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蓝色光斑在弄堂砖墙上交替闪烁。
    唐国强副局长亲自带队，技术大队和法医科的干警鱼贯涌入大杂院二楼。
    拍照的闪光灯像闪电一样，在那个尘封了数年的密室里亮起。
    李文达这帮人被直接反剪双手塞进警车。
    外面看热闹的邻居早就嚇破了胆，张家媳妇和老赵头躲在窗帘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周安国坐在轮椅上，停在天井中央，亲自指挥物证清点。
    几名干警把板车上的麻袋一个个解开。青花罐子被小心翼翼地取出。
    一个小干警上前解开装紫檀匣子的编织袋。动作稍微粗鲁了点，一个底板鬆动的紫檀匣子从袋子里滑落，“吧嗒”一声摔在青石板上。
    匣子本就靠一层白膏泥糊著，这一摔，朽坏的榫卯直接散架。
    “叮噹”一声脆响。
    一件东西从烂木头里滚落出来，顺著青石板稍带倾斜的海拔，骨碌碌滚到了周安国的轮椅车轮底下。
    那是一枚青铜印章。印纽断了一半，上面还粘著厚厚的黄泥和铜绿。
    周安国弯下腰，捡起那枚印章。用大拇指蹭去底面的泥壳，借著手电筒的光看了一眼。
    周安国盯著印面，猛地吸了口凉气，后槽牙死死咬紧。
    “老班长。”周安国声音发紧，转头喊向身后的陈大炮。
    陈大炮正在弹菸灰，闻言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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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安国把印章翻转，印面朝上。那不是字，而是一个极端阴森诡异的图腾。
    一条首尾相连的双头蛇，蛇身缠绕著几枚古钱幣。
    “班长，这破事儿牵扯出大个的了。”周安国的刀疤脸上一片凝重。
    “什么来头？”陈大炮看了一眼。
    “1978年，市局接了桩大案。黑市上有人大规模倒卖洛阳来的生坑货，牵头的叫『铁算盘』。”周安国把印章攥在手里。
    “后来铁算盘失踪了，这案子成了悬案。”
    周安国吐出一口浊气。
    “这双头蛇，就是铁算盘那伙黑市水客的独门印记。谁接货，就在匣子底下压一枚这种青铜印。李文达说出一万块买丝织秘方的人，这帮盗手在找的东西……这不光是一桩杀人案，这是一整个倒卖国宝和传统工业机密的地下网络！”
    陈大炮吧嗒抽了口烟。南麂岛的特务案刚消停，上海滩这帮耗子又冒出来了。
    他盯著那条双头蛇多看了一眼。
    蛇身上缠著的那几枚铜钱制式，真他娘的眼熟。
    跟海岛那边，老式走私船上压舱用的康熙通宝，长得一模一样。
    “耗子洞再深，拿浓烟一熏也得出洞。”陈大炮哼了一声，“你该审审，別让他们睡踏实了。”
    周安国重重点头，把印章装进证物袋。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整整折腾了一夜。
    陈大炮把抽完的菸头弹进水沟里，转身走向站在门房角落里的林玉莲。
    她还穿著那件红呢子大衣，刚才李文达的咆哮、枪响，把她嚇得不轻，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逆来顺受的空洞。
    陈大炮从那个从不离身的帆布袋里掏鼓了几下。
    一把黄澄澄的防盗大铜锁，外加一柄沉甸甸的大铁锤，被他一把薅了出来。
    他走到门房跟前。那是昨天王秀芝让苏小东扣上旧锁的地方。
    “玉莲，过来。”陈大炮开口喊她。
    林玉莲咬了咬下嘴唇，走上前。
    陈大炮把左手那张带著暗红血跡的林家地契，塞进她的兜里。右手把那柄大铁锤递过去。
    “老子的规矩，仇不过夜！”陈大炮用下巴指了指门上那把旧锁。
    “这是你爹用命护下来的房子。拿铁锤，把鳩占鹊巢的赖皮锁砸了！”
    林玉莲看著那柄比她胳膊还粗的铁锤，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来。入手极沉。
    十年前被人像赶狗一样赶出这条弄堂；在海岛上被恶毒婆娘泼脏水；昨晚王秀芝那副骑在头上的嘴脸。
    一笔笔烂帐在她脑子里过。
    林玉莲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铁锤粗糙的木柄。
    她后退半步，娇弱的身体猛地爆发出力量，腰部发力，抡起铁锤。
    “哐！”
    一声巨响。王秀芝的那把劣质掛锁，被这一锤砸得锁头崩裂开。
    林玉莲喘著气，没有停手，扬起锤子，第二下狠狠砸下。
    “哐当！”锁扣彻底断裂，废铁砸落在青石板上。
    陈大炮把手里那把崭新的大铜锁递过去。
    林玉莲接过新锁。拉开生锈的铁门环，穿过锁柱。
    “咔噠。”
    一声脆响，金光闪闪的大铜锁死死咬合。
    老兵在背后当靠山，儿媳妇在台前立威。上海滩愚园路138號这道门，时隔整整十年，终於又改姓了林。
    陈大炮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警车，那枚双头蛇印章的图案在他脑子里打了个转。
    丝织秘方保住了，恶霸抓了，但这背后出一万块大洋的水客网络还盘根错节。看这门路，恐怕还得跟海边的海风扯上关係。
    “走吧。”陈大炮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老子带你去国营饭店，吃肉包子去。”
    他迈开大步往弄堂外走。
    这盘见血的烂棋，才刚刚铺开。谁敢往陈家头上伸手，老子就拿杀猪刀剁了他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