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侦察
    虚假的寧静被彻底碾碎，如同薄冰在巨兽的践踏下呻吟、进裂。
    那片遮天蔽日的阴影並非缓缓瀰漫，而是以一种蛮横的姿態骤然覆盖了整个城镇中心，將阳光、声音乃至流动的空气都一併吞噬。紧隨其后的並非物理上的重压，而是一种更令人室息的灼热粘稠感，仿佛盛夏最闷热无风的午后被无限拉长、压缩，紧紧包裹住每一个生灵。
    动物的本能比人类更早感知到危险的降临。拴在木桩上的马匹人立而起，发出濒死般的嘶鸣，蹄子疯狂地刨抓著地面。
    然后，他们看见了。
    红龙。
    並非在云端盘旋，而是以一种大摇大摆的姿態，直接落在了城镇中心广场那粗糙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后，贴合在他小山般的身躯两侧，如同两扇即將展开的、通往炼狱的门扉。
    格隆兴奋地东张西望，，看著因为他们的降临而如同炸窝蚂蚁般混乱奔逃、
    尖叫哭喊的人群，咧开大嘴：“头儿！这战术太帅了！你看他们那样儿！已经嚇破胆了，比什么战前宣言都管用一百倍！”
    马尔科姆则扶著自己的额头，低声对旁边的老鼠抱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低调调查”在红龙的词典里根本就不存在。”
    “龙——龙主————”
    艾莉丝在骨刺间调整了一下位置，避免被红龙无意识移动的肌肉挤到。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此刻更多的是对眼下局面的哭笑不得。
    “我们就这样————直接出现在镇中心，是不是有点————过於“直接”了？”
    她用了最委婉的词。
    “直接？”
    亚丁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难道要我像个小贼一样，躲在云层后面偷偷观察？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用个变形术，偽装成人类，再混进来？”
    他隨意地將尾巴甩到身侧，尾尖扫过一座废弃的喷泉水池，大理石雕塑应声而碎，化为齏粉。
    “哈里斯，你的邻居来访，不出来带著你的新朋友见见面吗？”
    回应他们的，並非男爵。
    是植物。
    广场边缘，那些原本只是装饰性的、或是居民们精心栽培的观赏植物，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
    藤蔓如同翠绿的毒蛇，从墙壁缝隙、排水沟中钻出，扭曲著缠绕上路灯和房屋的木质结构。鲜花的顏色变得妖艷而诡异，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整个广场，正在被加速改造成一片微缩的、充满敌意的丛林。
    “果然，闻到味儿就迫不及待地放宠物”出来打招呼了。”
    “看来我们的翡翠灾星”小姐，不太喜欢我们这样登门拜访的方式。”
    亚丁的竖瞳紧盯著男爵府邸的方向，那里的植物疯长得最为厉害，几乎將建筑入口完全遮蔽，形成了一道蠕动的绿色门帘。
    接著，那道绿色的“门帘”向两侧分开。
    他们大致保持著人形，但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绿色，上面布满了类似树皮或苔蘚的纹路。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闪烁著微弱的翡翠色光芒，动作僵硬而同步，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他们手中握著锈跡斑斑的武器，或是乾脆就用异化、变得尖锐坚硬的手指作为武器。
    而在这些被腐化的“树人”中间，簇拥著几个身影更加清晰、气息也更强大的存在。
    一个穿著由藤蔓和精致银线编织的长袍，头戴鹿角冠冕的枯瘦老者，手中握著一根缠绕著常春藤的木杖，周身散发著浓郁的自然魔力，但那魔力中掺杂著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一显然是一位被绿龙诱惑或控制的德鲁伊。
    另一个则是一名身材高挑矫健的女性，穿著贴身的皮甲，显然是一位被腐化的精灵游侠或者类似的敏捷职业者。
    为首的，则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人”。
    他的肌肉賁张，几乎撑破了身上简陋的皮甲，裸露的皮肤呈现出深褐色，如同老树的树皮，双臂异化成了类似扭曲木材的形態，末端是尖锐的木刺。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中央的红龙，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狂热的、被彻底洗脑后的虔诚。
    “褻瀆者！”
    他的咆哮在疯长的植物间迴荡，“此地乃翡翠女士之圣域！滚出去，否则，便將尔等化作滋养森林的养料！”
    “看见了吗？”
    红龙略微偏过头，“人家的欢迎仪式，比起你们看起来可专业”多了。”
    艾莉丝忍不住轻笑一声，“毕竟，吾主，我们可不会把手下变成会走路的盆栽。”
    显然，灰烬的成员们也並不害怕。
    他们就和他们的龙主，灰烬的王一样，胆大包天。
    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不停地射向广场中央那暗红色的山峦。
    广场周围的街巷中，涌出了哈里斯男爵麾下最精锐的士兵。
    他们穿著统一的鎧甲，手持长矛和阔剑，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向著红龙压迫而来。
    亚丁猛地一振那双收拢在身后的巨大翅膀。並非为了飞起，而是將积蓄在翼膜下的恐怖热浪与物理力量，如同实质的墙壁般一併爆发出来。
    一股灼热的、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外席捲。
    那些飞来的弩箭首当其衝，在接触到衝击波的瞬间，精钢打造的箭杆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扭成了麻花，隨后在高温中变得通红、软化，最终断裂、四散飞溅。
    衝击波去势不减，狠狠撞在逼近的士兵方阵最前沿。
    最前排的士兵连人带鎧甲向后拋飞，沉重的铁甲在空中扭曲变形，与內部骨骼碎裂的声音混合成令人牙酸的闷响。
    后排的士兵则被那裹挟著高温的气浪掀翻在地，他们的鎧甲在瞬间变得滚烫，灼烧著皮肉，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更狂暴的声浪淹没。
    仅仅是一次振翅，一次纯粹力量与热量的宣泄，原本看似严密的包围圈，就在最直接的暴力下被撕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焦糊一片的缺口。
    碎石、断箭、扭曲的金属和焦黑的尸体散布在红龙周围，形成了一圈触目惊心的死亡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