船上是重庆人,要多放辣;两外两船是南通人,要稍微清谈一点,烧鱼最好放点烧酒。” “你连这些都记得了?”汤三娘大吃一惊,“谁教你的啊?” “我自己琢磨的,我们是开饭馆的,肯定要搞清楚客人的口味,让客人吃的满意,我们的生意才能好,对吧!” “对对,你做的太对了!”汤三娘连连点头,“你这么小就有生意经,那以后肯定不得了,能做大老板呢!” “三娘你说笑了,我要学的还多着呢,还要跟汤叔和你多学学!”陈树到。 “对对,多学学没有坏处!”汤三娘心情好,自然看一切都顺眼,“不过你还要多注意休息哦。对了,早饭吃过了吗?” “还没有呢,等汤叔回来呢!”陈树道。 “不用等他,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弄,不要饿肚子!”汤三娘道。 “那包点鲜肉馄饨吧,汤三娘你教我包吧。”陈树道。 汤三娘诧异地看着陈树,心想这伢子从来不挑食,怎么吃个早饭还要包馄炖呢? 陈树看出了汤三娘严重的诧异,解释道:“我看三娘你经常早上不吃饭,想做个馄饨连汤带水的,你喜欢吃一点。可惜我不会包。” 汤三娘顿感窝心,开心道:“哎哟,是这么回事啊!你不用这么费事哦,我早上吃不下去都十多年了,没事的。” “早上不吃早饭可不行唉!”陈树搬出自己养生公众号的说辞,“我听老中医说过,不吃早饭不光对胃不好,对肝脾肾都不好,时间长了容易生病唉!早饭一定要吃!” “老中医说的?”汤三娘也有些担心。 “嗯,是一个魔都来的老中医说的,有一次他从这里路过,我在马路边上听他说了两句。”陈树又道:“包馄炖也不麻烦哦,早上这班船是从魔都来的,下来的旅客都是魔都和苏州人,吃小馄饨吃惯了,吃不惯我们这里的面条。我们可以多包点,顺带卖给他们!” “你讲的对哦!”汤三娘顿时干劲十足,“我们包馄炖,把早饭生意做起来!” “唉!” 007.生意火爆 “汤三娘,你还真捡了个宝啊!”对面商店老板跑过来串门,看着忙碌不停的汤三娘打趣道:“你这生意眼看着就火起来了!” “码头人都以为汤三娘给孬子送饭浪费,没想到这个孬子竟然好起来了!反倒成了个金娃娃!”饭店里有相熟的食客接茬儿笑道。 “你们别眼红,汤三娘这叫好人有好报!”还有妇女给汤三娘帮腔。 汤三娘笑哈哈道:“你们以后别孬子孬子的,他有名字,叫陈树,你们以后都叫他小树,不许叫孬子啊!” “汤三娘都开始护犊子了!”旁人哄笑。 “这要是我家的活计我也要护犊子!”同行开饭馆的也来凑热闹,“现在汤三娘家是全码头最火的饭店!我今天特意看了,从清早上开始,生意就没有断过,好些人连座位都没有还愿意等,旅客都跑到她家了,我们可怜都要饿死了!” 像这样的挤兑对汤三娘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她在码头骂街还遇到过对手呢。 汤三娘双手叉腰,双目一瞪:“做生意各凭本事,开饭馆就要看手艺行不行!顾客愿意去哪家说明哪家的菜好吃,你们家没人去,没别的原因,肯定是手艺不到家!有说闲话的功夫,早就把厨子给换了,比到我这儿说酸话强!” 有好事者插话道:“他们家厨子是她男人,那怎么换?” “那就把男人换了!”汤三娘话不落地,张口回答道。 “哈哈哈······”引得众人大笑,羞得那个开饭馆的同行掩面而走。 汤三娘见赢了一阵,也见好就收,生意太好实在没功夫跟闲人磨牙。 “来吃饭的欢迎啊,自己找地儿坐,看热闹的就散了啊,船马上要靠岸了,赶紧回去做生意啊!” 汤三娘一吆喝,众人也就散了。 陈树这时候正在外头送餐,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 汤三娘招呼好顾客,到后厨备菜的时候,忍不住和自己男人聊了起来,“要说起来还真是想不到,小树好了之后既然这么机灵!咱们这回还真是捡到宝了!” 汤老板在烧菜的间隙擦擦手,沉思片刻道:“小树这孩子不光是机灵,他还有学问,之前应该读过不少书!” “有学问?”汤三娘惊讶道,“他能有什么学问?” “就说你头发长见识短!”汤老板轻笑道:“你一个小学毕业的写菜单还有错字白字,小树写单子再难的字都不错,字也漂亮,没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十年?”汤三娘显然不信,“小树才多大年纪,还能练十年字儿?” “这不光是时间的问题,还要有人教!像一般人家想练也没有这个条件。”汤老板说着自己也倒抽一口凉气,估摸着道:“小树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真的假的?”汤三娘有些震惊,“你不会是糊弄我吧?” “糊弄你干嘛?”汤老板拿起铲子,抄了抄锅里的菜,“你别看我没上过几年学,可我看人看字还是挺准的!当年有一个大学教授下放,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写一手好字,到过年全村人都找他写对联!我还跟着练了两天,可惜没坚持下来。” 汤老板不无幽怨娓娓道来。 “嘿,你还有其他心思啊?我看你这手只能拿拿锅铲子,就不是拿笔的!”汤三娘瞪眼道。 “你看你这人怎么还急了?我不是在说小树的事儿嘛!”汤老板将锅里的炖菜出锅,“赶紧上菜!” 汤三娘端了菜刚准备出去,临到门口,叹了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 “可惜小树了,他本该是好人家的孩子,沦落到咱们这里,你说多可怜!”汤三娘眼里都酝出了一包泪。 汤老板赶紧安慰:“行了,行了,咱们对他好点,他以后说不能能想起以前的事儿,找到自己的家呢!” “嗯。”汤三娘点点头。 ······ 陈树要送餐的几艘船都是运煤和沙石料的,挤在上百条货船中间,一直排到江中心。他需要从岸边一艘船一艘船地跨过去,才能抵达目的地。 这些货船其实都很大,只是载满货物后吃水很深,看着好像只有浅浅的一层浮在水面上。 货船聚在码头有的是为了卸货,有的是为了上货,还有的为了修船,码头就是他们暂时的港湾。 一条船就是一个家,上面有老人、有夫妻、有小孩儿,还有小狗小猫在上面溜达。勤劳的妇女在船上种菜种树、洗衣打扫,顽皮的孩子在船上奔跑,闲暇的汉子聚在一起下棋、打牌、摆龙门阵。这里仿佛一个热闹的水上小镇。 陈树在船与船之间穿梭跳跃,身手矫健,落脚轻盈,手上的食盒滴水不漏,引得船老大们惊奇地目光,纷纷叫好。 “好小子!这步子比在船上混了半辈子的水手都扎实!”一个船老大一只脚踩在绳栓上,对陈树喊道:“你是哪家的小孩儿?” “我是汤三娘饭馆的伙计,不是船上的!”陈树也笑盈盈地回答道。 船老大大惊:“不是船上的?那你这腿脚可真是厉害了!” “经常上船,练的。”陈树随口应道,“您先忙着,我赶着去送货,回头您要是上了岸去汤三娘饭馆吃饭,我招待您!” “嘿,这嘴上功夫也不赖!”船老大笑道:“上岸肯定去你们馆子吃饭!” “好咧,您多照顾生意!”陈树说话已经跳到其他船上去了。 船老大望着陈树矫健的身子,砸吧砸吧嘴,再看看自己蹲在船头埋头吃饭的儿子,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就知道吃,成天不说话,嘴笨得跟石头一样!” “咱常年在船上,连个生人都少见,你让我跟谁说话!”他儿子委屈得不行,忍不住还嘴。 “嘿!你还顶嘴!”船老大追着儿子又踢了两脚。回头看看锅里煮的白水面条,不禁心烦意乱,扔了锅盖,“走,不吃了!天天吃面条,嘴里都淡出鸟儿来了!咱们上岸下馆子去!” “真的,爹?”儿子大喜,连忙扔掉手上的碗,又凑到船老大跟前。 “真的,这就走!”船老大有意锻炼下儿子,“今天我不说话,就负责掏钱,吃好吃歹都你说了算!” “唉!”儿子赶紧应下,穿上鞋就往隔壁船上跳。 ······ “老汤,再来两个木耳炒肉丝,一个辣椒肉丝!”汤三娘趁着上菜的空腹见缝插针给汤老板下菜单。 汤老板一边炒着锅里的菜,一边注意着另一边煮着的鱼,抱怨道:“怎么还有这么多单子?前面坐的下吗?” “刚才小树去送菜的功夫,又引了好些船老大下船吃饭!”汤三娘笑容满面道:“前面已经坐不下了,不过你放心,小树去借桌子椅子去了,肯定能安排上!” “你前面安排的上,我这后厨烧菜可要时间啊!”汤老板热得满头大汗都顾不上擦,“到时候客人等不及了,我可不管啊!” “放心吧,前面有小树支应着呢,你别管了!”汤三娘不急不躁道。 她确实不着急,陈树实在是太能干了,那些船上的糙汉子都被招呼得妥妥当当,一个聒噪的都没有。 汤三娘饭馆今天算是出了大风头了,店铺里面坐满了不说,门口都排了一溜桌子凳子,占了半条马路,不知内情的还以为这是谁家办喜事请客呢! 陈树凭着汤三娘的前面和自己的巧嘴,从左邻右舍借来了不少桌子凳子,总算把所有人都安排坐下了。 不光要让客人坐下,还要嘴里招呼着,眼里看着,心里留意着,不让一个客人受了冷落。客人点菜的同时,给每位都上一碗茶水,推荐菜式,介绍特色,告诉什么时间上菜。 这一套说着简单,做起来那真是难,连汤三娘这个老板娘看着都叹为观止。 只有陈树知道,他是全靠吸收了玉石里面的能量,大大提升了身体素质,手疾眼快、脑子转得溜才勉强应付下来的, “三娘,我去称点儿瓜子花生什么的吧。”陈树抽空给汤三娘建议:“汤叔那边上菜要功夫,咱不能让客人嘴上都别闲着,磕磕瓜子、喝喝茶,时间过得也快。” 汤三娘眼前一亮,“对对,还是你脑子转的快,你在这儿照应着,我去买,去去就回!” 汤三娘体重一百八,愣是跑出了风的速度,让陈树也颇为敬佩。 ······ 汤三娘饭馆这下是真火了,先是平日的老顾客来了,接着是船老大们来了,下船的旅客也来了! 全码头都看她一家饭馆做生意! 你要说汤老板做菜有多好吃,那也不见得,中国人下馆子就是这么回事儿,哪儿人多去哪儿,越是要等位子越要吃,隔壁就算空着也没人进去。 更别说陈树提供瓜子,不断茶水,服务周到。等菜上来了,肚子也饿了,嘴里也喝水喝淡了,吃啥都好吃了。 饭馆生意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最后一桌客人才吃完走了。 汤三娘顾不上休息,直接拿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起来,越算脸上笑容越大,越算眼里越是放光。 “老汤!老汤!” “什么事儿?”汤老板在门口坐着喝茶抽烟,他今天累狠了,说话有气无力。 “你猜猜咱们今天做了多少钱生意?”汤三娘压低了声音激动道。 “懒得猜。”汤老板揉揉自己的腰,“反正不少,我这腰知道!” “整整一千二百!”汤三娘极力压抑着兴奋,憋着嗓子喊出来。 陈树正抱着汤盆吃饭,听见这个数字也不禁一愣,一千二要搁三十年后肯定不算什么,但是现在,一盘菜平均一块来钱,这绝对是个无比巨大的数字。 汤三娘饭馆平时一天营业额能有个一百块钱就算生意很好,这一下上了千,真是绝无仅有。 “刨去菜钱、油钱、煤钱,盈利多少?算出来没有?”汤老板也是眼前一亮,连忙转身问道。 “五百七十三块五毛二!”汤三娘无比精确地算出来,然后又有些懊悔道:“咱们中间菜和肉都不够,临时去供销社买的,比咱们批发贵不少!少赚了不少钱!” “钱哪有赚净的时候!”汤老板看自己媳妇儿财迷样儿有些好笑,“晚上这班船咱们不接了,早点睡觉。” “不接了,不接了!”汤三娘连忙点头,“明天还要起早进菜,当家的,你早点休息。” 陈树在一旁听了心里一动,“汤叔,三娘,晚上这船我来接吧!” “你来接?”汤老板奇怪地看着他,“干了一天你不累啊?” “我不累。”陈树道:“我这两天跟着您和三娘也学了不少手艺,虽然做不了大菜,但晚上下船的旅客少,我也能应付。” “哟,小树这是想赚钱攒老婆本儿了吧!”汤三娘打趣地揭开了陈树的小心思。 汤老板也是一乐,“成,晚上你做生意,不管做多少都是你的!” “小树,剩下的菜啊肉的你尽管用,不算你钱!”汤三娘也累坏了,拿了钱包和账本儿也走了。 008.加州鸡排 汤老板和汤三娘走了之后,陈树立刻行动了起来,晚上一班船是十一点半靠岸,现在已经九点多,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太多了。 陈树穿越之后一直在思考自己要过怎么样的生活,思来想去,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要做富二代! 不,这个描述并不准确。他想让还没有出生的“陈树”做一个富二代,让“陈树”拥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也算是完成自己穿越之前的执念,让“陈树”不要再那么憋屈。 陈树早就盘算好了,他得先在汤三娘饭馆扎下根,做一个史上最牛逼的伙计,攒下本钱。 这也是他现在正在做的,目前做的还不错。 你问他有空间穿梭这样牛逼的金手指为什么不用? 当然要用了,但也不能拿来赚不义之财不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好吧,其实陈树也想过跟电影里面男主角一样牛逼,穿梭到金库里捡钱,穿梭到金字塔上日光浴,穿梭到女浴室欣赏艺术······呵呵呵······呸,最后一条没有啊! 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陈树只能穿梭到自己亲眼见过的地方,而且还有距离限制,以他现在的能力最远只能穿梭一千多米的地方,再远就不行了,搞不好从天上掉下来摔死。 以他现在的社会身份,别说金库,连银行会计室都进不去,只能踏踏实实劳动致富了。 陈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立刻忙碌起来。 十一点半这班大轮是从重庆开到魔都的,每天都准时靠岸,在大轮码头下船的旅客人数并不多,所以此时码头很多饭馆都打烊了,不愿意为了这一两个旅客熬夜。 这年头轮船速度很慢,下船的旅客一般都坐了至少一天的船,下了船肯定是又累又困,很多人都直接找旅社住下来,吃饭的人很少。 怎么把这些旅客吸引过来吃饭是关键,陈树为这事儿琢磨了好长时间。 他凭着自己的大力气,愣是把后厨的两个水泥煤炉搬到了门口,架上一口油锅,一口炒菜锅。 又搬了一张条案,上面放上备好的工具和调料。 又把冰箱里的早就腌好的鸡骨架拿出来,铝锅里的剩饭打出来,再拿出一筐鸡蛋,切好一大盘肉丝腌上,备上蔬菜碎和葱花。 等陈树忙完,大轮的鸣笛也响了起来。 陈树上大学的时候就有体验,深更半夜,饥肠辘辘,什么都能忍,唯一不能忍的就是炸鸡的味道,炸鸡一出,全宿舍都骚动,穿着裤衩都能跳出被窝抢炸鸡。 今晚他就准备给这些旅客祭出这个大杀器,看谁能忍受鸡肉经过高温油炸之后散发出的迷人香味! “嘿嘿嘿······”陈树一边炸着鸡架,一边阴笑着,想象着自己被金钱砸死的样子。 ······ “老王,看来咱们这次又是白跑一趟。”下船的旅客中有两个干部装扮的中年人,边走边聊着。 “唉,从魔都到南京到芜湖,到九江、武汉、重庆,只要是码头咱们都跑过好几趟了,还是没有找到人!”被叫老王的人提着人造革的包,叹了口气道。 “那你说杜六是不是在说谎啊?” “他不敢。”老王轻蔑道,“到了咱们手里他还敢说谎,那真是笑话!” 沉默片刻,老王幽幽道:“现在我倒是希望他真说谎了,都比现在这种情况好一百倍!咱们已经出来整整六个月,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再找不到,我看真是悬了!” “唉······要是真找不到孩子,咱们真回不去了?” “按老头子的性子,咱们轻易想回去怕是难了!”老王无奈地揉揉太阳穴,“走吧,老李,先去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派出所,我到附近走访,看看这回能不能找到点消息。” “成。”老李也有些疲惫,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突然站住:“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啊?” “怎么,饿了?”老王本来没在意,但他嗅嗅鼻子,也被香味勾住了,“像是烧鸡的味道。” “是烧鸡的味道!”老李肚子咕噜一叫,闻着味儿往前找,“好像就在前面,咱们去吃点儿?实在有些饿了。” “那就吃点儿。” 老王和老李走了没几步路,就看见陈树的摊子了。没法儿不看见,刚下船的旅客几乎都聚在了这里,把陈树的摊子围的里外三层。 “正宗的美国加州鸡排啊!从美国传过来的秘方,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了啊!”陈树一边炸着鸡架子一边胡吹,“三块钱一只,半只一块五,酒水优惠啊!” “哟!这是美国鸡排啊?”有些旅客还真被陈树给唬住了,“美国人也吃这个?” “吃!美国人就爱吃这个!”陈树从油锅里拿起一块鸡排,往旅客面前一递,“您闻闻香不香?” “香。”旅客都忍不住闻了闻,这时候的人肚子里油水还不多,油炸鸡排一下子勾起了他们灵魂深处的记忆。 “香就对了!”陈树继续白嚯,“要说这鸡排啊也是当年咱们中国人卖猪仔带到美国去的,跟咱们的德州扒鸡、符离集烧鸡、道口烧鸡应该都是一个祖宗,咱们喜欢吃,美国人也爱吃!” “哦,这么回事儿!”旅客纷纷点头。 “来来来,鸡排要趁热吃啊,数量有限,先要先有啊!”陈树举着鸡排开始吆喝。 立刻又旅客抢着道:“给我来两个!” “我要一个!” “我也要!再来白酒二两!” “······”大伙儿都争先恐后,就怕吃不上这美国加州鸡排! 陈树嘴都笑歪了,“别急别急,一个个来,先吃后给钱啊!鸡排不够还有鸡蛋炒饭、馄饨面条啊!” 陈树在前面白嚯,老王老李两人在后面看着有些忍俊不禁,别的旅客能被唬住,他们俩可是走南闯北的,连国外都去过,当然知道陈树在鬼扯蛋。 “这孙子也太能扯了,连美国加州都出来了,也不怕漏了底儿!”老李笑着道。 老王也笑了,“我估摸这小子不知道在哪儿知道美国有个加州,就拿来编故事。你别说,还真编的像模像样,连我都觉得美国人吃的鸡排跟咱们的烧鸡有点关系呢!” “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咱们要是再不上去,鸡排咱们是吃不着了!”老李盯着陈树手上越来越少的鸡排吞着口水道。 “那,走。咱们会会这小子!”老王颇有兴趣地走上前去。 其实陈树早就注意到这两个人,一身毛呢子中山装,外面披着军大衣,腰杆子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一点都不带怕的,还主动招呼呢,“唉,二位干部,鸡排就剩一份了,您二位再来点别的?” “没了?你怎么不多准备点货啊?” 老李一下子几破了功,陈树心里一笑,这家伙是个吃货。 “对不住您了,我也没料到今天生意这么好!”陈树嘴上一点都不缺礼,“要不您二位明天再来,我给你们留着!” “那就这么的吧。”老李意兴阑珊,“再来两碗炒饭,加点酱油辣椒面儿。” “好咧!您二位先坐,马上就好!” 老王一直没说话,他在观察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到、手到、心到,动作行云流水,腰部以下却纹丝不动。老王顿时感觉有些荒谬,他竟然在这个乡下年轻人身上感觉到了律。 世间万物都有律,宇宙洪荒的律就是大道。千百年来,有人练武、有人修道、修佛、出世入世,修身养性,就是为了锤炼自己的律,融入大道。 老王自认也算是有见识,但却从未在老首长之外的人身上感受过律。 “这位领导,您还有什么事儿?”陈树察觉了对方的审视意味,却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了对方,只好主动询问,顺带换了个姿势。 “哦!”老王顿时从思索中清醒,他重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刚才的感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王觉得是不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错觉。他笑了笑,问道:“你刚才说的美国加州鸡排的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自己编的。” 陈树直白的话差点把老王噎死,后面刚要脱口而出的质问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陈树看着他涨红的脸心里暗爽,让你丫装逼,就知道站这儿没憋好屁! “你不怕我告诉别人?”沉默了一会儿,老王才问了一句。 “鸡排好吃就行,是不是真的美国加州鸡排有关系吗?”陈树笑着道:“我就是一个摆摊儿的,您是大干部,也不会为难我是不是!” 老王无言以对,心里赞叹好聪明的小子,三言两语就把自己逼到墙角,只好笑笑:“你说的对。鸡排炸老一点,我喜欢啃骨头。” 陈树大拇指一树,“您是行家,吃我们家的鸡排要是不啃骨头那就没了灵魂!” “没了灵魂?你这说法倒是新鲜。” ······ 老李看老王回来,好奇道:“老王,你跟那小子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这小子挺有意思!”老王打了个哈哈,他才不会把自己吃瘪的事儿说出来呢。 “我刚才也在看这小子。”老李嗑着瓜子,朝陈树的方向戳戳下巴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子跟咱们要找的人有点像?” 老王不禁哑然,“我看你是看谁都像吧!咱们要找的孩子才十二岁,一百四十二公分,这小子起码一百六十八公分,半年时间吃肥料也长不了这么快。再说这小子脸上哪儿都不像啊!” “长相确实跟照片上不大一样,但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三角眼,单眼皮,真的很像!”老李还是不死心。 “江淮一带都是这眼睛!”老王仍然觉得老李说的实在不靠谱,他们要找的是个小孩儿,眼前这个分明就是个小伙子,而且陈树那个嘴皮子,不干了三四年买卖根本练不出来。 “来,二位,你们的鸡排和炒饭来了,鸡排给您二位切开了,正热乎,您二位慢用!”陈树托着盘子上菜来了。 老王和老李二人不约而同地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陈树。 陈树也没在意,他还忙着给其他旅客炒饭呢,转身就走了。 老李皱着眉头,“确实不太可能。凑近这么一看,个头、长相、气质、年龄都不对!” 说着,他还掏出公文包里的一张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小军装,拿着玩具枪的男孩儿,脸上还有几分婴儿肥,眉眼鼻子嘴巴似乎还有些没有长开。 “把东西先收起来,吃饭。”老王夹了一块鸡排尝了一口,“这小子手艺真不错,这味儿比符离集烧鸡也不差。” 原先喊饿的老李反而迟迟没动筷子。 “老李,我知道你着急,但这不是急的事儿。”老王劝道:“先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就有转机!” 老李点点头。 009.认亲 陈树同时也在观察那两个当干部的,他知道这两位不辞辛苦跑到大轮码头来肯定不是来玩儿的,必然有什么重要任务,但他稍微琢磨了一下就过去了,因为这事儿跟他搭不上边儿,他就是一个饭馆伙计。 第二天一早,汤三娘到店里一看,吓了一跳,饭馆一夜之间全都变了样子。本该在后厨的煤炉、案桌全被搬到了门口。 陈树这时候已经包了不少馄饨了。 “三娘早啊!”陈树立刻先打招呼。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哦,三娘,正要跟你说呢。”陈树连忙道:“我昨晚上在外头摆摊子,就把东西搬出来了。” “这么重的炉子,你一个人搬出来的?”汤三娘吃了一惊。 “嘿,我力气大。”陈树笑笑,赶紧岔开话题:“三娘,我正等您过来商量一下呢!这两个炉子以后就放在门口吧,正好可以用来煮面条、饺子、馄饨,晚上我还可以卖宵夜。这样后厨空间也大了不少,汤叔炒菜也方便。” 汤三娘琢磨片刻,点头道:“这样一放确实不错。” 接着她又笑着问道:“小树,昨晚上挣着钱没有?” “嘿嘿,挣了一点。”陈树笑着拿出手里的账本儿,“用了哪些料,收了多少钱,我都记上了,您看看。” “用不着给我看,收的钱都算你的!”汤三娘说话接过账本,一打眼就先被漂亮的字迹、清晰的格式给惊了,“小树,怪不得你叔夸你有学问,你这手字是真漂亮!账也记得清爽!” 汤三娘再一看内容,又是一惊,“昨晚上就接一班船,你赚了这么多?” 陈树不好意思道:“收入还行,但成本也高,冰箱里的鸡架子我用了不少,鸡蛋、肉丝也耗费了不少。” “不耗费,还开什么饭馆啊,总不能给人吃白饭吧!”汤三娘挥挥手,“就算把这些耗费都去了,你也挣了小一百!都抵得上人家饭馆一天的营业了!” “运气好,运气好!”陈树笑呵呵道,“下船的旅客都挺饿的,正好被我赶上了!” 汤三娘数数订单明细,“一共下了十七个单子!你这是把下船的旅客全都招来了吧?!小树,你昨晚到底卖什么了?” “就卖鸡架子和炒饭,别的菜我也不会啊。”陈树老实道。 “鸡架子?”汤三娘有些奇怪,“平时也没几个人点炒鸡架子啊,怎么晚上还有这么多人吃呢?” “晚上容易饿呗!”陈树随口道。 “也是!”汤三娘看看门口的两个煤炉子,“你在这门口一烧,香味儿一下子就窜到人鼻子里去了,确实勾人!” “呜呜呜······” 早班轮船这时候靠岸了,汤三娘赶紧扎上围腰忙碌起来。 自从听了陈树的建议开始卖馄饨、饺子,饭馆开市就大大提前了。 这样一来,从早到晚,汤三娘进了饭馆就开始忙,经常连歇口气的空都没有,累到不行。 但看到翻着跟头往上涨的收入,她又舍不得休息,真是痛并快乐着。 忙完了早市,陈树看着空隙,连忙挑上泔水桶往陈小娘家方向走去。 经过几天的练习,他终于能自如地挑着扁担,甚至还能放开双手,一摇一晃,一滴泔水都不撒出来。 陈小娘老远见到他过来,早就跑上堤坝,迎了过来。 “小树啊,又麻烦你了!把扁担给我吧。”陈小娘说着要接过扁担。 陈树大手一挥,“不用,我现在挑扁担一点儿都不费事儿!” “呵呵,你这身子到真是结实!”陈小娘拍拍陈树的背笑道,“唉?小树啊,你是不是长个儿了?” “啊?”陈树其实知道自己这几天长个儿了,而且长得相当快,只是周围的人都没注意罢了,没想到让陈小娘一眼看出来了,他顺口道:“好像是长了,可能这些天伙食比较好吧!” “那是,肚子有油水,就肯长!”陈小娘同意道,“前些天你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还跟我差不多高,现在就比我高出一大截了,那真是伙食好了!” “嘿嘿。”陈树把泔水桶放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娘,这是我给你带的饺子,是我自己包的,您尝尝?” “哎哟,你怎么还给我带吃的?这哪里好意思!”陈小娘连忙你推辞,她真觉得过意不去了,就因为一个肉包子,陈树前前后后给家里送了不少东西,对自己和老头子真是掏心掏肺的好,简直比几个儿子还亲。 陈树死活不肯把饺子拿回去,陈小娘只好接下:“你这伢子怎么对我家这么好呢!也不晓得我家哪辈子修的福分,让我们娘俩结了这个缘份,可让我怎么报答你呢?!” “小娘,您不用想着报答我。从陈小爷给我包子就是缘份,我也没有爹妈,看见你和小爷就跟看见自己爹妈一样,我对你们好我心里高兴!”陈树也有些动情,忍不住表露了自己的心声。 这两句话说的陈小娘两眼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一把搂住陈树,“好伢子,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亲娘,小爷就是你爸爸,你就是我们的儿子!” 陈树一怔,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伏在陈小娘怀里,叫了一声:“妈······” “唉!”陈小娘听见这声呼唤,高兴地应了下来。 ······ “小树啊,等晚上你小爷回来,我跟他说一下你认亲的事情。”陈小娘和陈树哭过一阵,坐到桌前,“回头挑个好日子,请家里几个长辈一块吃个饭,正式认亲。” “小爷不会不同意吧?”陈树有些担心道。 “不会!”陈小娘道:“你不晓得你小爷多喜欢你,这几天天天都跟我说你的事情。他现在每天上工都从饭馆门口经过,都要看看你!” “啊?那小爷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陈树真没想到。 “他怕打扰你做事,就看一眼就走。”陈小娘不禁笑了起来,“他要是知道多了你这个儿子,不知道有多高兴!” “······”陈树心里也高兴,但还是有些不自在,自己爷爷奶奶成了自己爹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瞥见桌上的饺子,赶紧拉过来,催促道:“小娘,你赶紧尝尝吧!” “你要改口的吧?”陈小娘有些促狭道。 陈树有些害羞,但还是开了口,“妈,您吃饺子!” “唉,吃,吃!”陈小娘高兴地直点头。 陈树了解自己奶奶,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丈夫和孩子,一点都不顾自己,他要是不亲眼看着奶奶吃下饺子,都不放心。 “明天你小哥要回来,你要是有空就过来见见啊。”陈小娘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对陈树道:“你小哥就是我的四儿子,叫大春,他一直在学校念书,礼拜天才回来,你一直没有见过。” 陈树整个脑子都“当”了一下,暗叫一声糟糕!差点把大事儿给忘了! “妈,今天初几啊?” 陈小娘看陈树脸色大变顿时有些奇怪,“初八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陈树稍作掩饰,“我都过糊涂了,都不知道哪天是礼拜天了。” “公家的人礼拜天休息,我们是农民,礼拜天不礼拜天的没关系。”陈小娘道。 “也是。”陈树道:“小哥明天回来,我想着是不是给他带点吃的。” “不用,我已经准备了,你啥都不用准备,到时候就来吃饭啊。” ······ 陈大春就是陈树的老爸,现在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初中生,成绩据说还不错,当然也有可能是陈树他爸自吹自擂。 陈树自从上学就听说过自己老爸当年辍学的伤心故事,这个故事一直都是被拿来教育他要好好上学不要学坏的素材。以至于陈树都能把故事倒背如流。 陈树分明就记得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礼拜天,也就是明天,三月初九。 陈树老爸陈大春被几个“坏朋友”引诱,莫名其妙地参加了一次盗窃活动,被人当场抓住,关进少管所待了一年,从此就辍了学,进了社会。 陈大春每每说起来,都悔不当初,痛彻心扉,以至于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结。 陈树决心要改变他爸的人生轨迹,让这个遗憾不再发生。 ······· “老李,你那边有线索吗?” 东方红旅社二楼,老王和老李在外跑了一天,天黑之后碰了头。 “没有。”老李摇摇头,“派出所那边的同志倒是挺配合,但是他们的人口登记资料形同虚设,人手不足、工作方式也不行,我看根本就指望不上他们了!” “意料之中,基层的工作确实差强人意。”老王吐了一口烟,理了理自己收集的资料,“附近几个自然村我都跑了一趟,最近一年所有收留或者收养了小孩儿的家庭资料都在这里,我都一一走访了,全都排除了。你也看看,看看有没有我疏漏的地方。” 老李拿着老王带回来的资料详细看过,有些泄气,“老王,你说是不是咱们寻找的方向有问题?不然按照我们这个找法,早就应该有结果了!” “最近我也在考虑,但我思来想去,这孩子应该还是被人收养了,或者被送到福利院了,不然我很难想像这个受伤的孩子能活下去!”老王低声道。 两人都沉默了,使劲儿抽着烟,一会儿功夫满屋子都是烟雾,连人影都有些模糊。 “你说,这孩子会不会······”老李犹犹豫豫道。 “不会。”老王轻轻道:“老首长那边一直都没有信儿,那说明孩子还在,不然早就招我们回去了!” “咚咚咚!” “谁?” “服务员。王同志,有您的加急电报,邮局的同志要让您签收一下。” 老王立刻打开门,从邮递员那里签收了信封,关上房门后立刻打开,迅速扫过一眼之后脸色大变。 “怎么了?” “情况有变,让我们回去。” “情况有变?什么情况?”老李不解。 “可能真被你说中了。”老王叹了口气道:“孩子可能不在了······” “啊?!” ······ 三月初九忙完了夜市,陈树把饭馆的东西拾掇一番,看时间差不多也准备出门了。 “小树,今天不做宵夜了?”汤三娘奇怪道。 “今天礼拜天,休息一天。”陈树随口找了个借口。 “也对,天天熬夜对身体也不好,休息也好!”汤三娘赞同道。 “三娘,我晚上去陈队长家里住啊。” “去吧,去吧。”汤三娘也挺高兴,陈树认了陈队长陈小娘做爹妈,也算是个着落。 010.三月初九 陈树当然没去陈小娘家里,他换了一身破棉衣,躲在陈小娘家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视线挺好,正好可以看见陈小娘家门口的情况。 农村人劳动量大,又没有电视可以看,晚上睡觉都挺早,十点多一点,全村都一片漆黑,除了几声犬吠,就完全没有声音。 等了没有一会儿功夫,陈树就看见一个身影悄咪咪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不用问都知道,这个就是陈树老爸陈大春。 陈树目力很好,即使在夜里都能看清楚自己老爸的样子。 要说陈大春年轻的时候还真是挺帅,一米七五的个子,在同龄人中鹤立鸡群,皮肤很白,鼻梁高挺,理着一个板寸的发型,算得上是一个校草了。 平时老陈没少在陈树面前吹嘘他年轻时的颜值,现在亲眼看见,陈树也不得不服气,确实比自己质量高多了。 陈大春背着一个军绿色的书包,一路往港务局的方向快走,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缀在后面的陈树。 因为有空间穿梭的能力,陈树站立的地方都是常人想不到的位置,他如同武侠小说里高来高去的大侠,只捡树梢、瓦顶、墙头走,反正就是不好好走路。 陈树眼看着陈大春和自己的朋友汇合,装模作样地摸墙角爬墙头,不经有些好笑,这帮愣头青真把自己当成江洋大盗了! 陈树就站在不远处屋顶上看着,他不是没想过直接介入,让他陈大春参与不了这次“活动”,但想想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教训,这毕竟是老爸人生中影响最重大的一件事,人总要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眼看着陈大春和几个人钻进了玻璃暖房,陈树才一下子穿梭到隐蔽的墙角,拿出准备好的手电筒。 陈树就准备在他们被发现之前,提前吓他们一下,用手电筒赶跑他们。 ······ 玻璃暖房里几个小年轻如同流水线的工人,挑选、捆扎、搬运,一会儿功夫已经搬了十多盆兰花。 陈大春心一直砰砰跳,他今天从出门就觉得脑后勺凉飕飕的,总觉得不对劲,心里有点后悔答应大刮子出来捞偏门。 不凉才怪了,陈树一直跟在他身后盯着他呢,换个人这么被盯着,他后脑勺也得凉飕飕的。 陈大春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他还在读书,他知道自己干这种事情要是被发现了,肯定后果严重,被爹妈打一顿算是轻的,说不定就被学校开除了。 但他没忍住,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缺钱。家里三代贫农,四个儿子,爹妈一年到头挣的工分和钱都不一定能让一家六口人吃饱肚子,更别提又额外的零花钱给他了。 要是在其他农村那也无所谓,所有人都过一样的日子,也不会觉得自己穷、自己苦。坏就坏在他们这里是大轮码头,是整个县最繁荣的地方。 这里连着南京、魔都,不管多时髦的发型和衣服,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大轮码头。 这里有年轻的男男女女,有时尚高级的服装,有各种好吃好喝好玩的,这里有来自香港的录像带和流行歌,这里有彻夜轰鸣的马路,这里让人迷恋其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里的同学已经不再比较谁的成绩好,也不再有人关心学习。他们讨论的都是港台的明星歌星,比较的都是谁穿的衣服时髦,关心的都是谁家在魔都的亲戚有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陈大春在学校感到痛苦,他身上穿着的是哥哥们轮流穿过的有好几个补丁的衣服,每天吃的是咸菜就馒头,他更没有有钱的亲戚,除了没人关心的成绩,他在这里一无是处。 每次经过东方红饭店门口时,陈大春都强迫自己屏住呼吸,快速走过去,他怕闻到肉包子的香味,而又囊中羞涩。 “大春,想什么呢?快点!”站他后面的大刮子察觉了大春的走神,连忙推了他一把。 “没,没事!”大春赶紧把手里的兰花递过去。 一回头的功夫,大春看见了玻璃暖房外面划过的灯光,连忙俯下身子,“有人!” 其他几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听见大春的提醒,也连忙趴下身子。 这道灯光是陈树干的,他在隐蔽处等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打开手电筒,照着玻璃暖房挥了两三次。 陈树觉得差不多了,应该惊到里面几个人了,就关了手电筒,穿梭到了屋顶进行观察。 他是示警,不是真的抓贼,不能一直开着手电筒,要真把屋里的几个吓得不敢出来,那就坏事儿了。 陈树计划的挺好,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没想到他挥了两下手电筒不但把陈大春等人吓着了,更是把在外头望风的王老五给吓跑了。 这孙子跑就跑了吧,可他运气太差,一头撞上了正在巡逻的保卫科的人。这年头公家单位都有自己的保卫科,像港务这样重要单位保卫科还有枪,一般蟊贼都不敢上门儿! 人家巡逻的队员还没审问呢,王老五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争取宽大处理,真是一点时间都没有给陈大春等人留。 等陈树在屋顶上发现事有不对时,已经晚了,保卫科已经拿着步枪冲进玻璃暖房了。 无奈,陈树只好赶紧从屋顶上下来,借着夜色掩护,摸到玻璃房不远的地方,准备随机应变。 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陈树也是暗暗叫苦,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凭着空间穿梭的超能力,他有把握自己不被抓住,可没有把握带着陈大春一起穿梭,毕竟除了螃蟹他还没带过这么大的生物体穿梭呢。 陈树把自己隐在黑暗中,默默观察着。看见巡逻队毫无章法地行动,不禁暗自庆幸巡逻队的人没有经过正经的训练,毫无分工,一窝蜂冲进玻璃房里,手上的手电筒也到处乱照,给了陈树可乘之机。 陈树见状连忙打开自己的手电筒,混进人群里,往屋里挤,同时手电筒专门对着别人的眼睛照射。 等陈树找到陈大春的时候,这家伙还在发愣呢,让人怀疑是不是吓傻了。 “跑啊!”陈树也顾不上其他了,一把抓住陈大春的胳膊,强拉着就往外面冲。 撞开了几个人造成更大的混乱之后,陈树就准备凭借自己的大力气带着陈大春跑出去。可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玻璃房的混乱引起了外面人的关注,越来越多的人跑向这里。 陈树想这样带着陈大春这么一个大活人跑走根本就不可能,情急之下,陈树只得拼命运转超能力,带着陈大春进行空间穿梭。 陈树脑子里想的是陈小娘家门口,同时他也做好了摔个狗吃屎的的准备。幸运的是,等他睁开眼睛,两个人真就出现在陈小娘家门口。 不同于港务局的灯光和混乱,陈小娘家附近一片宁静,除了远处江面上的几点渔火,更是一片漆黑。 陈大春此时还喘着粗气,失魂落魄地进了屋,也没上床,直接躺倒在厨房的草垛里。 “嘿!”陈树有些好笑地推了他一把,“晚上就睡这儿?给我腾点地方!” “你是谁?”陈大春诧异道。 “嘿!你倒是忘性大!”陈树笑道:“刚才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你现在早就被人抓到了!” ······ 第二天一早,陈小娘发现躺在厨房里的陈大春和陈树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怎么睡在这儿了?”陈小娘没等他们回答,又问:“小树儿,你怎么在这儿呢?” 陈树从草垛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稻草。 没等他说话,陈大春连忙问道:“妈,你认识他啊?” “咋能不认识呢!”陈小娘笑着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树,妈刚认的儿子!” “啊?”陈大春大吃一惊,“妈说的是真的啊?你真认了个儿子啊?” “这种事儿妈能开玩笑吗?!”陈小娘笑呵呵地对陈树道:“小树啊,这是你小哥。” 陈树看着自己老爸一脸纠结的表情,憋着笑叫了一声:“小哥!” 