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先殿,夜色如墨。
……
周围的宫灯在风中摇晃。
魏彬被两个小太监引著,內心一紧。
“乾爹,”身后跟著的乾儿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都亥时了,太后娘娘把您叫到奉先殿来……这地方,大行皇帝还停灵在这儿呢,多瘮得慌啊。”
魏彬脚步一顿,狠狠瞪了他一眼。
很快的,小太监就听到了魏彬的骂声。
“闭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本老爷们儿能被个死人嚇著?赶紧走,別囉嗦!”
魏彬嘴上硬气,手心却全是汗。
因为他確实不知道……
且说,张太后派人传话的时候,他正在自己屋里喝闷酒。他服侍的君王走了,新君登基,他们这些正德朝的旧人,死的死、贬的贬,活著的也跟死了差不多。
也就他本人还算过得有滋有味的,因为司礼监的印还在手里,可谁知道明天还在不在?总而言之,自从正德爷走了,这宫里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杨廷和那帮文官,一个个眼高於顶,把他们这几个“八虎”剩下的残兵败將,当贼一样防著!
今儿个太后娘娘突然派人传话,点名要他单独到奉先殿,这到底是福是祸?!魏彬只知道自己这颗脑袋,从正德爷死的那天起,就悬在脖子上,隨时可能掉下来。
他心里正想著,前方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心里一沉。
“哟,这不是张永张公公吗?”魏彬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想给自己壮壮胆。
“啊……”张永也正缩著脖子往前走,闻声嚇得一哆嗦,看清来人是魏彬以后才鬆了口气,却又皱起眉道:“魏公公,你怎么也在这儿?太后娘娘派人传话,让我到这儿来,可没说还有別人啊。”
两人一对视,心里那点侥倖瞬间没了。
“你也接了旨意?”
“你也接了?”
“是!”
异口同声的疑问,换来的是彼此一脸茫然的摇头。
魏彬心里不由得骂娘:这老娘们儿搞什么名堂?!把咱们叫到先帝停灵的地方,还神神秘秘的,莫不是要秋后算帐吧?
两人沉默了片刻,张永往魏彬身边靠了一下。“谷大用没来吗?咦?丘聚也没来……”
眼见旁边的人不回答,张永自个儿摇了摇头,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就咱俩来了吗?!”
“先別慌,”魏彬强作镇定,从怀里摸出块香糖,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下,又递给张永一块,“含一块,压压惊。这鬼地方,嘶!阴气重,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张永也没推辞,接过来塞嘴里,含糊道:“魏哥,你说……太后娘娘这是要干嘛?大半夜的,把咱俩叫到这儿,也没说为了啥。谷大用和丘聚那两个狗日的呢?怎么没见著啊?”
“谁知道呢!”魏彬啐了一口,“估摸著,是嫌咱俩碍眼,想打发到南京孝陵种菜去??”
“但愿不是秋后算帐吧。”张永心里嘀咕著。
两人越想越怕,乾脆停下脚步,缩在宫墙的阴影里小声嘀咕起来。从正德皇帝在世时的威风八面,说到现在的夹著尾巴做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言语间,儘是兔死狐悲的淒凉。
“魏哥你说,这太后娘娘叫咱们来,是不是……”说著说著,张永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不是新君那边准备……”
魏彬没接话,因为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这话。
且说,新君登基一个多月了,除了在登基大殿,还有奉先殿守灵时远远见过一面,他们这些旧人连乾清宫的门都没进过。
至於杨廷和那帮文官,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
太后这个时候召见,若是好事,怎么会选在晚上?若是坏事……
“魏公公,你说,”张永声音微微地发颤,“咱哥几个,当年跟著陛下,那是何等威风?如今倒好,连个刚入宫的小黄门都敢给咱脸色看……这叫什么事儿啊!!”
“別瞎想了。”魏彬打断张永,虚张声势地开口道:“一会儿进去就知道了。”
张永嘆了口气,不由得抬头看了一下夜空,没有下雨。那么,大概率不是雨夜带刀不伞的那种情况……
“你还在瞎想吗?”
“没有,我只是……”
一念及此,张永正想开口附和,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前面的黑暗里飘了出来:
“两位公公,有人等候多时了。请吧。”
两人嚇得一哆嗦,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此人居然是新皇帝身边的那个小跟班——黄锦。
嗯,这小太监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提著盏小灯笼,光影把他半边脸照得惨白。
“黄……黄公公?”魏彬强笑著打招呼,“这……这黑灯瞎火的,是陛下在里头吗?”
黄锦没多话,只微微頷首道:“二位公公,请隨咱家来。”
魏彬和张永对视一眼,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黄锦提著灯,在前面带路。
走著走著,魏彬忽然觉得不对劲:前面那点灯光,怎么越来越远了?
“黄公公?黄公公您慢点!”
“黄公公……”魏彬跟在后头,心跳得厉害,不由得出言叫道。
且说,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可今晚走起来,却觉得格外漫长。
宫道两边的暗处影影绰绰,像是藏著什么东西。
张永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干什么!”魏彬回头看他,只见张永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魏公公,你看你前面呢……”
魏彬再一眨眼,发现前面的灯光和人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我操!”魏彬腿肚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人呢?!张永,你看见没?人没了!”
张永也嚇得脸色惨白,当下便紧紧抓著魏彬的胳膊:“魏哥……这、这奉先殿,大行皇帝还停在这儿呢……该不会……”
“別他妈胡说!”魏彬嘴上骂著,牙齿却止不住地打架,“黄锦那小子肯定躲哪儿去了!对,躲起来了!”
可越走越深,四周一个人、一个声音都没有,就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突然,张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带著一丝哭腔!
“大行皇帝保佑……保佑啊!奴婢张永生生世世都是您的人,您可別嚇唬奴婢啊……”
魏彬闻得此言,想开口骂他两句胆小鬼。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手脚都在发抖。
正德皇帝活著的时候,他们八虎在宫里横著走,谁敢拦?谁敢说半个不字?现在呢?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连犬都不如。
“別念了……”魏彬终於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往前走,大行皇帝是不会害咱们的。”
终於,两人哆哆嗦嗦地挪到了奉先殿门前。
大门是虚掩著的,只看到里面透出幽幽的烛光。
魏彬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殿內没有点灯,只有灵柩前的长明灯跳著豆大的火苗。
那具巨大的红色棺槨摆在正中间,像一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魏彬和张永站在门口,谁也不敢往前走。
“这……这就是大行皇帝的……”魏彬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正德皇帝的棺槨了,今晚见了,不知道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一些说不清的感觉。
张永看著那口棺材,不知哪来的衝动,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对著棺槨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大行皇帝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您不知道,您走了之后,奴婢们过得有多苦啊!那些文官,一个个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想当年,您带著咱们,那是何等威风!巡边关,下江南,豹房里谈笑风生,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如今……奴婢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啊!大行皇帝,您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魏彬在一旁听著,鼻子也跟著发酸。
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正德皇帝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且说那年在宣府,正德爷亲赴阵前,亲手斩下两颗韃子首级。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但是他笑得跟个孩子一样。“朕就是要让那帮文官瞧瞧,大明天子,绝非只会端坐龙椅、空念奏疏的无用之辈!朕就是这样的秉性汉子!”
“大行皇帝……”魏彬也跟著跪下。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那口巨大的红漆棺槨內部传来。
两人瞬间僵住,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棺盖!
“有、有鬼啊!”
第53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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