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孙波就抱著一沓厚厚的试捲走进了教室。
    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齐刷刷地盯著他怀里的卷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的、带著些许绝望的气息。
    赵胜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转转笔，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懺悔。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叶安，生怕从叶安那张淡定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妙的暗示。
    “都安静！”孙波走到讲台前，將那沓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严厉地扫过全班，最后在叶安身上停顿了一秒，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这次摸底考，目的是检验你们高二上学期的学习成果。卷子难度適中，大家不用有太大压力。”孙波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官方。
    “现在，把书本资料全部收起来，桌洞里不准留任何东西。”他指了指讲台上的试卷，“发下去之后，先检查卷面，有没有缺页漏印的。然后，把名字班级填好，不准提前答题。”
    卷子很快被发了下来。
    叶安拿到试卷，先是简单地扫了一眼。
    卷面整体设计確实如胡建国所说，选择题和填空题以基础知识为主，难度不大，確保大部分学生能拿到分。大题部分则涵盖了函数、数列、三角函数、立体几何和解析几何。
    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后那道解析几何。
    题目很长，条件复杂，赫然就是他参与设计的那道三层递进的压轴题。
    叶安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知道，这道题，將会是区分全年级学生的分水岭。
    “考试开始！”
    隨著孙波一声令下，教室里响起一片沙沙的翻卷子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叶安没有急著动笔，他再次快速瀏览了一遍整张试卷。他发现，除了那道解析几何，其他几道大题，老师们也確实放了水。虽然考点全面，但解法都是常规思路，计算量也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內。
    这让叶安对老师们的考量有了更深的理解。摸底考，终究还是为了摸清底细，而不是为了打击学生的信心。
    他拿起笔，从选择题开始。
    【万物方程】的能力在意识深处悄然启动。每一个数学问题，在他脑中都化作一个清晰的结构，解题的路径一目了然。他甚至不需要思考，笔尖就已经在纸面上写下了答案。
    选择题、填空题，十五分钟內全部搞定。
    叶安翻到大题。
    函数、数列、三角函数、立体几何，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难度，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下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推导，在他笔下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不到一个小时，整张试卷，除了最后那道解析几何，全部完成。
    他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最后那道题上。
    题目：已知椭圆c: x2/a2+ y2/b2= 1 (a>b>0)，左、右焦点分別为f1、f2，离心率为e。过点p(0，-1)的直线l与椭圆c交於a， b两点。
    第一问：若直线l的斜率为k，求弦ab的长度|ab|的表达式。
    第二问：若直线l始终经过点p，且与椭圆c交於a， b两点，当△abf2的面积最大时，求直线l的方程。
    第三问：在第二问的条件下，是否存在一条直线l，使得△abf2的面积最大？如果存在，求出这条直线的方程；如果不存在，请说明理由。
    叶安看著这道自己亲手设计的题目，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道题，第一问是常规的联立方程求弦长，计算量適中，但需要细心。第二问则引入了定点问题，要求学生能从几何意义上理解直线过定点时的特殊性质，並结合面积公式进行优化。至於第三问，则是他加入的开放性探究，需要学生跳出常规思维，去思考四边形面积的最大值问题。
    他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推导。
    【万物方程】的能力让他能从更高的维度俯瞰整个问题。他能“看到”直线l围绕点p旋转时，弦ab长度和△abf2面积的变化趋势，以及它们与椭圆几何性质的內在联繫。
    他没有走常规的代入计算路线，而是直接从几何性质和拓扑结构出发，构建了一个关於面积的函数。然后，利用导数工具，寻找这个函数的极值点。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各种符號、公式、几何图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他甚至能感觉到欧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意识深处默默地注视著他，偶尔在某个关键的步骤，给予无声的肯定。
    不到二十分钟，第三问的证明和结论，工工整整地呈现在草稿纸上。
    叶安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大部分学生都还在埋头苦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凌棲月也还在奋笔疾书，她的笔尖停留在第二问，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赵胜则已经彻底放弃了，趴在桌上，嘴里发出细微的哼哼声，显然是被这道解析几何折磨得不轻。
    叶安把试卷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也没有计算错误。
    他合上笔帽，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等待考试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许多人甚至连第二问都没有写完，更別提第三问了。
    孙波走到讲台前，收拢试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对这次摸底考的区分度十分满意。
    凌棲月是最后交卷的几个学生之一。她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叶安收好书包，和赵胜一起走出教室。
    “老叶！你这次是不是太过分了！”赵胜一出教室门，就冲叶安抱怨道。
    叶安笑了笑，没说话。
    “我跟你说，我感觉我这次数学又要凉了！”赵胜一脸生无可恋。
    就在这时，凌棲月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
    她走到叶安面前，清冷的眸子直视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篤定。
    “最后那道解析几何，是你出的吧？”
    叶安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她。“你咋猜到的？”
    凌棲月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因为整张卷子，就那道题的风格，和其他题格格不入。它不是难在计算，是难在思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它很像你。”
    “像我？”叶安有些意外。
    “嗯。”凌棲月点头，“那种表面上看起来常规，但底层却藏著无数陷阱，需要跳出既定框架才能解决的风格。”
    赵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看凌棲月，又看看叶安，感觉自己像是听天书一样。
    “什么陷阱啊？我只看到满满的计算量！”赵胜忍不住插嘴道，“老叶，你这道题的计算量也太大了吧？我写到第二问的时候，草稿纸都用了两张，最后还是算错了一个符號！”
    叶安看著赵胜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计算量大吗？”他问，语气平静。“我觉得不大。”
    “不大？！”赵胜差点跳起来，“你管那个叫不大？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算那个斜率，代了多少个点，设了多少个参数？”
    “现在的高考，对计算能力的要求，其实是在逐年提升的。”叶安没有理会赵胜的抱怨，而是看向凌棲月，语气认真起来，“你有没有发现，很多时候，一道题的思路並不复杂，但它就是会通过繁琐的计算来筛选学生？”
    凌棲月微微点头，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设计这道题的目的，不是为了单纯地增加难度。”叶安继续说道，“而是为了让你们提前適应这种强度。计算能力，就像是肌肉，需要不断地训练才能变得更强。”
    他看向赵胜，眼神里带著一丝鼓励。“你觉得计算量大，说明你还需要更多的练习。高考的考场上，可没有给你抱怨的时间。”
    赵胜被叶安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嘆一口气。
    “行吧，我认了。”他嘟囔著，“反正我就是个凡人，你们这些学神的世界，我是真的不懂。”
    凌棲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叶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燃烧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她知道，叶安说的没错。计算能力，確实是她的短板。
    “这次期末考试，我一定会把你拉下来。”凌棲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安笑了，目光迎上她的视线，眼神里跳动著久违的兴奋。
    “好啊。”他挑了挑眉，“我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