陈大春还没有从自己多了个弟弟的状况中清醒过来,愣在那里。 “你这孩子,怎么不答应?!”陈小娘埋怨了一句,又好奇道:“你们俩怎么碰到一起的?” “妈,这事儿啊说起来就复杂了,我看要把爸爸叫起来一块儿说。”陈树道。 “你想干嘛?”陈大春一听陈树的话马上急了,“你要跟我爸说什么?!” “当然是说说你昨晚上做的事儿啊!”陈树撇了陈大春一眼,“你不会觉得没被抓到现行就没事儿了吧?” 陈大春顺嘴道:“那还能有什么事儿?” “你跑了,你那几个哥们儿可没跑掉。”陈树玩味地看着他,“你确定他们那么讲义气不把你招出来?” 陈大春顿时脸色煞白,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陈小娘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绕,但看自己儿子这样子,也猜到他肯定是闯了什么祸了。 她顿时急了:“老小,你昨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大春不开腔,急得陈小娘连续打了他好几下。 陈树赶紧拉住陈小娘,怕她急出个好歹来,“妈,您先别急。咱还是把爸叫起来,一块儿说吧。” ······ 陈小爷坐在桌前,一边听陈树的叙述,一边卷着纸烟。他一辈子不喝酒,但烟瘾很大,家里负担重,他只能买些烟草自己用纸卷着抽。 陈树的叙述很客观,只是把自己一路跟踪、空间穿梭救人的戏码,变成了去看热闹凑巧救人。 等陈树说完了,陈小爷也没有开口说话,真个屋里都安静在那儿。 陈小爷卷好了烟,刚要放到嘴里,突然一掌拍在桌案上,“无法无天!” 卷烟被拍得粉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陈大春更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爸,我错了!” 陈小爷虎眼一瞪,“错了?我看你是怕了!早就跟你说过,好好念书,不要跟那帮混子玩,非不听!天天就是钱钱钱!你是掉到钱眼里去了!” “呜呜呜······”陈大春憋着嗓子,不停地呜咽,不敢大声哭。 陈小娘见状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伢他爸,你想想办法,不能看着大春吃牢饭啊!” “想个屁办法!”陈小爷怒道:“他这种人就要到牢里受受教育,不然不知道天高地厚!” 陈树一听坏了,按照老头子的性子,这种事儿他绝对做的出来。 陈树就曾听他老爸埋怨过,说爷爷当时明明有办法救他,就是不救,看整整地看着他在少管所待了一年。 “妈,你把哥带出去,洗个脸,冷静一下。”陈树连忙对陈小娘道,“我劝劝爸!” 陈小娘闻言只好照做,自己男人什么性子,她清楚地很,只能让陈树试试。 011.为了自己老爸 陈树和陈小爷在房里待了有小半天功夫才出来,陈小娘和陈大春等的有些心焦,特别是陈大春,想问又不敢问,怯怯地站在那里。 “伢他爸?”陈小娘走上前试探性地看着陈小爷。 “唉······”陈小爷对陈大春道:“走吧。” 陈大春战战兢兢地问道:“去哪里啊?” “派出所。”陈小爷道:“自首去。” “啊?”陈大春顿时慌了神,向陈小娘投去求助的眼神。 陈小娘也着了急,但她知道这时候问陈小爷肯定不管用,说不定还会让他发一通火,于是她就看向陈树:“小树,你不是说劝劝吗?” “妈,让小哥去自首就是为了救他!”陈树解释道:“您放心,小哥不会有事儿的,过几天就能回来!” “行了,别啰嗦了,慈母多败儿!”陈小爷没好气地冲着陈大春道:“还不走,等着用麻绳捆着你去吗?” 陈大春一看这种情况,知道逃不过去了,但是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一步三回头,始终走不快。 陈小爷看他这样,火冒三丈,一脚把陈大春踹倒在地:“你个混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昨晚上溜门撬锁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啊?!” “呜呜呜······”陈大春这下忍不住了,一下子哭出声儿来,号啕大哭啊。 陈树顿时有些不落忍,看自己老爸这种惨况确实有些于心不忍,他立刻找了个托词遁走。 他倒是不担心陈大春自首的事情,依着陈小爷的脾气,陈大春要是敢不去,他就会被吊在房梁上打。 ······ 汤三娘饭馆生意是一如既往的好,汤老板甚至在后厨加了两个灶台,加上门口的灶台,一共有六个灶台。 陈树现在不光负责跑堂、招呼客人,像面条、饺子、馄饨、炒饭之类的也都归他负责,算得上二厨师了。 但不管有多忙,陈树都能游刃有余,气定神闲地把事儿都做好,让顾客开开心心地来,高高兴兴的走。 “小伙计,昨晚上怎么没做生意啊?” 陈树正炒着饭呢,前天晚上来吃鸡排的两个干部来到他面前。 说话的是老李,他自从吃了加州鸡排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昨晚没忍住,专门跑来买鸡排,却吃了个闭门羹,正一肚子憋屈呢。 “哎哟!两位领导,欢迎欢迎!”陈树热情地不行,连忙解释:“昨天是礼拜天,晚上休息!没提前打声招呼,实在对不住!” “这样啊。”老李恍然,不好意思道:“你不用对不住,是我没问清楚,你们干活这么辛苦,休息也是应该的。” “谢谢领导理解!理解万岁!”陈树说话的时候手上也没有停下来,炒饭已经装盘,递了出去,“炒饭来了!” “您二位中午要吃点儿什么?”陈树擦擦手,同时招呼道。 “给我来一份儿鸡排!”老李快速说道。 “哎哟,对不住您咧,鸡排还没有腌制好,要到晚上才供应。”陈树抱歉道。 “啊?现在不供应?一个鸡排要腌制这么长时间吗?”老李急了,“可我们下午的船就要走了,来不及了!” “马上就走啊!”陈树沉呤片刻,还是为难道:“鸡排好吃就在腌制上下功夫,一般要十二个小时,现在要是拿出来给您做出来,那味道也不对,您吃了也不满意不是!” 陈树为难啊、沉呤啊,其实都是假装的,他根本就打定主意不满足这俩干部的口腹之欲。 你想啊,这俩要是吃高兴了,陈树也就赚个两三块钱;可要是吃着不满意,那可就毁招牌了。 而且陈树估计吃着不满意的概率更大。鸡排这种油腻食物就得三更半夜饥肠辘辘的时候吃才过瘾,现在才中午,这两位肚子里的早饭可能还没消化完呢,现在就算给龙肝凤髓也不见得好吃。 但是让他们吃不上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心心念念的都是那晚吃的香喷喷的鸡排味道,这种念想会在他们大脑中不断强化,甚至美化。以后只要一提到好吃的,就会想到大轮码头一个乡下饭馆的鸡排,就会想到自己这个小伙计。 说不定还会跟别人宣传一下,那陈树就多了俩“自来水儿”了,不说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也算是一番成就不是。 分秒之间,陈树脑子里已经转了这么多个弯子了。陈树有时想想自己还真是个跑堂的料,真是人尽其才。 “两位领导要么先坐?”陈树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们老板的手艺也很不错,要不您二位尝尝看?” “老王你点吧。”老李没吃上鸡排显然有些兴趣缺缺,顺着陈树的指引坐下来之后也懒得点菜。 老王倒是对食物没什么兴趣,对他来说只要能饱腹,吃什么都行,他按照陈树的建议,随意点了两三个菜。 两人吃完中饭,赶着下午的轮船离开了大轮码头,可能很快就会忘记陈树这个小伙计,也可能吃鸡排的时候想起来。 对陈树,他们也只是过客,和码头上来来往往的旅客没什么两样,可能以后再也不会碰面。 但命运有时候真的很难说,之后发生的故事,他们现在谁都不会想到。 ······ 港务局盗窃案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整个码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伙儿都在议论。 与此同时,旅馆里的一个福建人听到消息,也迅速乘船离去,片刻都不停留。 正如陈树所料,大刮子、丁瞎子、王老五、小六子,一个不拉,全都被抓住了。 第二天一早,陈大春就被招出来了,显然也跑不掉。 至于为什么过了一晚上才招供,这当然不是大刮子这帮人有多硬气,而是因为保卫科的人嫌累,回去睡觉去了,所以一晚上都没人管他们,让他们在值班室冻了一晚上。 保卫科问清楚情况,就把这些人送派出所去了,顺带通知警察把那个福建人和陈大春也抓起来。 福建人他们当然抓不到了,但没想到陈大春已经在派出所里了,正老老实实在值班室交代情况呢。 这帮难兄难弟在派出所里聚齐了。 ······ 陈树忙完了早上这一波生意,特意给汤三娘请了个假,跑到商店买了两瓶酒、两条烟,拎着就去了学校宿舍,找到陈大春班主任家里。 “你是大春的弟弟?”陈大春班主任是个谢顶中年男人,他从眼镜儿上方打量着陈树,“没听说过他有弟弟啊?” “干的,刚认亲。”陈树赶紧把酒和烟送上去,“这是咱爸妈嘱托我送来的,感谢老师您一直关照大春,实在辛苦了!” “哦?他父母怎么没来啊?”班主任撇了一眼礼物,但嘴上却一点都没提礼物的事儿,也不是他真有什么疑问,只是习惯这么说话。 陈树发现很多老师都有怀疑学生的习惯,他猜测这可能是个职业病,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的学生。 陈树立刻解释:“本来要来的,但是大春出了点事儿,被耽搁了。” “大春出什么事儿了?”班主任吃了一惊,“他上午没来上课,我刚想问你这事儿呢!” “大春一时糊涂,被几个坏朋友带着做了一回鼓上蚤,现在正在派出所呢!” “被派出所抓了?!”班主任么头一皱。 “没被抓住,他是被人骗去帮忙,后来觉得偷东西实在是有违您平时的教诲,就提前走了。”陈树又开始艺术加工,“今天早上,他爸知道了这件事儿,立刻压着他去派出所自首去了。” “嗯,这样就对了!大春他爸教子有方啊!”班主任听了陈树的说法心里舒坦了不少,“我就说我的学生怎么能和街上的流氓小偷一样呢!大春虽然做错了事情,但从根子上来说还是个好学生!” “对啊!大春在家的时候经常跟我们提起您对他的帮助和教诲,说是要以您为榜样做一个崇高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陈树顺势就给他戴高帽子,也不管有多肉麻了。 “大春真是这么说的?!”班主任彻底激动了,“孺子可教啊!没想到大春平时不声不响的,心里这么有乾坤啊!” “就是啊!大春也知道错了,主动到派出所交代情况。说到底他还是个好学生,还是可以挽救的,咱们不能看着这么一个好学生毁了前程,您看是不是给派出所写一个大春平时在学校表现的证明,帮帮他?”陈树三转七绕终于说到正题了,这就是他拎东西来的目的。 这种事情陈小爷肯定不愿意干,也不屑于干,只能陈树这个儿子出马了。当然为了自己老爸,给老师说两句奉承话也不算什么。 “这个······”班主任迟疑了一会儿,显然他有些怕麻烦上身。 “老师,您证明信上不用写别的,就写大春平时在学校的表现就行,全都写大实话。”陈树赶紧加把力气,“要是之后派出所真觉得大春犯了法,也跟您没关系。反倒是别人知道您这么爱护学生,也是一番美谈不是?!” “这样······行,我写。”班主任被陈树说动了,总算是答应下来,“但我今天有点忙,过两天我写好了给你行不行。” 陈树暗骂一声老狐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老小子显然还不放心,想用拖字决,等两天看看风向再说。 陈树早有准备,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老师,我知道您忙,特地帮您写好了,您签个字就行。” “额,······”班主任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手,只好拿过信纸来看,上面果然只有关于陈大春日常表现优良、成绩优秀、乐于助人之类的套话,他左右仔细看看,觉得没什么风险,这才签了字,毕竟拿人手短。 陈树一看大功告成,一刻都没有耽搁,拿了证明就走,直接交到派出所去了。 只是证明信末尾他加了一句:望民警同志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考虑陈大春违法行为社会危险显著轻微,对其从轻处理,让其早日回到学校接受教育。 反正证明全文都是陈树写的,他爱加什么就加什么咯。 012.这个馅饼有点吃不下 陈树当然不是一个人在行动,其实一大早陈小爷就去了县城,找他一个在县法院上班的表兄帮忙去了。 这个表兄弟跟他很亲,小时候几乎就住在家里,跟同胞兄弟没什么两样。 只是后来这个表兄弟当兵转业,进法院吃了公家饭,陈小爷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不愿意人家添麻烦。 甚至在当年,陈小爷这个表兄弟在法院看到陈大春这个案子之后还主动到家里来过,表示可以帮忙活动,却被陈小爷拒绝了。 陈树老爸之前抱怨爷爷的就是这件事情,凭爷爷表兄的关系,他的案子根本就不是个问题,但爷爷就是狠心不让操作,愣是让自己儿子进了少管所。 但是现在陈大春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陈树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陈小爷,让他主动去县城找关系。 陈树前脚把班主任的证明交到派出所,后脚派出所所长就接到了电话。 “喂,码头派出所。 哦,于主任啊!您怎么有空打电话来啊? 陈大春? 哦!您是说昨晚上港务局的案子吧。 哦,是你侄子。 嗯······于主任,实话跟您说,这个案子可大可小,也不是完全没有余地。另外陈大春主动投案自首,算是一个情节。而且平时他在学校表现很不错,他的班主任都给他开了证明信,说明他根子上还不坏。 对对,我看他完全就是被街上的小混混带偏了,还是值得拉一把的! 行行,您的意思我明白!我这里完全没问题。 但于主任啊,港务局那边的态度还是很重要的······ 好好,没问题,只要港务局那边松口,我看陈大春完全可以让学校来管理教育。 唉唉,您太客气了。 不不,改天我请您吃饭!好好,再见!” 电话挂断。 所长冲外头喊了一句:“谁在外头?” “所长,您有事儿?” “昨晚那几个小子怎么样了?” “关在小值班室呢,都挺老实。” “我不是问这个。给他们吃了没有?”所长打断道,“都是半大孩子,别给饿坏了。” “啊?您之前不是说饿两顿,让他们长长记性吗?” “你怎么这么多话,让你去就去!” “是!” “回来!” “您还有事儿?” “一人给件军大衣,别冻坏了。” “是。” ······ 陈小娘从储藏粮食的木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鸡蛋,这是一直以来舍不得吃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全都取出来刚好装满了一小箩筐,用布盖上。刚准备拿出去,陈小娘想了想又放回去两个鸡蛋。 陈树也早就想到要找港务局那边求情的事儿了,但他一个毛孩子,根本就不会有人搭理,只能让陈小娘出马。 陈树陪在陈小娘身边,等在港务局局长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门紧闭,人家一句公务繁忙就给打发了。 要不是陈小娘是当地人,人头熟,他们连港务局的大门都进不来。 “小树,现在都半下午了,你赶紧去饭馆帮忙。” “那您······” “我就等在这里。”陈小娘道:“等到他们局长肯见我为止!” “这······” “没事儿,你赶紧去吧!” ······ 陈树回到饭馆的时候,饭馆已经客满了。 “小树,你可回来了了,赶紧帮忙!” 看见陈树回来,汤三娘如释重负,一把把手上的单子交到他手里,“这都是刚下的,赶紧开火!” 陈树二话不说,系起围腰就投入了战斗。 确实是战斗,汤三娘饭馆现在是码头最火馆子,每到饭点都是满负荷运行,每个人都身兼数职。 今天缺了陈树,汤三娘和汤老板那真是苦不堪言。 幸好陈树回来及时,今天一天总算是应付了过去。 结账打烊的时候,汤三娘、汤老板都坐在饭厅休息。 汤三娘数了一叠钱,递给陈树:“小树,这是你的工钱,你数数。” 陈树有些奇怪:“三娘,我才干了十天,怎么就给我工钱?” “你才来十天,可你干的活都抵得上三个人了!”汤三娘看了汤老板一眼,“我和你汤叔商量了,以后啊我们都按这个数儿给你工钱,年底还发红利。” “可······” “我知道你有本事,肯定不会一直做伙计,以后肯定有出息。”陈树刚想说话,又被汤三娘打断了:“你汤叔的意思,你要是愿意,就跟着他学烧菜。” 汤老板在一旁抽烟,开口道:“小树你放心,只要你想学,我都教给你,等你出了师,我们再给你涨工钱。” 陈树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主动涨工钱不说,还教手艺。 他憋了半天,道:“叔婶儿,您二位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咱也不是外人。” “对对,咱们不是外人。”汤三娘连忙应和,可就是看着汤老板,自己不肯开口。 汤老板又猛抽了两口烟,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那个,那什么,小树啊,叔婶儿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孩子。我和你婶儿是什么意思呢·······” “嗯?”陈树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下文。 “哎呀,还是我来说吧!”汤三娘忍不住了,“小树,我们的意思是让你给我们做女婿。” “啊?”陈树下巴都快惊掉了。 “小树,你无依无靠的,跟咱们俩夫妻又有缘份,我们也挺喜欢你的。”汤三娘似乎怕陈树不乐意,竹筒倒豆子一般道:“我们就一个闺女,你做了我们女婿,就跟我们儿子一样,以后这饭馆啊也都是你的······” 汤三娘劈哩叭啦说了一大堆,直说的口干舌燥才停下来,然后期冀地看着陈树。 陈树好久才从宕机中缓过来,“你们有女儿吗?” “啊?” “我是说你们有闺女吗?” 汤三娘和汤老板互相看看,“你不知道吗?” “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啊!”陈树有些哭笑不得,“您二位突然让我当女婿,吓了我一跳。” “哎哟!老汤,咱们好像还真没跟小树说过。”汤三娘终于反应过来,这事儿有点太唐突。 ······ 等问清楚了,陈树才知道汤三娘夫妻俩真有一个闺女,只是一直养在家里,不怎么见外人。 陈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于是问道:“姐一直在家里吗?咋不见你们带到饭馆来呢?” “那什么,女孩子家家的待在家里挺好,码头上太乱了。”汤三娘遮遮掩掩道。 陈树心下生疑,就汤三娘在大轮码头闯下的威名,还担心有人欺负她闺女不成? “那姐怎么没上学了啊?”陈树又问,“咱家里开饭馆,总不至于供不起吧?” “那······那个······”汤三娘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越说错漏越多。 “小树啊,我们也不是成心瞒你,是实在张不开口。”汤老板仿佛下定了决心,掐灭了手里的烟,“我实话跟你说吧,咱闺女哪哪都好,脸模子也好看,可就是这里有点毛病。” 汤老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陈树恍然,要是没毛病,这种好事儿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其实他也做了心理准备,他猜想这个姐姐可能长得对不起观众一点,或者身体有点残疾,只是没想到是脑袋有点问题,这点倒是和自己这个前孬子挺般配。 “这孩子小时候聪明伶俐,特别讨人喜欢,可怜五岁那年,半夜里发烧,烧坏了脑子,医生说她智力永远留在五岁的水平了。”汤老板哑着嗓子道,坐在一旁的唐三娘早就哭成了泪人。 “这么多年,这孩子成了我们夫妻俩一块心病。”汤老板叹口气,“因为怕她被人欺负,就一直把她放在家里让她奶奶照顾。这么一晃就过了十多年。” 汤三娘抹着眼泪道:“这些年我和你叔拼命挣钱,就是为了攒多些钱,给她找个上门女婿,等以后我们老了,也有人照顾她。” 听了老汤夫妻俩的话,陈树心有戚戚,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小树啊,当初看见你,我就是想到了自己闺女,实在不忍心看你挨饿,才给你饭吃。”汤三娘道:“只是没想到老天保佑,你竟然好起来了! 本来我也没朝那方面想。但是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我和你叔都看在眼里,是越看越满意。 更重要的是你心善,对我和你叔,对陈队长和陈小娘,都感恩。我这才生了这个心思,把闺女托付给你,我和你叔放心!” 陈树这才知道汤三娘夫妻的真实心思,但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理智上,他答应不下来,但情感上,冲着汤三娘夫妻对他的救命恩情,拒绝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叔,婶儿,我今年才十六······”陈树找了个不是借口的借口,他下意识想先拖着。 “没事!女大三抱金砖,我们闺女今年十九,正好!” 陈树感觉这句话汤三娘早就准备在嘴里了,简直脱口而出。 汤老板倒是挺理解陈树:“小树,知道一下子你没法子答应。没关系,咱们慢慢来,先不急着结婚!” 陈树听了前半句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差点一头摔死,感情在汤老板那里他这个女婿是做定了,只是早晚的问题。 陈树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结束了这次谈话,但是一晚上他都跟丢了魂一样,连炸鸡排都没了灵魂。 ······ “树儿?” “啊?妈,什么事儿?” “该问你什么事儿才对,怎么一早上都在走神。”陈小娘关心道。 “哦,没事儿,可能晚上没睡好。” “你还年轻,要少熬夜,伤神。”陈小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早上刚煮的,你吃一个,补补。” 陈树赶忙推辞,“这是您给小哥送的,我不能吃。” “你吃,你小哥还有一个。”陈小娘硬塞到陈树手里,“这两天你为了你小哥的事情跑前跑后的,也辛苦了,比他那几个两手一摊的亲哥哥强!等你小哥出来,我一定让他记着你的情!” 013.仍然弱小 “妈,看了小哥,港务局那边您别去了。”陈树劝陈小娘,“我看那个局长成心不想见您,咱们光等在那里也没用。” “没用也要等啊,咱们是无权无势的老百姓,但这点委屈还是能受得了的!”陈小娘硬气道:“我到要看看他能躲我到什么时候!” 陈小娘性子外柔内刚,别看平时家里大事都是陈小爷说了算,只要她认准的事儿,即使陈小爷都拉不回来。 陈树无奈,只能陪着陈小娘再去港务局。 站在办公室走廊里,陈树再一次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沮丧,这种感觉实在讨厌,简直糟透了。 本以为自己穿越之后有了超前的见识,又有空间穿梭的金手指,就可以掌控一切,现在却发现不过是自己幼稚的自欺欺人罢了,陈树为自己的弱小感到悲伤。 “小树?”陈小娘看着低沉的陈树,以为他委屈,“要不你先回去吧,你在这儿陪着也没什么用处。” “不,我陪您一块儿等着。”陈树摇头。 “唉······” 两人正说着话呢,门被打开了。 “宋局长!”陈小娘看见出来的人,连忙迎上去。 宋局长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陈小娘,才松口气:“你是为了陈大春的事情吧?” “对对,我是陈大春的妈妈,是······” 陈小娘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县法院的于主任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我也给派出所那边打过招呼了,陈大春的事情我们不追究了!” “这······”事情发展太快,陈小娘差点没反应过来,“您是说大春没事儿了?” “有没有事儿派出所说了算。”宋局长开口就是官腔,可能觉得太生硬,又补了一句:“你儿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了。” “谢谢!谢谢!”陈小娘一个劲儿地道谢,脸上顿时都松快了不少,她一把拽住宋局长的胳膊,把手里装着鸡蛋的箩筐塞过去:“宋局长,这是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不用、不用。”对方连忙推辞:“老乡,你攒这么多鸡蛋不容易,还是拿回去吧!” “你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下,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才好!”陈小娘感激道。 “不用感谢我。”宋局长笑了笑:“要谢你就谢谢于主任,你们家真是有个好亲戚!” 说完,宋局长就离开了。 ······ “妈,那个局长说的于主任是怎么回事啊?” 回去的路上,陈小娘的步子都快了不少。 “唉!”陈小娘停下脚步,深叹一口气,“那个于主任是你爷爷的表兄弟,从小就没有爹妈,一直跟着爷爷过活,和你爸跟同胞兄弟没什么两样。 后来你爸爸有机会去当兵,可不知道怎么的最后被推荐的是他那个表兄弟。 只是没想到这个表兄弟现在有这么大的前途。” “因为这件事,爸和那个于主任就一直没有来往。”陈树这才明白,他之前了解的情况并不完全,当年爷爷之所以不愿意让于主任帮忙,未必没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那也未必。”陈小娘摇摇头,“你爸从来没有谈过这件事,更没有听他埋怨过。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 陈树默然,显然当年的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 陈大春被关了两天,写了检查书之后,终于被放了出来,陈树也终于放下心来,总算没有把事情给办砸了。 陈树又重新投入饭馆小伙计的伟大事业中,顺带着学做菜,再顺带着卖加州鸡排。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只是汤三娘和汤老板有意无意的关切和注视,给了陈树无穷的压力,他在某些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肥硕的肉鸡,随时会被炸成鸡排。 “那什么,三娘、汤叔······”陈树终于承受不住,在某一天打烊之后开了口。 “你想好了!?”汤三娘大喜,迫不及待地拉住了陈树的手。 “还···还没······”陈树用劲挣了挣,却怎么都不能挣脱汤三娘的胖手。 “唉~没想好,你是想要说什么?”汤三娘大为失望,幽怨的眼神让陈树无地自容。 “咳咳······你先让小树把话说完。”汤老板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把汤三娘拉开。 陈树暗暗揉揉被捏疼的手,面上还笑呵呵,“叔婶儿,你们看是不是把姐姐带到饭馆来啊?” “嗯?”汤三娘夫妇一愣,都有些不解。 “我是想姐姐要是多见见人,说不定对她的病有好处!”陈树道:“这事儿我有经验,当初我脑子不清楚的时候,我就天天盯着人看!天天看,天天看,唉,突然有一天我就好了!” “真的?!”汤三娘大喜。 “你天天盯人看,可不就是因为傻吗?!”汤老板嘀咕了一句。 汤三娘不高兴了:“你说什么呢!” “没说啥!”汤老板立刻改口,“我说这个法子确实可以试试,咱们之前都把丫头搁家里,这要是带出来,说不定对她有好处!” “对,对!”汤三娘仿佛真的抓住了良方,“码头人多,咱们让闺女也天天盯着人看,说不定也能像小树一样,哪一天脑子就灵光了!” “那个······”汤老板似乎想到了什么。 “什么毛病,有话赶紧说!”汤三娘有些气急。 “丫头来了,咱们总得把个人看着吧?”汤老板左右看看,“现在咱们生意太好,谁都抽不开身啊!”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汤三娘也犯了难。 陈树眼前一亮,“我有个想法!” 汤三娘和汤老板都朝他看去。 “咱们再招个伙计吧。”陈树赶紧说出自己的主意,“咱们人手一直不足,再招个伙计,咱们也能轻松一点,而且这样三娘也能有功夫看顾姐姐不是?” “唉,小树说得对!”汤三娘立刻就同意了,“以前咱们俩还忙的过来,现在加上小树咱们都忙不过来,确实要招人,正好又能让我脱出手来看丫丫。” “丫丫?”陈树问了一句。 “哦,丫丫是咱闺女的小名,大名叫汤元。” 看到陈树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汤三娘立刻明白他的疑惑,解释到:“元旦的元,丫丫是元旦生的。小树啊,你以后也不用特意叫姐姐,就叫丫丫就成!” “哦。”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就把丫丫带来。”汤三娘拍了板,“这样,你和丫丫也能先处着,不至于以后盲婚哑嫁。” 得,这事儿最后又绕到陈树当女婿的事情上头了。陈树立刻装聋作哑,绝不接茬儿。 “不是,明天就来啊?”汤老板提了个问题:“咱们这新伙计还没招呢?” “叔,这事儿交给我吧!”陈树立刻接话,“我有个人,明天带过来给您看看?” ······ 夜里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陈树把张着的加州鸡排的番子收了起来。 打扫打扫卫生,归置一下,就准备关门了。 自从这个鸡排宵夜摊子开张,他这里就成了整个码头夜里营业时间最长的店铺,也是最热闹的地方。 旅客下了船,来个鸡排;年轻人呼朋唤友,来个鸡排;孤魂野鬼没处去,来个鸡排。 还有那句“鸡排酒,越喝越有”,更是让饭馆墙角堆满了空酒瓶子,一晚上卖酒挣得都比鸡排多了。 陈树晚上没在饭馆打谱睡觉,而是锁上门,兜里揣了俩鸡排去了陈小娘家里。 “谁啊?” “妈,是我,小树。” “哎哟,怎么这么晚来了?”陈小娘赶紧点了灯,给他开门。 “嘿嘿,刚收工。”陈树看见陈小爷也起来,连忙打招呼:“爸,把您也弄醒了!” “没关系。”陈小爷披上衣服,“年纪大了睡觉少。你这么晚来是有啥事儿?” “有好事儿!”陈树笑道:“饭馆里缺个伙计,我想让三哥去!” “老三?”陈小娘听了一喜,“他能行吗?” “能行。”陈树道:“我先带着三哥干,三哥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了。” 陈小爷又在搓卷烟,思考片刻,摇摇头:“我看不行,老三脑筋转的慢,比小树可差远了,去饭馆当伙计,我怕给你添麻烦。” “我能行!”原先一直在打呼噜的陈老三闻言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爸,你就让我去吧,我肯定好好干!” 陈小娘看儿子急成这样,也有些心疼,“伢他爸,就让老三去吧,他就不是个种地的料,硬逼他种地也不是个事情!” “种地都种不好,去饭馆就能种好了?”陈小爷还是不肯。 陈树连忙打圆场,“爸,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也不会种地,不也在饭馆里干的好好的嘛!您就让三哥去试试,要是干不好,就让他再去种地呗!” “对,就让老三试试!”陈三娘扭头对陈老三道:“老三,你也表个态。” 陈老三知道关键时候到了,立刻严肃道:“我保证一定好好干,绝不回来种地!” “哼!说的什么屁话!”陈小爷瞪了他一眼,嫌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陈小娘立刻把陈老三拉到一边,“他嘴笨,你就别骂他了。” “要去也行,我就一个条件。”陈小爷道:“你要是不答应,你就别去了。” “我答应,我肯定答应!” “去了之后你必须听小树的话,只要我听到你一个不是,你就回来跟我捉锄头。” “啊?”陈老三望着陈树,有些不忿。 “赶紧答应啊,你这死孩子,怎么缺心眼呢!”陈小娘急了。 陈老三这才开口道:“我答应了。” “三哥,以后咱们有事儿商量着来。”陈树笑笑,拿出油纸包:“来,我带了点鸡排,爸妈、哥,咱们趁热吃!” 陈老三眼前一亮,顿时喜笑颜开,望着香喷喷的鸡排直流口水,“小树,去了饭馆,咱们以后是不是能天天吃鸡排啊?” “咚!”陈小爷一个爆栗子打在他头上,“就知道吃!” 014.不想读书了 “树树,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啊!”陈树努力让自己笑得可爱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涂口红?” “丫丫,我是男孩子不能涂口红的。” “男孩子为什么不能涂口红?” “因为······”陈树彻底崩溃,他对眼前这个永远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妹子真是一点招都没有,只好投降:“求你别问了,我让你涂口红行吗?” “为什么不能问?” “你涂吧?!”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男孩子不能涂口红呢!” “······” “树树你别哭啊!我不问了,不问了!我给你涂口红!” 饭馆的顾客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过分的看见涂口红的陈树连饭都喷了出来。 “老汤,你看这俩孩子处的多好!”汤三娘趁着上菜的功夫还跟汤老板交流呢。 “嘿嘿!”汤老板叼着烟笑着,“合适,我就说这俩天生一对,丫丫交给小树,咱们放心!” “唉!”汤三娘乐得皱纹都多了两条。 ······ 丫丫一出现在饭馆,就惊艳了众人。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天生丽质,说的俗一点就是肤白貌美、黄蜂腰大长腿。陈树看着觉得有点像【我的女友机器人】中女主演绫濑遥。 他甚至都怀疑矮胖的汤三娘和精瘦的汤老板怎么生出这样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儿。 丫丫来了之后,饭馆的生意都更加火爆了几分。更神奇的是,以前急着催单的客人现在都不着急了,甚至上菜快了,还会生气。 可别人饱了眼福,陈树却觉得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爬都爬不出去的那种。 丫丫,外表是一个十九岁的青春少女,内里却是一个五岁的儿童。更糟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汤三娘挑唆,丫丫竟然只跟陈树玩,陈树也就成了树树。 丫丫和树树每天玩的不是化妆涂口红,就是扮家家酒,有时还要兼任十万个为什么解答器,不能不会的那种。 这样玩儿了两三天之后,陈树突然觉得自己太天真,就算他有超能力又能怎么样,逃的了吗?不能! “树树,你在哪里?树树,你到哪里去了!” 陈树听见丫丫的喊叫,顿时感觉自己头皮一紧,连尿都吓没了。 “树树,你是不是在里面?” 陈树赶紧冲着外面喊:“丫丫,你别进来,我正在尿尿!” “丫丫也要尿尿!” “那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出来!”陈树头都大了,连躲到厕所里都得不到片刻的安生! “你快点!我快要尿裤子里了!”丫丫在门外大喊大叫,逼得陈树只好开了门。 门外的丫丫看见立刻停止了喊叫,冲着陈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树树,我们来玩结婚的游戏的吧!” “你不是要尿尿吗?”陈树捂脸,“怎么又想起来玩家家酒了?” “我骗你的!”丫丫得意地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在尿尿,你就是不想和我玩!” “丫丫,我之后陪你玩好不好?”陈树转变策略,改为说道理:“你看,大家都在忙,我不能一个人在玩是不是?” “嗯,好像有点道理。”丫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立刻又开心道:“那丫丫帮你干活,你早点干完活,就可以陪我玩了!” “唉······” 汤三娘及时在旁边飘过,“小树啊,你就专心陪丫丫玩儿啊,其他事情都有我们呢!” 陈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连一直嫌累的陈老三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大家做个见证,陈树以后就是我儿子了,排行老五。也让他和你们认个亲。” 这天,陈小爷请了几个兄弟辈的亲戚,还把家里的老大和老二叫回来,专门要为陈树办个认亲的仪式。 “爸,这事儿怎么不和我们商量啊?”老大、老二今天被叫回来本就莫名其妙,再一听这消息顿时不乐意了,论谁突然多个弟弟也接受不了。 陈小爷撇了他们一眼:“我们家什么时候开始老子要跟儿子商量事情了?” “不是……家里其他事儿您都可以说了算,这事儿你们不能说了算啊!”陈老二在单位大小是个生产组长,嘴皮子利索一些:“我和老大已经分了家,那就算了,但你不能不问问老三和老四啊!” “你们俩啥意见?”陈小爷话不多说,直接问陈老三和陈大春。 “没意见。”老三老四齐齐摇头。 能有意见才怪了,陈老三现在在陈树手底下做事,陈老四刚被救出来,和陈树亲还来不及呢!再说,老头子做的决定,就算有意见也没用啊! “这······”陈老二语塞,连忙推了一把老大:“老大,你说句话!” “爸妈,你们想认谁做儿子我没意见,但是咱们之前说好的,分了家,就各过各的。”陈老大低着头道:“我刚结婚条件也不好,以后可帮不上什么忙!” “是,之前分家的时候说好的。”陈小爷点头,“老三老四和老五以后结婚成家都跟你们没关系,不用你们操心!” 陈小爷这么一说,老大老二明显松了口气,老三老四却面色一凝。 当初老大老二分家的时候,几乎把家里都搬空了,就留了一些锅碗瓢盆,甚至拉下不少外债。 老三老四眼看着这两年就要成家,还不知道拿什么成呢!老大的意思很显然,就是完全不想管弟弟们。 虽然老三老四也没有指望哥哥能有什么帮衬,但这么摆到明面上来说,实在伤兄弟情分。 陈大春紧咬牙关,腮帮子鼓的老高,陈老三则直接红了眼睛。 ······ 陈树认亲的仪式就在这种低沉的气氛中草草结束,最后只留下老三、老四和陈树三个人。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三个也别慌,咱们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肯定会越过越好的!”陈小娘看着沉默的三人,笑着给他们打气。 “这咋好的起来嘛!”陈老三嘀咕道:“家里就几亩地、两头猪,还供一个上学,这又多一个要分家产的!” 陈大春和陈树听了颇为尴尬,都蒙着头不出声。 “老三,别在那儿唧唧歪,你有什么话就大声说出来!”陈小娘有些气不过:“当初要死要活不念书的是不是你自己?哦,现在跑出来说怪话来了?!还有,要不是小树,你能到汤三娘那里当伙计?!”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咱家这条件,哪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嘛!”面对陈小娘的连珠炮,陈老三也憋屈,“我都十八了,家里连个宅基地都没有,以后咋成家嘛?!” “谁说没有的!”一直默默抽烟的陈小爷开了腔。 大家闻声都盯着他,连陈小娘都有些惊讶。 “伢他爸,你问村里要到宅基地了?”陈小娘问道。 “早就有了,而且就在码头边上!”陈小爷不急不躁道,“多了没有,一人盖一间房足够了。” 陈老三和陈老四都大喜,在码头有块宅基地能盖房,那可都是门面房,而且是黄金旺铺!开个门就能做生意,迎来的那可都是人民币! 陈树倒是没什么惊喜,这块宅基地后来就是他的家,只是现在还是芦苇荡呢! “伢他爸,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啊?”陈小娘惊讶道。 “前两年家里还有外债,我就一直没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说也不行了!”陈小爷道,他转向几个儿子:“明天领你们去看看地方。” “唉!” “爸,咱家有盖房的钱吗?”陈老三性子比较保守,甚至有些悲观,他永远想的都是难处,宅基地有了,他立刻又想到盖房的钱了。 