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顶在眉心。李文达脑子里“嗡”的一声。
    彻底完蛋了。
    看到陈大炮撕开麻袋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这老头不是昨晚半夜才来熬眼睛的。
    他早就进去过了！看清楚了密室里的一切，连公安都埋伏好了，就等著自己主动把尸骨搬出来。
    李文达不傻，想通这层，胃里一阵痉挛。
    “杀人偿命，倒买倒卖文物。”周安国坐在轮椅上，拍了拍手里的枪盒。
    “李文达，加上你身上这身高皮。三样凑一块，够你去刑场吃十颗花生米了。”
    银亮的手銬递过来。
    李文达疯了。
    他猛地往后一缩，脑袋擦著枪管躲开，整个人爆发出绝境野猪般的蛮力，一把推开旁边发愣的苏小东，转身往大杂院里面冲。
    二楼！二楼那个屋里还有十几个青花大罐和两箱字画！只要把东西全砸了烧了，没物证，他就不用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火药味瞬间在弄堂里瀰漫。
    大杂院的门框上爆开一团木屑，碎片擦著李文达的脸颊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李文达两腿一软，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扑通”一声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把两门牙磕断了半截。
    “跑啊。”周安国手里的枪口冒著裊裊青烟，枪口下压，瞄准了李文达的右腿膝盖，“再往前迈一步，下一枪我就把你这双腿也卸了。”
    从战场下来的重案组组长放话，这绝非虚弱的恐嚇。
    李文达怂了。满嘴是血，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转过身，膝盖在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公安同志！政府！首长！”李文达涕泪横流，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杀人的不是我啊！我没杀人！那是王秀芝她男人苏广仁乾的！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房子里有鬼，我只是帮他们遮掩换点好处……”
    “留著和审讯室的墙壁说去。”周安国打断了他，偏头示意干警拿人。
    “等等！你们不能抓我！”李文达嘶声裂肺地吼叫，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上的烂稻草。
    他突然转头，死死盯住站在旁边的陈大炮，又看向一直躲在陈大炮身后的林玉莲。
    “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林家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李文达急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只要你们算我个戴罪立功，给我一条活路，我就告诉你们！”
    陈大炮两道粗眉挑了起来。
    “林怀秋当年留了一样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房子！”李文达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开枪。
    “这屋里藏著个方子！《林氏丝织秘录》！十年前有人在黑市上出一万块现大洋买它！苏广仁就是为了找这个方子才抢房子的！”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粘稠的血和眼泪，带著一种病態的得意：“这东西就藏在二楼密室里！只要我指路，你们就能拿到！”
    林玉莲的呼吸屏住了。父亲当年留下的话是真的，八仙桌下的宝贝。
    可是现在，仇人拿这个当筹码。
    弄堂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李文达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命门。一万块。这是能买命的巨款。他不信这个乡下来的老头不心动。
    陈大炮看著李文达那张丑態百出的脸，像看一个智障。
    陈大炮手伸进旧军大衣。左胸口，贴著內衣的兜。手指头夹住了一个油布包。
    李文达瞪大了眼睛，看著老头的动作。
    陈大炮把油布包拽出来，“啪嗒”一声解开外面的棉线，直接从里面抽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
    封面上，几个手写的繁体大字有些模糊，但隱约还能辨认。
    陈大炮走到李文达跟前。举起手。
    “啪！”
    没有多余的废话。这本薄薄的册子，连带著陈大炮布满老茧的宽大手掌，直接呼在了李文达那张满是污血的脸上。
    耳光清脆响亮。李文达被打得脑袋一偏，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
    册子掉落在地上。借著几十把手电筒的光，封面上《林氏丝织秘录》几个大字，清清楚楚地印进李文达的视线。
    “你……你……”李文达看著地上的册子，眼球因为极度充血而暴突，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嗬嗬”的声音。
    他的底牌。他用来换命的惊天大秘密。
    人家白天逛了个街的功夫，就揣兜里了。
    “拿老陈家儿媳妇的东西，换你的一条狗命？”陈大炮一脚踩在李文达想要伸过来看的脏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老兵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骨子里的冷酷与不屑。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坨肉配不配上老子的秤。”
    李文达像被抽去了最后一丝脊梁骨的软体动物，彻底瘫痪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吐著血沫子。
    他心里那股靠谋略脱身的精气神，被这本陈年破书砸得稀碎。
    “銬起来。”周安国转动轮椅，“带回去，连夜突审。”
    两个膀大腰圆的干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把李文达和苏小东分別锁死，连带装晕的王秀芝一起，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杂院。
    陈大炮弯下腰，捡起册子在腿上拍了拍灰。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墙根影子里缩著的林玉莲。
    这群杂碎清理完了。
    这只软弱的金丝雀，该学会伸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