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夏天的北京热得像个大蒸笼，前门小院里却凉快得很。石榴树撑开一片绿荫，月季花爬满了墙，压水井里的水冰凉甘甜，打上来就能喝。
    念安一岁三个月了，已经会跑会跳，还会说不少话。每天天一亮就爬起来，光著小脚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捉蚂蚁、玩水，忙得不亦乐乎。
    “念安，別跑那么快，摔著！”秦淮茹在后面追，追上了就把他抱起来，在他小脸上亲一口。
    念安咯咯笑著，挣扎著要下地。
    陈宇坐在树荫下，手里捧著本《道德经》在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妻儿，脸上带著满足的笑。
    “爸爸，抱抱！”念安跑过来，张开双臂。
    陈宇放下书，一把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念安，今天学了什么？”
    “学……学……”念安歪著小脑袋想了想，“学蚂蚁！”
    “蚂蚁？”陈宇笑了，“蚂蚁怎么啦？”
    “蚂蚁搬家！”念安比划著名，“好多好多，排排走，搬东西！”
    秦淮茹走过来，笑道：“刚才在墙角看蚂蚁看了半个时辰，拉都拉不走。”
    陈宇点点头：“观察力不错。念安，你知道蚂蚁为什么要搬家吗？”
    念安摇头。
    “因为要下雨了。”陈宇指著天，“你看，天上有乌云，要下雨了。蚂蚁能感觉到，就把家搬到高的地方，不让雨水淹了。”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著天空：“下雨！下雨！”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陈宇连忙抱著念安衝进屋，秦淮茹跟在后面。刚进屋，雨就哗哗地下大了。
    念安趴在窗户上，看著外面的雨，眼睛亮晶晶的：“下雨啦！下雨啦！”
    “念安真厉害，会预报天气了。”秦淮茹笑道。
    念安得意地昂起小脑袋。
    雨下了半个时辰就停了。太阳出来，院子里一片清新，石榴树被洗得翠绿，月季花瓣上掛著水珠，晶莹剔透。
    “妈妈，出去玩！”念安拉著秦淮茹的手，要往外跑。
    “地上有水，会弄湿鞋。”秦淮茹道。
    “不怕！不怕！”念安使劲摇头。
    陈宇笑了：“让他去吧，小孩子就喜欢玩水。”
    秦淮茹只好给他换上凉鞋，放他出去。念安一出门，就踩进一个小水坑里，水花四溅，他高兴得咯咯直笑。
    “念安，別踩水！”秦淮茹喊。
    念安回头看她一眼，又踩了一脚，然后飞快地跑开，边跑边笑。
    “这孩子，跟谁学的，这么调皮。”秦淮茹无奈。
    “跟我学的。”陈宇笑道，“我小时候也这样。”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正闹著，院门被推开了。丁秋楠提著个篮子进来，看到念安在水坑里踩水，笑了：“念安，玩水呢？”
    “姑姑！”念安跑过来，湿漉漉的小手抓住丁秋楠的裤子，“姑姑抱！”
    丁秋楠抱起他，裤子被蹭湿了一大片，但她毫不在意，在念安脸上亲了一口：“念安想姑姑没有？”
    “想！”念安大声道。
    “哪儿想？”
    念安拍拍胸口：“这儿想！”
    丁秋楠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三人进屋坐下，丁秋楠打开篮子，里面是几包药材和两件小衣裳。
    “给念安做的，天热了，穿薄点舒服。”她把小衣裳递给秦淮茹。
    秦淮茹接过，摸了摸，料子柔软，针脚细密：“秋楠，你天天那么忙，还做这些干什么？”
    “不忙。”丁秋楠笑道，“给念安做衣裳，我高兴。”
    念安爬到她腿上，指著篮子里的药材：“姑姑，这是什么？”
    “这是药材。”丁秋楠拿出一个包，打开，里面是晒乾的菊花，“念安闻闻，香不香？”
    念安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小喷嚏，惹得眾人都笑了。
    “念安，姑姑教你认药材好不好？”丁秋楠道。
    “好！”念安拍手。
    丁秋楠拿出几味常见的药材——菊花、金银花、陈皮、甘草，一样一样教他认。念安学得很认真，虽然记不住名字，但每样都拿起来闻一闻，摸一摸。
    “这孩子，將来也许真能当大夫。”秦淮茹道。
    “当大夫好。”陈宇点头，“治病救人，积德行善。”
    念安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顾著摆弄那些药材。他把菊花放在陈皮上，又把金银花塞进甘草里，嘴里嘟囔著：“做饭饭，给妈妈吃，给爸爸吃，给姑姑吃……”
    “念安真乖。”丁秋楠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傍晚，丁秋楠告辞离开。念安追到门口，拉著她的手不肯放。
    “姑姑別走，念安乖。”
    丁秋楠蹲下，轻声道：“念安乖，姑姑明天再来，给念安带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糖葫芦。”
    念安眼睛一亮，这才鬆开手：“姑姑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丁秋楠走了，念安站在门口，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才转身回去。
    “念安，这么喜欢姑姑？”陈宇问。
    念安点头：“姑姑好，给念安做好吃的，教念安认东西，还抱念安。”
    陈宇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爸爸好不好？”
    念安想了想，认真地说：“爸爸也好，妈妈也好，姑姑也好，都好！”
    秦淮茹笑了：“这孩子，一碗水端得平。”
    夜幕降临，星星出来了。陈宇抱著念安在院子里看星星。
    “爸爸，那是什么？”念安指著天空。
    “那是北斗星。”陈宇道，“像一个大勺子。”
    念安看了半天：“不像勺子，像……像……像爸爸的菸斗！”
    陈宇笑了：“对，像菸斗。”
    “那是什么？”念安又指。
    “那是织女星。”
    “织女是什么？”
    “织女是一个仙女，会织布，织很漂亮的布。”
    念安想了想：“比妈妈织的还漂亮吗？”
    陈宇一时语塞。
    秦淮茹在一旁笑道：“念安，妈妈不会织布。”
    念安歪著脑袋：“那妈妈会什么？”
    “妈妈会做饭，会洗衣服，会带念安玩。”
    念安点点头，认真地说：“妈妈好，爸爸好，姑姑好，都好！”
    陈宇和秦淮茹对视一眼，都笑了。
    夜深了，念安趴在陈宇怀里睡著了。小嘴微微张著，脸上还带著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陈宇抱著他进屋，轻轻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
    两人回到院子里，坐在石榴树下。
    “这孩子，一天一个样。”秦淮茹轻声道。
    “是啊。”陈宇点头，“等他会跑了，会更皮。”
    “皮就皮吧，健康就好。”
    陈宇握住她的手：“淮茹，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秦淮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院子里，石榴花静静开放，香气淡淡飘散。
    又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又是一个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