家里的钱都归陈小娘管,陈小爷冲她点点头,她就开了口:“我给你们交个底,家里这两年存了一点,两百多块钱,盖房还不够!” “现在盖间瓦房买砖买料也要两百块钱,这一下盖三间,可差的远了!”陈老三用果不其然的语气道。 “就知道叨叨!”陈小娘有些气不过他的性子,“你挣钱了吗?!” “我···我才工作几天,还没发工钱呢!”陈老三委屈道。 陈小娘正要教训他几句,陈树开了口:“爸妈,我也存了一点钱,有三百多块钱,你们先拿着。还缺的钱,咱们也别着急,慢慢攒,总有能攒够的时候。” “这么多?”一家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都知道陈树之前没多久还是个身无分文的乞儿,这才多大时间就攒了这么多钱! 陈老三更是张大了嘴巴:“开饭馆这么挣钱啊?你一个做伙计的都能挣到这么多钱?” “也不是,当伙计挣的都是工钱,也没多少。”陈树觉得还是解释解释,不然陈老三可能会觉得不平衡,“挣钱还是晚上做夜宵比较挣钱,汤三娘又不算我场地和耗费,盈余就多一些。” “哦,怪不得!”陈老三恍然,他是见过陈树卖鸡排的火爆盛况的,本以为是汤三娘的生意,没想到挣的钱都是陈树的。 “以后三哥,你也跟我一块儿干,我想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攒够盖房的钱的!”陈树又做了个决定。 “啊?”陈老三颇为吃惊,虽然他有些羡慕陈树的炸鸡卖买,但没想到陈树这么大方,直接带着自己一块儿赚钱。 他有些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真···真让我一块儿干?!” “一块儿干,咱们都是一家人,人多力量大!”陈树这真是心里话,他还真没把这点生意放在心里,让陈老三一块儿干,早点挣钱把房子盖上,也算是圆了陈小爷陈小娘的一桩心事。 就为这个,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这么一来,屋里的氛围顿时轻松起来,有了来钱的路子,就有了希望。 “我不想念书了!”一直闷着头的陈大春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让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凝固。 015.惯性 “大春,有人找!” 陈大春已经初三,学校规定每天晚自习要到九点半,但除了陈大春,没几个人真的遵守。 但今天他却很早就回到了宿舍,更没有像平时一样温书,而是直接躺到了床上,蒙着被子睡觉。 宿舍同学都在打牌,虽然对他的异常有些奇怪,但战局胶着,谁都没空问一句,只是以为他累了。 对于陈树的到来,陈大春颇为诧异,“小树,你来干什么?” 陈树递给他一个油纸包,笑了笑,“给你送点吃的。” 尽管心情不太好,很想拒绝,但是炸鸡排的香味还是诱惑着陈大春伸出手。 “什么味儿啊?好香啊!”宿舍里同学这时候也闻到味儿了,纷纷化身为猎狗,到处嗅了起来。 有知道的道:“好像是加州鸡排的香味!” “真的假的,都这么晚了,还有人偷跑出去买鸡排?”有人不信,“鸡排卖的可贵,谁这么有钱啊!” 陈树听到宿舍里的对话,有些好笑,不禁想到了自己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半夜在寝室里抢方便面汤的场景。 “同学,别找了,就是加州鸡排的味儿!”陈树直接进了屋,拿出两个油纸包,“这是我专门儿给你们带的,赶紧趁热吃吧!” “嗷!” 满宿舍除了陈大春,一共五个人,一下子冲到出来,陈树分明就看见了五条饿狼。 “你是?”大家都不认识陈树,全都站住,不好意思直接上手。 “哦,我是陈大春的弟弟,今天特地来看他的,也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咦?”有人认出了陈树,“你是不是卖加州鸡排的那个人?” “唉,真是啊!”经他一提醒,又有人认出来了。 陈树只好承认。 “大春!你这可不够意思啊!”立刻有和陈大春关系好的同学叫嚷起来,“你们家卖加州鸡排的,你怎么都没有说过啊?是不是怕我们吃你们家鸡排不给钱啊!?” “就是!”其他同学起哄道。 “去你的!”陈大春也不甘示弱,“老子也是第一回吃加州鸡排!” “骗鬼呢!” “同学,同学!”陈树笑着打断他们的起哄:“再不吃这鸡排可就冷了!冷了那可就不好吃了!” “对对!趁热吃!” 这帮学生这才想起来先吃鸡排的事儿,既然知道陈树是陈大春的弟弟,那自然就不会再客气,大家七手八脚就把鸡排给拆了,最后连油纸包都不见了。 陈大春看见自己同学这副德性,实在觉得有些丢脸。 “出去走走?” “好。” 两个人绕着操场走了两圈,等陈大春吃完了鸡排,才开口道:“小树,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儿?” “爸打你,你别记恨他。” 那天晚上,陈大春说不想再念书,引得陈小爷勃然大怒,直接动了家法,筷子炒肉都能闻到焦味儿。 但陈大春始终咬牙不肯改口,第二天就回了学校,不肯再回家。 “我知道,我不会怪他的!”陈大春脸色一黯。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挣钱!”陈大春沉默了许久,才说话,“家里都在努力挣钱,就我一个人窝在学校里光花钱,我不想这样!” 此时的陈大春和陈树印象中的老爸完全不同,根本就是个渴望独立,却没有成熟思想的少年。 “挣钱当然没什么不对。”陈树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给年轻的老爸上政治思想课,他小心地遣词造句,“但是学还是要上的,上学也是为了以后能多挣钱嘛!” 陈树没说什么其他读书的好处,因为对于一门心思挣钱的陈大春来说没用。就算是陈树自己小时候也有过这么一段偏执中二的时候,他很了解陈大春的想法。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不想等了。”陈大春摇头,“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待在学校里,我想去闯社会,去挣钱!” “我觉得你没说实话。” 陈树感觉超出常人,他敏锐地发现陈大春不想上学是另有隐情。 “没有!”陈大春脚步一顿,却断然否定。 沉默,长长的沉默。 “真的不想找个人说说吗?”陈树轻轻道。 “······”陈大春又是沉默,沉默到陈树以为他真的不愿意说的时候,却又开了口:“五个人一起进去,只有我一个人出来,他们都说我是叛徒······” “谁?”陈树眉头一皱。 “很多。”陈大春摇头,“可能大家都这么认为。” 陈树没想到陈大春竟然因为这件事在学校受到别人欺负,这种欺负比直接的打架更加棘手,有意无意嘲讽,似有似无的排挤,足以摧毁一个青春期的少年。 更可怕的是施暴者自己也可能是无意识的,甚至只是觉得一两句话没什么,却想不到其产生的后果会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我可以帮你换一个学校。”陈树想了想,提出了个法子。 “不用那么麻烦了。”陈大春笑笑:“小树,谢谢你替我着想。但就算换个学校,继续读书也没什么意义。以我现在的成绩,还是很难考上高中的,学校的水平太差了,就算我是全校第一也没用。” 陈树突然觉得历史的惯性实在是太强大了,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真的不想读了?” “不想了。” “那你准备去干什么?”陈树问道。 “没想好。”陈大春摇摇头,“先帮家里种地吧,可能去搬运站抗大包,反正什么这身力气还是能换些钱的。” “要不要跟我学炸鸡排?” “啊?”陈大春没想到陈树这么说,“老三不是跟着你吗?” “一个也是赶,两个也是赶。”陈树道:“没什么差别。” “你这是把我和老三当成猪啊!”陈大春回过味来。 “额,说顺嘴了!”陈树有些不好意思,“你愿意去吗?” “当然愿意。”陈大春也有顾忌:“你摊子上挣钱是有数的,人多了,不就只分钱了吗?” “这个你别担心。”陈树道:“等你和三哥学成了,我给你们俩另外找地方支个摊子,挣的钱都归你们俩!” 陈大春眼前一亮,这真是个好法子,可比种地、扛大包挣钱多了! “就这么说定了?”陈树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是愿意的。 “就这么定了!” ······ “树树,你陪我再玩一会儿好不好?” “丫丫,刚才已经陪你玩了一会儿了,过一会儿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吧······那我先帮我妈干活!” 陈树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适应了丫丫的存在,已经习惯自己身后随时有个小尾巴了。 “哎哟,小树可够狠心的啊,这么漂亮的媳妇儿都不陪啊!” 陈树笑着对打趣他的顾客道:“方老大,要说狠心可比不上您,这一趟船出来两个多月,您不也把嫂子扔在家里吗?” “嘿嘿,还不都是为了那操蛋的钱嘛!”方老大抱怨道。 “还不是!”陈树给对方拿了一瓶酒,“还不都是为了生活嘛!您可有日子没来了,这瓶我请您!” 陈树这话一出,立刻有其他熟悉的顾客起哄:“这可不对啊,怎么广清老方,不请咱们啊?!” “就是!”好多人都起哄。 陈树正想办法呢,方老大开了口:“你们这些狗娘养的,赶紧闭嘴!这瓶酒我自己付钱,你们想挤兑小树没门儿!” 这下所有人都没话说了,都怕被方老大开炮,这家伙是个老船长,整个混不吝,从来不吃亏,不知怎么的就和陈树对了脾气。 “各位,来者都是客!今天是我考虑不周!”陈树赶紧出声宽慰:“这样,所有桌通通打八折,就算我给大伙儿赔个不是!” “好!” “这小子敞亮!” “大气!” 顾客们纷纷叫好。 陈树见状才走到方老大桌边,小声道谢,感谢他给自己解围。 “小事儿,要我说连打折都不用!给他们脸!”方老大撇撇嘴道。 “方老大,您是这个!”陈树竖起大拇指,“可咱们还是要开门做买卖啊,谁都不能得罪不是?!” “嘿,你小子小小年纪都成精了快!”方老大笑道。 陈树本想离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方老大,您一直在水上跑,跟您请教一下。” “有事儿你直接问。”方老大道:“别的事儿我不知道,只要是这长江水道上的事儿我门清!” “唉!”陈树顺势坐下,“是这么一件事儿······” “这事儿简单!”方老大笑道:“盖房子要的黄沙、水泥、石子儿,甚至钢筋、红砖,这长江水道上都有。只要你找对人,不光你能买到,还能便宜不少!” “真的!”陈树大喜,“那您肯定知道找谁了!” “嘿嘿。”方老大嘿嘿一笑,“你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陈树顿时笑了,“哎哟,看来今天这顿我不请您都不行了!” “哈哈······” ······ 陈树这边解决了一桩大事儿,汤三娘那边又顶不住了,丫丫帮着她打碎了三个碗、四个盘子,上错了两盘菜。 “小树!”汤三娘跑笑道:“立刻马上带着丫丫出去玩!” “可这客人······” “有你三哥四哥,顶得住!”汤三娘已经忍不了了,“赶紧把丫丫弄走!” 陈树无奈,解下围腰。 丫丫倒是高兴不已,乐滋滋地等在一旁,眼里分明闪过一丝狡黠。 016.剪个头发 “丫丫,你可真狡猾!” 陈树也难得在大白天的时候出门,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心情也是大好! “树树,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丫丫眨巴着两只眼睛,觉得自己好萌。 陈树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现在他的身高有一米七三,正好比丫丫高一个头,姿势舒服,手感也挺好。 “哎呀!你把我的头发弄乱了!”丫丫连忙躲开,打理自己的头发。 “哼,还知道臭美!”陈树忍不住逗她。 “我是女孩子,才不像你呢,是个臭小子!”丫丫气呼呼地怼道。 “哎~之前谁说自己男女分不清,给我给我涂口红的?”陈树鄙视道。 “哎?那边好热闹!”丫丫显然装傻,说着就跑出去了,“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这个时候的大轮码头确实热闹,中巴车把旅客的一车一车的运过来坐轮船,轮船上又有一船船的旅客下来。 有了人流就有了需求,吃喝拉撒都是赚钱的机会。 脑子灵活一些的农民把家里的花生、瓜子炒了拿来卖,也能赚不少钱。胆子再大一些的农民把家里田地都扔在一边,一头扎到码头这个“小魔都”来发财。 但这给附近农村带来的影响也是巨大的。八十年代的大部分农村,给人的印象是淳朴善良的,但这里却发生了质的变化。 陈大春在学校的遭遇就是一个直接的例子,这里的农村孩子都已经没有心思读书了,他们想的都是怎么捡零落、怎么挣钱,怎么样才能吃好的穿好的。 更坏的是,这里聚集了一大帮整天混迹街头的流氓地痞,他们看香港录像带光怪陆离、学武打电影里的争勇斗狠,甚至模仿黑社会拉帮结派,争地盘、敲诈勒索。 陈树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竟然每天都会看见打架斗殴事件,那些小偷小摸的更是数不胜数。 就是因为这样,汤三娘轻易不会让丫丫出来玩,只有陈树陪着才有可能让她出来放风。 真是知道了这一点,丫丫才打碎了那么多碗和碟子,逼着汤三娘赶她出去。 丫丫在街上又蹦又跳,一会儿看看左边卖衣服的,一会儿看看右边卖小零嘴的,像极了脱笼而出的小鸟。 “树树,我们去那里吧!”突然丫丫又跑回来拽着陈树。 “去那里干嘛?”陈树看她指着理发店有些奇怪,“你要剪头发?” “不是我!”丫丫指了指陈树的头发,“是你要剪了,你的头发像一个大帽子,太丑了!” 陈树摸摸自己头发,发现确实有些长了,他天天待着厨师帽,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行,咱们去理发店。”陈树嘱咐道:“一会儿我剪头发的时候,你可要乖乖的啊,不许到处跑!” “我知道,我会乖乖的!”丫丫一个劲儿地点头:“我就想看看你短头发是什么样子!” ······ 这时候理发店就是剪头发的,没有花里胡哨的装修和五颜六色的托尼老师,只有几张钢铁的旋转椅子和几面镜子,一般就是一个师傅带一两个学徒。 “师傅,剪头发?”学徒挺热情,见人就叫师傅,显得尊重又不会出错。 “不剪头发来干嘛?”丫丫调皮地插话道。 学徒看见丫丫这么一个漂亮姑娘顿时有些脸红,喏喏的不知道说什么。 “师傅,我剪头发,别管她。”学徒看着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陈树给他解了围。 “哎,您请坐。”学徒赶紧请陈树坐下,看着陈树如同稻草一样浓密的头发,有些惊讶:“您是想捡个平头,还是打理一下,梳个偏分?” “我想剪个圆寸。” “啊?”学徒有些蒙了。 其实也不怪他,这时候男士发型就那么几种,大部分人都是平头,当干部的理个偏分,特别要时髦的小年轻烫个爆炸头,但这都是邪门歪道。 “就是照着头皮推,留个十二毫米的发茬子就行。”陈树给学徒比划着,对方也明白了。 但学徒还是怕给他剪坏了:“师傅,这圆寸我之前没剪过,要不您等一会儿,我让我师父给您剪?” “你师父之前剪过圆寸吗?”陈树问道。 “好像没有吧。”学徒有些心虚,“咱店里都是剪平头多,没剪过圆寸。” “那不就得了!你和你师父都没剪过,那谁剪不都一样?!”陈树拉着他,“你就大胆给我剪,要是剪坏了,你就给我剃个光头!” “哈哈,您说话可真逗!”学徒忍不住笑了。 “来吧!老是不敢动手,什么时候才能出师啊!”陈树安坐在椅子上。 学徒听了他的话,鼓起勇气,迅速给陈树围上白布,拿起推子,给他剪了起来。 这时候还没有电动推子,都是手动的,跟夹子一样。 陈树的头发又长又硬,手动推子剪起来特别费劲,一会儿功夫学徒就手指酸痛,还换了一把推子。 丫丫在一旁看了直乐,“哎呀,你真笨!你先用剪子把他头发剪短,然后再用推子不就行了!” 学徒听了又是脸一红,立刻换了剪子。 “没事,该怎么剪就怎么剪,我这头发硬,稍微要费点功夫。”陈树安慰道,同时从镜子里面看了一眼丫丫:“你可要好好学,以后我这头发可都要你给我剪啊!” “真的!”丫丫眼前一亮,马上靠近一点,更加认真地观察学徒手上的动作。 把个学徒看得面红耳赤。 “你还是离远一点吧,不然小师傅该把我耳朵减掉了!”陈树无奈道。 “哦。”丫丫只好又坐回去。 ······ 好不容易,学徒按照陈树的指点,一点点把他的头发修好,总算剪出个圆寸。 陈树照镜子看看,觉得挺满意,夸了学徒两句,本想多给点工时费,没想到学徒不肯收钱。 “这是新发型,您教了我,本该我给您学费,哪里还能收您钱呢!”学徒理由倒是挺充分。 陈树只好勉为其难,剪了个“霸王头”。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出了门,陈树就看见丫丫一直对着自己脑袋看。 “好看嘛!”丫丫笑嘻嘻道:“树树,你理这个发型好好看呐!你以后都理这个发型好不好?” “我不剪这个发型就不好看了吗?”陈树反问道。 “也好看!但是没有你这样好看!看着特别舒服!”丫丫一边抓着陈树胳膊,一边往后退:“你答应我好不好!” “好好好······”陈树被缠的不行,“你当心······” 陈树话还没说完,丫丫就撞到人身上去了,还踩了人一脚。 “哎哟喂······” 这一声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甚至直接坐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丫丫一看对方被自己踩得这么严重,立即道歉。 “你怎么不看路啊!又是撞又是踩的,把我哥们儿都给撞坏啦!”对方同伴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人伤的怎么样,而是跑来纠缠丫丫。 陈树一看就明白,又是个碰瓷的戏码,真是没什么意思。 丫丫还在为自己的过错道歉的时候,陈树一把把她拉到一边,对地尚坐着的那位问道:“哥们儿,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对方一人叫嚣道:“我哥们儿被这么一撞,估计肋骨都断了两根!” “你这个哥们儿壮的跟牛一样,被我姐这么一个弱女子一碰,骨头就断了?”陈树笑着道:“你是纸糊的,还是你捏的?” “这······”对方一顿,干脆胡搅蛮缠:“你撞了人怎么还这么个态度啊?!我看你是想跑!大伙儿来看看哎!这人撞了我们的人想跑哎!” 当然没人理他,这帮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陈树摸摸自己耳朵,“小点声儿,你这么大嗓门儿,就算没有吓着我,吓坏了那些花花草草也不好吧。” 丫丫在一旁噗嗤一笑,这种俏皮话她还是头一回听。 “嘿!你······” “别你啊我了,你到底想怎么着吧?”陈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实在没空跟这帮人磨牙。 “赔钱!”坐地上那位还没起来呢,张口就道。 “多少啊?” 坐地上那个看了看同伴的眼色,可能是他老大,犹犹豫豫道:“十···十块!” “啪!”同伴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你骨头都折了,十块钱哪够啊!怎么也要五十!” “对···那我要五十!” 陈树怀疑坐地上那个是缺心眼儿,不然装伤的是他,挨打的还是他,真是够倒霉的。 “给。”陈树从口袋里掏出钱,“这是五十,别找了。” 说完就把钱扔在地上,拉着丫丫走了。 “哥,他真给钱了!”坐地上的小混混一把抓住钱,“哎,这就五十的呀,没得找啊?” “蠢猪!人家是耍你呢!”老大又给他一巴掌。 另外一个小弟凑上道:“哥,这剧本不对啊,咱们不是要劫色吗?这怎么真变成劫财了?” “滚!要你做事后诸葛亮!真当我傻啊!”老大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骂道。 同时眼睛也一直盯着陈树和丫丫去的方向。 ······ 回去的路上,丫丫还乐呢,“这几个人好好玩哦!” “丫丫,这几个人都是坏人,下次看见他们赶紧跑,听见没有?” “看着不像啊?” “你听我的话吗?” “不要,我才不要听你的。”丫丫傲娇道。 “那你提条件吧。”陈树都无语了,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那你晚上要带我一起玩,不要让我早回家!” 017.志不在此 看着一板车一板车的石料、红砖被堆在空地上,陈小爷和陈小娘有说不出的高兴。 陈树请托的方老大还是很给力的,从那天之后,陆陆续续的就有船东找陈树收货。 量有大有小,多的有两三吨黄沙,少的有几包水泥。但聚少成多,不到一个月的功夫,盖三间平房的材料就有了,甚至还有富裕。 这些船东只是让陈树到船上卸货,也不收钱,就让他亲笔写张条子,什么时间收到什么货、有多少,就行了。 一开始陈树还有些糊涂,后来就想明白了。 这种买卖算是灰色交易,买家和卖家不容易联系,也没有信任,全靠中间人牵线担保。 卖家船东拿了陈树写的纸条找方老大拿钱,方老大也是凭着纸条找和陈树结账。 整个交易全凭方老大一张嘴,说什么是什么,所有人都信他。船东也不会和陈树这样的买家额外联系,一是怕买家露了风声,毁了船东生计;二是不愿意越过方老大这样的中间人,坏了规矩。 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陈树只能感叹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小树啊,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地里不忙,先把地基打起来,你说怎么样?” 陈小爷主动找陈树商量,一旁的陈老三和老四都有些吃味,他们俩还从未有过这待遇。遇到事情,从来都是陈小爷安排,他们俩照做,有意见和巴掌商量。 唉,都是儿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陈树倒是没什么感觉,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陈小爷找自己商量一下,那也是因为他真出力了。 “爸,这事儿您定吧。”陈树道:“就一条,地基一定要打牢,咱们以后可能要加盖二楼三楼的。” “嗯,你考虑的周到。”陈小爷点头,“那房子具体怎么盖,你有什么想法?” “爸,我是这么想的······”陈树还真有些想法,他一直觉得小时候住的房子实在不好住,现在有机会,干脆从头好好设计设计。 陈老三和陈老四一看,这爷俩讨论上了,咱们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吧。 “唉,老三,问你个事儿。”陈大春闲着也是闲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儿?”陈老三嘴里叼着一根草。 “小树炸鸡排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啊?”陈大春问道:“怎么我炸的味儿跟他炸的总是差一点啊?” “还真没有。”陈老三道:“你也看到了,小树炸鸡从头到尾都是当着我们的面做的,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秘方呢!” “那咱们俩炸的鸡排人家都不乐意要呢?”陈大春说的是这两天他们遭遇的事情。 现在陈树已经让他们俩上手做鸡排,可客人一吃就吃出来差别了,有些脾气不好的,还会退货,指明了让陈树炸。 陈大春已经难受了好几天,他真是一步一步按照陈树说得做的,可还是有差别,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小树是师傅,咱们是学徒,学徒当然没有师傅厉害了。”陈老三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别急,以后炸的鸡排多了,咱们就熟练了。” “不对!你帮我好好想想,咱们到底什么地方做的和小树不一样······” 陈大春有一股轴劲,还有股不服输的傲气,他从不觉得自己比陈树差在哪里,总想着事是要做的比陈树好。 ······ 陈老三陈老四来了饭馆以后,陈树确实轻松不少,主要任务就是跟着汤老板学做菜,以及往船上送外卖。对了!还有就是陪丫丫玩过家家酒。 送外卖这事儿是陈树主动要求的,都只有这种时候,丫丫才没办法跟着他,让他获得片刻安宁。 还有就是别人腿脚都没有他快,他半个钟头就可以全部送完,别人得要一个钟头。 再说他还可以靠着超能力偷懒,只要注意点别被人发现了就行。 “小树,你小子天生就是做饭的材料!”平时连话都少的汤老板最近一反常态,天天夸陈树,搞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汤叔,这都是您教的好!” “我之前也没少教徒弟,每一个想你这样有悟性的!”汤老板摆摆手道:“我不是瞎说,你手上力气大,颠锅颠的漂亮,心里有准,下锅时机、温度控制、出锅的时间都都正正好!唉,我怕是教不了你了!” “别呀,汤叔,你还有不少菜式没教我呢!” “我会的都是家常菜式、街头小炒,上不了台面,就算我不教,你自己琢磨琢磨也就会了。”汤老板苦笑道,“有你这么个徒弟,我真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失落好。” 陈树能学这么快全靠玉石能量带来的,身体素质上升不说,记忆力也变好了。 不光如此,以前看过的见过的东西,他都能从脑子里调出来。可别小看这个能力,陈树可是从信息大爆炸的21世纪来的,曾经涉猎的信息超过八十年代任何人的想象。 作为资深单身吃货,博主做菜视频陈树不知道看了多少个小时,更别提还有像“美食作家王刚”这样硬核教开饭馆的博主。 陈树从中获取的知识和技巧远超过汤老板这样半自学的饭馆厨子,也难怪让他产生力不从心的感觉。 但汤老板还是一个好老师,性子不急不躁,有方法有技巧,只是遇到陈树这样一个变态。 “汤叔,我给你再找俩徒弟呗?”陈树眼珠子提溜一转,想了个主意。 “嘿,真当汤叔啥啊?”汤老板失笑,“你是想让你那俩哥哥学艺把吧?”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陈树奉承道:“这俩教会了您也能轻快点不是?” “小树啊,你对这俩哥哥真是尽心了!”汤老板感叹一句,“幸好你是我女婿!哈哈哈!” 陈树脸上顿时拉出黑线,“这么说,您同意了?” “同意,多俩人给我打下手有什么不同意的。”汤老板道:“不算正式学徒,能学多少看他们本事!” “行!自古就有好厨子都是偷学出来的说法!”陈树高兴到:“我觉着三哥四哥能行。” “那还得看他们是不是懂你的良苦用心!”汤老板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嘿嘿。”陈树装傻笑了两声,算是应景。 ······ 陈树剃了个圆寸之后,很多人都觉得好看,清爽精神,又不像平头那么古板,好多经常来饭店的年轻人都想剃个一样的发型。 陈树都给他指到给他理发的学徒那里去了,算是还了“霸王发”的人情。 一时之间,从汤三娘饭馆开始,圆寸形成了一股潮流。连店里的汤老板、陈老三和陈大春都没有忍住,去推了一样的发型。 “你个老梆菜!”汤三娘看见汤老板的新发型,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年轻要时髦!是想勾搭哪个小姑娘!?” “瞎说什么呢!”汤老板老脸一臊,“我天天在后厨烧菜,哪有什么小姑娘可以勾搭?” “好啊!那要是有小姑娘,你就想勾搭了是不是?!”汤三娘一把拧住汤老板的耳朵,不依不饶道。 “哎哟!放手,耳朵快掉了!”汤老板被拧着耳朵不断讨扰,“我没想啊,真没想!” “哈哈哈······”看着老夫妻俩这样好玩,陈树、丫丫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 “你以往爱我爱我不顾一切, 将一生青春牺牲给我光辉, 好多谢一天你改变了我, 无言来奉献柔情常令我个心有愧。 ······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 谁能代替你地位,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 谁能代替你地位。” 入夜十分,又到了加州鸡排出摊的时候,陈家三兄弟跟着录音机的磁带一边哼着歌,一边做准备工作。 丫丫则全心守在录音机边上,把自己喜欢的歌放了一遍又一遍。 她死活要留在这里陪陈树,汤老板无奈只好答应,但要求陈树晚上十一点半之前把她送回家。 陈树迫于无奈,也只好答应。 “丫丫,你别总是倒带啊!”陈树听见录音机里吱吱呀呀的声音,赶紧提醒。 “可我听不懂啊!”丫丫苦恼道:“这个人唱的真好听,怎么我一句都没听懂呢!” “这是个香港歌手,唱的是粤语,你听得懂才怪了!”陈树道:“这磁带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别弄坏了!” 虽然这盒磁带是有些劣质的盗版货,但是陈树从不容易才淘回来的,里面有哥哥、校长、梅艳芳的成名歌,十分难得。丫丫这么折腾,他还是真心疼。 “哎呀,我会小心的!”丫丫不耐烦地把陈树推到一边,“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行吧,那你可千万当心!” 陈树眼巴巴地看着那盘可怜的磁带,只好心里默默祈祷它平安无事。 “小树,我已经帮你把料备好了,你来炸吧!” “咦?”陈树诧异地看了陈大春一眼,“你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我可没有啊!”陈大春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怎么炸的,为什么就比我炸的味道好呢!” 陈树笑了,他早就等着这天了,“好,今天就让你看个明白!” 018.比人多 “油温也是差不多,炸的时间也差不多,火候也差不多,怎么最后这个味道就是不一样呢?” 陈大春几乎是盯着陈树的动作,一招一式都跟自己做对比,最后尝了成品,果然还是比自己炸的好吃,说不出具体哪里好,但就是有那么一点细微的差别。 “问题就出在差不多上了!”陈树不忍心看他这么纠结,点拨道。 “差不多?”陈大春不解:“这差不多有啥问题啊?” “你知道鸡排是油温多少度的时候下锅,炸多长时间出锅,复炸油温多少,炸多长时间吗?” “八成热,炸个十分钟,再等油温稍高一点,再炸两分钟出锅,就可以了。”陈大春胸有成竹道。 陈树道:“这就是问题,你总是凭感觉,十次可能就有一两次炸的比较好,但你永远都没有办法每次都把鸡排炸漂亮。” 陈大春还是没明白。 陈树拿出一个食物温度计和一个计时器,“鸡排腌制好了之后,揉捏裹粉,油温一百六十五度的时候下锅,炸六分三十秒出锅,再等油温升至一百八十五复炸一分钟。你按照我说的试试。” 陈大春将信将疑,他之前确实有看过陈树拿着手表做过实验,但平常的时候完全没见他用过。 这也不怪他,陈树感知能力已经完全可以超过仪器的精准度了,只是旁人不知道罢了。 “今晚上炸鸡就你负责,就按我说的,一点都不许变!”陈树说完就不管他了,门口刚来的一伙客人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妹妹,你放的这些歌儿都不行啊!”一个长得实在对不起观众的小年轻,晃荡到丫丫身边,搭讪道:“我那儿有好听的磁带,都是港台大明星的,你要不要听,跟哥去拿好不好?” “我妈说了,长成你这样的都是坏人!”丫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随时准备跑路。 “嘿!小姑娘长得挺漂亮,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小年轻不乐意了,伸手就要拉人,“你给我说清楚!” “唉,哥们儿,说话就说话,动手可就不像话了啊!”陈树抱着胳膊站到丫丫前面,低头俯视着对方。 “你他么哪根葱啊,敢管老子闲事!”小年轻桀骜不驯地瞪着他,用力推了陈树一把。 陈树屹然不动,反倒震得对方后退了两三步,“我不是葱,我看你倒跟葱一样嫩!” “哈哈······”饭馆里已经聚了不少食客,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嘲笑小年轻自不量力。 “他么的!这可是你自找的!”小年轻恼羞成怒,倏的一下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满脸狰狞向陈树逼过来。 “嘿,你小子这智商还想当流氓?”陈树都气乐了,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把斩骨刀,“在饭馆里动刀子,你小子是嫌命长吧!” 那把斩骨刀有三斤重,一尺长,上面还挂着骨肉末,看起来颇为吓人。 “······”小年轻看看陈树手上的斩骨刀,再看看自己手上的小匕首,哭丧着脸对坐在门口的一桌人道:“大哥,他的刀比我的大!我怕!” “你怕个鸟!”那桌为首混混头子怒骂道:“滚一边去,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唉。”小年轻也没脸待了,灰溜溜地走了。 陈树早就认出来这帮人了,他走到那桌人旁边,笑着道:“哟,真巧啊,咱们又见面了!你那兄弟伤好了没有?” 那人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好,好的差不多了!” “那可得好好养养,被个姑娘撞折了几根骨头,你那兄弟身子骨可有点弱!”陈树笑盈盈地关心道,手上却还拎着斩骨刀,“今天您带着这么多人是来捧场的,还是来找喳儿的?” “捧场怎么说?找茬儿又怎么说?”混混头子阴着脸问道。 “您要是捧场,那大家就是朋友,好酒好肉好招待。”陈树皮笑肉不笑道:“你要是来找茬儿的,那就要问问我手上的这把刀了!” 混混头子撇了一眼陈树手上的斩骨刀,“哼,就凭这把刀就想吓住我?你没看见我带了这么多兄弟?” 一桌七八个人都对陈树虎视眈眈,有些太入戏的还龇牙瞪眼,可能是想表示自己不太好惹。。 “哦,现在是比人多是吧?”陈树恍然大悟状,他冲着饭店里喊了一句:“兄弟们,都站起来,给他们看看!” 顿时,饭馆里稀里哗啦站起来一大片,还都剃着一样的圆寸,看着就有气势。 那一桌混混被吓得两股战战,连凳子都不敢坐,都站起来随时准备跑路。 “怎么样?还是我人多一点吧?”陈树笑嘻嘻地看着对方问道。 “不知道您有这么大的场面,之前多有得罪,望恕罪!”混混头子还挺硬气,双手抱拳,强撑着说两句场面话,一溜烟也跑了。 “哎呀,真没意思,我不以为你们要打架呢!”丫丫失望道。 “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陈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要真打起来,砸坏了饭馆的东西,你妈能绕的了我吗!” “你是我妈女婿,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丫丫挥挥手,无所谓道。 陈树好笑,“你知道什么是女婿吗?天天挂在嘴上,羞不羞?” “不就是咱们结婚嘛,这有啥好害羞的?”丫丫大咧咧道:“我妈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觉得结婚挺好玩的!” 陈树顿时掩面而去,感情丫丫把结婚当成扮过家家酒了,也不知道汤三娘教了她些什么,这么剽悍。 “刚才多谢大伙儿支应,真是太给我面子了!”陈树挨桌道谢,“今天饭馆鸡排买一送一,多买多送,送完为止!” “好!”饭馆客人都高兴了,轰然叫好。 …… 陈树嘴皮子上下一碰,那边把陈大春和陈老三累的够呛,整个工作量翻倍。 “小哥,怎么样?”陈树这才想起来陈大春学炸鸡排的事情。 陈大春此时无比地兴奋:“真不一样了!小树,我就按照你说的严格每一个步骤,那些客人都说很好吃!” “你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 “用了温度计和计时器,心里特别有谱!”陈大春心里有好多话要说,“我觉得这东西真有用,就算换个人来炸,那味道也是一个样!” “你说到点子上了。”陈树点点头,“你有什么想法吗?” “咱们就要靠这些东西大干一场了!”陈大春信心爆棚,“我和老三有了这两样东西,就可以去镇上h县里分别再开两家炸鸡店!咱们家炸鸡这么好吃,肯定大受欢迎!哈哈,咱们要发财了!” “这就是你说的大干一场?”陈树眉头一皱。 “对啊。”陈大春有些吃不准,“是不是一下子开两家是不是太快了?没关系,咱们先在镇上开一家,等生意好了再开一家!” “不是太快了。”陈树摇摇头,“是太慢了。” 从打出加州鸡排的第一天起,陈树就有扩张的想法,照着金拱门和开封菜的路子,他就不信自己发不了财! “我准备定个小目标,今年年底之前开一千家加州鸡排店!”陈树竖起一根手指道。 “一···一千?”陈大春像是看着傻子一样看着陈树,“还小目标?” “我本来想说三千的,但想了想还是有很多制约因素,就决定保守一点!” 陈大春觉得要么是陈树烧坏了脑子,要么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太疯狂了,这世界太疯狂了! 他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发飘,“小树,一下子开这么多店,会不会步子迈太大,到时候别扯了蛋?” “嘿嘿,你等着瞧,我怕过一阵子,你嫌咱们野心太小了!”陈树笑呵呵道。 “那咱们就三间平房,还没见影儿,人手也就两三个,你打算怎么开一千家鸡排店呢?”陈大春问道。 “很好,你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已经开始想怎么实现开一千家店的目标了!”陈树拍拍他的肩膀,“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不是……”陈大春准备反驳却被陈树打断:“别急,让梦想再飞一会儿!” ······ “树树,你快点!”丫丫揉着眼睛一个劲儿地催促陈树,“我困了,要回去睡觉!” “来了,来了!”陈树收拾好东西,锁上门。 “来,你载我!”丫丫把自行车让给陈树,跳到车后座上,“我要趴在你背上睡一会儿!” 陈树看着丫丫不停眨巴的眼睛,有些好笑,“你明天不待到这么晚了吧!” “不,我要!”丫丫强忍着困意把眼皮睁开,“没想到晚上这么有意思,比睡觉可有意思多了!以后我天天要陪你玩!” “每天这么晚回家会不会太累了,你看你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陈树慢慢踩着自行车,“每天都这样就不漂亮了!” “我不要不漂亮!”丫丫像是炸毛的猫。 “天天熬夜可不就很快变成老太婆了吗?”陈树吓唬道。 “······” 陈树以为丫丫快睡着的时候,丫丫趴在他背上,轻轻道:“树树,你快点娶我吧,这样我就不用回家了······” 车笼头一歪,陈树差点把车给骑到沟里去了,等骑回正路上,却发现丫丫已经睡着了。 “嘿嘿,原来真是梦话······”陈树笑着摇头道。 这是路边突然窜出几道黑影,“呔!此路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要······” “啪!” “你他么的连这么一句话都能说错!?” 019.“剃” “怎么又是你们几个?”陈树一看来人,不禁有些头疼,“这么晚不睡觉,不困吗?” “王八蛋不困!还不是怨你小子收工这么晚·······”之前在饭馆挑逗丫丫的小混混张口就答,说到一半发现不对劲,扭头看看,发现其他人都瞪着他。 “不是,我是说咱们都犯困,咱们都不是王八蛋······” “啪!”混混头子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 混混头子眯眼看着陈树,冷笑道:“哼哼,没想到被堵在这儿了吧?” “确实没想到你们这么无聊。”陈树看了眼身后熟睡的丫丫,“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死鸭子嘴硬!我让你有后悔的时候!” “哪儿那么多废话!”陈树不耐烦道:“赶紧把路给我让开!” “之前你人多,现在就一个人还敢这么嚣张!”混混头子气笑了,“我看你是在姑娘面前强撑着吧!两条路,一条你把姑娘送过来,跪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过你;第二条······” “就这么办吧!”陈树打断他,“你们给我磕三个响头,这事儿就算了······” “卧草!我这耳朵没毛病吧!”混混头子以为陈树害怕得了失心疯,“你他么有没有搞清楚情况,是你被我们给堵了!” 丫丫这是也被吵醒了,“怎么了?是不是到了?” “快到了。”陈树怕吓着她,轻声道:“我正好碰见几个朋友,他们找我玩游戏,一会儿你别怕,乖乖站旁边等一会儿,很快就游戏结束了啊!” “好呀好呀,丫丫最喜欢玩游戏了!”