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峋没理他，径直朝著山门走去。
    两人顺著石阶往上走，很快就到了寺庙门口。
    牌匾上书写著三个大字——慧明寺。
    王鹏嘀咕道：“这名字听著像个佛寺啊。”
    可一踏进门，他就傻眼了。
    院子里供奉的不是大肚弥勒佛，而是三清像。
    空气中飘著的也不是檀香，是道观特有的那种清香。
    几个穿著道袍的小道士正在清扫院落。
    “我勒个去！”王鹏压低了声音，满脸震惊。
    “这年头都玩上掛羊头卖狗肉了？叫『寺』结果是个道观？”
    江峋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直接走向一个正在扫地的小道士。
    “道长，打扰一下。”
    小道士停下扫帚，抬起头，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两位居士有何事？”
    江峋也不废话，直接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张符纸，在他面前展开。
    “请问，这种符，是你们道观出的吗？”
    小道士凑近了看，仔细辨认了一下符纸上的纹路和印章。
    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
    “居士，这符……画法粗糙，印章模糊，看著像是仿的。”
    “不过这上面的符文路数，確实和我派有些渊源。您稍等，我得请我师父来看看。”
    说完，小道士便领著他们穿过庭院，来到一间清净的禪房。
    一个身穿道袍，鬚髮皆白的老道长，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他周身气场平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师父，有两位居士想请您看一张符。”
    蔡道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和地落在江峋和王鹏身上。
    “拿来我看看。”
    江峋將符纸递了过去。
    蔡道长接过符纸，只扫了一眼，便瞭然於胸。
    “这符是假的。”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画虎不成反类犬。这画符之人，只学了其形，未得其神。”
    “符文的笔锋、转折、气韵，全都错了。”
    他指著符纸上的印章。
    “而且我们慧明观的法印，是『太上感应』，不是这『招財进宝』。”
    “这印章，俗不可耐。”
    王鹏一听，顿时泄了气。
    “搞了半天是假的啊？那不就白跑一趟了！”
    “不，没有白跑。”江峋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追问道：“道长，那您知道，这种仿造的符，一般会从哪里流出来吗？”
    蔡道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还能是哪儿。”
    “山下的古玩市场。”
    “这些年，总有些香客图便宜，去那边买些所谓的『开光法器』、”
    “『大师灵符』，结果跑来我们这儿鑑定，十个有九个都是假的。”
    “我们也劝过，但总有人不听劝，贪小便宜吃大亏。”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江峋向蔡道长道了谢，便带著王鹏转身离开。
    “队长，咱们现在去古玩市场？”王鹏跟在后面，还有些没缓过神。
    “对。”
    “可那地方龙蛇混杂，卖这种假符的摊子肯定不少，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江峋脚步不停。
    “那就一家一家地找。”
    山下的古玩市场，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地摊一个挨著一个，卖什么的都有，从古董字画到文玩核桃。
    再到各种来路不明的“法器”“神像”，琳琅满目。
    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王鹏看著这阵仗，头都大了。
    “队长，这可真是大海捞针了。要不咱们分头行动？说不定运气好就碰上了。”
    “碰运气？”江峋瞥了他一眼，“我们是警察，不是来逛庙会的赌徒。”
    “从入口开始，一家一家问。”
    江峋的语气不容置喙。
    王鹏只好耷拉著脑袋，跟在他身后，开启了地毯式搜索模式。
    “老板，见过这种符吗？”
    “没见过，下一个。”
    “老板，你这儿卖不卖这种符？”
    “不卖不卖，我这是正经古董生意！”
    “老板……”
    一连问了十几家，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王鹏的腿都快走断了，心里把那个做假符的骗子骂了八百遍。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江峋在一家掛著“广缘香纸店”招牌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面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香烛、纸钱、以及印刷粗糙的符纸。
    一个中年老板正坐在柜檯后头，优哉游哉地听著收音机。
    江峋走了进去，將那张符纸拍在了柜檯上。
    “老板，这东西，你认识吗？”
    老板扶了扶眼镜，拿起符纸眯著眼看了半天。
    “哦，这种招財符啊。”
    他把符纸推了回来，慢悠悠地说道。
    “我们店里有卖，不过都是印刷的，你这张是手画的，画工还挺……特別的。”
    他这话，明摆著是在撇清关係。
    江峋也不点破，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柜檯。
    “我不要印刷的。”
    “我就要这种手画的，一模一样的，能做吗？”
    老板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这个嘛……手画的比较麻烦，得加钱。”
    “而且我们这儿的师傅，最近手头紧，不一定有空。”
    他这话，等於是变相承认了。
    王鹏在一旁听著，心领神会，立刻凑上前去，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老板，別说那些没用的。”
    “你就说，要是定製一张这样的，得多少钱吧？”
    老板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精明。
    他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在江峋和王鹏面前晃了晃。
    王鹏瞅了一眼，心里盘算著。
    “五百？”他试探性地问。
    “嘿，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是手画的嘛。”
    老板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
    他看王鹏的眼神，活脱脱是在看一个刚从村里出来的傻小子。
    “小兄弟，你这就说笑了。”
    “五百？”
    “五百块钱你现在能买到什么？”
    “我这可是请大师开过光的，用料讲究，画工更是独门绝技。”
    老板把那五根手指又往前凑了凑，加重了语气。
    “五千！”
    “看两位是真心想要的，给你们一个友情价，五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
    王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多……多少？”
    “五千？！”
    他的调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引得旁边几个摊位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抢钱啊！就这么一张破纸，你卖五千？！”
    “你这符纸是金箔打的，还是这硃砂是拿龙血研的？！”
    王鹏气得差点跳起来。
    这已经不是宰客了，这是明晃晃地把他们当猪宰！
    老板却一点不慌，反而露出一副“你不懂行”的痛心表情。
    “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这叫请，不叫买。心不诚，符就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