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青铜神殿的殿门时，李辰安的归墟之眼自动扫描了殿外的环境。
    变化。
    神殿周围三十丈范围內的气场发生改变。
    外层血色玄纹被剥离后，原本被禁錮在雕像內部的魔气失去了外层的封堵，部分残余魔气沿著祭坛底部的排泄通道向殿外渗透。
    神殿的青铜殿壁阻挡了大部分渗透，但殿门处有一道宽半尺的缝隙。
    魔气从这道缝隙中溢出，在殿门外方圆十丈的区域形成了淡薄的暗红色雾气。
    浓度不高。
    但足以被九道紫色雷霆锁链上的预警机制捕获。
    锁链的铭文已经產生了响应。
    九道锁链上的紫色雷光从匀速跳动变为急速跃动。
    铭文中的天玄宗印记亮度提升了数倍，预警信號通过锁链的法则通道向远方传递。
    天玄宗的封锁阵法探测到了异常。
    李辰安的灰白太极双瞳向上方扫去。
    倒悬山峰上方五百丈处，三名巡逻弟子的动向发生了变化。
    原本均匀环绕山峰的巡逻路线被打破。
    三人同时停下法器，悬停在空中，面朝同一个方向，正是锁链阵法传来预警信號的方向。
    他们在交谈。
    李辰安的化神后期神识在灵虚域的浓稠灵气中衰减到三十丈，无法直接偷听五百丈外的对话。
    但乾天镜可以。
    他在识海中激活乾天镜，將推演焦距拉到三名弟子的位置。
    金色光芒勉强穿透灵气雾层，捕获了断断续续的声音碎片。
    “……阵法……预警……魔气……”
    “……大长老说过……万年不变的封锁突然异动……”
    “……匯报……必须马上匯报……”
    一名弟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符，灌入灵力。
    传讯符化为一道白光射向远方。
    信號已发。
    天玄宗的后方力量將在收到信號后做出反应。
    反应时间未知。
    但以天玄宗在太虚仙域的底蕴和办事效率，后续增援的抵达不会太久。
    李辰安迅速评估局势。
    他不打算在此地与天玄宗发生衝突。
    但他无法阻止魔气外泄，外层玄纹剥离后，殿內的气场平衡发生改变，短期內无法重建。
    最优解：在天玄宗增援赶到之前离开。
    然后等到中层消解的条件成熟后再回来。
    “走。”
    李辰安带著敖雪重新施展归墟·藏，將两人的气息压缩到虚无。
    空间跳跃。
    两人从锁链內侧穿越缝隙，回到三百丈外的悬浮碎石上。
    全程无声无息。
    巡逻弟子的注意力集中在锁链阵法的预警信號上，未察觉到有人从封锁圈內穿出。
    李辰安站在碎石上，回头看了一眼倒悬山峰底部的青铜神殿。
    修復后的白玉雕像在殿內散发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光芒穿过青铜殿壁的缝隙，在灵虚域的灵气雾层中投射出极淡的光圈。
    瑶儿的气息。
    温暖的。
    安定的。
    他收回视线。
    九龙归墟剑从腰间飞出，剑身横在脚下。
    两人踏上剑身。
    九条龙纹亮起。
    流光冲入灵虚域的液態灵气海洋中，向远处飞去。
    飞出两百里时，前方的灵气浓度骤然降低，视野从浓稠的蓝色雾层变为开阔的星空。
    灵虚域的边缘。
    正常空间的秩序在这里恢復。
    浩瀚的威压从灵虚域的深处传来。
    威压的层次极高。
    合体初期。
    李辰安的脚步停在星空中。
    一道人影从灵虚域的灵气海洋中破雾而出。
    白袍，银冠，头髮花白，腰悬一柄古朴长剑。
    脚下踩著一朵由灵气凝聚的青色莲花。
    莲花隨著脚步一开一合，每一合都释放出一圈正道浩然之气的涟漪。
    涟漪扩散到两人所在的位置时，李辰安的归墟之体自动激活，三寸屏障將涟漪中的能量中和为虚无。
    来者修为极高。
    合体初期。
    灵虚域外，太虚仙域的星空中，数十道更弱的灵压紧隨其后，从灵气海洋的不同方向涌出。
    精锐弟子，化神期与元婴期的混编队伍。
    为首的白袍老者停在距离李辰安百丈处。
    他的双眼是两潭深不可测的古井，浩然之气从眼瞳深处向外辐射。
    古井般的目光扫过李辰安的面庞，扫过他残破的战鎧，扫过他腰间的九龙归墟剑，扫过他身旁那个三尖龙角、指尖常驻雷光的少女。
    目光最后落回李辰安的脸上。
    “何方修士？”
    每一个字都蕴含著合体初期的法则压迫，直接作用於神魂层面。
    “擅入灵虚域封禁区，触发天玄宗万年封锁阵法。”
    “给本座一个理由，说明你不是魔修。”
    天玄宗大长老，亲自来了。
    李辰安的双脚牢牢钉在九龙归墟剑的剑身上。
    合体初期的法则压迫从百丈外碾来，直接作用於神魂。