丫丫兴奋道:“我也要玩!” “一会儿我们玩武打游戏,跟电影里的一样,不适合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陈树绞尽脑汁编理由,“你站在一旁看就好啊!” “你小子还有闲心谈情说爱?”混混头子有些恼火,咬着牙喊道:“给我上!打他个王八蛋!” “哎哟,我好怕怕哦!”陈树捏着嗓子学了一句,逗的丫丫哈哈大笑,“树树,你太坏了!” 说话功夫,这帮混混就冲了上来,挥舞着拳头,仿佛要把陈树揍成肉酱。 陈树把自行车撑好,不慌不忙,反而把眼睛闭上了,嘴角冷笑:“ga-me,ov-er!” 打脸、插眼、踢下阴、撩腿! 几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受到重创,全都倒地不起,痛苦嚎叫。 这当然是陈树没下死手的结果,否则这帮人一个都别想活。 “还不够熟练。”陈树拍拍手上的灰,有些懊恼。 他模仿海贼王海军六式“剃”,开发出充分运用空间穿梭能力的招式,今天第一次实战使用,差点被混混头子反应过来,着实有些失败,好在最后还是成了。 丫丫这时候还在发呆,直到陈树在他面前舞了两下,她才醒过来:“树树,他们怎么一下子都倒在地上了?” “他们在玩游戏呢!”陈树推上自行车,“上车,咱们走,让他们去玩儿吧!” “可是他们都好痛的样子,我们真不管他们吗?”丫丫心有不忍。 “没事儿,死不了。”陈树对自己的力道还是清楚的,顶多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痛一会儿就好了。 “哦······”丫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还一个劲儿地往后看。 ······ 第二天一大早,陈树就在大轮码头各处张贴了加州鸡排招收徒弟,包教包会的广告。 结果还没到中午呢,就有一大堆人跑到饭馆报名。 陈树安排陈大春专门负责登记、面试,把那些明显不靠谱的淘汰掉。 “小树,你这是干什么呢?”汤三娘看见这么多人来,有些莫名其妙。 “三娘,我在招徒弟呢!” “招徒弟?”汤三娘更糊涂了,“你这还没出师呢,收什么徒弟?” “收专门炸鸡排的徒弟。”陈树解释道:“不教其他的,就教怎么炸鸡排。” “这也有人学?”汤三娘不以为然:“不挺简单的嘛?” “这您就不知道了,鸡排人人都炸的出来,可这加州鸡排可就我这一家,别无分号!”陈树道,“您就瞧好吧!” “我是真不懂。”汤三娘摇摇头,她把陈树拉到一边:“小树,我问你,陈队长家房子建起来,你能不能分上一间?” “没分家,算是我们哥仨的。” “那以后要怎么分说了吗?”汤三娘低声问道。 “没说呢,现在房子都还没影儿,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 “我个傻女婿唉!!”汤三娘着急道:“这盖房子的钱大头都是你出的,你就应该多分!这怎么能糊里糊涂的呢!” “三娘,我知道您真心为我着想!”陈树宽慰道:“但现在万事刚开头,不是分家产的时候。以后该我的都会给我儿,您放心吧!” 说完,陈树就去忙乎去了,他现在已经顶替了汤老板主厨的位子,颠勺、炒菜都是最累人的活,汤老板年纪大了确实有些顶不住了。 “我放心个鬼!”汤三娘看着陈树匆忙离去的身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行!为了丫丫,我也要给你争一争!” ······ “三哥,让你找的门脸找好了吗?”陈树把陈老三找到一旁问道。 “找了,就按你说的,专门找街角的门脸。”陈老三道:“可人家都说不租。” “就没有一个要出租的?”陈树皱眉问道:“咱们可以加钱的事儿,你说了吗?” “说了。”陈老三憋屈道:“可我一说人家就更生气了!” “没道理啊!”陈树奇怪道:“哪有涨房租还生气的?” “说的就是啊!我也纳闷呢!” “行吧,这事儿回头再说。”陈树暂时也没办法,打算什么时候自己亲自跑一趟,他叫住要离开的陈老三,“三哥,家里的房子正在建,爸妈年纪大了,你多抽点时间盯着啊!” “知道,我一天去一趟,你放心吧。” ······ “小树,快过来看看,有人来捣乱!”这时陈大春突然过来找陈树。 “捣乱?”陈树道:“我去看看。” “唉,快来吧。”陈大春急道。 陈树跑过去,看见几个鼻青脸肿的,觉得自己又有些头疼了,“你们几个挺有韧性啊,昨晚上那一通收拾,还不服是不是?” “服!我们服!”混混头子赶紧护住自己的下体,“大哥,先别动手,我们不是来捣乱的!” “不是来捣乱的?”陈树问道:“那你们是来干嘛的?” “我们是来投靠您的!”混混头子恭恭敬敬道:“我们几个对您是真的服了,请您收了我们,让我们跟着您混吧!” “请大哥收了我们吧!”一行几个混混都齐刷刷地鞠躬,引得旁人纷纷瞩目。 ······ “哥,那几个是谁啊?” 报名学徒的队伍中有几个是相互认识的。 “这你都不知道!这是郑大那帮人!”有知道的小声回答道:“这王八蛋在码头敲诈勒索、打架斗殴,坏事儿干绝了!简直无法无天!” “那他们干嘛要朝加州鸡排的老板鞠躬啊?”有人不解道。 “肯定是被收拾了呗!” “你咋知道的?” “你没看见郑大那帮人身上带伤?这要不是被收拾怕了,会到这儿来服软?” “有道理!这么说咱们师父是个厉害角色咯?” “肯定的,没看见饭馆里吃饭的都是一个发型?我猜都是咱们师父的手下!” “你们俩还没被选上呢,就开始叫师父了?” “肯定会被选上的!” ······ 视角又回到陈树这边,他看着这几个混混要拜他做老大,有些为难。 陈树朝混混头子招招手,两人走到一旁:“我就是个做饭的,你们投靠我做什么?” “那肯定是大哥您在体验生活呢!”混混头子一副我懂的样子,“我们一定帮您保守秘密,绝对不轻易暴露您的身份!” “暴露什么身份啊?”陈树觉有些莫名其妙。 “您那么好的身手肯定不是一般人!”混混头子看看两边,探头低声道:“肯定是那种大隐隐于市的绝世高手!” “咦?”陈树眼珠子一转,“你小子倒是挺有见识,竟然被你猜到了!” “哎!我就说嘛!”混混头子大喜,自觉和陈树拥有共同的秘密,关系也亲近了几分,“师父,您就收了我这个徒弟吧!我不求和您一样厉害,只要让我学得一点皮毛就行!” “哎呀?”陈树挠挠自己的圆寸,“我一个厨子收你做徒弟,那我不就暴露了吗?” “对对!我考虑不周!”混混头子恍然,一拍自己脑袋:“那师父您说怎么办?” 陈树指指一旁等着登记的队伍,“加州鸡排正在收学徒······” 混混头子眼前一亮,“对啊!我可以装着做学徒,然后偷偷地······” “嘘!”陈树比了个手势,“低调!” “对对,低调!低调!”混混头子连忙点头。 “行吧,你去吧,听我小哥安排。”陈树挥挥手。 “唉。”混混头子又想起来什么,“那个,师父,我那些手下都挺不错······” “编外,编外!”陈树道:“人太多了,容易出破绽!你也别跟他们说太多。” “好好。”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郑可爽。” 陈树差点栽了个跟头,“好名字!” 020.画大饼 陈大春最终招录了四个学徒,年纪太大太小的不要,素有恶习的不要,不识字不会算数的不要,家里不同意的不要。 “行啊,要求还挺严格!”陈树看了陈大春制作的表格点点头,上面每个人的信息一目了然,陈树扫一眼就心里有数了。 “小树,你真让那个郑可爽跟你学徒啊?”陈大春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出来,“那小子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啊!” “符合咱们定的条件吗?” “符合,没想到他还是正经初中毕业生!”陈大春不可思议道。 “符合就行了,咱们这叫有教无类嘛!”陈树笑道:“以后再有流氓混混来捣乱就让他去处理!” “这倒也是啊,他地头熟,跟镇上h县里的流氓地痞都搭得上话,咱们以后开店倒是能省不少麻烦!”陈大春开玩笑道。 “你说什么?”陈树眼前一亮。 “说咱们以后开店能省不少麻烦啊?”陈大春不解道。 “不是这句,上一句。” “我说,郑可爽地头熟,跟镇上h县里的流氓地痞都说的上话。” “这就对了!”陈树一拳砸在手上,“把郑可爽叫来,我找他有事!” ······ “小树啊,你这楼下这么造,我明白你意思,应该是准备开饭馆,可你这二楼咋要这么建呢?” 陈小娘现在每天都出现在建房子的工地上,简直比上工还积极。不过看着自己家的房子一天天建起来,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帮他们盖房子的是陈小爷找的方圆五十里最好的瓦匠,手艺没的说,但是这房子的造型却让陈小娘有些揪心,这不就来找陈树了。 “妈,这房子就是个饭馆,一楼是大厅,专门招待散座的,二楼是厨房和包厢,还有观光台,专门招待大客户的。”陈树知道陈小娘不一定真能听懂,但他还是很有耐心地解释着。 “不是瓦匠给建错了吧?”陈小娘关心道。 “没错。”陈树搀着陈小娘的胳膊,“您放心吧,工地上都有我盯着呢!” “你们工作都忙,我闲在家里,其他也帮不到你,就只能帮你看着工地了!”陈小娘道:“有我在,他们干活不敢偷懒!” “不至于······”陈树突然意识到自己最近好像疏忽了陈小娘的感受。 她生了四个儿子,也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事事让她操心,她好像变得可有可无了,甚至经常一整天没人跟她说说话。 对这样一个不识字,一辈子都在农村的老太太来说,家里有钱也是过,没钱也是过,但是突然有一天没人需要她了,这才是真正的悲伤。 “小树?”陈小娘奇怪地看着陈树,“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突然想吃您腌的萝卜干了!”陈树回过神来,笑道:“你腌的萝卜干特别好吃,又香又辣,还有嚼劲!我就没从第二个地方吃过这种萝卜干!” “那是当然了!”陈小娘提到自己拿手的竟然有些傲娇起来,“外面买的不可能像我这么下功夫!我腌萝卜,光是加盐搓揉就要两个小时,晾上两天,再加盐加辣椒调味,再搓揉,然后还要晒七天,最后装瓶!我们村里其他人······” 陈树灵光一闪,他想到可以给陈小娘找些什么事儿干了! “妈!咱们家饭馆马上就要开张了,您能帮着多腌些萝卜干,到时候让来咱们店的客人都尝尝您的手艺吗?” “唉!这个注意好!”陈小娘也特别高兴,马上就有了其他主意:“我还可以腌酸豇豆和雪地红咸菜,保证客人吃了一回还想第二回!” “好!”陈树立刻鼓励,陈小娘能有这么高的积极性完全超过他的预期,“妈,您就按照您的想法干,回头我多买几个腌菜缸给您带回去!” “行!”陈小娘也不要陈树扶着了,“我先去地里挖些萝卜回去!” ······ 郑可爽知道陈树找自己帮忙特别高兴,他没想到自己刚当学徒第一天就能给师父效劳了。 陈树把自己要租门面房以及要求告诉郑可爽之后,郑可爽手一挥:“师父,这种小事儿还弄得着您操心嘛!我给您办了!” “我这可是正经事,你小子别说大话,到时候给我误了事儿!”陈树看他大包大揽的,有些不放心。 “看来啊我要是不给您说明白了,您是真不放心了。”郑可爽回头把自己一个小弟招过来。 陈树对这人还有些映像,就是之前调戏丫丫,还把匕首掏出来的那个小年轻。 “师父,这是武小松,您之前见过他。”郑可爽介绍道:“您别看他这傻样儿,他爸爸是县供销社的一把手!” 武小松憨笑道:“嘿嘿!陈师傅之前的事儿您别见怪!” “你跟我差不多大,叫我名字就行。之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陈树也真没把之前的事儿放在心上,这帮人充其量算是中二青年,荷尔蒙分泌旺盛,争强好胜。你要说他们真有多坏,那倒未必,主要看怎么引导。 “不敢不敢,我还是叫您陈师傅吧!”武小松连忙客气道。 “松子儿,我师父要在镇上租两间门面房,你能搞定不能?”郑可爽没废话,直接问道。 “能啊!”武小松满口应下,“您要找我别的事儿,我不敢打包票,您要是租房子,找我肯定没错!” “你爸是供销社的,又不是房管局的,你怎么这么有信心啊?”陈树疑惑道, “这您就不知道了!”武小松得瑟道:“这都是公家单位里的弯弯绕······” “你小子还跟我师父卖关子?”郑可爽瞪了他一眼,“赶紧说正题!” “唉唉!”武小松挺怕郑可爽的,连忙道:“镇上稍微像样点的门面房都是供销社的房产,都是我爸说了算!” “哦?”陈树听了恍然,现在改开还没多久,像这种小地方,还没有完全市场化,私房还是比较少的。看来之前让陈老三直接去问租房信息完全是做了无用功。 “就是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样的门面房呢?做什么卖买呢?”武小松问道。 “我要开炸鸡排店,最好是街角位置的门面,如果没有的话,临近学校的也行。” “行,我马上到镇上给您问问,保准找到合适的房子!”武小松还真是个行动派,马上就要走。 陈树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叫住武小松,“小松,房租就按正常的来,甚至可以多给一点。” “不用!我跟我爸······” 陈树打断他:“找你爸帮忙就已经很麻烦他了,不要在房租上让他为难,毕竟他也要跟其他人有个交代。” “陈师傅,您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家,我爸听我妈得,我妈听我的,只要我开了口,再难的事我爸都得做到!”武小松得意道。 陈树看着眼前的武小松恨不得替他爸踹他两脚,这种没脑子坑爹的,当初就应该射到墙上! 见陈树面色不虞,郑可爽连忙呵斥道:“就你小子话多!我师父让你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师父是实在人,怎么能让你爸帮忙还倒贴呢!” “是是是······我按陈师傅说的办!”武小松应道。 等他走了,陈树问郑可爽:“这个武小松家庭条件这么好,怎么在街上混了?” “这小子是个另类,家里爹妈都是当官的,可他就想在街上当流氓混混。”郑可爽提到武小松也是可惜,“有一回被我给收拾了,之后他就跟着我混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混头!” 陈树听了也是无语,武小松这小子就是个叛逆种,真不知道他爸妈头疼成什么样子。 ······ “以后你们就按照春哥制定的流程学习制作鸡排。”陈树对着包括郑可爽在内的四个学徒说话,“等你们出师的时候,我就会专门为你们每个人开一间加州鸡排店,让你们每个人都做老板!” “啊?当老板?”学徒们都大喜过望,他们原先只想着学门手艺,混口饭吃,没想到还有成为老板这样的好事。 “师父,咱们真的能成为老板吗?”问话的叫郭翔,他是陈大春初中同学,初二辍学之后一直帮家里卖水果。 “能,只要你们认真学,符合咱们出师的要求,你们就能当老板!”陈树拍着胸脯保证道:“到一家什么都准备好的店里当老板!” 学徒们都有些不太理解陈树的意思,但他们听懂了陈树的保证。 “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学!” 具体教学的工作,陈树交给了陈大春,他主要任务就是督促学徒们严格按照炸鸡排的流程,分秒不差地把鸡排炸出来。 陈树则是脱开身,专心研发新口味的炸鸡翅、炸鸡腿、鸡米花,甚至炸薯条,他见过吃过,但是想要复制出来,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还没等他成功,他马上就遇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的钱不够了。 在和方老大结了一次账之后,陈树心酸地发现自己口袋里没钱了,除了陈大春手上有一些经营款,他连一个钢镚都找不出来了。 以前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可不行了,摊子大了花销也大。工地那边工钱要付,鸡排摊子每天进货的钱要给,现在又多了几个学徒要管饭,唉,难,真是难啊!更难的是马上要新开鸡排店,房租、装修都是要真金白银地投进去的! 021.手头紧 “树树,你干嘛叹气啊?”丫丫突然凑到陈树身边,吓了他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谁说我没声音的!我都叫了你好几遍了,你都没搭理我!”丫丫气愤道。 “你叫我了吗?可能是我走神了吧。” “你为什么走神啊?”丫丫问道:“是不是因为钱的事情啊?” “你怎么知道的?”陈树惊讶道。 “我刚才就一直听你在算账,肯定是为了钱的事情发愁!”丫丫道。 “咦?”陈树突然看向丫丫身后,“那边有个兔子!” “哼!又想骗我!”丫丫叉着腰道:“每次不想和我说话,你就用这招骗我!这次你骗不到我了!” “嘿嘿!”陈树讪笑,“丫丫,我还有好多事儿忙呢,你先自己玩儿一会儿吧。” “我不是要跟你玩!”丫丫道:“我有办法帮你!” “帮我?”陈树惊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跟我结婚!” 陈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脑子里迅速运转,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丫丫给哄走。 “你别转眼珠子了!”丫丫手一指,“每次转眼珠子都在想坏主意!我妈说你肚子里全都是坏水,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 “哎!”陈树叹口气,这丫头最近越来越不好骗了,除了有时候不懂人情世故,其他的和正常人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你别叹气,听我说啊!”丫丫连忙道:“我们只要结婚了,我妈肯定会给我很多嫁妆,你到时候不就有钱了吗?” “额,这些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陈树有些头大,这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妈说的,她说她辛辛苦苦都是为了给我攒嫁妆,以后不能让我婆家人小看我!”丫丫一本正经道,继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树树,你以后不会欺负我吧?” “不会!”陈树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丫丫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忍心欺负你呢!” “那你说我的办法是不是很好?”丫丫开心道。 “是很好,但是我是男生,不能靠女生帮忙,那样会让人瞧不起的。”陈树道。 丫丫疑惑道:“那为什么会让人瞧不起呢?” “因为一个男生靠女生帮忙就是吃软饭,大家都看不起吃软饭的男生!” “那什么叫吃软饭呢?” “因为······”陈树忍不住想要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丫多嘴,这下好了,一下子转入十万个为什么频道了! ······ “小树,听说你手头紧?”还没到下午呢,汤三娘就找到陈树了。 “没有,你是听丫丫说的吧?她听错了!”陈树矢口否认。 “丫丫说不说,你都缺钱!”汤三娘道:“你一下子招了这么多学徒,又要建房子,怎么可能不缺钱!” “三娘,没事儿,就这段时间稍微紧一点,等缓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小树啊,三娘之前就说过你是做大事的人,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做自己的生意了!”汤三娘拍拍陈树的胳膊,“我和你叔攒了一些钱,暂时也没什么用处,你先拿去!” 说着话,汤三娘就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存折来。 陈树赶紧推开,“三娘,这钱我不能拿!一直以来我都受您和叔的恩惠,这欠的情我都还不清,怎么能再要你的钱呢!” “拿着!”汤三娘态度坚决,“这些钱以后也是要给你和丫丫的,现在早点给你也没什么不好!” “可······” 陈树还要拒绝,汤三娘却一把把存折塞到他衣服里头,“你再让,我可就要生气了!” “那······那算我向您借的,我给您打个欠条!” 汤三娘手一挥,“用不着。你就当是丫丫入股就行了,不管赚了亏了,你都待丫丫好就行了!” “······”陈树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同时也感觉存折太难从衣服里面掏出来了,差点掉到裤子里去了。 ······ “马师傅,我要的东西您弄好了吗?”陈树进了一间铁匠铺子。 “哦,是你啊。”正在焊东西的马师傅停了下来,“废了不少功夫,总算是做出来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哎,我看看。” 陈树在这里定制了专门用来炸鸡排专用的一些工具,长方体的网篓子、带尖嘴儿的瓢、一头宽一头窄的铲子······都是陈树按照自己的经验以及曾经在开封菜见过的样式设计的。 马师傅道:“我都干了几十年铁匠了,还从来没有造过这些东西,都是干啥用的?” 陈树看了东西觉得还不错:“这些都是厨房用的东西。” “厨子咋会用这些东西?”马师傅有些糊涂:“一个锅、一个铲子、一把刀就行了,用这些花里胡哨的,那还咋炒菜呢?” 陈树笑笑,“以前用不着这些,以后就会用着了!马师傅,您帮我多备些不锈钢板材,以后啊我还会找您做更多的工具!” “那敢情好!”马师傅也笑了:“不锈钢太贵,要不是你非要不锈钢,我都舍不得用!” “来,这是说好的工钱和材料费,您数数。”陈树临走不忘生意:“这以后我要是一下做个上百个,你能不能便宜一点吗?” “能!只要你做得多,我肯定给你便宜!” ······ 陈大春这两天一直都在教学徒们怎么执行陈树制定的sop流程,虽然他也不懂sop是什么。 可能过于严格,四个学徒已经有一个年纪稍大的不耐烦走掉了,只剩下三个人。反倒是陈大春一直担心的郑可爽,一直都踏踏实实地学习。 “春哥,为啥这些抹布要分这么多颜色和种类啊?”问话的是郭翔,他是真想不明白擦个桌子、擦个盘子,为什么要那么麻烦,每种颜色的抹布这个能擦,那个不能擦,搞得他脑子一团浆糊。 “你看这个手册上面写了,主要是为了防止交叉污染,造成大肠杆菌超标。”陈大春解释道。 “那这啥意思嘛?”郭翔挠挠头,“我看这桌子、盘子还有工具比我们家锅都干净,怎么可能有污染嘛?!” “这······”陈大春也有些迟疑,他家里向来也是一块抹布擦一切,擦桌子、擦锅台、洗锅洗碗洗盘子,他也搞不清这到底有什么好污染的。 陈树这时候正好拿着东西进来,“搞不明白不要紧,先照着做就行。擦桌子一块抹布,生食台子一块抹布,熟食台子一块抹布,不许搞混,每天开水煮沸清洗两次,而且不许一块儿洗!谁要是出了错,谁就把抹布顶在头上顶一天!” “扑哧······”学徒们看陈树来了都不敢大声,只能偷偷憋着笑。 陈树本来想要接着讲话来着,突然发现不对,“你们头发什么时候剃的?” “嘿嘿,师父,我们就觉得您这圆寸特别帅,就商量着也都剃了!”郑可爽道:“可没想到这个圆寸对脸要求太高,你看郭翔剃的像个冬瓜,张勇剃的像个西瓜,都没您这么好看!” “还说我们呢,你不也像个葫芦瓜吗!”郭翔出言反驳道。 张勇也笑道:“上面小,下面大,可不就是葫芦瓜吗!” “哈哈哈······”说着大伙儿都笑了。 “再说,小心你们俩挨揍啊!”郑可爽弄了个红脸,有些羞恼。 “嘿嘿,师父在面前呢,我看你也不敢!”张勇笑呵呵道。 “你!”郑可爽见陈树脸黑着站在一旁,果然就不敢继续了。 “现在我宣布,郑可爽为大师兄!”陈树故意板着脸宣布了一件事。 郑可爽听了大喜,刚要发表感言,陈树却没给他机会,他紧接道:“所有人有困难都可以找你们大师兄帮忙,包括但不限于没饭吃、没衣穿、没钱花。师兄弟发生争吵、打架,我都只找大师兄麻烦。” “啊?”郑可爽傻了眼,“师父,这个大师兄还是让别人做吧!” “嗯?”陈树轻哼了一声。 郑可爽立马表态:“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做一个好师兄,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关爱师弟,把我们加州鸡排发扬光大!” “这就好。”陈树点点头,拿出手上的工具,“现在说正事,这些是我刚刚定制的工具,你们试试,晚上出摊的时候练练手。” “师父,我们可以正式炸鸡排了?”郭翔高兴道。 “可以了,不过千万要认真按照sop手册做,要是差了,自己掏腰包赔钱!” “哦······”几个学徒都应道。 等陈树走了,郭翔和张勇对视一眼,立刻拥到郑可爽面前。 “大师兄,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大师兄!我最近肚子里没什么油水!” “大师兄······” ······ 一声声大师兄,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肉麻,听得郑可爽鸡皮疙瘩都起了三层。 “你们两个赶紧给我闭嘴!”郑可爽忍无可忍,举起拳头:“再不闭嘴,我可要揍你们了!” 郭翔一把抱住郑可爽的胳膊,“大师兄,你可在师父面前说要关爱师弟的~” “对啊,大师兄,你关爱关爱我们吧~”张勇抱着郑可爽另外一只胳膊可怜兮兮道。 “啊······”郑可爽疯了。 022.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可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做大师兄吗?”陈树问道。 “那肯定是师父你喜欢我呀!”郑可爽嬉笑道。 “哈哈,你倒是脸皮挺厚。”陈树笑道。 郑可爽有些尴尬。 这时候人还没有像网络时代的人一样把脸皮厚、无赖当成优点,把犯贱当成本事,陈树这么说郑可爽在他看来是批评。 “可爽,你别不好意思,脸皮厚算是你的本事,有这本事你干什么都能成!要是抓住机遇,说不定能成一番事业。”陈树宽慰道。 “师父,你说真的?”郑可爽来了劲,“我以后真能成点事儿?!” “真的。你身上有股狠劲儿,胆子也大,往好了说就是不拘一格,往坏了说就是戾气太重。就看你这股劲儿往哪里使。” 郑可爽眼睛一下子就湿了,仿佛有了光,“师父,遇到你太好了!你是第一个说我能成事儿的人!其他所有人,以前的老师、同学,我爸妈,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以后不是别人打死在街上,就是打死别人吃枪子儿!” “没这么严重!”陈树拍拍他的肩膀,“你才多大点年纪,不至于这么悲观,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师父,你多大年纪啊?”郑可爽揉了揉眼睛,问道。 “今年十六,马上十七了。” 郑可爽道:“我今年二十,可怎么我感觉你比我还大好多岁呢?” “可能是天生的吧。” “啊?”郑可爽嘴里都能塞进半个西瓜。 “哈哈,开玩笑。”陈树笑道:“是不是觉得奇怪?” “没,就是有些不太习惯。”郑可爽挠挠头。 “没事,我以后多开开玩笑,你就习惯了!” 郑可爽又傻了,陈树这种天马行空的聊天风格,是在让他接受不能,他赶紧岔开话题:“师父,咱们有必要去见武小松他爸吗?武小松不是给咱们打了包票吗?” “武小松是他爸亲儿子,他不懂事,他爸不能把他怎么样,可咱们要是不懂事,那可就要坏事了!”陈树摇头道:“武小松只是给咱们牵个线,其他事儿还得咱们去亲自谈。” “不就是租个房子吗?”郑可爽还是不明白,“咱们又不是不给钱,用得着送这么重的礼吗?又是烟又是酒的?” “要我说这些礼还是轻了。”陈树看看手上的礼品道:“要不是手头真没钱,我就往他们家端一箱五粮液!” “乖乖,您也不怕把武小松他爸给喝死!”郑可爽咂舌。 “他爸管着全县的供销社,值得咱们花钱。”陈树道:“现在咱们花多少钱,以后都回转回来,而且成百上千倍的挣回来!” ······ 武小松爸爸叫武清山,早年当过兵,后来转业回县里,进了供销社系统,干了三十年才坐上一把手的位子,基本上也就到头了。 事业上没了进步空间也就算了,这都是命,可家里也不让人省心,特别是武小松,书也不念,让当兵也不去,成天不着家,回了家肯定就是惹了什么祸,找他擦屁股了。 武清山有时候想想也怪不到谁,要怪只能怪自己中年得子,太惯着儿子了,养成了这么一个不上正路的混账! 武小松昨天一回家就在武清山面前转悠,一会儿嘘寒问暖,一会儿倒茶递水。这要是以前,武清山肯定乐得鼻子冒泡,抱着儿子叫乖乖了。可现在嘛,美梦破碎的次数太多,实在让人没办法侥幸。 武清山坐在沙发上,拿着报纸,任凭武小松怎么折腾,就是不开口问话。 终于,武小松没了耐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爸?” “说。” “那什么,好长时间没和您坐一块儿聊天了,您和我聊聊呗。” “这次是把人打伤了?还是对人姑娘动手动脚了?” 武小松顿时急了,“爸,我在您心里就是这种人啊?!您也太看不起您儿子了吧?” “不是吗?”武清山终于放下手里的报纸,“上次是打群架进了派出所,把你妈吓得半死。上上次是大街上拦人姑娘,人家长跑到我单位骂街······哦,还有一回,在学校把老师打了,害得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去医院给人老师道歉!你说说,你想让我怎么看得起你?!” 面对老子的激愤,武小松泄了气,歪坐在沙发上,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武清山见他还没走,终于不忍心:“这次是什么事?” “这次我可没有打架!”武小松一听话音,连忙回答道:“这次是我一个朋友想请您帮忙!” “朋友?”武清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那都是狐朋狗友!” “爸,这回真不是狐朋狗友!”武小松连忙凑近,“这次是一个大隐于市的高人!绝对厉害!” “哦?你还能认识高人?” “真的!”武小松道:“他一下子把我们几个人都给收拾了,还收了我老大做徒弟·······我们现在好多天都没惹事儿了······” “这个人是个武馆的师父?”武清山凭着儿子的叙述猜测道。 “不是。”武小松道:“他是个厨子,但他不是一个一般的厨子!” “厨子?”武清山道:“那他想找我帮什么忙?” “他想在镇上租门面房,可稍微好一些的房子都是供销社的,所以······” “所以你就大包大揽,跟他说你老子我是供销社的一把手,一句话就能搞定!是不是?”武清山太了解自己儿子了,不用猜,他都知道他儿子说话时的嘴脸。 “爸,你···怎么知道的?”武小松怯怯道。 “这还用知道?”武清山连脾气都不愿意发了,他直接道:“供销社不是咱家开的,房子都是公家的,不是我说给谁就给谁!你让你那个所谓的朋友另找门路吧!” “不是······爸!”武小松急了,他在郑可爽和陈树面前都拍了胸脯了,这要是办不成,那得多丢脸啊! “行了!”武清山道:“这事儿你别再说了!你要是有心,中午就陪你妈吃个饭,要是实在待不住,就赶紧滚蛋,让我得点清净!” 一直在厨房忙活的武夫人听见声音,连忙出来,“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还吵起来了?” “妈~”武小松顺势就找自己亲妈诉苦:“我就想帮我朋友租两间房子,我爸就骂我,还让我滚蛋!” “你!”武清山气得肝儿疼,这混小子当着自己面就敢颠倒是非! “老武!”武夫人听了忍不住埋怨道:“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能让他滚呢!?你要是赶他走,那连我也一起赶吧!你一个人待在家里,随便找个狐狸精回来!” 武夫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水,把个武清山急的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妈,你也别生气,急坏了身子!”始作俑者武小松又开始做好人:“我爸也是不想让人说闲话,毕竟他当了一辈子清官了!” “狗屁的清官!”武夫人更是来气,“当个供销社的主任芝麻大的小官,还真把自己当个蒜!让你给儿子安排工作,你推三阻四、瞻前顾后!过两年你就要退休了,你真要看着小松在街上当盲流啊!” “不是······”武清山也是有苦说不出。 “你是不是想说让小松当兵的事?”武夫人截住他的话,“别说小松不愿意,就算他愿意,我也不同意他去!他这么弱的身子骨,万一要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活!” “他这个样子,就更应该道部队去锻炼锻炼······”武清山又是老调重弹,可惜武夫人和武小松完全听不进去,“算了,算了,你让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到家里来一趟吧。” 武小松顿时高兴了:“爸,你同意了?” “先让我见见人再说!”武清山恨恨道,“这要是不三不四的人,别怪我不客气!” “好咧,你放心!”武小松飞似的跑出去,他赶着去通知郑可爽。 “小松,饭还没吃呢!”武夫人跟着后面喊道。 “等我回来再吃······”武小松早就跑远了。 武清山望着自己老伴,叹气道:“哎,慈母多败儿!” “这可是你亲生儿子!”武夫人早就听腻了他的抱怨,“他工作的事情是不是······” 武清山不等她说完,就进了书房,“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你这么大年纪,就安排这么一个儿子,其他人都不会说什么的!”武夫人跟着后面喊道。 ······ 陈树和郑可爽进了县供销总社家属大院儿,七绕八绕,好不容易才找到武小松家门口。 “嚯!独栋小洋楼!”郑可爽望着红砖楼房感叹道:“没想到小松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这要是我们家,非乐坏了不可!” “各有各命,小松还向往着你的生活呢!”陈树幽幽道,“去按门铃吧。” 门铃响了一声,门就被打开了,武小松探出头来:“陈师傅,老大!你们可来了!” “吓我一跳!你怎么这么快?”郑可爽奇怪道。 “我就一直守在门口,能不快吗!”武小松乐道,“我爸正在书房等你们呢,我带你们进去。” 陈树把手里的一样东西递给武小松,“做好了拿过来,有用。” “之前教过你啊,当点心,被弄砸了!”郑可爽严肃道。 023.歪打正着 武清山见两个年轻人进来,面无表情,直直的看着两人,半晌都不开口说话。 郑可爽被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想要先开口,却被陈树拦住。 书房里就这么静静的,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就是你们两个把我儿子带坏了?”终于武清山开口了,但说的话却直刺人心。 陈树一把挡住要开口的郑可爽,笑着道:“武伯伯,您这可是冤枉我们了!小松自从跟我认识之后,一直都挺安分守己的,而且他现在在我们饭馆里帮忙,大伙儿都挺喜欢他,说他待人接物举止有度、大气豪爽,不愧为干部家的子弟!” “哦?”武清山将信将疑,“大家真是这么说的?” “真是这么说的,不信您什么时候到大轮码头微服私访一下!”陈树语气坚定道,其实他笃定对方肯定不会去,毕竟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儿子学好呢!即使是假的。 “坐吧。”武清山脸色稍霁,语气也不想刚才那么生冷,“听小松说,你是在大轮码头开饭馆的?” “也不完全算,我是在一个叔叔家的饭馆帮忙,同时支了个摊子,卖炸鸡排。”陈树解释道:“武伯伯,这次我们来呢,就是想向供销社租一间门面房,把咱们的摊子扩张一下。” “炸鸡排?”武清山自然不知道在大轮码头风靡的加州鸡排为何物。 “这是美国很流行的一种食物,我意外得到配方之后,根据咱们中国人的口味做了一些改良。”陈树给他介绍道。 “这东西能卖得出去?” “我们的鸡排味道是真的特别好吃!”郑可爽插话道:“我们每天炸上百块鸡排都不够卖!大轮码头大家伙儿都排队抢!” “哦?”武清山在判断真假,他虽然最终还是会看在儿子的份上,给这两个年轻人行个方便,但是也不想对方开个三五天就倒闭了,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武伯伯,待会儿您可以尝尝咱们鸡排的味道!”陈树适时道。 “怎么?你们把那个什么鸡排带来了?”武清山有些诧异道。 “带来了,现在也应该好了。”陈树看了眼门口道。 “来了!来了!”武小松恰到好处地推开门,拿着一块热气腾腾的鸡排进来了,“爸,你赶紧趁热尝尝!” 武清山一愣,“这是你刚刚炸的?” “对啊!”武小松道:“爸,我真没骗你,这些天我真挺老实的,一直都跟着陈师傅和我老···不我爽哥学手艺!我学得挺好的!” “是啊,武伯伯,小松这些天真挺好,他炸鸡排的手艺已经不比老师傅差了。”陈树趁机给个助攻,“而且小松跟我说您之前在四川当过兵,喜欢吃辣椒和花椒,这份鸡排我特地加了辣椒和花椒,您尝尝看!” 武清山看着手里鸡排,鼻子一酸,这么多年自己竟然第一次吃到自己儿子做的食物。 “爸,你怎么了?”武小松发现自己老子动作迟缓,眼眶也有些潮,不明所以地问道。 “没,没什么。”武清山抽了下鼻子,“这鸡排就这么吃啊?怎么也不拿双筷子?” 武小松笑道:“爸,鸡排就得这么大口大口地吃才过瘾!您吃了就知道,那叫一个又脆又嫩,又香又辣,还有汁水!” 听了武小松夸张的描述,武清山终于下了口,狠狠的一大口,在嘴里慢慢咀嚼。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他,看他慢慢地咀嚼、吞咽,等待他的评价。 “还真是又麻又辣,还有汁水!”武清山吞下嘴里的鸡排之后,心情大好:“真他娘的巴适!老子好久没吃过这么麻的味道咯!” “哈哈哈······”陈树等人都被他的四川口音逗乐了。 陈树道:“武伯伯,您这四川话可真地道!” “能不地道嘛!”武清山又忍不住咬了一口鸡排,“我在四川当兵十七年!自从跟小松妈妈结了婚,就再也没吃过辣椒花椒了,我都快忘了辣到流汗,麻到舌头跳是什么滋味儿了!” 武小松开心道:“那我以后经常给您做鸡排吃!” “好,好!”武清山看着自己儿子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平时严格控制饮食、绝不贪多的武清山竟然三下五除二把整个鸡排都吃了下去,吃完了叹了口气:“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大伙儿吃饭都靠抢,谁要是慢了就要饿肚子。一到饭点,大家就跟打仗一样!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这么吃过东西了!” 武小松还是第一次听自己老子提在部队的事情,“爸,你们当兵连饭都不让吃饱啊?” “不是不让吃饱,是给多少都不够吃!”武清山笑道:“我们那时候天天五公里越野,出队列跑操,天天都饿的嗷嗷叫,你就算给一锅饭都能给你吃得下去!但也不能真让敞开了吃,吃多了就吃坏了!” “这么苦啊?”武小松咂舌。 “不苦,我们那时候天天能吃饱饭、有衣服鞋子穿,就跟进了蜜罐一样!一点都不觉得苦!”武清山道:“男人就应该去部队打熬打熬,不然不成器!” “那还是算了吧。”武小松心虚道:“就我这身子骨,别给我打断了!” “你这孩子!”武清山见他又不上道,不禁有些无可奈何。 “爸,您这鸡排也吃了,是不是该说点正事了?”武小松连忙岔开话题道。 “什么正事?” “门面房的事儿啊!”武小松急了,“我这俩朋友还等着呢!” “哦。”武清山跳过他,看向陈树,“你······” “我叫陈树,您叫我小陈、小树都行。” “那我叫你小陈吧。”武清山道:“小陈啊,你想在哪里找个门脸呢?” “武伯伯,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这是刚刚开始,我想先找个人流比较多的地方,最好靠近学校,也不用太大,有十来个平方就行。” “小陈啊,你知道你想要的门面房都很抢手,现在很多人都做生意,都要租市口好的房子······”武清山犹犹豫豫道。 “爸!”武小松连忙打断他。 “小松,你等你爸说完!”陈树赶紧道。 “小松啊,你这个性子真要改改!”武清山对武小松道:“你要有点耐心,这一点上你比小陈差远了!” 见陈树和郑可爽都看着自己,武小松小意道:“我改,我改,还不行嘛!” “小松现在跟你们在一起待的时间比在家里还长,我就希望啊,你们能看着他一点,别成天惹是生非······”武清山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准备武小松像往常那样反驳,却没等到。 武小松心里当然不满意自己老子说的话,可自己老大和老大的师父都在一边,他实在不敢说话。 “看来小松还真听你们的!”武清山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觉得自己可悲,“你们就帮我看着他,门面房的事情你们等我消息。” 