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诸神盟约
    诸神之间，在时间尚且年轻、星界还未被如今的光辉与尘埃填满的遥远往昔，曾立下了一个束缚所有神力的古老契约——十条约”。
    它以根源的法则为墨，以星辰的轨跡为卷，严禁任何神明以本体或化身直接干预这个脆弱的物质位面。神只的伟力过於磅礴，一次不经意的吐息便可能吹熄文明的烛火，一次真怒的降临就足以让大陆板块哀嚎著重组。
    为了秩序，或者说，为了某种不至於让棋盘本身崩坏的竞赛规则，十条约”应运而生。
    然而，神只的欲望、爭端与对信仰的渴求並未因此熄灭。於是，一个宏大的解决方案被提了出来：他们决定派遣自己在这个物质位面的代理人”，以各个原生种族一人类、精灵、兽人、矮人，乃至更多生於斯、长於斯的智慧生命为棋子，进行一场覆盖整个世界的、以纪元为单位的永恆游戏。
    大陆是棋盘，王国是方格，而眾生，是那棋盘上拥有意志与情感，却往往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活子。
    这就是《星界》这款游戏的背景。
    緋焰看著他，那表情仿佛混合著嘲弄、怜悯。
    但这怜悯却比纯粹的憎恨更让人不適。
    她怜悯他的无知，怜悯他那从降临之初就被神明精心编织、却被他自豪地称之为“冒险”的命运。
    她怜悯他作为“工具”而不自知的，那份可悲的“自由”。
    “你以为你们是什么？”
    红龙微微前倾，龙类的竖瞳收缩如两条危险的裂缝。
    “天选的勇士？命运的救世主？不，你们这些降临者”则是那些智慧种族的神，为了在这场游戏中取得优势，与某些异域存在，也就是你原本的世界达成契约，引入的外援”。你们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被某种伟大的力量包裹、
    投射至此。”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可以不死”，为什么可以快速成长”，因为你们本质上，只是披著不同皮囊的、异界的灵魂。一旦一个皮囊死去，你们的灵魂就能在特定的锚点”回归，等待下一次，换上另一具皮囊，继续投入这场永无止境的战爭。”
    “听起来有些老套的掉牙了啊。”
    亚丁低声说道。
    这討厌的、被设计好的、流水线般的一环。
    现在想来，至今为止，他所做的一切，杀死谁，討伐谁，或许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间接的暗示。
    他，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玩家”，自以为是在探索、在征服、在体验第二人生，却不过是更高维度棋局上的一枚棋子，是神明们为了规避规则而引入的、
    可以无限復活的僱佣兵。
    他们的欢笑、泪水、奋斗与牺牲，在神只眼中，或许只是一组组变动的数据，一场场值得品评的表演。是这场永恆游戏中可以隨意消耗、更换的————工具。
    而像緋焰这样的原生存在，她们的生命、她们的领土、她们的骄傲，都只是游戏的一部分，是可供爭夺的“资源”。她们的怒吼与哀嚎，不过是游戏背景音里无关紧要的杂讯。
    “你以为这是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还是你那个世界里，供你消遣的廉价幻想？”
    緋焰嘲讽的说著。
    他们简直就像是两条在泥潭里互相撕咬的毒蛇。
    互相怨恨，互相折磨。
    倾尽一切的去羞辱对方。
    试图从对方的痛苦中確认自身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神明的游戏，它將一切崇高与卑劣，都拉低到了最原始、最丑陋的层面。
    “我恨你的自由，所以我將它夺走。因为我羡慕你的无知，所以我让你清醒。”
    緋焰的鳞片剧烈的翕张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为此，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无法离开，我诅咒你无法摆脱这恶毒的牢笼，我诅咒你將像我一样永远憎恨————”
    但，那又不只是诅咒。
    还有力量。
    “为什么？”
    亚丁问。
    “怎么还在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你这段时间的红龙难道都白当了吗？”
    緋焰的表情嘲讽的笑了笑，“哦，我差点忘了，你是会和一头银龙討论裙子的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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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丁有些尷尬。
    “我无法杀死你。”
    緋焰这时候才正经性质的回答道：“你是贏家，理应获得输家的全部，我允许你接受我所有的遗產。”
    她给予的，既是倾尽生命与灵魂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也是她所能付出的、最扭曲的祝福。
    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最原始、最真实的————痛苦的结晶。
    龙的憎恨。
    一条成神的道路。
    “但你的路断了。被我，那只螻蚁，斩断了。”
    亚丁说道。
    “断了，就是断了。”
    緋焰顿了一下，“但这不是错误，亚丁，我只是失败者，一个......早夭的王者。”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记住，在诸神立约之前，这片大地上哪有什么正確”与错误”？你现在拥有的，是比你们那被设定好的、按部就班成长的系统”更接近世界本质的东西！比起你过去那无知无觉，按照神明剧本行走的自由”，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
    緋焰看著他，“毕竟，你觉得自己的那份悸动，那份愉悦————也是我强塞给你的吗？”
    龙王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丝弧度。
    如此的期盼。
    她的力量，在他的血肉中奔流。
    她的憎恨，在他的情绪中燃烧。
    她的记忆，在他的灵魂中低语。
    “我祝福你。”
    祝福你会比我更加的强大。
    祝福你会比我更加的疯狂。
    祝福你会成为更深的恐惧。
    沉默笼罩了意识的深渊。只有燃烧的灰烬无声飘落，如同黑色的雪。
    亚丁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人类的手掌。苍白，指节分明，皮肤下是脆弱易碎的骨骼。
    但在那皮肤之下，他仿佛能“看”到暗红的鳞片在蠢蠢欲动，能“感觉”到嶙峋的骨刺在血肉深处渴望破体而出。
    这具旧壳，正在从內部，被一点点地————点燃。
    血液中的灼烧感再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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