    他的识海產生了震颤，合体期与化神后期之间隔著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但识海中的九龙天道图自动运转，九块圣图碎片齐齐放出光芒，將外来的法则压迫中和。
    震颤消失。
    他站得很稳。
    白袍老者的眼皮跳动了一瞬。
    化神后期的修士在合体初期的法则压迫下纹丝不动。
    这不正常。
    “你的修为不止化神后期。”
    白袍老者语气多出审视的意味。
    李辰安未曾否认，也未曾承认。
    他看著面前这个代表太虚仙域排名前三的正道大宗门的合体期强者，在心中快速推演了三种应对方案。
    方案一：战斗逃离，以空间跳跃甩开追击，不与天玄宗產生正面衝突。
    否决，合体初期的空间锁定能力远超化神后期的空间跳跃范围，跑不掉。
    方案二：隱瞒身份，虚与委蛇。
    否决，神殿已被他动过手脚，魔气外泄是铁证，瞒不住。
    方案三：亮明身份，利大於弊。
    天玄宗是正道势力。
    他们万年来守护青铜神殿，目的是防止“魔物外泄”。
    如果李辰安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与神殿的关联，不仅能化解当前危机，更能將天玄宗爭取为守护雕像的同盟力量。
    方案三。
    “晚辈绝非魔修。”
    李辰安平视白袍老者。
    “那你是谁？”
    “九龙神君转世，李辰安。”
    四个字落入星空。
    白袍老者的古井双眸中终於泛起了波动。
    九龙神君，这个名字在太虚仙域的传说中流传了万年，是远古纪元的最强者之一，以身镇魔、归墟殉道的绝世大能。
    但万年未见其传人。
    白袍老者的浩然之气没有收回。
    “空口无凭。”
    李辰安伸出右手。
    掌心亮起一团墨色中透著暗金光泽的光芒。
    九龙御神佩。
    通体如墨的圆形玉佩被他托在掌心。
    玉佩表面雕刻的九条盘旋神龙在他真气的灌注下齐齐亮起，金色的龙纹从玉面上浮起，化作九条寸许大小的金龙虚影，在他掌心上方盘旋。
    九龙御神佩释放出的气息与常规修士的灵器截然不同。
    那是跨越万年、属於九龙神君本人的皇者威压。
    威压不具有攻击性，但其层次之高、血脉之纯，即便合体期的白袍老者也无法偽造。
    白袍老者的古井双眸中的波动加剧了。
    他的法力从识海中伸出一缕，极其谨慎地触碰了九龙御神佩表面的金龙虚影。
    法力与虚影接触的瞬间，反馈回来了。
    九龙御神佩中蕴含的本源道韵，与远古纪元流传下来的“九龙神君”法诀残篇完全吻合。
    绝非仿品，绝非贗品，是真正的、不知在何方沉睡了万年后甦醒的……九龙神君的本命信物。
    白袍老者的法力从御神佩上缩回。
    他看向李辰安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震惊。
    “你当真是九龙神君的传人？”
    “转世。”
    李辰安纠正。
    震惊在白袍老者的面容上持续了三息，隨后被更深层的情绪取代。
    “万年了。”
    白袍老者低声说。
    他的声音不再带有法则压迫。
    浩然之气从周围的空间中收回，不再对李辰安施加任何压力。
    “天玄宗等了万年。”
    李辰安的灰白太极双瞳微动。
    等了万年？
    “大长老此言何意？”
    白袍老者看著他手中的九龙御神佩，古井般的双眸中翻涌著极其复杂的光芒。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抬手一挥，浩然之气在两人身旁形成一道隔音壁障。
    “神殿中的异变，是你所为。”
    语气篤定，这是肯定句。
    李辰安点头。
    “我解除了白玉雕像表面的外层血色玄纹。导致魔气外泄。”
    白袍老者面露惊容。
    “白玉雕像？你进入了神殿內部？”
    “並且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李辰安从识海中调出乾天镜。
    镜面上浮现出青铜神殿內部的画面，修復后的白玉雕像散发著温润的白色光芒，中层残余的血色玄纹仍在缓慢蠕动，但抽取速度已经降低了十倍。
    白袍老者盯著镜面上的画面。
    “这尊雕像……万年来，天玄宗的歷代掌门都猜测神殿內部封印著某种魔道根源。从未有人成功进入过，九道封锁阵法的铭文是初代掌门亲手刻下，只有大乘境界才能安全通过。”
    “它绝非魔物。”
    李辰安收回乾天镜。
    “它是万年前九龙神君的爱人瑶儿的神魂载体。”
    “血色玄纹不属於神殿。那是后来的叛徒种下的恶毒印记。”
    “天玄宗万年来感知到的魔气，全部来自叛徒种下的血色玄纹。”
    白袍老者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