陈树一听就知道事情成了,连忙站起来给武清山道谢。 武清山摆摆手,“用不着谢,咱们这也算相互合作。” “武伯伯,您放心,小松我们肯定照顾好他。”陈树连忙表态,他算是看出来了,武小松真是武清山的命门,今天他算是歪打正着。 “你也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就容着他,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该管就管,最好让他在你们那个店里干个工作,别成天游手好闲的!” “武伯伯,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岗位挺适合小松的。” “哦?什么岗位?”不光武清山感兴趣,连武小松也是很好奇,他现在跟着郑可爽,只算是加州鸡排的编外人员,就是跑跑腿,正觉得没什么意思。 “是这样,武伯伯,我们现在是一个摊子,手续方面随便一点无所谓,之后就要开自己的店了,我准备让小松做开店经理,负责办执照、许可证,管理装修这些事情。”陈树也是临时起意,“小松在县城人头熟,正好可以发挥优势,而且他也可以经常回家,多陪陪您和伯母。” “这倒也挺合适。”武清山点点头。 武小松也挺高兴,开店经理大小也是个经理,而且这工作一听就要到处跑,正合适他! 他看自己老子心情挺好,趁机道:“爸,这以后我要经常码头、镇上、县上到处跑,您看是不是给我买辆摩托车?” “滚!”武清山也挺干脆。 ······ 回去的路上,武小松一直愁眉苦脸的,他一直心心念念有一辆摩托车,结果又一次碰壁了。 “行了小松,问自己老子要钱买车算什么本事?!”郑可爽挤兑武小松道:“有能耐自己挣钱买,到时候你爸都对你刮目相看!” “那还是算了吧,一辆便宜的嘉陵70也要四五千块钱,贵的本田125要三万多!”武小松有气无力道。 陈树听了笑笑:“小松,别泄气,你好好干,到年底不说本田125,八千以内的摩托车你随便挑!” “真的?”武小松吓了一跳。 “真的。”陈树道:“我最近准备成立个公司,给你和可爽都算股份,年底分红。到时候,要是你分的钱不够,我给你补上!” 024.另起炉灶 “师父,您真要给我和小松股份啊?” 回到码头的时候,陈大春带着两个学徒已经在收摊子了。 还剩了一点鸡排,陈树也顾不上冷的热的了,直接上手和郑可爽一块儿吃上了。 “不光给你和小松,我要给咱们每个人都算一份股份,贡献大股份就多,贡献小股份就少。”陈树回答道。 “那······”郑可爽有些懵,“那够分吗?” “够分,多就多分,少就少分,要是亏了那就我兜着!”陈树笑着道。 “那您图啥啊?”郑可爽不解道。 “嘿嘿······”陈树道:“我要说就图个乐,你信吗?” “呵呵,那不可能!”郑可爽也笑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啊?!” 陈树笑而不语。 “哦!我知道了,您肯定是有什么其他任务,然后要用这个加州鸡排店做掩护!”郑可爽一下子兴奋起来,“肯定是这样!” “嘘!”陈树也不否认,比了个手势:“低调!低调!” “哎哎。”郑可爽连忙压低声音,“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帮您把鸡排店发展起来!” “是把咱们的鸡排店发展起来!”陈树纠正道。 “对对!是咱们的鸡排店!”郑可爽连忙改正道。 陈大春这时候正好在一旁桌子收拾,陈树叫住他:“小哥,三哥哪去了?” “他有点头疼,先回去睡觉去了。”陈大春道。 “哎?不对啊?”陈树皱起眉头,“他最近怎么老是头疼脑热的?” “嗨,懒筋犯了呗!”陈大春笑笑,“这几天你比较忙,他干的活儿比较多,晚上就少干点。” 陈树点点头,说到了另外一件事:“小哥,最近跟汤叔学厨怎么样了?” “学着点皮毛。”陈大春道:“现在一些家常菜基本上会做了。” “三哥呢?他学得怎么样了?”陈树又问。 “他······” “怎么了?” “他不爱在后厨待着,说是太热了。”陈大春犹犹豫豫道。 “那他现在在干吗啊?”陈树有些不满,他好不容易请动了汤老板,结果这个陈老三还不珍惜机会。 “他现在主要在跑堂。”陈大春道,“你这两天老是出去,前头确实缺人手。” “小哥你也不用帮他说话了,后厨的活儿我也干,一天下来一身汗臭、油烟味儿粘在身上洗都洗不掉,确实挺累,但我们现在没办法,只能这么干!”陈树打算跟陈大春交底,“工地那边一天就是三四十块钱的人工,一毛钱都赖不掉。” 郑可爽见他们哥俩有话聊,就起身走了,陈大春顺势坐下来,“小树,我知道你身上压力大!咱们就跟我们说过,你到我们家来,是我们家占了便宜!” “小哥,咱们是一家人,没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陈树摆摆手,“只是咱们要想当初说的,心要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 “哎,你说的对!”陈大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小弟弟竟然成了家里的主心骨,连自己不自觉地以他的想法为主。 “小哥,家里的房子就快建好了,我准备让你去负责新店的生意。”陈树在心里琢磨了好长时间,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我?”陈大春有些惊讶,他不是没有设想过未来自己家的饭馆怎么经营,但却从未想过陈树会把整个店都交给自己负责。 “对。小哥,你也看到了,我鸡排店这边马上就会有一摊子事情,家里的店铺我实在有些顾不上。”陈树道:“新店我已经计划好了,就叫江边吃鱼。” “江边吃鱼?”陈大春眼前一亮,“好名字!这么说咱们店主打鱼菜了?” “对,主打烤鱼和鱼火锅。”陈树点点头:“明天你就和我一起去一趟鱼市,把进货渠道定下来。” “然后还有口味和锅底料咱们也要研发出来,要让客人吃一次就忘不了!”陈大春也开始有些憧憬有自己家的饭馆了。 “对。还有很多事情,都是开一家店必须要做的,反正就是千头万绪,这以后就交给你了!”陈树接着道:“来,我先跟你说说一个初步的想法······” ······· 武清山果然没有食言,只过了三天,他就让武小松带了消息回来,门面房已经安排好了。 陈树一刻都没有耽搁,就带着郑可爽搭车去了镇上。 “老大,陈师傅,你们可来了!”武小松早就等在十字路口了。 “以后叫我陈树就行,你总叫我陈师傅听着有点怪怪的。”陈树笑着对武小松道。 “那我还是叫你树哥吧!”武小松道。 郑可爽笑骂道:“你丫占我便宜是不是!我叫师父,你叫哥,那你成我什么了?” “啊······”武小松傻了,他就没想这茬儿! “各叫各的!”陈树给他打圆场,“咱们先去看看地方吧!” “对对,咱们先去看看地方!”武小松如遇大赦,赶紧往前面带路。 “树哥,这地方原先是供销社的蔬菜店,后来新建了菜市场就撤了,之后又租给人做了烟酒店。”武小松说的地方就在十字路口,“这个方向就是大轮码头,这个方向就是往县城,那便是高中和初中,还有一个方向是往另外几个乡镇的,绝对是个好地方!” “确实不错!”陈树也很满意,门口就是约定俗成的乡镇中巴车上下车点,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这么好的地方,之前老板怎么不租了?” “怎么可能不租了!”武小松笑道:“这老小子,仗着自己小舅子在镇政府上班,一直不交房租,之前没人管!现在被咱们惦记上了,我爸连由头都不用找,就让他滚蛋了!嘿嘿!” 陈树一看,店铺里果然堆着不少货物,看来时间匆忙,还没有来得及搬走。 “哎,人呢?!”武小松一进门就嚷嚷开了:“不是让你们三天搬走吗?怎么到现在还有这么多东西?” 店老板是个有些油腻的中年男人,仇视着他们:“我的铺子就是你们抢走的?!” “哎,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郑可爽呛声道:“你不交房子,还不让人收房子?!” 店老板一下子被噎在那里,“你们后台硬,我愿赌服输!今天我就全都搬走,不劳你们催!” “那就好!”郑可爽回道。 “老板,我们可以先看看房子吗?”陈树问道。 “这房子已经是你们的了,想看就看吧,假惺惺地问我干什么?!”店老板骂骂咧咧道。 武小松不乐意了:“你欠揍是不是?!” “小松。”陈树赶紧出声阻止。 店老板看这架势,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跑了。 “小松,以后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不要自己下场亲自干,这些人不一定能把你怎么着,但恶心人的事儿肯定少不了!”陈树提点道。 郑可爽也道:“小松,这话可得记着,这可是为了你好!” “哎,我懂,我懂!”武小松连声道:“树哥肯定是为了我好,我下次肯定不会这么干了!” “让店老板按时搬家这是供销社的事情,犯不着咱们催,这种吃力不讨好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就别干了,挺傻的。”陈树见他态度还不错,就多说两句。 “树哥,你说的太对了!”武小松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之前光得罪人,还落不着好处呢!?原来是这个原因!” “小松你可要多学着点!这可都是学问!”郑可爽拍着武小松的肩膀道。 “哎哎。”武小松赶紧答应。 陈树此时在看房子的情况,“这是哪一年建的房子?” “应该是六几年的吧,看着挺老了,不过质量肯定没问题!”武小松回答道。 “多大面积?”郑可爽问道。 “门面有六十平,里面还有个仓库,也有四五十平。”武小松显然提前做了一些了解。 “这么大?!”陈树有些吃惊,“那租金怎么算?” 武小松低声道:“我爸说随意给点,不要落人口实就行。而且这仓库算送的,不要钱!” “哦?有这种好事?”郑可爽大喜。 “那当然了,我已经跟我爸说了,这买卖有我的股份,对自己家的买卖当然要给点优惠!”武小松笑嘻嘻道。 陈树喜不自禁地给了武小松一锤,“好小子,一定要给你记上一大功!” “嘿嘿,应该的。”武小松受了表扬,也是很开心。 “小松,政府口你比较熟,注册公司,营业执照和许可证都归你负责。”陈树紧接着安排工作:“可爽,你负责找装修工人,给咱们新店装修,争取尽快开业!” “哎!”两人齐声回答道。 ······ 目前各项工作都进行得很顺利,甚至超过预期,陈树心情大好,趁着空闲的时间,情不自禁“嗖”的一声,空间穿梭到了河字号上去了。 这里都已经成了他的秘密基地,他在这里盖了一个小树屋,架了一个简易的炉灶。三五不时开个小灶,打个牙祭,再也不用对螃蟹和鸟蛋下手了。 025.开业大吉 忙中偷闲,陈树吃饱喝足,还晒了个日光浴,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要准备晚市的时候了,他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后厨厕所的场景,“嗖”的一下,穿梭了过去。 这个厕所因为用水问题早就废弃了,已经沦为了一个杂货间,平时根本没人去,所以就成了陈树空间穿梭的最佳地点,就像超人的电话亭、蜘蛛侠的巷子。 “啊!!!!!!!!!!!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嘘!”陈树吓了一哆嗦,看清对方后,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巴,“丫丫你怎么在这儿的?” “我···我在等你啊!”丫丫心绪难平道:“我看你进来了就一直没有出去,就来找你了······” 陈树暗道自己太大意了,注意到所有人,偏偏疏忽了这个“小尾巴”。 “树树,你到底怎么一下子出现的?还有你之前去哪里了?”丫丫满心期待地看着陈树,她心里真是有一万个问题,换个人估计也差不多。 “丫丫,我一直在角落里躲着呢!”陈树又开始编瞎话,“刚才你打盹儿的功夫,我突然就跳出来,是不是吓了你一跳?!哈哈哈!” “真的吗?”丫丫也有些迟疑了,她刚才确实出了一会儿神。 “当然是真的!”陈树见有戏,理所当然道:“要不然我是孙猴子能从这墙壁里蹦出来不成?” “可我明明看见你就是从墙壁里·······”丫丫觉得自己脑子都快迷糊了。 陈树往墙边的货架后面一指,“我就一直躲在这儿呢!你看这儿有一个空,我正好可以躲进去。” 丫丫一看确实如此,可她总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哎呀,丫丫,咱们赶紧出去吧!”陈树不敢让她多想,这事儿本来就有些匪夷所思,只能稀里糊涂的过去,“马上就开始忙了,你爸妈肯定再找你呢!” “对对!”丫丫想起这件事,也就不再纠结了,立刻跑去穿围裙。 她现在是汤三娘饭馆的金牌服务员,好多人都是因为喜欢她才跑来吃饭。这件事让丫丫很有成就感,每天都围着一件花围裙,跑前跑后,乐此不疲。 看丫丫离开了,陈树才算松了一口气,这次太险了,幸亏是丫丫,这要是其他人,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空间穿梭的缺点很明显,就是没办法提前探知目的地的情况,而且陈树现在除了河字号江心洲上,也没有一个私人空间。 他现在晚上睡觉很多时候都是在饭馆大厅里睡觉,用两张桌子一拼,就是一张床,和白展堂是一个待遇。 他之前没想过这个事情,但这次的事情给他提了一个醒,他得有个自己的房间了,是租是卖,他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 “师父,咱们这墙为啥要刷成黄色的啊?”郑可爽看着和周围灰色建筑格格不入的装修,大为惊奇。 “这叫金黄色。”陈树道:“就跟咱们的鸡排、炸薯条一个颜色,而且你没觉得特别显眼吗?” “确实显眼,可这个是不是太过了?”郑可爽总觉得整个店铺都弄成金黄色,显得太俗了,这哪像个饭馆? “过了吗?我还觉得不够呢!”陈树摸了摸下巴,“餐厅里面的灯都按我说的装好了,能用吗?” 提到灯,郑可爽又有话说,“线路已经装好了,但这灯是不是太多了,要不是武小松他爸帮忙,根本就买不齐四十多盏这么大的灯!而且也太贵了!” “花钱不怕,最重要的就是效果。”陈树看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天刚暗下来,把灯全都打开看看。” “哎。”郑可爽去了。 陈树趁这功夫看了看临街的两面大落地窗颇为满意,虽然没有买到整面的玻璃,但这样的装修风格在现在看来也是很不错的。 “咔擦。”电闸被推上去。 瞬间马路上仿佛亮了几个度,让人产生身处白昼的错觉。 陈树走到马路边上,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看着餐厅内部,木纹路的餐桌设计简约,摆放整齐有序,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他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简直想尽了办法。一遍遍找工匠沟通,找工厂作坊协调、解释,好在看在钱的份上,大家也就听了他的,尽管在他们看来陈树是个傻子。 “哇?!” 这时候正好是学校放学,学生们出来吃晚饭的时候,好多人都被街角这个金光闪闪的店铺给吸引了。 “这是卖什么的店?” “没看见那么大的招牌吗?加州鸡排!” “鸡排是什么东西?” “啊?你没吃过啊?” “是吃的吗?什么味道,好不好吃?!” “特别好吃,听说是从美国传过来的,加州就是美国的一个省,我上次吃过一次,连骨头都吃下去了!” “真的?!那我们去吃吃看吧!” “我看你是吃不到了,你没看见招牌上写着明天开业吗?” “是哦,还有八折大酬宾,赠送饮料!” “那我们明天一起来吃吧!” ······ 不只是学生,这个即将开业的加州鸡排已经成了全镇居民的话题,这个在镇子中心的店铺实在太过惊艳,让人没办法不注意到他。 陈树让电灯亮了一夜,即使到了第二天白天,也开了近三分之一的灯。这是完全不同于其他店铺白天关灯、勤俭节约的作风,让鸡排店即使白天也引人注目。 经过一晚上的紧急布置,鸡排店里面的设施已经全都安装到位了,郑可爽带着几个师弟,穿着一样的棕色制服,也早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够开业。 陈树看着店里的厨具觉得仍然改进的空间很大,但没办法,时间紧,而且找不到现成的产品,很多工具都是他找人定制的,有些连他都不知道怎么做的设备就用土办法代替,只是多费一些人工罢了。 这要是有个同样穿越过来的人看到肯定会“握草”一声:“山寨开封菜!” “记住我说的话,微笑!”陈树看着几个站着笔直、五大三粗、笑比哭还难看的学徒,有些蛋疼,心里暗想当初怎么就忘了招几个萌妹子呢! “额,算了,你们就热情一点就行,把所有进来的客人都当是你的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就行!”陈树只能换个办法,不能这帮人笑成这样,说不定被人当成黑店! “能!” “好,很有热情!”陈树这时候也是一身制服,肩上还挂着一个欢迎光临的横幅,“可爽负责点餐,张勇、郭翔你们俩负责制作和包装,要记住流程手册的要求,保质保量,听见没有!” “听见了!”三个人这时候已经看见有顾客拥在门口往里面看了,心情也非常激动。 “好,我负责欢迎顾客。”陈树看看客厅里的始终,正好转到了八点整,“现在开门!” 门一打开,顾客,大多数都是好新鲜的年轻人,像是潮水一样涌进来,根本没人听陈树说什么欢迎光临,要不是他力气大下盘稳,人都被踩翻了! 陈树一看这情况,得了,还是赶紧去支援郑可爽吧,他都被点单的顾客吵翻了。 “服务员,我要个经典炸鸡排!” “我要个手枪腿!” “给我来个汉堡包!要肉的啊!” ······ “请大家排队,一个个来!” “今天准备充分,每个人都能吃上鸡排!” ······ 因为没有点单系统,所以只能用最传统的纸质单子挂在绳子上,滑到厨房。 陈树对来不及点单的情况有些预期,他提前只做了一些印章,上面全都是菜名,只要往单子上一敲就行。 可就是这样,他和郑可爽两个人都被吵得有些头大,根本满足不了激动的顾客的需求。陈树有点后悔,没多找几个人来支援。 “请大家排队啊,一个一个来!咱们家鸡排制作很快,大家都能吃上!” 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陈树一看是汤三娘带着丫丫来了,汤三娘底气足、嗓门大,吆喝着就把原先乱哄哄如羊群的顾客给排出了队伍来。 “树树,我们来帮你了!”丫丫迅速跑进了柜台,找了件制服穿上,又开了一个点餐的柜台。 她之前在装修的时候就过来看过,对点餐这些东西很是熟悉。 陈树抽空问丫丫:“你和三娘怎么来了?” “嘻嘻,鸡排店开业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叫我!”丫丫傲娇道:“幸亏我提前打探了消息!你看帮了你大忙了吧?”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怕麻烦汤叔汤三娘,你们不也要做生意不是?”陈树连忙道歉。 “哼!”丫丫装作生气的样子,“我妈说你就是把我们当外人,跟我们还不是一条心!” “没有······” “那你就是不想跟我在一块儿了!”丫丫道:“你自己跑到镇上来了,却不带着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 “师父,预制的鸡排和鸡腿都有点不够了!”这时候郭翔跑过来,急得满头汗。 但在陈树看来,他就如同天兵天将一样把自己给救了! “我马上来!”陈树连忙就遁走了,留下丫丫还在生气。 026.好无趣啊 “现在咱们开个会啊,也算是做个总结。” 到下午三年多,加州鸡排店就不得不打烊结束第一天的生意。 “先说好的,咱们一天把两天的存货都卖掉了,营业额是六百三十四块五!” 陈树一说完,所有人都激动地直鼓掌,这都是他们辛苦一天的成果,没办法不激动。 等掌声平息下来,陈树道:“有改进空间的地方也不少,我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这样,每个人都说说。” “我先来,我先来!”丫丫连忙举手。 “哈,丫丫这么积极值得表扬,你就你先来!”陈树笑着道。 “我们店里的人太少了!”丫丫急冲冲道:“应该加人手,最好要加女员工!” 陈树不禁莞尔,丫丫还在为没带她一起到镇上的事儿生气呢,“那是不是最好把你给加进来啊?” “当然了!”丫丫站起来认真道:“我今天工作完成的特别好!一次都没有离开收银台!你们要加新员工,当然要把我加进来!” “嘿嘿······”大家看着她急切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基本程序还是要走,陈树问其他几个人:“咱们开张之前就说好了,每个员工只要在加州鸡排上班一天,就有这一天的盈利分红,这叫身股。现在丫丫,哦,不,汤元同志要求加入咱们的队伍,你们同意不同意?” “同意!”郭翔叫得最响、最快,之前他就为店里没有女员工抱怨,现在可算好了。 “我也同意!”张勇也跟着叫唤,他今天一直在后台炸鸡,一分钟都没有停过,有新员工加入,当然同意了。 最后表态的是郑可爽,只见他不紧不慢道:“我···当然也同意了!” “切!”所有人都鄙视他说话大喘气。 陈树正准备做最后的宣布的时候,武小松也来了,他面色坨红,酒气熏天,晃晃悠悠找椅子坐下来,“我也同意!” “松子,你怎么才来啊?上哪儿喝酒去了?”张勇皱着眉头问道。 郭翔也出声问道:“咱们第一天营业,你不来帮忙也就是算了,怎么还跑去喝酒去了!?” “你们别急,让小松把话说完!”陈树虽然也有点不满,但他还是耐住性子,这些天来武小松都没有掉过链子,没道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跑去喝酒。 “告诉你们,我是去办大事儿去了!”武小松真是喝多了,话都有些不利索,他在怀里摸摸索索都没拿出个东西来。 郑可爽见他这幅德行,顿时有些不满:“喝酒也是办大事儿?!小松,你平时可不是这样啊!” “老大,你先别骂我!”武小松声音带着哭腔,委屈道:“今天我要不去喝这个大酒,咱们店的出生证就办不出来!” 这时候他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蓝灰色的纸张,赫然就是陈树一直担忧的营业执照。 他们今天是打着试营业的幌子开的门,主要是为了迎合农历十五镇上赶集的时间,但是没有这一纸营业执照,开门就是违法的。 现在营业执照终于下来了,陈树等人都大喜过望,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等大伙儿终于明白事情原委,心怀愧疚,想要跟武小松道歉时,却发现他早就呼呼大睡过去了。 大伙儿都沉默了。 “虽然小松没跟咱们一样守在店里,但他帮我们租了房子、办了营业执照,还帮我们办了好多咱们办不了的事情,加州鸡排店开业,他功劳不比咱们少。”陈树看着每一个人,最后开口道:“我提议咱们每个人写一句话给小松,表表我们的心意。” “好!”大伙儿都同意了。 “勇子、祥子,你们俩把小松抬到床上去,弄点热水给泡个脚,别让他冻着了。”陈树看武小松的状态,赶紧吩咐道。 “好咧,师父你放心吧!”张勇和郭翔对自己之前的发难有些愧疚,现在能为武小松做些事情,都争先恐后。 “丫丫、可爽,咱们把餐厅收拾一下。”陈树临时决定例会暂时结束,明天早上全员到齐了再开。 “哎,来了!” ······ 陈树看着餐厅里凌乱的桌椅,到处乱扔的垃圾,有些失望。 他在每个餐桌下面都设置了垃圾桶,可是很少有顾客用完餐之后主动收拾,全都和平时下馆子一样垃圾留在桌子上,尽管到处都张贴了自行清理的标识。 “树树,咱们要安排一个人专门收拾餐桌啊!”丫丫一边收拾一边提意见,“刚才我就想说来着,好多桌子上面都是垃圾,后来的顾客都不愿意坐下来了。” “嗯,确实是我疏忽了。”陈树也不解释,他突然意识到,即使是二十一世纪的开封菜和金拱门都有专门的清洁员,在八十年代提倡自助清洁确实有些想当然。 “那咱们是不是再招点人?”丫丫连忙提议道。 “哈哈,你什么时候成了咱们的招聘主管了,怎么一提到招人就这么积极?”陈树开玩笑道。 “嘿嘿,人多才显得咱们加州鸡排有实力嘛!”丫丫嬉笑道,其实她的小心思,陈树很清楚,她想再招个女生,好和自己作伴。 “不能再招人了。”陈树有自己的考虑,“这是咱们的第一家店,我们就是要实验出最有效率的人员配置,最少要有多少人才能把店铺运营起来,所以每加一个人咱们都要很慎重。” “哦。”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这个桌子谁来收拾呢?” “平时的时候点餐员来收拾。”陈树想了个主意,“中午和晚上比较忙的时候,我们可以让学校的学生来勤工俭学。” “这个主意好!”丫丫特别高兴,“树树,我来负责招人吧!” “丫丫,你现在可是咱们店的真是员工了,以后得叫店长,不能总叫昵称吧!”在一旁清扫地面的郑可爽打趣道。 “那可不行!”丫丫下意识拒绝,“我就要叫树树树树!” “丫丫,咱们可以私下里叫树树,上班的时候叫店长行不行?”陈树也觉得总是被叫这么可爱的昵称有些不合适,有些严肃的场合容易笑场。 “那树树你也不能叫我丫丫!”丫丫又提了一个条件。 陈树答应道:“可以,我以后就叫你汤元吧。” “行······不行!”丫丫刚点头又反悔。 “怎么行又不行了?” “你不上班的时候还是要叫我丫丫!” “行!”陈树笑道。 “哎呀,地也扫好了,我还是不要当电灯泡了吧!”郑可爽慢慢悠悠道。 陈树过去就是一脚,“滚!” 郑可爽早就准备,腾得一下就跑了,当然没有被踢到。 “哈哈哈·······”丫丫看着陈树恼羞成怒的样子大笑。 陈树也忍不住挠挠头,觉得自己有点过激。 “你平时还是要多笑笑,不然总像个老头儿!”丫丫看着陈树道。 “你说我啊?”陈树指指自己鼻子。 “当然是说你了!”丫丫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每天都愁眉苦脸的,笑都像哭!难看死了!” “哦?连这个你都看出来了?” “那当然了!”丫丫傲娇道:“别看我脑子笨,可谁高兴,谁不高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树来了兴趣:“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高兴我不知道,可我就是觉得你每天都太紧了!”丫丫数落道:“每天都是挣钱挣钱!可是挣那么多钱为了什么呢?” “为了·······为了让你、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啊?”陈树回答道。 “可是钱太多了,吃不完、喝不完,也很麻烦啊!”丫丫思考了一下道,“钱够花就行了,大家每天在一起努力工作,就很开心了!不用操心挣很多钱啊!” “额······”陈树语塞,自己竟然和丫丫完成了一次关于“挣钱为了什么”的讨论,而自己竟然败给了丫丫。 入夜,陈树躺在仓库一脚的宿舍里,双手枕着头,一直回想自己穿越之后的生活。 发现除了获得超能力的惊喜、见到爷爷奶奶爸爸的开心之外,没有一件事情真的放在自己心上。 自己虽然穿越了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而且是加了超级金手指的人生,可自己的状态却仍然和穿越前那个刚工作的小白领没什么区别。 脑子里的弦永远紧绷着,每天想着工作、房租、交通费、伙食费,永远循规蹈矩,过着看似正确的生活,夜里做梦天马行空,早上起来却仍然走老路一条。 “真的好无趣啊!”黑暗中的陈树一声叹息。 ······ “师父,咱们都跑了五公里了,还是往回跑吧!” 天上的星星还闪耀着,郑可爽已经跟着陈树出来跑了五公里了,而且他发现陈树竟然连汗都没出,气息也很平缓。 “啊?已经跑了这么远了吗?”陈树蒙着头跑了一场,觉得自己身上轻松了不少。 “已经很远了,再跑就要到大轮码头了!”郑可爽心里腹诽变态,面上还是恭恭敬敬。 “哦。”陈树停下脚步,站在江堤上,眺望远处灯火闪烁的大轮码头,“没想到跑这么远了。” “师父,您这大早上把我叫起来,就是为了陪您跑步啊?”郑可爽打着哈欠道。 “是我突然想起来,你叫我师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教过你功夫。”陈树道。 027.鸡排二三事 郑可爽大喜:“师父,你要教我功夫了?我还以为您忘记了呢!”“对,是要教了!”陈树点点头,“不过你底子太差,才跑了五公里就气喘吁吁,练什么功夫都不行啊!” “那师父您说怎么办?”郑可爽急了。 “先跑步三个月吧,打牢基础。”陈树说完就掉头往回跑。 郑可爽在风中零落,好半天才回过神,“师父,您等等我!” ······ “可爽啊,过几天我准备把店长职务的职务交给你。”陈树当然不是真的把郑可爽拉出来兜风,回去的路上说了正事。 “哦。”郑可爽已经跑不动了,落在后面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脑子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师父您干嘛去啊?” “我之前让小松帮我注册了一个公司,我准备担任公司的总经理。”陈树道:“当然现在公司旗下还只有加州鸡排一项业务。” “哦,我明白了,您是想腾出手来,做大事!”郑可爽若有所思,但要有些犹豫:“那我能把店铺经营好吗?” “当然可以。”陈树鼓励道:“现在咱们的店刚刚开始,你也是从零开始参与的,所有的业务流程你都熟悉,只要更有自信一点就行。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会一直都在店里,帮你梳理流程,放心吧。” “哎!”郑可爽这才点点头。 陈树和郑可爽两人回到店里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做开店前的准备工作了,连丫丫也早就来了。 于是话不多少,两人赶紧换上衣服,加入忙碌的大军中。 ······ “松子,对不起,之前我误会你了,我想你道歉!”······张勇 “松子,你知道我书读的少,也不会说话,你别怪我,反正以后咱们就是哥们儿了!”······郭翔 “小松哥,你昨天喝了好多酒,下次还是不要喝这么多了,shang身体!”······汤元 “小松,好样的!加油!”······郑可爽 “小松,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认真工作,辛苦了!”······陈树 日上三竿才爬起来的武小松头疼欲裂,晕晕乎乎地找到一杯水喝,才有些回魂。 他发现床头的桌子上放着白粥和油条,水杯下面还压着一张纸,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仿佛勇子、祥子在自己面前亲口诉说。 泪水再也忍不住,稀里哗啦地往下流,武小松内心深处有一种从未体验过暖流淌过。 他狠狠地擦了一把泪水,走出宿舍,来到餐厅,定定地看着忙忙碌碌的大家。 收银的陈树看到武小松,连忙喊道:“小松醒了?” “醒了。”武小松笑着点点头。 “醒了就赶紧过来帮忙!”陈树忙得脚不沾地,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扔了一件制服给他。 “好!”武小松一把接过制服,穿在身上,揉揉有些肿胀的脸,露出微笑,站到收银台前。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些什么?”武小松热情饱满顺口说出这句流程手册要求的招待语。 “我要一份藤椒鸡排,加辣。” 武小松听到声音,不可思议地看向点餐的顾客,“爸!” “嘘,给我点餐。”武清山笑着摇摇头道。 “哦,好!藤椒鸡排一份,加辣。请问您还需要其他的吗?”武小松继续问道:“我们的黄金大薯条也很不错,您要不要来一份?!” “哦,那就给我来一份吧。” “好的,一共收您2.5块钱!”武小松手脚麻利地在订单上敲章,一张给武清山,一张滑给后厨,“您是95号,请您在旁边稍等一会儿,听号码领餐。” “好。”武清山微笑着拿了单子,就走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儿子给其他顾客点单。 他发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这么看过自己的儿子,从前那个在襁褓里哇哇哭、在地上到处乱爬、在学校里调皮捣蛋的儿子,已经长这么高了!肩膀也宽了,嘴唇上也有了胡子,已经是个爷们儿了。 看着看着,他眼角又有些湿润。 “95号!95号!95号是哪位,您的餐已经好了!” 武小松几番提醒都没有叫到武清山,只好让陈树给他顶一下,亲自把餐送给了武清山。 “爸?” 武清山这才回过神来,“鸡排已经做好了?” “哎,做好了!”武小松把鸡排递上去,“您坐下慢慢吃。” “好,好。”武清山连声应道,“你赶紧去忙去吧,别耽误工作!” “哎,爸,您多坐一会儿。” 武小松转身要走的时候,武清山又把他喊住。 “爸,您有事儿?” “那个······晚上忙不忙?”武清山犹犹豫豫道。 “哦,不忙,最近我们生意太好,到不了晚上鸡排就卖光了。”武小松不明所以。 “要是不忙,晚上能不能回一趟家。”武清山道:“那个,你有日子没回去了,你妈想你了······” 武小松看着自己老子希冀的眼神,鼻子一酸,“好,我下了班就回去!” “好,好!”武清山一下子高兴起来,“我先回家告诉你妈,让他烧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 “叮叮叮······”学校上课铃响了,原来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准备上晚自习。 突然一阵香味儿从教室后排飘满了整个教室,这下所有人都无心看书了,全都忍不住嗅鼻子,寻找香味的来源。 这个香味大家都很熟悉,是街上新开的加州鸡排的味道,要是有吃过的都能猜出来是超级手枪腿的味道。 一个超级手枪腿有人脸那么大,又香又脆,咬上一口,满嘴流油,超级诱人,可惜一个要一块五,对大部分学生来说太贵了。 这个时候的中学生很多都是住校的,每周末回家,回校的时候带上一袋子米,带一瓶咸菜,就是一周的伙食。 要是咸菜用油炒过,那就是美味,再要是加了点辣椒,那就是无比的好菜了。 油炸鸡腿对于学生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即使刚吃了晚饭,这时候闻到味道,肚子也开始打起鼓来。 眼看着教室里的秩序马上就要失控,原本一直在看书的班长温秋雯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看向最后一排:“马超!你要吃东西就出去吃!不要打扰大家学习!” 最后一排是大家默认的流放地带,坐在这里的同学都是不爱学习的主,平时爱干嘛干嘛,就像某个老师说的,只要别打呼噜干扰别人,睡觉都行。 马超长得五大三粗,站起来比温秋雯高一大截,“班长,您鼻子可够尖的!头都没回就知道是我吃的鸡腿?是不是也馋了?” “那肯定是馋了!”马超同桌起哄道:“我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班长咽口水呢!” “哈哈……”马超同伙们都哄笑起来。 “马超!”温秋雯怒不可遏,脸上热辣辣的,“你要再这样,我就去告老师了!” “哎呀,我的班长,别生气嘛!”马超拿着鸡腿踱步到第一排,把鸡腿往前一送,“大不了这鸡腿我给你吃嘛!” 温秋雯被送到眼前的鸡腿晃了个神,油炸的鸡肉香味一下子冲到她鼻子里面,直上脑仁。 温秋雯也曾经看到过亮光闪闪的加州鸡排店,闻到过迷人的鸡排香味,甚至也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买一个大大的鸡排,大口大口狠狠地吃掉。 但她没想到有一天鸡排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受到莫大的屈辱。 她是成绩最好,也是家里最穷的学生,甚至当初都是学校减免了学费她才能上。 别的学生每周回校都是带钱、带米带咸菜,她经常就带一些干馍馍,杂粮的硬的和石头一样的馍馍,如果不用开水泡软都能把牙给硌掉。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优秀,也知道她的穷困,她根本不可能吃得起鸡排,马超的行为无异于撕开了她的伤疤,有撒上了一把盐。 “马超!你干什么?”学习委员刘兵平时就对温秋雯有好感,他察觉到了温秋雯的窘迫,立刻站起来打抱不平。 “刘兵,怎么?你这是心疼了?”马超挑衅地看着刘兵,甚至有些期待刘兵的回击,让他有机会教训一下这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学习委员。 “我···我没有!”刘兵一下子被挑破了心思,有些措手不及,基于男生莫名其妙的自尊,他矢口否认,偃旗息鼓,不再言语。 马超环视全班,再也没有人站起来帮助温秋雯,他轻蔑地笑了一声。 “来吧,大班长,您现在也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野菜馍馍可不行啊,到时候长得跟豆芽菜一样!没人要就糟了!” “马超,你给我闭嘴!”温秋雯怒急,一掌把马超的手打开。 “啊!”全班惊叫一声,目光都聚集在掉落在地上的鸡腿上。 温秋雯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鸡腿,她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有痛快、有可惜、还有难过,她推开马超,头也不回地跑出教室,跑出学校。 028.鸡排二三事之二 “树树……” “嗯?” “店长。” “嗯。”陈树这才点点头,“有事儿吗?” 丫丫立刻展开手上的一张纸:“这是我写的招工告示,你看看!” “好,我看看。” 陈树看着丫丫写的告示,差点没笑死,上面不光有好多错别字,还有拼音。 “丫丫,这上面怎么还有好多空格啊?”陈树指着开天窗的地方道。 “我是想说报酬优厚,但是酬字我不会写,厚字我也不会写。”丫丫羞赧道。 “哈哈,那你可以查字典嘛。”陈树笑得止不住。 丫丫恼羞成怒,一把拽住陈树,“哎呀!不许笑我!我又没有上过学,字典我不会用啊!” 陈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学会这么多汉字的?” “看连环画啊!”丫丫回答道:“我一边看画儿,一边猜上面写的字,看多了,就会了。” “额······你确定当初给你看病的是正经医生?”陈树惊愕。 “什么意思?”丫丫不解道。 “哦,没什么,没什么!”陈树心里暗忖,面上不显,“我帮你重新写吧。” “好呀,好呀。” 陈树重新拿了一张纸,找了根毛笔,思忖片刻,挥墨即就。 “哇!树···店长,你写的太好了!”丫丫在一旁惊叹。 陈树自己端详了一下,也觉得很满意。 “店长,你什么时候学得毛笔字啊?”丫丫突然问道:“你是不是上过很多学啊?” “嗯?”陈树也是一愣,摇摇头:“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毛笔字。” 陈树是真不记得了,他穿越前根本不会写毛笔字,甚至用惯了电脑,连笔都很少拿,但是刚才他却下笔如有神,写出来的字也是矫捷有力,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丫丫看陈树神情低落,以为他是难过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树树,没关系的,只要你加油,总有一天会想起以前的事情的!” “嗯。”陈树点点头,突然又开玩笑道:“你怎么又不叫我店长了?!” 丫丫一囧,瞟了一眼挂钟,马上高兴起来:“已经八点半了!下班了!我就不用叫你店长了!” 陈树一看果然如此,只要放过她,“去吧,把告示贴起来,看看明天能不能招到合适的小时工。” “哎!” 丫丫拿起告示,一蹦一跳地出了门。 陈树看她这么欢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树树!” 过了没有一分钟,丫丫又跑了回来。 陈树见告示还在她手上,有些奇怪:“怎么没有贴好就跑回来了?” “我招到小时工了!”丫丫兴奋道:“刚才一出门就看见一个女学生在门口,我就把她拉进来了!” 陈树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找工作的呢?” “啊?”丫丫愣住了,“我···我忘记问了,我只问了她是不是学生······” 陈树忍不住揉了揉丫丫的头发,“你这个小迷糊!” “哎呀!你别动我头发!”丫丫赶紧摆动自己头发,“我现在就问问!” 陈树这是也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学生,她顿时理解,为什么丫丫一下就认定对方不是来买东西的。 对方穿着一身碎花棉袄,还算干净,但是袖口容易磨损的地方已经打了好几个补丁。眼神也有些怯怯的,手一直捏着衣角,不知道往哪里放。 丫丫比女学生高一些,一下子就把她拉到了陈树面前。 “女同学,你需要一些什么吗?”陈树温言问道。 “我···我不需要什么,就是···就是随便看看,结果就被这个姐姐拉进来了!”女学生细声细语道。 丫丫听了特别不好意思,连忙向对方道歉。 “不用,不用。我正好可以进来看看,之前都没有机会。”女学生也赶紧道,“要是没事,我就走了啊。” “等等!”丫丫见对方要走,赶紧拦住,“你要不要找工作?” “找工作?”女学生一愣,然后笑着摇头:“我还是学生,还要上学,没有时间找工作。” “我们就是要找学生来勤工俭学!”丫丫像是怕放跑了对方,连忙把告示给她看,“我们只要中午和晚上来上工,就可以了,一个小时五毛钱,包饭!” “啊?”女学生惊讶了一声。 “是不是嫌少?”丫丫赶紧解释:“我们的活儿很少的,只要收拾桌子、扫扫地就可以了!” “不是,是太多了!”女学生看她误会了,连忙摇手,“我们村里的帮工,干一天也才五毛钱,你们一个小时就给五毛钱,太多了!” “哪还有人嫌工钱太多了!”丫丫有些闹不清了,她看向陈树。 陈树道:“女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啊!对了,我到现在都没有问你的名字呢!”丫丫吐着舌头道。 “嘿!”陈树笑了一声。 “我叫温秋雯,现在高二了。”温秋雯没有之前那么局促了, “温同学,我们店里需要人来打扫卫生,中午和晚上各工作一个小时,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来帮忙呢?” “我,我愿意。”温秋雯咬了咬嘴唇,补充道:“我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好的,恭喜你,你被我们加州鸡排录用了!明天中午就可以来上工。”陈树对她笑笑:“但是工钱我们还是要给的。” “我······” 陈树拦住温秋雯的话头,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子贡赎人的故事?” 温秋雯一听,马上就明白陈树的意思了,“您是让我不要学习子贡,赎救了鲁人而不要补偿,而要像子路一样,救了溺水的人,坦然接受奖励。” “看来你学习很好。”陈树笑着点头,“我们招人一方面是因为缺人手,另一方面就是想让同学来勤工俭学,挣点生活费。你是第一个招进来的学生,你要是拒绝了工钱,往后的人可就不好办了!” “对不起,我懂您的意思了!”温秋雯听了马上给陈树鞠了一躬,“谢谢老板!” “不用谢,说起来,你现在高二,应该十七八岁吧?” “嗯,今年十八了。”温秋雯道,有些不明白陈树为什么提这个。 “嘻嘻,他今年才十六!比你小呢!”丫丫马上就说破了。 温秋雯大惊,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成熟的老板竟然比自己还要小! “你今年都十九了,不也比我大吗?!”陈树没好气地对丫丫道。 丫丫撅撅嘴,不搭理他。 陈树对温秋雯道:“我是很早就没有读书了,长得又有些着急,看着显老。你以后跟丫丫一样叫我店长就行。” “哎···店长。”温秋雯有些窘迫。 “嘿嘿,长得着急!”丫丫鬼马似的看看陈树的脸,大笑了起来。 惹得一旁温秋雯也跟着笑了起来,但一看有些黑脸的陈树,又生生忍住。 “咚咚咚!开饭咯!”郭翔端着脸盆就出来了,今天轮到他做主厨。 “今天吃什么啊?”丫丫早就饿了,连忙上前去看,去一下子就失望了:“郭翔,你怎么每次都做炸鸡炖白菜啊?!” 郭翔叫苦道:“我也没办法啊,卖剩下的炸鸡店长不许留,只能咱们吃啊!” “哼!你就不能送给别人吃啊?”丫丫埋怨道。 “可你们都吃腻了啊!店长又不许送给别人吃,只能和白菜一起炖了!”郭翔道。 “你就拉倒吧!”张勇揭他老底,“你除了炖白菜就不会做其他的菜,别怨炸鸡排!” “就是!咱们店长做饭的时候,怎么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武小松也加入讨伐的队伍。 “哎呀!对不起,我错了!我向广大群众检讨!”郭翔一看惹了众怒,连忙认怂,“咱们店长是大厨级别的,我能和他比吗?!” 温秋雯看着店员们说得热闹,觉得挺好玩,但更多的是诧异,她平时连油星子都难见到,这些人却连炸鸡都吃腻了,此刻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了。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陈树,进温秋雯还在这儿,顺便招呼道:“秋雯同学,你晚饭吃过了吗?” “我···我吃过了。”温秋雯顿了一下,往门口迈了一步,“店长,我明天来上工,先走了哈!” “哎呀!小雯,跟我们一次吃嘛!”丫丫一把拉住温秋雯,根本不由她拒绝,就把她按在椅子上,“人多一起吃饭热闹!” “树树!咱们来客人了,你下厨加个菜吧!”丫丫顺口就对陈树喊道,眼睛都乐弯了。 “对对,店长,你给烧个菜吧!”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温秋雯不好意思道:“不用加菜,这些就够了!” “不不,小雯第一次跟我们一起吃饭,一定要加菜!”丫丫连忙捂住温秋雯的嘴,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树。 陈树早就猜到丫丫这么积极的缘故,一直笑而不语,他挽挽袖子,“行吧,那就来个油炸鸡柳吧!” “啊!”所有人都一声哀叹,唯有温秋雯不明所以。 陈树得意地笑了,小样儿,还整不了你们! “店长,求求你了!您就随便来个什么菜吧,只要不是鸡肉的就行!”众人哀叹。 029.江边吃鱼 “叮叮叮······” “好,同学们,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 “哄”的一下,所有人都急着收拾东西,离开教室,奔赴食堂。临近中午,学生们早就饿的没心思听课了,老师也善解人意地没有拖堂。 “秋雯,跟老师一起到食堂吃饭吧。”上课的是英语老师,她下了课,故意磨蹭了一会儿,见人少了才喊上温秋雯。 “张老师,我···我还有事,就不去了吧。”温秋雯拒绝道,想了想又道:“谢谢张老师!” “不用谢!”张老师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劝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总吃馍馍,跟老师一起吃饭吧!” “老师,真的不用!”温秋雯有些为难,下课有一会儿了,这时候餐厅里肯定忙得不行。 “哎呀,不用不好意思,跟我来吧!”张老师很喜欢温秋雯,知道她伙食很差,经常带她去教工食堂吃饭,今天也不例外。 温秋雯一看,知道不说个一二三,张老师肯定不会放她走的,只好解释道:“老师,我最近在外面找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赶着去上工呢。” “啊?”张老师一惊,“现在学习这么紧张,怎么还能去勤工俭学呢?耽误了学习可不是小事!” “不会耽误的,只要中午和下午放学的时候工作一个小时就行了。”温秋雯道:“而且他们还管饭!” “哦?”张老师这么一听才稍微放心了,但又有些疑虑:“你在什么地方工作?” “加州鸡排!”温秋雯笑着道。 她是真的打心眼里觉得高兴和自豪,勤工俭学这么几天,她几乎过上了自从记事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每天都能吃上肉,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工作,甚至比做梦能梦到的最美的日子都要美! 尽管温秋雯把加州鸡排等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可张老师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干脆决定跟着温秋雯一起去。 温秋雯到了店里就马上换上制服,拿上工具开始做清洁工作,张老师则坐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这里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饭馆饭店,即使张老师是从城市里来的,也从未见过,宽敞明亮简约,柜台外面点餐、用餐,柜台里面是干净可以直观的厨房。 整个餐厅从里到外都点缀着统一的金黄色,金黄色的桌子面、金黄色的灯罩、金黄色的包装纸,金黄色的员工制服,营造出一种全新的感觉。 张老师隐隐觉得这里像是西餐厅,却又没有那么高贵奢华,这里显得更加年轻,让人放松,只想随意吃些东西,痛痛快快地满足口腹之欲。 “张老师,您要吃点什么?”温秋雯已经忙活了一通,见她还没有点餐,就上前关心道。 “我一会儿随点吃点就行。”张老师回过神来,“对了,你一直在忙,还不能吃饭吗?” 温秋雯笑了笑,“我今天来晚了,就想赶紧收拾一下再吃饭。老师您想吃什么,我帮你去拿!” “这不太好吧,我自己去点餐吧!” “没关系的,我的员工餐量很大,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我去拿来,咱们一起吃!”温秋雯说着就跑进了员工间。 张老师于是就没有拒绝,她也想看看温秋雯平时在这里到底吃什么。 很快,温秋雯就端了一个竹制的托盘出来,上面是一个个的纸包。 “张老师,这是我给您拿的hamberg和french fries!”温秋雯开了个小玩笑,“以前我都只在书上看过,现在终于吃到了!” 张老师是吃过汉堡包的,她打开纸包,“还真是汉堡包,不过这好像不是牛肉的?” “这是鸡腿堡,是用鸡腿肉做的。”温秋雯道:“我们店长说牛肉太贵了,做一个牛肉汉堡价格太高不好卖,就用鸡肉做了。” “汉堡包在外国本来就是平民食品,随便中间加什么都行,就算加块猪肉也是汉堡包。”张老师笑着道:“只是外国比较喜欢吃加牛肉饼的汉堡包。” 温秋雯满眼都是小星星,“张老师你懂的真多!” “嗨,这不算什么,以后等你考上了大学,去到大城市,也会知道的。” “嗯嗯!”温秋雯笑着点头:“老师,您尝尝鸡腿跑的味道吧!” “好,我尝尝!”张老师咬了一口汉堡包,一下子愣住了,外面的面包外皮酥脆,内里绵软,鸡腿肉有种从未尝过的味道,而且鲜嫩多汁,除了鸡腿肉之外还加了新鲜的萝卜片,脆嫩鲜甜!竟然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汉堡包都要好吃! “老师,这个汉堡包味道怎么样?”温秋雯满心期待地问道。 张老师慢慢咀嚼,咽下嘴里的汉堡,道:“好吃!真的特别好吃!” “对吧,对吧!”温秋雯高兴地快要蹦起来:“这是我们店长新研发的,我就知道老师肯定喜欢!” “哎,你做一个你们店长,又一个你们店长的,你们店长是谁啊?”张老师好奇道。 温秋雯有些羞赧,收敛举止,回答道:“我们店长今天出门了,他特别厉害,而且非常聪明!” 张老师越发来了兴趣,“那我什么时候一定要再来看看你们店长,能让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习模范生敬佩的人,肯定不容小窥。” ······ 陈树这两天确实都不在鸡排店里,而是在码头。江边吃鱼终于要开张了,他不能不多花点时间盯着。 大的规划和设计都是陈树做的,陈大春主要负责落地实施,虽然有现成的方案,但是受限于紧张的资金、短缺的物资条件,把方案的角角边边全都实现,也让陈大春脱掉了一层皮。 陈树看着大体成型的饭馆,还是很满意的,即使有些细节并没有按照自己要求的那样做。 “小哥,这些碗、碟子、筷子上面怎么都没有江边吃鱼的标记啊?” 陈大春两手一摊:“加标记都要定制,太贵了,咱们挑一样花色的也可以凑合!” “那这些火锅和烤盘怎么规格不太一样啊?”陈树又提了个问题。 “这都是按照你的图纸做的,但是时间太紧,我就多找了几个铁匠,每个人手艺有差别,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有些不一样。” “也没找老师傅吧?”陈树看着有些粗糙的做工,问道。 “嘿嘿。”陈大春有些不好意思,“那些大师傅工费贵,还不愿意赶工······” “大师傅对自己要求高,当然不愿意赶工,做个不好看的物件不是砸自己招牌嘛!”陈树说着,也不愿意继续说了,说到底还是资金有限,陈大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尽管陈树一开始设想江边吃鱼应该是个中高端的饭店,但是现在还是放弃了,年代不对,人民群众刚刚不饿肚子,还没到讲究吃的时候呢,非要端着范儿,饭馆非黄了不可。 江边吃鱼最终落地就是个大众饭馆,专门吃鱼火锅和烤鱼的地方,新鲜好吃、量大实惠才是根本。 “小哥,你这后厨也收拾得挺像样子,您跟汤老板还真学了点真传!”陈树盘算了一下,发现万事俱备,就等着明天开业了。 陈大春自得道:“嘿嘿,在后厨干了这么久总要学点东西不是!不然那不成了蠢猪了?” 一旁的陈老三面色一黯。 “唉,老三没说你啊!”陈大春立刻察觉不妥,改口道:“我是在说我自己呢!” “哼!” …… 夜里,陈家一家人都聚集在了一起,平时不露面的老大老二也带着媳妇儿出了席。 饭桌上就是即将开张的新店的主打菜,酸菜鱼火锅和烤鱼,用的都是长江水域最常见的乌鱼和花鲢,一条三斤重,不大不小正是好吃的时候。 因为给家里人试菜,陈大春特意做得好香又好看,摆盘花了不少心思,堆得满满当当两大锅,特别丰盛。 平时难得有机会吃这么丰盛,大家都不说话,等陈小爷和小娘动了筷子,也纷纷下筷子大快朵颐。 陈小爷因为小时候的经历,非常讨厌鱼腥味,平日家里也很少吃鱼。他象征性地动了一筷子,尝了一口,结果却没有放下筷子。 “老四,这鱼怎么做的?怎么这么滑口,还没有腥味?” 陈大春一直观察着自己老子的反应,喜笑颜开道:“嘿嘿,爸,怎么样?还合你口味吧?” 陈小爷又尝了一口酸菜鱼片,“好吃,鱼肉嫩滑,酸菜爽口,汤底香辣麻稠,就是我这个不吃鱼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两口!” “爸,您这评价真是行家!”陈大春竖起大拇指,“这鱼是乌鱼,肉嫩少刺,片成薄鱼片,在加盐的清水里搓洗成半透明,又加盐、白胡椒粉、鸡蛋清和淀粉揉捏研制半个小时,最后下锅才能有这么嫩滑! 这酸菜汤底也不简单,葱姜蒜炒香,把鱼骨放进去煎炸,再加酸菜炒制,加水,把汤煮成奶白色,最后才把鱼片下锅。 最重要的就是上菜之前要交上一勺煸过干辣椒和花椒的热油,刺啦一声,一直到菜上桌都沸腾!” 030.明算账 陈大春说得大家都听傻了,大伙平时烧菜熟了能吃就行,连油都舍不得放,哪能想到这道酸菜鱼做起来能有这么多讲究,怪不得好吃的都快把舌头吞进去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加紧下筷子,就怕没得吃了。 陈小爷听了直点头,夸赞道:“老四真是下了功夫了,我活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鱼!” 陈大春有些不好意思,不敢贪功,“这是小树教我的,主要是他的功劳。” 一直埋头吃饭没吭声的陈树,连忙摇手:“这酸菜鱼是一道传统川菜,我就是出了个点子,主要还是靠小哥摸索做出来的!跟我关系不大!” “你也别太谦虚,要是没你,连这个饭馆都没影儿呢!”陈小娘笑着道,“你小哥也没地儿做菜去!” “就是,小树,咱们都知道这饭馆主要是你的功劳,你别谦虚!”陈大春也道,看着旁人,却没有一个人附和,桌上一下冷了场。 陈老三低头吃鱼,陈大春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他却毫无反应。 陈老二憨笑一声:“先吃菜,吃菜!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凉不了!”陈大春察觉出不对劲了,呛道:“锅底下有碳火呢!” “哎?老四,你什么态度啊?”陈老二媳妇儿不高兴了,“你二哥说什么了,你这么大火气?”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黑了心!”陈大春知道今天是宴无好宴,索性敞开了说:“江边吃鱼这饭馆就是靠小树一手建起来的,谁要是想现在来摘桃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哎?”老大媳妇儿、老二媳妇儿都不高兴了,张嘴就要争。 “啪!”陈小爷一掌把筷子拍在桌上,“老子还没死呢!” 所有人立刻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一家人吃顿饭,都不得安生!”陈小娘叹了口气,也放下筷子,“当初认小树的时候,老大老二你们怎么说的?” 陈老大老二都不说话了,不肯回话。 “你们不说,我替你们说!”陈小娘也恼了,“当初你们说,你们分家成家了,老三、老四、老五成家立业的事你们都不管。我和你们爸也觉着你们刚结婚没多久,经济上有困难,也点头承认了。怎么现在想要反悔?” “妈,您这话可不对啊!”老二媳妇儿见老大老二都不吭声,坐不住了,“当初我和老二结婚的时候,家里是一分钱都没有!说是分了家,可我们分到了什么?一间茅草房,坐在床上都能看见月亮!哦,对,还有两个碗,两双筷子!家里其他东西,连洗脸毛巾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 老大媳妇儿嘴皮子不及老大家的利索,可也满肚子怨气:“我和老大结婚的时候,家里也是啥都没有,连个四条腿的凳子都找不到!” 陈小娘也不是面团捏的,当即反驳:“老大家老二家的,你们说这话可就睁眼说瞎话了!你们结婚的时候条件是不好,可当时谁结婚不是这个样子?!你们俩还分了宅基地、分了房!可你们怎么不说当时家里还欠大队两百多块钱债?我和你爸让你们还了一分没有?” 陈小娘气都没喘一口,接着道:“这块宅基地是给老三老四老五的,屁大个地方,三个人分!他们没分家,合伙建屋开饭馆,这钱可都是一分一毫自己挣的!你们这两个当哥哥的没出一分钱,也没搭过一把手,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哦?现在饭馆建好了,要开业了,你们跳出来说话了?你们良心让狗给吃了?” “妈,我和老二也没说什么,你怎么骂的这么难听呢!”陈老大委屈道。 “哼!你妈我更难听的话还没说呢!”陈小娘横着眼睛道:“你也不问问,当年大集体的时候,上下几个生产队,哪个敢和我吵架?!我不把他骂到跳江,算我没本事!” “吃饱了就走吧。”陈小爷不冷不淡道:“老大老二,你们一个学了木匠手艺,一个去了厂里上班,都有饭吃。几个弟弟就只能靠着这个饭店成家立业,你们也别争了。” ······ 老大老二带着媳妇儿走了以后,又只剩下老夫妻俩和三兄弟。 “吃!”陈小爷拿着筷子指指,“这么好吃的鱼不吃可惜了。” 三兄弟以为雨过云散,心情也松了不少,重新吃了起来。 “之前,汤三娘找过我,就说你们三兄弟的事情。”陈小爷不高不低的一句话又让三人停了筷子,“她主要是讲这个饭馆以后怎么分的事情。” “我和你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现在不分,以后饭馆生意做起来了,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到一起了再分,恐怕又是一场纷争,伤了你们兄弟感情!” “正式分家,我会请舅爹爹过来坐坐。”陈小爷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我先和你们商量一下怎么个分法。” 陈家三兄弟端坐一排,眼观口鼻,不动如山。 “现在家里没有外债,但我和你妈这里也没有存钱,两百多块钱全都盖了这个房子了。”陈小爷翻着册子,“你们三兄弟,出力不算,老三一共给了八十块钱,老四给了九十块钱,老五前后一共给了一千二百六十块钱,大部分材料钱和工钱都是他给的,我都记着了。” “帐不能这么算!”陈树连忙道:“除了开始三百块钱是我自己掏的,其他钱都是卖鸡排挣的。三哥四哥一直都帮忙,这钱他们也都有份。” “这么算也不对,他们俩是帮了忙,但也不是白干,你给的工钱可不少!”陈小娘心里清楚,她直接道:“不然靠他们在汤三娘那里学徒,一个月拿不到几块钱!这个鸡排摊子总归是你的生意,他们俩顶多算帮工!” 陈大春听了没什么感觉,但陈老三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了,他几次想说话,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个鸡排摊子,我有些想法。”陈树提出来道。 “嗯?”大家都看着他。 “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镇上,你们知道我开了一家新的鸡排店,有点忙不过来。”陈树接着道:“我准备把鸡排店让出来,放到咱们江边吃鱼门口,这样也可以给咱们店加点人气。” “小树,这个摊子现在很挣钱的!”陈大春出言阻止,“你现在镇上的店刚刚开始,还没有稳定······” 陈老三抢着道:“小树现在有了大店,哪儿看得上这个小摊子啊!再说,现在这摊子都是我和老四在支着,照道理,也应该······” “你别胡扯!”陈大春勃然大怒:“你才支应了几天摊子!就想鸠占鹊巢了?!” “三哥四哥,你们俩别吵了!”陈树赶忙阻止快要打起来的两人,“我早就想好了,只是今天才说罢了!” “可你这样不是白吃亏嘛!”陈大春无奈道。 “吃不了亏!”陈树笑着道:“这鸡排摊子是给江边吃鱼的,挣了钱,我也有一份不是!再说,我也没空打理鸡排,以后这活儿还是要落到你和老三头上不是?这么说起来,我还算占便宜了!” “那挣了钱咱们怎么分啊?”陈老三关心道:“还有饭馆的钱!” 陈树不以为意,看向陈小爷和小娘道:“爸妈,我是这么想的,就以咱们之前投进来的钱,一共1600元,全都折算占股,爸妈出200占12.5%,三哥出了80占5%,小哥出了90占5.625%,我出了1230,算1200,占75%。以后挣了钱分红,全都按照这个算!” 陈老三马上就有意见了:“那我们不都成给你打工的了?” “让你出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叫唤呢?!”陈小娘呵斥道。 “我没意见。”陈大春觉得挺合适,“算起来,我和老三是占了大便宜,等于从头到尾啥都没出,还落了股份!” “小哥,你和三哥可不是什么都没出!”陈树指指地上:“这宅基地可也要算钱的!” 陈老三眼前一亮,“对啊!这地也要算的!” “三哥,你拉倒吧!你数学不好还是别算计了!”陈大春吐槽道:“宅基地咱哥仨一人一份儿,要是折成股份,算下来你占的还不一定有5%呢!” 陈老三愣住了,他心里盘算半天还真没弄明白。 “三哥,别算了。”陈树笑着道:“这宅基地啊,说起来是咱们饭馆的根基,没这地就没这个饭馆,股份也是扯淡!所以,我决定用20%的股份把这个宅基地全都买下来,你们一人10%。” 陈老三大喜,他这个算术还是算的明白的,他原来有5%,加上10%,就有了15%! “小树,宅基地值不到这么多钱吧?”陈大春搞不明白陈树的心思,“再说,这地你就是不买,不也照样用吗?” “小哥,你以后就明白了!”陈树没多做解释,“我就提一点,这饭馆只要开张一天,这地就可以用一天,但只要饭馆关张了,咱们哥仨分了帐,这地就归我一个人,这房子到时候再折钱。” “好!”陈老三本以为陈树有什么其他心思,这么一听,果然清清爽爽,至于陈树为什么要吃这个亏,那他就不关心了。 031.闲棋一步 陈树当然有心思,只是源于穿越前他老爸的一个心结。 当年有了宅基地,俩兄弟合伙开饭馆,宅基地分的不清不楚,房子也分的不清不楚,搞到最后,陈树他们家房子里,莫名其妙有一间房是属于他三伯的。 陈树他爸每每提及此事都悔不当初,搞得后来家里装修,都留了一间房没装,总归心里有个疙瘩。 陈树宁愿放弃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也要独占宅基地就是这个原因。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平衡利益,让陈老三和陈老四心理上舒服一些,往后干活也能卖力气。 不然他死占着股份,俩兄弟时间长了偷奸耍滑,把饭馆折腾黄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个,小树。”陈小娘这时候说话了,“我和你爸是不是就不占股份了?一分做三,全都给你们吧。” “妈,这可不行!”陈树连忙拒绝,“您和爸把家底子都掏空了,不能不占股份!再说,你们拿着股份,以后分了红,能攒下养老钱!有了钱,您和我爸不说吃好喝好,说句难听了,就算是五个儿子都不给你们养老,心里也不慌不是?” “不慌!不慌!”陈小娘顿时笑开了,“我这几个儿子我知道,不会不给我们养老,只是条件好歹罢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陈树笑着道:“这股份您就安心拿着!这几个儿子您看着谁孝顺到时候就多分点,谁要是不孝顺,就让他滚蛋!” “哈哈哈······”陈小娘笑得泪花都出来了,“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 本来满心期待的陈老三只好又憋了回去。 陈小爷理解了陈树的苦心,点点头:“好好,现在分干净,总比往后再闹腾强!” “股份分好了,咱们现在得说说饭馆经营的事儿。”陈树见陈小爷陈小娘收了股份,总算放了心。 “这饭馆经营有什么问题吗?”陈小娘奇怪道。 “妈,咱们饭馆啊,不是夫妻店,两个人商量着来就行。”陈树道:“咱们算上您和爸,一共有五个股东,那到底谁说了算?兵无将而不动,蛇无头而不行。咱们得说好谁当家做主!” “那当然是你啊!”陈小娘理所当然道:“你最有本事,股份又最多,当然是你说了算!” 陈小娘的话让陈老三和老四老脸一红,都没了声儿。 “妈,我正要说这事儿呢!”陈树解释道:“这以后啊,我会长期呆在镇上了,江边吃鱼我就顾不上了。” “啊?那咱们这饭馆怎么办?”陈小娘有些慌。 这个小儿子年纪小,可主意正,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家里的主心骨,她现在有事儿都找小儿子商量了。 陈树一指陈大春,“我已经把事儿都交代给了小哥了,咱们之前筹备也都是他干的,干的挺好!所以我推荐他做饭馆的总经理兼行政主厨。” 陈大春有些措手不及,“我···我不行吧。” “不行也得行!”陈树道:“咱爸种地是一把手,你让他做生意那是土楼里造飞机——异想天开!咱妈不识字儿,那就更不行了!” “那我呢?”陈老三眼巴巴开口道。 陈树看着他问道:“今天的乌鱼多少钱一斤?开门做生意,要备哪些食材和调料?······” “停停停!当我没问!”陈老三连忙缩了回去。 “就这么说定了!”陈树最后拍了板,“咱家里爸说了算,饭馆里小哥说了算,三哥厨房打荷加跑堂,咱妈负责招呼客人加搞卫生,另外还兼咱们店里的小菜生产经理,负责腌制咸菜、萝卜干、酸豆角!” “哈哈哈·······”大家听他说的有趣,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咳咳······”陈小爷咳嗽了一声,“小树啊,那我负责什么?” 陈树憋着笑:“您还做队长,做救急队长,哪里缺人,您就冲到哪里!” “哈哈哈·······”这回笑声就更大了。 “每个岗位都算工钱,做一天有一天的工钱,做得好还有奖金!”陈树补充道:“要是以后缺人手,再请帮工!当然还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那就是两位哥哥早点把嫂子取回来咯!哈哈哈哈······” ······ “树哥,你把我找出来干嘛?”武小松身上还穿着制服:“店里正忙着呢?!” “你忘了你的岗位了?”陈树一把拽住他。 “什么岗位啊?”武小松有些摸不着头脑。 “开店经理啊!”陈树没好气道:“靠你这儿做收银员,猴年马月才能买上摩托车啊!” 一说到摩托车,武小松来了劲儿,“哥,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咱们又要开新店了?!” “那是当然!”陈树点点头,“不过有个问题要解决!” “啥问题?” “没钱。” “嗯?”武小松难以置信,“咱们店不是生意很好嘛?怎么可能没钱?!” “咱们开店才几个月,挣的钱还没够开店的钱呢!”陈树道,“现在算是维持经营。” 武小松傻了眼,他本以为加州鸡排天天火爆,肯定是日进斗金,没想到竟然没钱。 “哥,没钱,你还开什么店啊?不能等咱们赚到钱了再开新店?” “这你就不懂了!”陈树给他科普道:“你别看咱们店生意好,但它营业额早晚会达到一个峰值,之后就再也涨不上去了。” “那是为什么?”武小松顺着陈树的预期问道。 “因为镇上所有人想吃鸡排舍得买鸡排的总需求就这么大,换句话说就是市场饱和了!你懂吗?” “那是不是就像人吃饭一样,吃饱了,再吃就吃不下了?”武小松打了个比喻。 “额······算是吧。”陈树想了想,确实也就是这么回事儿,“咱们加州鸡排只能卖这么多,再来家鸡排店,他就更卖不出去,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 “问你呢!”陈树终于知道武小松为什么退学了,就这生了锈的脑子,就算老师拿铁锤敲,也不一定能转的动。 “我···我不知道啊!” 陈树只好自问自答:“因为咱们是镇上的第一家鸡排店呐!现在提到鸡排,大家就想到哪家店?” “加州鸡排!”武小松快速回答道,总算知道一个。 “唉,聪明,回头给你一朵小红花!”陈树表扬道,“除了我们镇,全县还有那么多乡镇,全市还有那么多县,全省还有那么多市······” 武小松连忙醒悟道:“所以我们要尽快让全国都有咱们加州鸡排,把市场占上!” “哎,对了!”陈树松了口气,总算说通了! “可咱们没钱啊?”武小松疑惑道。 陈树差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里没上来,“我要是有钱,还要你干嘛?你长得帅嘛?” 看着陈树气急败坏的样子,武小松顿时明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去找我爸!” 陈树看他孺子可教,很是欣慰:“对了,对了!经常回家看看!不是刚发了工资吗?给你爸妈买点东西带回去,养你这么大不容易,该孝敬还是要孝敬!” “知道,知道!我马上就去!” 陈树看着武小松跑远,嘀咕道:“总算开窍了,不枉我费这么大力气!” “monica~”陈树哼着小曲儿,刚准备回转,武小松又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树哥!” “我去!吓老子一跳!”陈树差点一脚给他踢飞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个······我有个问题。”武小松苦恼道。 “你说。” “我爸就管咱们县的供销社,那咱们怎么走向全国啊?” “好问题!”陈树夸道。 武小松憨笑,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瞎想的。” “你知道瞎想还要问?”陈树立马变脸,“本来你一个人的问题,现在连我都有问题了!” “啥问题啊?”武小松不解。 “我他娘的也不知道怎么走向全国啊!”陈树怒吼,“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家,把你爸给伺候好了!” 武小松抹干净脸上的口水,二话不说,立刻消失。 ······ 陈树这么明晃晃、红果果地利用武小松,那真是没办法。他倒是想弄个发展计划、融资方案之类的东西,跟杰克马、泼尼马、罗宾李一样,去忽悠点钱进来。可这时候国内连风险投资的概念都没有,想忽悠都找不到门。 唯一的融资渠道就是贷款,可陈树一没有门路,二没有资产抵押,想从银行借钱,那也是门都没有。 陈树现在除了这家加州鸡排店,和厚厚一大本流程手册,其他别无所有。哎?等等! 加州鸡排?商标?注册商标? 刹那间,一个主意就在陈树脑子里形成了。 “嘿,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陈树暗想:“说不定能趁机赚一笔!就是不知道注册商标的手续费贵不贵?” 陈树找了张纸,先把加州鸡排、江边吃鱼写下来,然后又把自己能记住的、叫得出来的品牌全都写了下来。 也怪他现在记忆里太好,愣是写了三页纸都没有写完,涉及各行各业的都有。 032.奔县城 陈树写完了,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商标局在哪儿呢。 不过也不怕,穿越这么久,陈树也总算是习惯了现在的通讯方式,他直接跑到邮电局,找到一本被磨得发黄的电话簿,很快就找到了县工商局的地址和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加州鸡排店的店长吗?” 陈树一回头,发现叫他的是一个女生,看起来有二十六七岁,但是自己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我,请问您是?” 对方笑了出来,“我是温秋雯的英语老师,听他说过你。” “哦哦,老师好,老师好!”陈树也不知道对方意图,但客气客气总归是没错的。 “我总是听秋雯提到你,她特别佩服你!我也总想着能见见你。” “额······她太夸张了,我就是一个开店的,哪里值得敬佩了?”陈树谦虚道,“对了,老师您贵姓啊?” “我姓张,你是叫陈树对不对?”张老师笑道:“你比秋雯还小几岁,能把鸡排店开成这样,非常了不起的!我在省城也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店!” “张老师您太过奖了,我这只是一家小吃店,跟省城的百货公司比起来,算不上什么!”陈树觉得自己再这么被夸下去,脸都快红成猴屁股了,“那什么,老师您来邮局是?” “哦,对了,我是来打电话的!好像快到我了!”张老师这才意识到自己来的目的。 “那您先忙着······” “好,陈树,回头我去你们店里找你啊!” “好咧,欢迎您随时过来!”陈树连忙溜之大吉,真不知道温秋雯的老师怎么对自己这么感兴趣的。 ······ 这时候从镇上去县里要么走着去,要么搭中巴车,方头方脑的,车身上半部白色,下半部灰色,已经不知道服役了多长时间了,车踏板都破了一个大洞。 车门口毫不例外出现了一个女售票员,棕色格子衣服,卷发,洋溢着吃公家饭的特别神气。 “哪里下?” “县城。” “哪里下?!” 陈树一头雾水:“县城啊?” “我当然知道是县城!”女售票员极其不耐烦道:“就烦你这样的,问你话都听不懂!” “王姐,怎么这么大火气啊?”张老师这时候也上了车,显然跟售票员很熟络。 “哦,张老师啊,你去县里啊?” “嗯,去县里开会。”张老师转头对陈树道:“这车可以一路下人,王姐是问你目的地是哪里?” “回龙路200号。”陈树这才明白售票员问的意思,赶紧报了个地址。 “他们这车走不到回龙路,那你就到车站下吧。”张老师想了想道。 “好的。”陈树感激地点点头。 “这······”售票员这才反应过来,“张老师,原来你们认识啊?” “这是我的朋友。”张老师地上车钱,“这是我们两个的票钱。” “哎,正好。” “我们到后面坐吧。”张老师拉着陈树找空位子坐下,车也马上就启动了。 陈树这才得空开口说话:“张老师,您也去县里啊?” “对,这没想到咱们刚出了邮局,又在车上碰到。”张老师道:“你不用叫我老师,我叫张谭雅。” “您是秋雯的老师,我当然要叫您老师了······” “别别,好不容易出了学校,现在我听到老师就头疼!”张谭雅连忙拒绝。 陈树感觉这个老师好像有些特别,跟镇上的人都有些不太一样,他笑笑:“那我就叫您雅姐吧。” “雅姐吧?”张谭雅似笑非笑,“怎么听着像个结巴?” “不··不是···” “呵呵,跟你开玩笑的。”张谭雅笑着道:“你会说英语?” “啊?”陈树没想到对方思路这么跳跃,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秋雯告诉我的,她说你英语挺好,而且发音也很标准,不亚于我。”张谭雅道。 “那个···我都是瞎说,肯定没您英语好。” “瞎说都能说这么好,我这个学了好多年的岂不是该无地自容了?” “额······”陈树还真被对方为难住了,穿越之后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跟网络时代新新人类有的一拼了。 “哈哈,跟你说着玩儿呢!”张谭雅笑开了花。 她不是那种长得很惊艳的漂亮,但是很耐看,而且还化了淡妆,以陈树浅薄的化妆品知识,都能看出来她用的化妆品肯定价格不菲。 在这个所有人都素面朝天的时代,张谭雅绝对算是鹤立鸡群。 “看什么呢?”张谭雅注意到了陈树的目光,“是不是我脸上粘了东西?” “没有,没有。”陈树连忙摇头:“我是在想用得起雅诗兰黛的人,为什么会跑到咱们这个小地方当老师呢?” “啊?”张谭雅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陈树心里舒畅了不少,终于扳回一局,总让一个女人调戏,真不开心。 “猜的?”张谭雅有些疑惑,她怎么看都不觉得陈树这个小镇青年会知道雅诗兰黛这个品牌。 “师傅,我下车!”趁着张谭雅愣神的功夫,陈树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直接下了车。 只留下张谭雅在中巴车上逐渐远去,目瞪口呆。 陈树总算松了口气,他总觉得这个张老师肯定是有什么目的,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 “唉唉唉?干什么的?说你呢!” 陈树刚走到工商局局门口,就被看门的大爷给叫住了。 “大爷,我找商标局。” “商标局?”大爷皱眉道:“我在这儿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什么商标局,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树知道看门的大爷一般都得罪不起,连忙把自己准备的烟给掏出来,“大爷,您来一根儿。” “嚯,黄山!”大爷见了香烟,也没之前那么不近人情了,点火抽了一口之后,更是和蔼:“第一次来政府办事儿吧?” “对对,之前还没来过。”陈树一看效果这么好,干脆把剩下的一包烟都塞给了他,反正自己也不抽烟。 大爷老脸都笑成了菊花,“哎呀,你这娃娃,真不错!你说说你要办什么事,我帮你谋划谋划,看找哪个单位。” “哎,我想要注册商标,不知道找哪个领导?” “注册商标?”老大爷问道:“啥是商标?” “额······就是牌子!”陈树往香烟盒子上一指,“您看这个香烟就是黄山牌的,黄山牌就是商标。” “哦,就是个牌子嘛,叫啥商标,弄得三五不着的!”大爷眯着眼睛,又抽了一口香烟,“想起来了,这个事情你找秦科长,应该能行。” 陈树一喜,“这个秦科长是负责啥的?” “不知道,反正单位里除了管人、管钱、管东西的不是他,其他统统都归他负责!”大爷两手一摊,“往里直走,别拐弯,最后一排房,最里头一间房就是。” 陈树按照门房大爷说的,一直往里走,很容易就找到了,可他差点没敢进去。办公室门口堆满了办公桌椅,零散条幅、红旗,废旧报纸书刊更是摞的山高。 要不是门口挂着综合管理科的牌子,陈树真以为是哪个废品回收站呢。 “咚咚咚。”陈树敲了几下门,“秦科长在吗?” “进来。” 陈树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整排的书柜,顶天立地,放满了资料,把个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同志,你有什么事?” 办公桌后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从眼镜上面看着陈树。 “您是秦科长吧?”陈树连忙上前。 “是我,你有什么事儿吗?”秦科长不冷不热道。 “秦科长,是这样,我要注册商标!”陈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秦科长不太喜欢被人啰嗦,索性开门见山。 “注册商标?”秦科长戴好眼镜,“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皖江省yj县加州鸡排有限公司,这是我们的营业执照和税务证明,您看看。” “嗯?是私营企业?”秦科长扫了一眼道。 “对,我们是一家私营企业,注册地址在三江镇。” “嗯,按照政策,私营企业也可以注册商标。”秦科长从背后的书柜里找出一本厚厚的资料册,打开后,问道:“你要注册什么商标,先拿纸写下来。” “写好了,写好了。”陈树又把拟好的三张纸拿出来。 秦科长也有些意外,“这么多商标都是你要注册的?” “对,企业有需求。” “你们企业有没有需求我不管,但是注册商标可不是免费的,你可要想好。”秦科长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商标道。 “知道。”陈树连忙点头。 秦科长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索性把资料本交给他,“按照要求一项项填,不会的先别填,填好了告诉我。” “好。”陈树拿起笔就开始写。 秦科长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出了门。 秦科长直奔分管副局长办公室,“局长,局长!” “什么事儿,老秦?”副局长有些莫名其妙。 “有人要注册三百多个商标!” 033.拍马屁也要认真 秦科长这声口把副局长都吓了一跳,“真的假的?老秦,你可不能谎报军情啊!” “您放心,这种事情怎么能有假呢!”秦科长这时的表情早已不复之前冷淡,他兴奋道:“申请注册的人正在我办公室填资料呢!” “哦!”副局长也有些激动,来回走了两趟,“老秦啊,你这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啊!本来我还担心年中工作汇报,商标注册这块儿没有成绩,现在好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是啊!”秦科长也是松了一口气:“局长,今年咱们总算不用去求国营单位那帮人了!” “老秦啊,知道你受苦了,不过跟兄弟单位还是把关系处好嘛,以后难保没有相互帮忙的时候!”副局长站位就是高,安慰了秦科长,又避免了潜在的黑锅。 “对,局长您说的对。”秦科长嘴上应着,心里自然又是另一番想法了。 “对,你赶紧去把这个注册商标的盯着!”副局长马上想到了关键,“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秦科长被副局长一提醒,也有些紧张起来,“我这就去!” “回来!”副局长把转身要走的秦科长叫住。 “您还有事儿?” “一下注册这么多商标,千万小心是个骗子,让他先交钱!”副局长又补充了一句:“哪怕少交一点也行!” “哎,明白,明白!” ······ “小姑,我今天被人耍了!”张谭雅此时毫无形象地歪坐在沙发上。 “哈,你这个鬼灵精还有被人欺负的时候?”张谭雅小姑惊奇道:“你说出来,给我听听!” “小姑,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啊?!”张谭雅噘着嘴,“我是被耍了,不是被欺负了!能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哎呀,那还不一样嘛!你赶紧给我说说!”小姑拿着果盘,也坐到沙发上,催促道。 “是一个小屁孩儿,比我学生的年纪还小,可他非要装成熟!”张谭雅恨恨道。 陈树要是听见她这么说,非冤死了不可,他只是面相比较嫩,但是灵魂可不小。 “年纪这么小?”小姑有些好奇,“那你招惹人家干吗?” “为什么是我招惹人家?就不能是他招惹我?”张谭雅撒娇道。 “就你平时冷冰冰的样子,鬼才有胆子招惹你呢!”小姑嫌弃道:“我闭着眼睛猜都知道肯定是你先主动的!就是没想到你喜欢这么年轻的!” “呸呸呸!小姑,你越说越离谱了!”张谭雅连忙捂住小姑的嘴巴,“谁说我喜欢他了?!” “那你不喜欢他,你招惹他干嘛?” “我是对他好奇!”张谭雅抱着胳膊道:“他那么小的年纪不上学,开了一家鸡排店,还生意特别好,天天都有人排队,最好笑的是那个店叫加州鸡排! 我一开始都觉得他到底知不知道加州在哪个国家!但我后来才知道,他竟然会说英语,而且说得应该挺不错!” “咦?”小姑也有些惊讶,“他没上过学,怎么还会英语?” “就是说啊!小姑,你是不知道!”张谭雅道:“我教的那个班,现在都高二了,还有一半的人连一句完整的英语对话都读不出来!他一个没上过学的,却能说英语,还能辅导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学生,真是太奇怪了!” “确实有些奇怪。”小姑理解了张谭雅的好奇,“所以你就想接近他,打探下虚实?” “对啊,我还想让他到我们班上去做个演示,给学生做个榜样,让他们对英语学习有信心!” “结果对方没答应?”小姑猜测道。 张谭雅没好气道:“没等我说出来呢,他就提前从中巴车上下去了!”张谭雅咬牙切齿道:“他还冲我摆手!” “哈哈······”小姑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你也有这天!从小到大都是你捉弄别人,这是报应啊!” “小姑,你就别笑我了!”张谭雅郁闷道。 “不笑,不笑!”小姑好不容易忍住,才说到正事:“你爸昨天可给我电话了,让我问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呢!” “不回去!”张谭雅断然拒绝道:“我就打算在三江镇扎根了!永远都不回去!” “还生你爸的气呢?” “谁生气了!?我根本就不关心!” 小姑见状也不再劝,“一会儿我还要去开个会,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晚上回来,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知道了!”张谭雅也习惯了小姑的忙碌,“我先洗个澡!学校里连个独立浴室都没有!一帮人在一起洗,太难过了!” 小姑笑着摇摇头,“就你这样,还想扎根三江镇?” “就不回去!就不回去!”张谭雅捂着耳朵冲进了浴室。 “孩子气!” ······ 陈树坐在办公室里终于把资料都填完了,揉捏着酸疼的手指,有些怀念键盘了。 “嗯,这都是要全类目注册啊?”秦科长翻看着资料问道。 “对,都是全类目保护。”陈树当然不会留下空子让别人钻了。 “注册商标是有手续费的,超过十个类目还要额外收钱。”秦科长看着陈树,“你知道吧?” “知道,我带了钱来,就是不知道注册这么多够不够?” 秦科长笑着道:“你放心,刚才我专门去跟领导申请了优惠政策,像你这样大批量注册的,正好符合条件!这样手续费可以稍微见面一点。” “哎呀!”陈树大喜,连忙起身感谢:“真是太谢谢秦科长了!您真是为咱们这些私营企业着想啊!像您这样的领导可真不多见啊!” “不用太客气!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本分嘛!”秦科长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现在国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像你们这些私营企业也是国家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应该支持嘛!” “您真是说到咱们老百姓的心里去了!”陈树见秦科长喜欢这套,干脆玩命演,眼泪都挤出了两滴:“我回去就给您送锦旗来!感谢您一心为民!” “用不着这么隆重!”秦科长这下真是笑得皱纹都出来了,他拍拍陈树的肩膀:“锦旗随便弄一个就行,别大张旗鼓的!” “那可不行!咱这是好事嘛,就应该大张旗鼓的!”陈树情真意切道:“让别人都知道您的一心为民高尚品质嘛!” “哎呀······”秦科长激动地直搓手,“那这样,你身上带了多少钱就给多少,等我申请好了,多了退你,少了我帮你申请补助!” “哎!”陈树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来,“秦科长,我就带了这么多,要是不够您说话,不能让你为难不是?!” 秦科长没想到他真没带多少钱,但话都说出去,只要应下来:“行,你过一个月再来把商标注册证书领回去!” “好咧!真是太感谢秦科长了!”陈树笑容灿烂道,“我过两天就把锦旗给您送过来!” “不用这么着急!”秦科长摆摆手道:“下周一我看天气不错,你们路上也方便。” “谢谢领导关心!周一保准给您送来!” 陈树出了办公室,真想大笑三声,他从兜里掏出剩下的三百块钱,“没想到马屁拍得好还能挣钱!” 到了大门口,门房大爷还在,“怎么着,事儿办成了没有?” “成了!”陈树心情特好,“幸亏大爷您给指路,谢谢您了大爷!” “不谢,为群众服务嘛!”大爷也笑得特别爽朗,只是上衣兜里鼓鼓的,有点扎眼。 ······ 镇上到县里班车上午一班,下午一班,这时候才中午,要等不少时间,陈树索性信步闲游。 yj县一共两条大街,呈十字状,街两边又有不少巷弄,有不少做小买卖的店铺隐藏在其中。 陈树曾在在这里度过整个中学时代,对沿街的建筑都挺熟悉,这和记忆中三十年后的县城没什么差别,只是少了闪闪发光的灯箱广告,只有木质的牌匾。 “嚯,这店现在就有了!” 陈树看见一家早点店有些震惊,他三十年后上初中的时候就在这家店吃过锅贴,没想到这家店八四年就存在了。 陈树闻着空气中牛油和面皮碰撞在一起的香味有些沉醉,自从离开家乡去上大学,就没有吃过老家的锅贴了,真是怀念啊! “老板,来四两锅贴!”陈树顺其自然地进了店,喊了一声。 却没想到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陈树有些莫名其妙。 “我这就是个早点铺,当不得老板!”店老板笑着对陈树说道:“你先坐,锅贴马上就来!” 陈树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小县城里还不时兴叫人老板,不像以后,连收个破烂都是老板。 “好咧,师父,你快点儿啊,全给我来肉馅儿的!” “好!” 现在这个店老板陈树不认识,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在一旁帮忙的年轻人,显然就是上学的时候天天见到的老板,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还挺瘦的,不像以后那么胖。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吗?” 034.无巧不成书 没想到,这家不起眼的早点店三十年前生意就很好,陈树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陈树好不容易在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没多久,就有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 “没人,您随便坐。” 陈树一眼就看出这人不一般,穿着白色衬衣、灰色西装外套,脚上是黑色皮鞋,这个打扮在县城比较常见,应该是个当干部的。 陈树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专心等着自己的锅贴。 他没想到对方倒是饶有兴趣地一直盯着他看。 实在没憋住,陈树问道:“您认识我?” “哦······”对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当,“对不起,我是看到你衣服上的几个字。” “衣服上的字?”陈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出门没换衣服,穿着制服就出来了,上面确实有“加州鸡排”四个大大的字。 “你是三江镇加州鸡排店的老板吧?” 对方下一句话彻底把陈树给惊着了,“您认识我?” “哈哈······”中年女人看他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着道:“我也是今天刚听人说的,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陈树更糊涂了。 “我是张谭雅的小姑!”对方最终揭了谜底,只是没想到陈树根本不知道张谭雅是谁。 “张谭雅就是你们镇上中学的英语老师。” 对方这么一说,陈树才恍然大悟,心里暗想,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总和那个张老师发生联系! “怎么,你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张谭雅小姑问道。 “我和张老师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还没来得及问她名字呢!” “我看你是不太愿意问吧?!”张谭雅小姑调侃道:“我听说你为了躲她,都跳车了?” 陈树大囧,解释道:“我是有事儿,正好要下车。” “呵呵······”张谭雅小姑忍不住笑道:“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陈树赶紧道:“我是到工商局注册商标,不然怎么会到县里跑一趟呢。” “哦?”张谭雅小姑道:“你还知道商标?” ······· 江面上波涛滚滚,成群结队的货船在长江上航行,蔚为壮观。 “老幺,是不是快到三江镇大轮码头了?”船老大手搭凉棚朝前方张望着。 “老大,快到了!” “那就在大轮码头下锚靠岸!” “老大,这才半下午呢,咱们是不是再往前赶赶?到下一个码头休息?”老幺有些不解。 船老大还没说话,轮机长就开口了:“老幺,你不知道,咱们每趟出船都要在这儿休息一晚!不然咱们老大肚子里的馋虫不得安宁!” “老轮子,你给老子算逑!”船老大听轮机长打趣自己,会骂道:“你个龟儿子的就不馋?!我们一路紧赶慢赶,吃也吃不好,要是不在这儿打打牙祭,那活的还有啥意思?!” 老幺这才明白一路上都催着赶路的船长突然要靠岸,原来是馋了,只是他不明白,到底什么好吃的能把船长勾成这样,而且好像其他船员也都很期待。 “老幺,搞快点塞!”船老大看着前面码头停满的货船,催促道:“晚了,可就连座位都没得了!” ······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江边吃鱼饭店里就已经满座,甚至门口都摆满了等座的椅子。 江边吃鱼一楼是全开放的大厅,朝向马路的一面墙全都是玻璃窗,外面的人可以将饭店里热气腾腾的场面看看清清楚楚。 门口屋檐下面是三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养着活力满满的乌鱼和花鲢,顾客来吃饭先选鱼、当场称重宰杀,绝对新鲜不弄虚作假。 大家出门吃饭就是想要放心踏实,江边吃鱼这么实在的举动,一下子勾住了顾客的心。 你说挑了鱼肯定到了厨房里就被换掉了? 厨房就在二楼,窗户玻璃全透明,欢迎跟着鱼一块儿去看,您要是嫌站着看太累,没关系,二楼平台也有座位,随便坐! 这主意当然是陈树出的,想要在大轮码头数十家饭馆脱颖而出、一炮打响,没点噱头还真不行! 船老大一行已经算动作很快,可还是来完了,他们从陈小娘那里领了个号,就开始等着了。 “哇,这饭馆人可真多啊!”老幺看着乌泱泱的大厅感叹道。 “这个馆子才开了没有多久,可这生意一下子就爆了!”船老大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介绍:“他们家只做鱼,一种火锅鱼、一种烤鱼,都是酸辣口味,最适合我们这些水上讨生活的,吃顿饭出一身汗,身上的湿气就除掉了,真是巴适!” 船老大一边说话,一边和饭馆里吃饭的人打招呼:“老朱!你个龟儿子的,在九江的时候你还在我后头,啷个比我还快噻?!” “哈哈,老涂!你个婊子养的!看着老子先吃,心里不舒服嘛!”老朱得意地大笑,“婊子养的,一路上紧跑慢跑,老子差点就没有追上!可惜,老子不用下货,哈哈哈,就是比你快那么一点点!” “你个龟儿子的!” “你个婊子养的!” ······ 饭馆的人早就见怪不怪,自顾自地吃饭,出门跑船的都是粗人,不吐脏话几乎就不会说话,再说这些词汇也不见得就真是骂人的,早就变成了他们的口头禅,越是骂越表示亲热,要是陌生人,他们才不会骂的这么热切呢! 除了老朱船长,饭馆里还有不少熟面孔,都是一条航道上经常碰见的,涂老大用自己的方式一一打过招呼,这才身心舒泰。 这时候座位也等到了。 “涂老大,今天想怎么吃?”陈老三熟练地招呼道。 “那个酸菜鱼和烤鱼各来一条,加麻加辣!”涂老大吩咐道。 “没问题,加麻加辣!”陈老三给写上单子,“那您看是不是去挑鱼?” “不用,你帮我们挑!都是熟人了,还信不过你嘛?!”涂老大打手一挥道。 “好,我帮您挑个活蹦乱跳的!”陈老三又指指墙角的一个货架,“那边有不少配菜,可以烫火锅也可以放到烤鱼里面,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涂老大转头看了一眼,“哟,又添了赚钱的项目!肯定又是陈老五那个聪明鬼想出来的吧?” “哈哈,是他想出来的!”陈老三笑着道:“之前咱们是点单上菜,又慢有麻烦,我弟弟就想出来这么一招!” “我一猜就是他!”涂老大对其他人道:“这个陈老五年纪比老幺还小,愣是把鸡排店开到镇上去了!我估摸着他以后肯定能发财!” “嘿嘿,谢谢您夸!”陈老三看又有其他客人结账,连忙走开,“我先给你们挑鱼,你们选好了菜,再叫我啊!” “好,你去吧!” 老幺倒是挺感兴趣,“涂老大,这个陈老五这么有本事?” “没本事能开这么大的饭馆吗?”涂老大起了谈兴,“说起这个陈老五还真是个传奇,听说他一开始脑子有点不清楚,就在码头讨饭吃!” “啊?他不是有家吗?”老幺震惊道。 “这是后认的。”涂老大压低嗓门道,“这个陈老五是个流浪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后来才被陈家夫妻认了儿子,脑子也清楚了!” 老幺看着在店里帮忙的陈小爷和陈小娘,问道:“就是他们?” 涂老大点点头,感叹道:“好人呐!家里有四个儿子,还认了陈老五,也该他们生意好!” “是啊!是啊!”同桌其他人也应和道。 “那后来呢?”老幺又问道。 “陈老五一直在一个饭馆做伙计,还经常到船上送餐,我就是那时候认识他的。”涂老大接着道:“不光这样,他晚上还做宵夜生意,卖炸鸡排!叫什么名字来着?” “加州鸡排。”旁边一人提醒道。 “对,加州鸡排。”涂老大想起来了,“好吃,有味儿!我就喜欢吃那个炸得又香又酥的鸡架子,啃起来特别有味儿!老幺,一会儿晚上给你买两个尝尝!” “不是说陈老五去镇上了吗?” “鸡排摊子还在呢,他俩哥哥在做,都是一个味儿!”涂老大道。 “当心!您的烤鱼上来了!” “酸菜鱼火锅也来了!” 说话的功夫,他们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香味儿扑鼻而来,几人也顾不上说话,拿起筷子就动手了。 “几位客人慢吃啊!”陈小娘给他们端了凉茶上来,还送了一碟子小菜,“这是家里腌的萝卜干,你们尝尝,不要钱!” “对对,老幺,这就是你在船上说好吃的萝卜干,你尝尝!”涂老大赶紧对陈小娘道:“陈小娘,上次买了半斤,还没回头呢,就被这帮家伙抢光了!这次,您给我多来几斤!” “来个一两斤还行,要更多可就没有了,现在萝卜干都来不及腌了!”陈小娘笑着道。 “那也是您老手艺好!萝卜干都能做得这么好吃,真是绝了!” “哈哈······”陈小娘乐开了花,“行,我就悄悄多给你一点!” “好好好······” 035.各有交代 张谭雅小姑回了家,“小雅,你知道我碰见谁了吗?” “哎呀,张坝桥锅贴!小姑你太好了!”张谭雅顾不上回答小姑的问话,先把她手上的吃的抢了过来,“还是姑姑你疼我!” “慢点吃!”小姑看着张谭雅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好笑,“你这吃像跟他还有些像!” 张谭雅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锅贴,“谁啊?跟谁比较像?” “你猜我碰见了谁?” “哎呀,小姑,你就别卖关子了!”张谭雅撒着娇,伸手就要摸小姑。 “离远点,你这一手油!”小姑赶紧让开,“我回来的时候想着你最爱吃张坝桥锅贴,特意绕路去买,在那里碰见了加州鸡排!” “加州鸡排?”张谭雅还没反应过来,“县城也有加州鸡排了?” “加州鸡排四个字!”小姑兴奋道:“写在一个人的衣服上!” “啊!”张谭雅长大了嘴巴,“你碰见加州鸡排的店长了?!你碰见陈树了?!” “陈树?他原来叫陈树啊?”小姑忍不住笑出声,“他跟你一样喜欢吃锅贴呢!一次要了四两,没两口就吃完了,结果又要了四两,把店老板都吓死了。” “真的假的?一次吃那么多?!”张谭雅看着自己面前的锅贴,才二两,自己吃了好长时间还剩不少。 “他胃口特别好!他吃完了,我问他吃饱了没有,他竟然说谈不上饱,垫吧下肚子。”小姑道。 “小姑,你还和他说话了?” “昂,我和他坐一桌。”小姑道:“你猜他d县城来干嘛?” “这我哪知道啊?”张谭雅无奈道:“小姑,你今天怎么总让我猜啊?” “好玩儿啊!”小姑道:“今天这事儿太有意思了!那个陈树是专门到工商局注册商标的!” “注册商标?”张谭雅疑惑道:“注册商标干嘛?” “商标是无形资产,只有注册了,才能让国家保护。”小姑赞赏道:“国家商标局才刚恢复没有多久,大部分人还没有保护知识产权的概念呢,这个陈树就知道注册了,真的很有商业头脑!” “小姑,这个商标是不是也是你们单位在负责啊?”张谭雅突然想到。 小姑道:“是的,是我们单位在管。年前工作报告的时候,商标注册这块儿开展都不太顺利,大多数单位都没有保护商标的意识,更不愿意交钱保护了!” “啊?注册商标还要钱啊?”张谭雅也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了,虽然收的不多,但总归还是有的,不然让国家怎么保护啊!” 张谭雅思索着:“那这个陈树是注册了什么商标啊?会不会是加州鸡排啊?” “那肯定是有的,他的店就叫加州鸡排,当然要注册保护!”小姑猜测道,“回头我到单位问问看,看看他还注册了什么其他的商标。” “对对,你问了之后也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会学校了吗?” “我和别的老师调了课,明天没有我的课,我可以在您这儿多待几天!”张谭雅笑滋滋道。 “你呀!”小姑点了她额头一下,“一到周五就这样,学校同事会有意见的!” “让他们有意见呗!我就爱躺在您家里!” 张谭雅躺在沙发上直打滚,让小姑又好气又好笑。 ······· “小树、丫丫,这么晚你们怎么回来了?” 夜里十一点多,汤老板打开门,发现陈树和丫丫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丫丫一下子扑到汤三娘怀里,“妈,我想你!” “哎哟,你也想死妈妈了!”汤三娘抱住丫丫拍了两下,“你个死丫头,怎么都不回来看我啊!” “妈,我们店里生意太好了,每天都忙到特别晚!”丫丫撒着娇道:“人家是在太累了,骑不动自行车嘛!” “我看你是心疼小树骑车带你太累了吧!”汤三娘没好气道,“你这还没出嫁呢,就把我和你爸丢到一边了!一个礼拜都不回来!” “没有······”丫丫娇羞地直往汤三娘怀里拱。 汤老板道:“行了,先让孩子们进屋吧,都骑了那么长时间的车了!” “就你知道做好人!”汤三娘斥责道。 “哎呀,说那么多干什么!”汤老板招呼陈树:“赶紧进屋,喝口热水!” 陈树大咧咧地进了屋,仿佛对尴尬的气氛一无所知。 ······· “叔婶儿,你们是不是怨我开了江边吃鱼,抢了咱们饭馆的生意?”等丫丫睡着之后,陈树和汤三娘夫妇坐在客厅里,陈树开门见山道。 “原来你知道啊?”汤三娘心直口快。 “不······这个······”汤老板支支吾吾,“码头那么多饭馆,生意好坏,各凭本事嘛!” “可外头可都说咱们傻,养了白眼狼砸了自己饭碗呢!”汤三娘气愤道:“这窝囊气你愿意受,我可不愿意!” “不是!这话谁说的?!”汤老板有些恼火,“陈家几兄弟是在咱们店里当过伙计,可人家开饭馆靠的都是自己的菜式!咱们汤三娘饭馆可从没做过酸菜鱼和烤鱼!” “咱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儿,可人家不知道啊!”汤三娘道:“你管得住人家的嘴吗?” “你······”汤老板语塞。 “叔婶儿,是我对不住你们!”陈树连忙打断他们,“咱们哥仨隔着几步远开了饭馆不说,还把鸡排摊子给搬走了,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地道!我跟你们道歉!” 陈树说着就站起来,给汤三娘夫妇鞠了一躬。 汤三娘连忙扶起他来,“你这鞠哪门子躬啊!我就是心里不舒坦抱怨两句!” “婶儿,我知道您是菩萨心肠,不是真记恨我!”陈树解释道:“确实没办法,兄弟三个筷子夹竹笋,三条光棍,又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开饭馆!” “哎!”汤三娘叹了口气,“也不能怨你,店里生意还凑合,只是没有你在的时候好罢了。这个店本来就是要留给你和丫丫的,不能赚大钱就不赚吧。” “叔婶儿,你们这么对待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了!”陈树真是有些懊悔,他当初光想着改善老陈家的现状,就没考虑汤三娘这边太多,才有如今这个局面。 “叔婶儿,你们看看这个。”陈树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汤老板。 汤老板不明所以,拿过来仔细阅读起来。 汤三娘也凑着脑袋看着,“这个汉唐实业有限公司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小树成立的一个公司!”汤老板比较明白,“现在好些发了财的个体户都弄公司,说出去好听,做生意也方便!” “那小树也成老板了?”汤三娘讶异道,“跟煤建、粮油公司都是一样的了?” 陈树笑着解释道:“婶儿,公司也分大小,我这公司还是纸面上的,现在就只有加州鸡排一个业务。” “哦,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汤三娘点点头,“你给我们看这个看啥啊?” “你这人就是太心急,你接着往后看!”汤老板指指文件,“这后头股东这一条可有咱们家汤元,还是第二大股东!” “真的?给我看看!”汤三娘一把抢过文件,“哎,还真是哎!股东一共四个,汤元排第二!” “我把你们给我的钱全都算成了股份,本来应该更多一点的,但是丫丫不同意。”陈树给他们解释道。 汤老板道:“丫丫做得对,办公司可不光是钱的事儿!而且你是领头的,就应该多占股,你说了算,不然以后容易出事儿!” “你又没有办过公司,你怎么知道的?”汤三娘乐呵呵地打趣道。 “我是没办过公司,可我跟人合伙收过棉花,都是一回事儿!”汤老板反驳道:“刚开始合伙的时候都是你好我好,等要分钱了,就各种扯皮,好哥们儿都能闹个不欢而散!” “汤叔说的太多了!”陈树赞同道:“所以这种事儿都要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说到前头!说到这儿我还得谢谢婶儿!” “谢我啥?”汤三娘疑惑道。 “前一阵子,我爸妈给我们三个分了家,都签了字。” “哦,这事儿啊。”汤三娘明白陈树说的事儿了,“我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不能看着你吃亏不是!” “我吃不吃亏倒是不在意,主要是亲兄弟明算账,把事儿说清楚、把钱分明白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是最重要的。”陈树道:“但这话我不好先说,幸亏婶儿你提出来了。” “哎,你是个好孩子!老陈家有了你真是积了德了!”汤三娘明白了他的心意,无不感叹道。 “好了,这回你心结解了,能好好睡觉了吧?”汤老板站起身,笑着对汤三娘道。 “还不是你打呼噜闹的!”汤三娘白了他一眼,喜滋滋地把股权协议收起来,“这个我能收着吧?” “这个就是专门给您的,您收着吧!”陈树连忙道。 “行!那我先回房了,你们也早点睡!” 见汤三娘走了,汤老板才把陈树拉到堂屋里坐下,“小树,你得给我出出主意,这段时间你们兄弟几个都走了,饭店里缺人手,生意也差了不少!” 036.蒸功夫 “汤叔,您不问,我也准备和您说这事儿来着!” “哦!”汤老板满心期待地等着听下文。 “江边吃鱼只做火锅和烤鱼,针对的是靠岸的货船船员和单位上班的职工,旅客是不会花时间来吃鱼的。”陈树给他分析,“而咱们汤三娘饭馆呢,主打小炒快餐,主要就是做旅客生意,其实两者并不冲突! 问题的关键就是,旅客上下船是瞬间大客流,咱们接待能力有限,累死了也就做那么一二十个人的生意。” “对对!”汤老板忙不迭点头,“就是这么回事儿,顾客多的时候咱们来不及炒菜,顾客少的时候咱们又闲得干着急!小树,你有什么办法,赶紧说说!” “汤叔,最近我还真琢磨出个办法。”陈树笑着道:“您看顾客人流量大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咱们是不是可以提前把菜给做好?” “提前做好?”汤老板下意识地摇头,“咱中国人吃饭就是要吃个热乎劲儿,提前做好,那菜凉了,顾客不得把碗给咱砸了?而且咱们也不知道人家要吃什么啊?” “咱们可以把做好的菜放在蒸锅里保温呐!”陈树道:“这样既不会凉了,也不会过火烧焦了!” “哎,这倒是个办法!”汤老板顺着陈树的思路道:“咱们可以多做一些蒸菜、炖菜,像粉蒸肉、红烧肉、蒸鱼、红烧鸡这样的菜,怎么蒸都不会变味儿,而且越蒸越好吃!” “对!”陈树点赞道:“现在咱们是小炒为主,以后咱们就卖蒸菜为主,而且就那么十几样,让顾客选。” 汤老板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手道:“咱们自己决定菜式,买菜的时候就能控制,能极大地减少损耗!有些菜顾客不喜欢吃,咱们就可以少做,有些菜受欢迎,咱们就可以多做!” “好些旅客都是一个人吃饭,点一个菜吧有点单调,点两个菜又怕吃不完。”陈树继续道:“咱们可以用小碟子小碗一份少装点,价钱也便宜点,这样旅客就可以多要两个菜,又不贵!” “用小碗?”汤老板迟疑道:“那怎么定价呢?每个菜成本都不一样,十几种菜就有十几种价格,算账的时候会不会太麻烦?” “其实不用标那么多价钱。咱们按素菜、半荤、荤菜,定三个价钱。”陈树道:“这样虽然有些菜赚的少点,但肯定有些菜赚的多些,总的来说还是划算的!” “嘿!”汤老板惊喜地看着陈树,竟不知道如何夸他好,“你这脑瓜子真是绝了!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汤叔,这都是您教得好!”陈树笑着道。 “你就别给我硬戴高帽子了!我要真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那我真是祖上显了灵了!”汤老板笑着道,然后又再三回味陈树的主意,“这样没船的时候可以做些硬菜,船来了有客人的时候临时炒些小炒,你婶儿也只要收钱就行,能轻省不少!” 说着陈树也有了新想法,“咱们还可以把不好卖的菜装成盒饭,便宜一点卖,这样既能多谢顾客,又能降低损耗,保证每餐都是新鲜菜!” “嗯!”汤老板忍不住拍案叫绝,“我明天就去店里改!把小炒全改成蒸菜!” 陈树道:“不光要改布置,咱们还要改招牌!” “招牌?”汤老板道:“改什么?汤三娘蒸菜?” “好像不大好。” “汤三娘蒸菜馆?” “不是,叔,你怎么老离不开汤三娘呢!” 汤老板老脸一红,“叫了十多年了,都叫习惯了!” “但这饭馆名字一定要取得好,让人过耳就能记住!”陈树道,“最好让人一提到大轮码头,就能想到咱们家的饭馆。” “现在大伙儿一提到大轮码头就想到你们家的江边吃鱼,哪里还会记得咱家饭馆!”汤老板道。 陈树道:“这就更加证明,一个叫得响的名字有多重要了!” 汤老板思索好久,“我文化水平低,实在想不出来,你有啥好想法?” “蒸······蒸功夫怎么样?”陈树解释道:“蒸菜的蒸,少林功夫的功夫,谐音真功夫。” “好!”汤老板一拍大腿,“就叫蒸功夫!” ······ “局长,您找我?” “哦,秦科长,来,请坐!” “哎哎。”之前只在开大会的时候能见到的局长,秦科长心中确实忐忑。 “秦科长,这次找你来,是想问问关于商标注册这块儿的业务······” 秦科长闻言心中一喜,这真是正中下怀,他刚在这方面有了点成绩,正愁怎么在领导面前露脸呢! “局长,商标注册这块儿,我正打算找机会跟您汇报汇报!” “哦?”局长面露笑容,“是不是这块儿工作最近有不错的进展?” “确实很不错,今年县里商标注册申请已经超额完成了市商标局下发的任务。”秦科长赶忙把手上的材料递给局长,“而且是企业主动申请注册!” “我看这个注册申请都是一家个体工商户嘛?”局长翻着材料问道。 “额,确实都是一家个体工商户申请的。”秦科长有些语塞,但马上又补充道:“但这充分表明个体经济很具有活力,说明国家大力发展经济建设是卓有成效的!” “好了,秦科长,你说的这些我都了解。”局长打断他,“我更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更好的举措,推动知识产权保护特别是商标注册工作的开展,鼓励更多的企业主动申请商标注册。不能把目光总是盯着完成任务这种事情上!” “……”秦科长顿时语塞,他真没想法,要说领导就是领导呢!站位就是高,看问题就是深刻前瞻。 局长也没催促他,继续往后翻看文件,“你们这块儿做的不错嘛!” 秦科长猛地抬头。 “这个加州鸡排店申请了三百多个商标,我看你们主动减免了不少费用!” 经局长这么一提醒,秦科长想起来自己确实做过这么一件事儿,没想到当时受了陈树吹捧,脑子一热做的傻缺减免,还得了局长好评。 “怎么?”局长道:“你一心为民的锦旗都收了,自己做的事情却忘了?” “不,那个······”秦科长又有些摸不清局长的态度了,“都是群众自己非要送的······” “我又没有批评你,紧张什么!”局长看了他一眼,“群众认可我们的工作是好事,总比骂我们好!但是下次要注意方式,一大帮人又吹又打,闹闹哄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访呢!” “是是,领导批评地对!”秦科长马上自我检讨:“都怪我没有拦住,当时我已经拒绝了,但群众实在太热情!” “群众热情也不能太打击。”局长看着文件思索片刻,“我看这样,干脆咱们就好事做到底,把所有费用都给他减免了,然后报上立个典型,请宣传部门也配合宣传一下,鼓励广大企业积极注册商标嘛!” “好好好!”秦科长狂喜,陈树这事儿做了典型,可都是他的成绩,以后升官加职也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 秦科长欢欣鼓舞地离开后,局长看着手上的资料,忍俊不禁,“这个小家伙还真挺能折腾的,一下子申请三百个商标,真不知道要干什么!” 再仔细看看陈树申请的商标,局长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阿里巴巴、百度还像那么回事儿,这个企鹅、蚂蚁、飞猪、盒马,这么算什么?这是要开动物园?” ······ “叮叮叮······” “喂?我是谭冰。” “小姑,是我。” “哦,小雅啊,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局长奇怪道。 “哎呀,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想知道那个陈树到底注册商标干嘛?!”张谭雅趁着没课专门打的电话,可想而知她有多好奇。 小姑嗔道:“瞎胡闹!赶紧回去好好工作!” 说完就要挂掉电话。 “别啊!”张谭雅连忙哀求道:“小姑你就给我透露一点吧!” 谭冰无奈:“那行吧,确实有个好消息……” 张谭雅站在邮电局里头,放下电话,盯着街角的加州鸡排店,“哼,这回看你往哪里躲!” “啊切!”正在鸡排店里工作的陈树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店长,没事儿吧?” “没事儿,可能是昨晚上被子没盖好,冻着了。”陈树查看着手里的图纸,“县城的这处店铺能拿下来吗?” 武小松道:“肯定能拿下来!这里原来是一家国营粮店,现在商业局改制,粮店不办了,门面就空出来了! 幸亏我下手快,不然早就被人抢走了!只可惜不像咱们现在的店,是一个街角。” “没事儿,这个位置也不错,隔不多远就是小学,又在主干路上,初高中还有几个厂上下班都要从这里走。”陈树盘算着,“人流量应该是很客观的。” “可这租金可不便宜,而且要年付!”武小松知道陈树缺钱的难处,“咱们怎么办?” “没事儿,你盯着这事儿,门面一定要拿下来,先把定金付了,尾款我来想办法!”陈树敲敲桌子道。 037.客串老师 陈树能有什么法子搞钱啊,开源节流呗,好在最近店里生意虽然平稳,但是还不错,算算还是可以抽出一点钱。 “店长,有个女的找你!” 正当陈树发愁的时候,丫丫突然进门,语气也有些不善。 “谁啊?”陈树有些不解,“是不是顾客?” “不是,她进门就说要找你,还知道你的名字!”丫丫吃味道:“她打扮得还挺好看的!” “嘿嘿,你是不是吃醋了?”陈树故意逗她。 “哼!”丫丫抱着胳膊撇过头不看他。 陈树知道这位小姐姐是不高兴了,不能真逗,赶紧道:“我跟你闹着玩儿呢!我整天都在店里忙,就认识那么几个人,你都是知道的呀!” “那谁知道呢!”丫丫面色稍缓,“我妈说了,男人就得死死看着,不然肯定出幺蛾子!” “不至于······”陈树有点同情汤老板了,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什么,你先把人请进来吧,你一会儿就坐我旁边,这样总行了吧?” “嘿嘿,好!”丫丫脸上瞬间阴转晴,一蹦一跳就去了。 ······ 见到来人,陈树有些后悔,挠挠头:“张老师,您怎么来了?” “是不想见我吧?”张谭雅似笑非笑地走进办公室。 “怎么会呢!”陈树面上挤出点笑容,“就是不知道老师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是想请你到我们班去做课外辅导员的。”张谭雅没犯上次的错误,直接开门见山,“给学生们讲讲你学习英语经历,激发一下同学们的学习热情。” “那个,张老师,我这英语水平也是半吊子,恐怕没办法辅导高中生吧?” “秋雯可不是这么说的,她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你可不能退缩啊!”张谭雅寸步不让。 陈树觉得这个张老师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自己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结果她还这么激将自己。 “不是,张老师,店里生意挺忙的,您看······” 陈树话还没说完,又被张谭雅打断:“你别拒绝啊,你先去学校试试······” “不想!”陈树直接了当道,他又不真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好出风头,这种不落实际好处的事情,还是让别人干吧。 “你!”张谭雅气结。 丫丫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交锋,她也左右摆头来回观摩,觉得特别好玩儿,满脸期待张谭雅是不是还有别的招数。 张谭雅早有准备,于是道:“你要是答应做这个辅导员,我给你透露一个消息,怎么样?” “一个消息?”陈树有些不明白,这个张老师和他八竿子打不着,能给他透露什么消息? “那天你去县城是不是去了工商局?”张谭雅见他狐疑,索性多说一些。 “咦?”陈树真是惊到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去了张坝桥锅贴铺子,吃了八两锅贴呢!”张谭雅笑着道,显然不怕陈树不上钩。 “行了,我答应了,你赶紧说吧!”陈树算是服了,这个张谭雅还真是神通广大。 “真的?”张谭雅见他一句废话都没有就答应了,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答应做英语辅导员了?” “真的。”陈树道:“不过我比较忙,一个星期只能去一次。” “没问题!”张谭雅道,“一周去一次就行!” “那你说吧。”陈树隐隐觉得对方可能是要说商标注册相关的事情,自从那次给秦科长送了锦旗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也应该有消息了。 “工商局那边已经全部通过了你的商标注册申请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还有个更好的消息!”张谭雅故意卖关子。 “我答应你可非常痛快啊,你这么磨磨蹭蹭的不像话吧?”陈树有些不耐烦。 “就是因为你答应太痛快了,我有点不敢相信嘛!”张谭雅道。 陈树无语,这事儿还能赖到自己头上? “哎呀,好了,我都告诉你吧!”张谭雅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工商局决定帮你见面所有的申请费用,还要把你树成典型,上报纸宣传呢!” 陈树一怔,“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张谭雅脱口而出:“工商局一把手告诉我的,还能有假?!” “一把手?我不认识什么一把手啊?”陈树狐疑地看着张谭雅:“不会是你······” “不是我!”张谭雅连忙否认,她还不至于冒领功劳,“是你运气好!” “怎么说?”陈树好奇了,“总不能因为我长得帅吧?” “咦!”张谭雅和丫丫异口同声,嫌他脸皮厚。 “你还记得你在县城吃锅贴时候遇到的人吗?”张谭雅道:“她还和你聊了一会儿?” 经她这么一提醒,陈树回忆起来,惊讶道:“那个女的是工商局局长?” “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当局长了?”张谭雅觉得他少见多怪! “哦,那倒没有,妇女能顶半边天,当局长也没什么奇怪的。”陈树道:“就是没想到堂堂一个局长那么平易近人,那么美丽大方、气质出众!” “嘿嘿,是吧,我小姑就是长得好看,简直就是蕙质兰心!”张谭雅引以为荣道。 “哦~”陈树和丫丫同时出声,“原来是是你小姑啊!” 张谭雅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本想保密的,结果还是说了出来,“就是我小姑怎么了?!谁家还不能有两个阔亲戚!”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陈树连忙做好表情管理,“不知张老师什么时候方便,帮我引荐一下,好让我登门向您的姑姑表示最真挚的感谢?” 张谭雅看他装模作样的虚伪面孔,就知道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断然拒绝道:“没门儿!” “一个星期去两次?” “什么?”张谭雅没听清。 “我说,一个星期去当两次英语辅导员。” “成交!”张谭雅当机立断,“你可不许反悔!” “没问题!” “走吧!”张谭雅看了眼手表,对陈树道。 “往哪儿走?”陈树不解。 “当然是跟我去上课啊!我下节课就是英语课!”张谭雅说着就拽着陈树往外头走。 “等等,让我换个衣服!”陈树真有些措手不及。 “不用,你这身黄色制服挺好的。” ······ “同学们,大伙儿安静,现在上课了!” 陈树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所有学生哄的一下炸了锅,全都在说: “那不是炸鸡店老板嘛!” “对对,就是他!我吃过他们家的炸鸡!” “他来干什么?给我们上课?” “哈哈哈······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 温秋雯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目光炯炯地看着陈树,她早就猜到肯定是张老师把陈树请来的。 陈树也看到了温秋雯,还用目光打了个招呼。 温秋雯笑了一下,看教室里还没安静下来,于是站起来喊道:“安静!现在上课了!听老师讲课!” 她这一喊立竿见影,比张谭雅喊破了嗓子都管用。 “同学们,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个朋友,他将担任我们班的课外辅导员。”张谭雅让陈树走到讲台,“现在请他给我们做一个自我介绍!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掌声极为热烈,学生们都满脸兴奋。 陈树也没客气:“hello, everyone, my name is chen shu, and you may know me. i am the manager of california chicken shop······” 噼里啪啦一通说,只说了五分钟,刚开始大家还能听得懂,到后面就成了听天书了。 “没听懂吧?”陈树说完,直接问道。 “没听懂······”学生都有气无力道。 “没听懂就对了,我刚才把你们骂了一遍!” “啊?!”学生们都傻了眼,顿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你看,英语差连别人骂你都不知道骂什么,更不知道怎么骂回去了,太窝囊了!” “是!”一听陈树这么说,学生都群情激愤,坐后排的差生更是不爽,平时都是他们骂别人,那轮得到别人骂他们啊! “好,现在咱们就开始学学怎么用英语骂人······”陈树憋着笑,一本正经道。 站在一旁的张谭雅一开始还一脸微笑,听到后面都快晕过去,心里万分后悔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蛋! 陈树才顾不上不看她脸色呢,他早就没有刚开始的硬着头皮,已经在课堂上放飞自我了! “我们刚学了两个f开头和s开头的词儿,大家说的都挺好,发音也很标准!”陈树在讲台上手舞足蹈,“来,我给你们鼓掌!” 说着他还真鼓起掌来,好像学生们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连班上脸皮最厚的学生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 “大伙儿别不好意思啊,英语说到底就是一门语言,就是个交流的工具。”陈树道:“你们想想小孩子刚开始学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先学会骂人的话的?不用人教就会了,是不是?” “哈哈······”学生们都笑了出来。 038.客串老师之二 “所以啊,学语言就一定要学骂人的话,学懂了、学会了咱们就指导这门语言的核心灵魂和这个民族的内核思想······” 张谭雅都听傻了,她本以为陈树是瞎胡闹,没想到他还真有一大套歪理,仔细听听还真有几分道理。 “大家都吵过架是不是,要是来来回回只会骂两句,是不是很没有气势?说不定人家以为你是傻子,就不跟你吵架了。” “哈哈哈······”学生又哄笑了起来,不少人捂着肚子直叫唤疼。 等教室里稍微平静一点,陈树接着道:“那咱们继续学其他骂人的话。同学们也别怕,都很简单啊,为什么呢?骂人的话一定是要有气势,怎么才能有气势,那肯定很短嘛,对不对?你要是骂人的时候罗里吧嗦一大串肯定没气势,人家还以为你念经呢!” “哈哈哈哈········” “英语骂人的句子还是太长了,经常五六七八个词才能骂的比较复杂,比较高级。汉语骂人经常一两个字,三个字比较多,最长也就五个字,是不是?” 陈树接着解释:“这是有原因的,因为英语本身不算是个高级别的语言,每个词汇能表达的意思太少,在工业革命之前,欧洲国家都鄙视说英语的,都认为是乡巴佬语言。 更别提和汉语比了,连端夜壶都不配。只是后来英国发达了,成了日不落帝国了,英语才成了世界语言,这就是有钱放屁都是香的一个现实案例。” “哈哈哈哈······” “所以大家要发愤图强啊,等什么时候咱们中国发达了,成了世界头号大国了,那汉语也就成了世界语言了,到时候就是欧美国家的学生坐在教室里苦逼逼地学汉语了······” 这节课整整讲了两节课的时间,连课间都没有休息,隔壁班的学生听见他们这么热闹,全都趴在窗台上旁听,没两分钟也都笑趴下了,上课了都舍不得走。 ······ “陈树,你这些都是哪里学来的?” 张谭雅彻底对陈树服了气,之前她上课的时候,不管怎么用心准备,费劲浑身解数,课堂气氛就是死气沉沉的,怎么都起不来。 可陈树毫无准备地来,却一下子把课堂变成了电影院,即使最不爱学习的学生都集中注意力,投入其中,不说真的学习了多少东西吧,但这个热情劲儿不是假的。 陈树道:“天机不可泄露!” “哼,小气鬼!”张谭雅见他还端上了架子,恨恨道。 “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这周两节课我都上完了,你记得安排我去拜访你姑姑啊。”陈树拍拍手上的粉笔灰道。 “知道了!” ······ 张谭雅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上完课的第二天,陈树就接到秦科长的电话,告诉了他减免费用的事情,并让他去一趟县里。 有这种好事儿,陈树当然是片刻都不耽误,直接杀到县里,还把郑可爽和武小松这两个带上了。 武小松是个公子哥,当然不愿意在路边傻了吧唧地等中巴车,直接跑到镇供销社,搭去县里拉货的卡车。 因为驾驶室空间有限,武小松当然不能自己一个人坐,陈树和郑可爽也不愿意坐,只好三个人全都坐到后面货斗里吹风了。 车斗里装的是麻袋,一捆一捆铺在地上,三个人正好躺在上面休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话。 “可爽,前两天回家了?”陈树突然问躺在他旁边的郑可爽。 郑可爽尴尬了一下,“回了。” “回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树笑道:“说说什么情况?” 要说武小松是个青春期中二少年,那郑可爽可以说是叛逆混账。 认识陈树之前喝酒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进号子被拘留更是当放假休息。自从不上学之后就没有安生过一天,他爹妈经常给人赔钱道歉不说,三五不时就要去派出所领他回家。 爹妈成天担惊受怕,怕他哪天在街上被人砍死,或者把别人砍死。想要管教他,可也晚了,郑可爽根本不服管,说得很了,直接要跟爹妈打架,甚至扬言再也不回家了。 也就从那天起,郑可爽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期间他妈曾经找过他,可他当时在街上正是风光的时候,死活不肯回去。 这些情况是陈树先前听说的,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郑可爽和武小松不同,武小松犯中二病要治,郑可爽其实更多的是心结未解,要自己慢慢想明白。 郑可爽当时带着小弟对陈树纳头便拜,一方面是被陈树的手段折服,另一方面也是对混社会的生活产生厌倦,找个借口罢了。 自从加入加州鸡排,原先手下跟着他的小弟,很快也就散去了,现在除了武小松还是他名义上的小弟,其他与江湖再无瓜葛。 “也没什么,回家就磕头认错呗。”郑可爽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前些年确实做了不少混账事情,有错就要认。” “那你爸妈就原谅你了?”武小松好奇道。 “你这不是废话嘛!”陈树笑骂,他真为郑可爽感到高兴。 “我爸妈当时啥话都没说,我妈和弟弟妹妹都哭了。”郑可爽声音有些低沉,“然后一家人吃了顿饭,我跟他们说了在咱们店里上班的事情,他们都挺高兴。昨天还专门跑到店里来看我,说咱们店里的鸡排好吃。” 郑可爽说着眼圈就红了,“从来没见他们这么高兴过!” 武小松也有些动容,“我爸妈对我态度也比以前好多了,前两天我爸还给我倒酒,说我现在自己挣钱了,是个爷们儿了,可以跟他一块儿喝酒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哪!”陈树也想起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在另一个时空怎么样了。 ······ 很快车就到了县城,陈树直奔工商局,郑可爽和武小松则去了盘下来的店铺,为新店铺的装修做准备。 “哎哎,小陈,你可来了!” 陈树还没进工商局大门,秦科长就已经迎了上来,显然是一早就等在这里了。 “秦科长,什么事儿啊?劳您大驾在这儿等着?” “我们局长要见你!”秦科长看他衣着随便,一时也顾不上了,拉着他就走。 “秦科长,您怎么没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啊?”陈树有点懵,不是来拿商标注册和减免的费用的吗?怎么还冒出来个局长见面的事情呢? “你以为我想啊!”秦科长边走边道:“局长上午才告诉我要见你一面,那时候已经来不及通知你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在大门口等你呢!” 陈树道:“不是,局长要见我,我说什么啊?” “照实说!”秦科长停住脚步,“主要谈谈改革开放政策带来的积极影响,咱们县这些年来的积极变化,还有你注重商标保护的想法。” 秦主任确实是个老江湖,几句话就把重要的东西给点出来了,而且还不算弄虚作假。 秦科长想了想,“待会儿可能有记者在场,你尽管用大实话说。照你这个嘴皮子,肯定没问题!” 秦科长说着还冲陈树笑了笑,以示鼓励,但那一口烟牙,陈树真是敬谢不敏。 ······ “陈树作为一个农家子弟,从一无所有开始摆摊卖鸡排,到现在经营一家著名鸡排店,经历了风风雨雨,也是国家改革开放,私营经济发展的缩影······” 丫丫一字一句地念着报纸,是不是还停下来看看陈树,乐个不停。 “快念、快念!”旁边等着听的店员都忍不住催促。 “别急啊!”丫丫看看后面的文章,“后面就说店长非常注重知识产权保护,积极注册商标,给大家做了特别好的表率,再后面就在说知识产权和商标的事情了,你们自己看吧!” 丫丫没耐心地把报纸扔在一边,问陈树道:“店长,照片上那个就是张老师的小姑啊?长得还挺好看的!你握手的时候紧张不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人家还特别关照我,让我加油干。”陈树想起那天的场景就觉得郁闷,被人当猴子一样胸口挂上大红花,摆弄了半天,好在最后减免了全部的费用,把钱拿回来了。 “店长,你太厉害了!”丫丫道:“我要是你,我肯定紧张得不行!” “哎哟,恭喜恭喜啊!”张谭雅出现在门口,手上也拿着一张报纸,“没想到你还挺上相的,站着比我小姑都高半个头!” 她这一说,陈树才意识到自己又长个了,足足有一米七八,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张老师,你可来了,正等着你呢!”陈树毫不客气道。 “知道,知道,我就是来通知你的,小姑同意我带你去见她了!”张谭雅喜笑颜开道,“她还问你那天见她怎么不当面说呢!” “我敢吗?现场那么多人!”陈树翻了个白眼。 “行了,走吧,这周的课又要上了!”张谭雅好言相请,“自从你那天上了课,学生每次上课都问你什么时候来,他们可想你了!” 039.客串老师之三 “噢噢噢噢·······” 陈树一出现在教室,全班都疯癫了,一是为他,二是为了他手上的鸡腿。 “先别急,鸡腿够多,都有份啊!”陈树把一大盒子炸鸡腿放在桌子上面,“上次课我们主要讲了怎么用英语骂人,但我发现啊,好多同学光顾着笑了,一句都没说。这节课咱们就解决怎么开口说英语的问题,一个一个来,开口说就吃鸡腿!”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不少,学生们对开口说英语还有些发憷,当然也有特别兴奋的。 陈树走到第一个学生面前。 “hello, bro, how are you today?” “fine,i am very happy !” “why are you so happy?“ “because i can eat chicken legs right away !“ 陈树和其他学生都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直接发了他一个鸡腿,“good job !” 接着就一个一个轮下去,因为陈树说的都是简单对话,大部分学生都能说一两句,即使有些不流畅,但在陈树的鼓励下都吃上了鸡腿。 “hi, what is your name?“ 陈树走到一个男生面前,可他却毫无反应,低着头,双手握拳死死坐在那里,显得十分紧张。 “what is wrong with you?” 没反应。 “what is wrong with you?”陈树故意带着情绪又问了一遍。 依然没有反应。 “老师,刘波他英语一直都不好,就别让他说了吧。”班长温秋雯站起来道。 “为什么呢?”陈树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英语不好就可以不说了呢?” “因为······”温秋雯无言以对。 “刘波你之前说过英语吗?”陈树转头问道。 “没。”刘波摇头。 “你为什么不说呢?”陈树又问:“担心什么呢?” “怕说不好。”刘波声音很小,“我初中学校没有英语老师,没学过英语。” 这种情况在农村地区很常见,很多学校都没有英语老师,就算有也很可能是数学老师或者语文老师顶替的。 “刘波,你运气真不错!”陈树笑着道:“在你刚刚开始学英语就遇到了我!” 刘波一脸惊讶,这个陈老师既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对他表示理解和同情,也没有鼓励他,反而说他没学英语挺好的。 “很多同学觉得学英语难,但其实我觉得英语一点都不难。”陈树朝着所有人道:“觉得难就是因为没有掌握对的方法,用错误的方法学英语,还不如不学!” “来,跟我念,i love english。” 刘波咬咬牙,鼓起勇气,“艾拉乌英格力士!” “哈哈哈·····” 陈树拿起刘波的书一看,果然,上面所有单词都用汉字注了音,这也是很多人刚开始学英语最常用的办法了。 “同学们别笑啊,刘波其实说的挺好。”陈树转头对其他人道:“英语是一个世界语言,就跟咱们的普通话一样,南方人有南方口音,北方有北方口音,英语在各个国家也都有口音。像英国和美国说的英语就很不一样,印度啊新加坡啊这些把英语作为官方语言的国家,口音就更重了。 咱们中国人说英语如果不是从小在英语环境长大,都肯定有口音的,比如说你们张老师,要是跑到美国去,说的英语肯定也和美国人不一样。 但美国人会嘲笑她吗?不会的。为什么啊?美国本身是个移民国家,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国的族群,每个种族说英语口音都不一样,就跟咱们班上有东北同学说普通话一样,大家最多觉得好玩有意思,但不会嘲笑他。 更重要的是什么,是要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要敢说,即使一开始的时候你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往外蹦也没关系。 举个例子,要是突然有个外国人对你说你好、谢谢,即使奇腔怪调的,大家是不是也觉得他汉语还挺好? 同样的道理,咱们学英语口音是最不重要的,通过长期的模仿,大家自然而然地就会有语感,即使你数一二三四五,都能说出英语的感觉出来!” 教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都静静地听陈树上课,说这些从来没有听过的理论,仿佛让人豁然开朗。 张谭雅是越来越佩服陈树了,尽管还有些腹诽他刚才拿自己做反面案例,但是真由不得她不服气。陈树说的这些内容让她也是耳目一新,有些地方甚至豁然开朗。 陈树拿了个鸡腿递给刘波,“来,刘波,再跟我读一遍!然后吃鸡腿!” “i love english !” “i love english !”刘波没有了刚才那么紧张,反而能模仿地像模像样。 “good job!”陈树表扬道:“吃鸡腿!” 他这一句又逗得学生们哈哈大笑。 之后的学生们也都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开口说了几句英语,算是破除了英语学习的一个障碍。 “陈老师。”有同学举手提问,“教教我们背单词吧!” “是啊,老师,教教我们背单词吧!”温秋雯也附和道:“书上的单词老是记不住,记住了过两天又忘了!老师,教教我们吧!” 陈树随手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曲线,“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学习汉语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记不住汉字和词语的问题?” “没有!”所有人都摇头。 “知道为什么吗?” 所有人都摇头。 “因为你们在汉语环境里面,看到的、听到的、说的都是汉语,不断重复重复,就不断加深了印象,所以好像没有遗忘的过程了。”陈树指了指黑板上的曲线,“但是人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遗忘的,这条线叫记忆曲线,是德国心理学家艾宾浩斯研究发现的,你们发现有什么规律?” 刘波举了手,“老师,是不是时间越短遗忘的越快啊?” “刘波说的很对。”陈树接着道:“大家随便背诵什么,如果不重复的话,二十分钟就会忘记大概50%的内容,一天之后会忘记超过三分之二的内容,过个五六天,大概就记得个四分之一了。” “所以我们要不断重复背诵吗?”温秋雯若有所思道。 “对的。”陈树又在黑板上增加了一条波浪线,“每次背诵都会加强记忆,把记忆曲线拉上去。” “那这样不断重复,那不是要累死了?”有人异议道。 “这个说法不对。”刘波站起来道:“陈老师画的横数轴不是均匀时间轴,而是间隔越来越长的,也就是说咱们只需要一开始的时候频繁复习,过一段时间可能隔几个星期一个月复习一次就可以了。” “刘波数学是不是挺好?”陈树让刘波坐下,顺便夸了他一句。 “他就是数学比较好,偏科特别严重!”有学生插话道。 刘波羞赧地埋头坐下。 “偏科没关系,只要有信心补上就好了!” “其他同学也要有信心啊,你们想想美国大街上的流浪汉都会说英语,说明英语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你们用心学,肯定有一天能用英语侃侃而谈的。”陈树又开始煲鸡汤,“刚才主要说了复习的重要性,现在我们来说说具体怎么背单词,其实只要掌握了方法,背单词也没那么难······” 教室窗户外面早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其他班的学生都听得津津有味,当然其中也有鸡腿的功劳,油炸鸡腿实在太诱人了! “陈老师,也到我们班去上课吧!”有胆子大的同学直接喊了出来。 “给我们也发个鸡腿吧!” “哈哈哈······”这一声喊又引发哄堂大笑。 课堂上的同学乐滋滋地啃着鸡腿,还击道:“你们想得美!” ······ “哈哈,这个陈树还真有一套!”谭冰在家里听了张谭雅的描述,笑得肚子都疼了起来。 “小姑,你是不知道,那些学生都高兴疯了,就被这么一个鸡腿给收买了!”张谭雅有些闷闷不乐道:“这以后我还怎么上课啊?” “这可是你自己非要找人家当课外辅导员的!”谭冰笑道:“没想到人家技高一筹,辅导员当成了正经老师,你这个真老师变成了辅导员了吧?” “哼!” “你嘴上不服气,心里恐怕早就五体投地了吧?”谭冰揭穿他的想法,“从进门就开始说这个陈树的事情,这可跟以前的你不太一样啊!” “那······那我确实是佩服他嘛!”张谭雅顿了一下,“他没上过几天学,竟然比我这个正经师范毕业的上课都厉害,太奇怪了!” “这个陈树嘴皮子确实厉害,上次记者采访,回去连稿子都不用写,直接就把他的采访稿改改就发出去了!”谭冰赞叹道,然后又有些迟疑:“听你这么讲,他学习这么好,为什么没有继续上学呢?” “具体情况我也没有问过,就听我学生讲过一点。”张谭雅抱着靠枕盘腿坐在沙发上,“他好像是个孤儿,之前一直在大轮码头流浪,后来才被人收留了,开始做生意的。” “哦?还有这种事情?”谭冰颇有些震惊,“那他这么多知识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知道,他之前流浪的时候脑子有些不清楚,之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张谭雅回答道。 040.谭冰 另外一边,陈树按照和张谭雅的约定,已经抵达了县城,只是张谭雅小姑家不在lc区,要稍微便宜些,又没有公交车,只能靠十一路汽车前进。 这当然对陈树而言是小菜一碟,要不是路上来来往往还有不少人,他早就撒丫子飞奔起来了。 现在这一片还是工厂区,四处都是耸立的烟囱,过不到二十年这里就会全被拆掉,变成住宅区了。 “你这老太婆赶紧走!这里是工厂,你不能在这里捡瓶子!” 陈树耳朵很灵敏,隔着几百米远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声音。 “师傅,这些都是你们不要的,我找几个还能用的,拿回家装咸菜!” “不要的也不许拿!这都是公家的东西!” “那···那我花钱买行吗?” “不卖!这些都是残次品,你给再多钱都不卖!” 陈树三步做两步就跑上前去,“妈,您怎么在这儿?!” “小树?你咋来县城了?”陈小娘看见陈树也是很惊喜。 “来县里办点事儿!”陈树扭头对看门的人道:“你不让捡就不让捡,喊什么啊?” “哟,你这捡破烂的还牛气了?!”看门的人脾气也不好,“你再牛,我喊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别!对不起,我们走,我们走!”陈小娘一听急了,连忙把陈树往回拉,“小树,跟妈走!” 陈树不愿意让陈小娘着急,也就顺势依着陈小娘走开了。 “呸!”看门的人看着他们远去,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妈,你怎么跑这儿来捡破烂了?”陈树搀着陈小娘心疼道。 “不是捡破烂!”陈小娘拍着他的手道:“妈是来找玻璃瓶子的!” “找玻璃瓶子?”陈树不解,“找这个干嘛?” “装腌萝卜干!”陈小娘得意道:“现在妈腌的萝卜干可受欢迎了,长江上跑船的都喜欢吃!妈隔几天就要腌一大筐萝卜!这不,装萝卜干的瓶子就不够用了!” “那咱们可以买啊?”陈树这才明白,老太太这是生意做大了。 “买不着!”陈小娘指了指手里的一个玻璃瓶子,“这样的空玻璃瓶子没地方卖,只有厂里才有,但他们不散卖,一卖至少要一千个!” “那也不算多啊!”陈树道:“咱们买!” “你这孩子就是心大,现在我一天才卖三五瓶,一千个要卖到什么时候去?这要卖不掉怎么办?” “卖不掉就送人呗!”陈树知道老太太是怕一下子投入太多了,风险大,干脆道:“妈,你先别急,我回头帮你把玻璃瓶子买回去!” “这不能!”陈小娘下意识要拒绝,“这么多可不少钱呢!我一瓶萝卜干才卖三毛钱,到时候别折了本钱!” 陈树愣了一下,陈小娘说的玻璃瓶可不是后世老干妈那种小瓶子,而是装黄桃罐头用的坛状瓶子,全装满恐怕有两斤重。 “这个价钱是不是太便宜了?”陈树道。 “这可不便宜!”陈小娘诧异道:“一斤新米才要一毛五,我这一罐子萝卜干本钱才一毛多钱,要不是实在卖不上趟,我觉得两毛钱就够了!” “妈,你不能光算萝卜、盐和辣椒的钱啊,你花的功夫不也是钱吗?”陈树道:“你这做一次萝卜干,又洗又揉又晒,起码要八九天,还得是天好的时候,这都是成本啊!” “农村人花力气怎么能算钱呢?”陈小娘笑着道,“妈做的萝卜干有人喜欢吃,妈就高兴,多少挣点钱,能给家里补贴补贴!” “妈!”陈树泪目,“你用不着那么辛苦,儿子能养你!” “妈知道,小树最有本事!”陈小娘帮他擦眼泪,“现在家里这么兴旺都是小树招来的福气!大伙儿都往前奔,妈也不能落后不是?我当年可是铁娘子队队长,一个人干活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呢!” “嘿嘿,还是妈厉害!”陈树抹了把泪,笑道。 “对了,你不是有事儿吗?你先去忙吧!”陈小娘怕耽误陈树正事儿。 陈树前后看看,没找到地方安置老太太,“这儿离车站挺远的,你怎么去啊?” “妈没事儿,走着去就行。”陈小娘道:“走着走着就到了,你赶紧去忙吧!” 陈树一看也没别的招,只好道:“那行,妈,你先去车站等我,我办完事儿,跟你一块儿回去。” “不不,你忙你的,有车了我就先回!”陈小娘拒绝道。 “行吧,您早点回去也好。”陈树背着包,和陈小娘告别。 ······ 可走了没几步,陈树一回头,却发现不对劲,陈小娘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往县城车站去的路,而是出城的方向。 陈树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老太太这是要走回去,怪不得刚才说不等自己会和。 想到这里,看着陈小娘瘦削的身影,陈树顿时泪崩,他一个快步又追上了陈小娘。 “小树,你不是去办事儿吗?怎么又回来了?”陈小娘惊讶地看着泪如雨下的陈树,“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事情没办成?没办成没事儿······” 陈树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妈,你是不是走着来县城的?” 他这么一问,陈小娘就明白他为啥哭了,“傻孩子,这有啥好哭的,妈年轻的时候去市里都是走着去的!到县里才十几里路,算不上什么事儿!” “您那时候才二十来岁,现在都五十多了,能一样吗?” “那能有什么不一样!”陈小娘道:“妈累了就在路上歇一会儿,没事儿!” “那不行,您跟我一起走!”陈树知道她这样,当然不会放她一个人上路。 ······ 陈树带着陈小娘到张谭雅小姑家的时候,已经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有些晚了,他一进门就道歉:“谭局长,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没关系!”谭局长把目光放在陈小娘身上,“这位是?” “哦,这是我妈,她正好也d县城办事儿,路上碰见的了!”陈树道。 陈小娘知道谭冰是大领导,一个劲儿帮陈树解释:“领导啊,不怪小树,都是我拖了他后退!” “陈树妈妈,您好啊!”谭冰热情地搀着陈小娘进屋,安慰她:“没事儿,小树来的正好,一点都没耽误事儿!” “哦哦,这就好,这就好!”陈小娘这才放下心来。 “小雅,赶紧给大娘和小树倒点水。”谭冰扶着陈小娘坐下,朝一旁发呆的张谭雅吩咐道。 “哦···哦!”张谭雅是第一次见到陈树的妈妈,才有些愣神。 “张老师,我自己来吧!”陈树连忙客气道。 “你是客人,你坐着吧!”张谭雅对陈树道:“我还没有谢谢你帮我们班的同学辅导英语呢!” “那您太客气了,我上了几次课,也算是他们的老师了,您用不着谢我!” 张谭雅气结,刚才还被小姑奚落不如课外辅导员,现在又被陈树打趣,一下子血压都升上来了。 “小雅,你先陪陈树妈妈坐一会儿,我和陈树到书房聊聊。”谭冰适时解了围。 ······ 谭冰的书房完全像一个办公室,通天的大书柜,实木的办公桌,竟然看不见一丝女性化的物品。 “来,陈树,坐吧。”谭冰也在打量着陈树,她总觉得看不透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时而滑不留手,时而又憨厚老实,时而又锋芒毕露,真不知道他怎么炼成的。 “哎,谢谢张老师小姑!” 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把谭冰逗乐了,“你要是不想叫我谭局长,你就跟着小雅叫我小姑吧。” “这有点不合适吧?小姑!”陈树顺杆子爬,“我主要是觉得在家里叫您官职显得生分,是吧?小姑!” “呵呵呵······”谭冰真是忍不住了,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还真够贫的!” “我就这么一点儿优点,还是被您给看出来了!”陈树嬉皮笑脸道。 “哈哈哈!”谭冰哭笑不得道:“今天不会专门来逗我笑的吧?” “那当然不是!”陈树立马收敛表情,哭诉道:“小姑,我是来想你求援的!我们个体户没活路啊!” “这话怎么说?”谭冰疑惑道。 “我们加州鸡排想再开几家新店,可我们没钱!”陈树道。 “没钱,就去找钱啊?”谭冰奇怪道:“怎么也找不到我这儿吧?” “我这不是找钱没路子嘛!银行那边我一个都不认识,没人搭理我!”陈树舔着脸道:“我就认识您这一个和蔼可亲的大领导,不找您我找谁啊!” “······”谭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这狗皮膏药的本事还真是厉害啊!这么七扯八扯就把这事儿来到我头上了?” “哪儿啊!”陈树憨笑道:“主要还是小姑您一心为民、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和蔼可亲,我才敢来找您求助,您要是跟其他当官的一样不苟言笑、装腔作势,我哪里敢找您啊!” “行了!”谭冰连忙打断他,“照你这么说,我要是不帮忙,那就是不苟言笑、装腔作势啊!” “嘿嘿,这可是您说的,我可没说!” 041.七上八下 “忙我可以帮,但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您说!”陈树连忙严肃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谭冰道:“你刚才为什么说个体经济没有活路?” “哎哟,您吓我一跳!还以为您要问我什么大难题呢!”陈树两手一摊:“这个问题不是明摆着的吗? 想要发展就得有钱,就要融资,特别是对咱们这种个体户来说没钱,就不能扩大规模,更是要了命了! 可现状是什么?咱们这些个体工商户都是后娘养的,不受人家大银行待见,有钱也不会给咱们贷款!” “你们不应该是利用自己的利润来扩大规模吗?”谭冰拿出一个笔记本,“为什么一定要向银行借钱呢?” “您说得对,确实可以用赚取的利润来扩大规模,但是这样太慢!”陈树给她仔细掰扯:“您看啊,我现在每家店一个月可以赚三千多块钱,但是我要是想再开一家店,那我得要等三到四个月时间,我要是再开十家店,那就要等一年多的时间,还要再加上装修、拓展生意的时间,实际要更久。 但市场发展太快,真要是等这么长时间,我敢保证每个乡每个镇都会有一家鸡排店,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你想从银行贷款,迅速开出新店,抢占市场!”谭冰若有所思道。 “对对,小姑您真是一点就透!”陈树顺势又送上一顶高帽。 谭冰用笔点点了笔记本,“但是万一你要是亏了怎么办?你一下子借这么多钱,中间出点意外,还不上怎么办?” “这就是风险嘛,想赚钱怎么能一点风险都没有嘛!”陈树道:“这就看我有没有赚钱的命了!” “你倒是说的轻松,你亏了,拍拍屁股就走,银行和政府怎么办?”谭冰没好气道:“这可都是要担责任的!” “我可不是拍拍屁股就能走得掉的!”陈树委屈道:“问银行借的钱要是还不上,我跑到天边也跑不掉啊!遇上个心狠手辣的,说不定还要吃牢饭,可没您说的这么容易!” 谭冰看他说得可怜,轻轻一笑:“也是,银行的钱确实不是那么好欠的!” “就是啊,说到底咱们这些个体户就是苦,借不到钱发展不起来,借到钱又怕还不上,太痛苦了!”陈树拍着手叫苦道。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谭冰问道。 “有啊!”陈树就在这儿等着了,“咱们县里不是有支农的帮扶资金嘛,那也可以有扶助个体工商户的帮扶资金啊!” “帮扶资金主要是为了改善农民生产条件和技术,促进农业发展的,帮扶你们个体户不就成了用国家的钱帮你们赚钱了吗?!”谭冰一下子抓到其中的漏洞,“这怎么说的过去呢?” “谭局长,这我就得批评您了!”陈树道:“您是工商局局长,怎么不向着咱们工商户说话啊?再说,咱们国家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社会经济当中个体经济是重要组成部分,当然也需要扶持啊!” “不对!个体经济公有制经济的补充,什么时候成了重要组成部分了?”谭冰质疑道,“再说,政策上也不支持个体经济发展壮大。” 陈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说漏嘴了,现在政策还比较保守,私营经济还没放开呢! “哎呀,小姑啊,咱们先不谈这个!”陈树马上避开话题:“我跟您请教一下,国家为什么允许发展个体经济呢?您看现在好多万元户,政府也挺支持的,这是为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搞活经济,满足人们社会生活中衣食住行各方面的需求。”谭冰张口就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吸收剩余劳动力。” “对了!”陈树顺着道:“您知道我那一个小店,就解决了六个人就业,还招了几个学生勤工俭学。您想想,要是像我这样的店,有一百家、一万家,那得吸收多少劳动力啊!” “那你知不知道七上八下啊?”谭冰低头望了一眼手上笔记本,问道。 “七上八下?”陈树摇头:“什么叫七上八下?” “看来你平时都不看报纸啊!”谭冰从身后的书柜里找出一份报纸,“芜湖有个傻子瓜子,创始人叫年广九,前一阵子被抓起来了,因为他雇佣了十二个帮手,被认为是剥削,可能被定性为资本家。” 陈树看着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以及关于雇工人数多少的算是剥削的讨论,汗如雨下,心里直呼大意了,怎么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改革开放初期,个体工商户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发展起来,但很快,关于是否可以雇工,以及允许雇工多少的问题就引发了全国的大讨论。最终一个经济学家,从马克思《资本论》的一个算例中,推算出一个结论:“八个人以下就叫做请帮手,八个人以上就叫雇工,八人以下不算剥削。” 这就是著名的“七上八下”。 尽管陈树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种争论全部必要,甚至有些可笑,但是在此时此刻的当下,谁也不敢开玩笑,甚至掉以轻心。 陈树原先打算开一千家连锁鸡排店的计划,在这里就被卡住了,现在不光是钱的问题,更是政策的问题。 “你想要开更多的店,解决剩余劳动力就业,我认为这一点很对。”谭冰看陈树的反应,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反而建议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可以找街道或者其他所有制单位挂靠,成为集体企业,这样就可以一举两得,既解决雇工问题,又解决贷款了。” 陈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谭冰说的方法现在有很多个体工商户都在干,摇身一变成为集体企业和乡镇企业,以求庇护。 但陈树有前后眼,他很清楚这种办法无异于给自己上了一副手铐,一个不好,就可能倾家荡产,还会被送去吃免费的公家饭。 “为什么不同意呢?”谭冰当然不知道陈树心里的小九九。 陈树打马虎眼道:“我就是个个体户,还是别给自己找个婆婆了!” “哈哈,你这比喻倒是挺形象!”谭冰笑着收起笔记本,“既然这样,你就等我消息吧!” “啊?等什么消息?” “你不是要贷款吗?”谭冰道:“怎么?又不需要了?” “哈?”陈树一激动,有点语无伦次:“不是,需要,太需要了!我还以为这事儿没戏了!” “谁说没戏了!”谭冰道:“你放心吧,既然答应你了,肯定会给你办!谁让你是刚立的典型呢!” “哈哈,太好了!”陈树高兴地挥了挥拳头,“谢谢小姑!” “我还是要提醒你,要注意雇工的数量问题,这是原则性的问题,至少在目前,不要犯这个错误!” “是,小姑您放心吧!”陈树笑滋滋道。 ······ “钱弄到了,但是咱们得变个办法做。” 陈树从谭局长家里回来之后,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报纸杂志全都买回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就看这些报纸。 他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之前做事情太随意散漫了,幸亏有谭局长提醒,不然闹个投机倒把罪也不是不可能。 陈树一出办公室就召开了会议。 “太好了!”武小松先嚷了出来,县城的门面房一直等着开工装修,现在终于有钱了。 “另外再宣布一件事情,我之后就会去县城做新店的店长,现在的店长由郑可爽担任。”陈树朝郑可爽点点头:“这段时间郑可爽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相信他会做好店长的。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我有意见!”丫丫立刻举手。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我不是对可爽做店长有意见!”丫丫面色一囧,连忙解释:“我是想问,店长去了县城,那我能不能也去啊!” “嗨!”张勇道:“丫丫姐,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做店长呢!” “就是!”郭翔符合道:“要有意见那也是张勇有意见哪!” 陈树对他们俩的心思了如指掌:“行了,你们俩别逗闷子了!这次是郑可爽,马上再开新店,店长就从你们中间选!” “真的!”张勇和郭翔大喜,紧张万分道。 “当然是真的,当初收你们做学徒的时候就说了,你们以后都是要自己开店的!”陈树点点头:“当然也有条件。” “师父您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以后你们每个人都要带学徒,要保证你们升了店长,立刻有人能顶替你们的岗位,否则你就算再优秀也不能升职当店长!” “没问题!小菜一碟!” “哎呀,你们先别说这个啊!”丫丫在一旁着急了,“店长你还没说带不带我去呢!” “带。”陈树笑着回答道:“这次去县城,我当店长,郭翔去管厨房,丫丫负责收银台。另外这两天我们还要收几个学徒,这样人手就不至于短缺了。” 丫丫高兴道:“太好了!太好了!” “哈哈哈······”众人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