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把剩下的小半瓶水淋在手心里搓了搓脸。“你就损吧。我这叫负重前行，一百八十斤的肉，每一步都是在跟地心引力做殊死搏斗。你这种天生自带矢量加速器的学神，根本不懂我们凡夫俗子的忧伤。”
    两人起身往教室走。走廊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冷热交替的瞬间，激得赵胜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哎，老叶，刚才我在操场那边听几个高三的学长嘀咕，咱们这届的寒假放假时间好像定了。”赵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那种被生活蹂躪后的怨气。
    叶安步子不紧不慢，隨口回了一句：“能放几天？按咱们一中的尿性，顶多也就给个十天半个月的恩赐吧。”
    “十天？你这纯属是重回高中后的乐观主义幻想！”赵胜伸出两根手指，在叶安面前晃了晃，隨即又猛地缩回一根，只留下一根中指，看起来既滑稽又悲愤，“七天！准確地说是除夕前两天放，正月初五就得滚回来早自习。这哪是放假啊，这就是换个地方写作业，顺便管家里要点压岁钱交补课费。”
    叶安听著这熟悉的节奏，心里倒没觉得多意外。前世他经歷过更变態的，高三那年甚至只放了三天，大年初三就得坐在教室里背那些味同嚼蜡的政治大题。
    “七天不少了，至少能让你把那几身臭汗浸透的校服洗乾净。”叶安笑笑，“你要是觉得压榨，想想高三那帮学兄学姐，他们估计连年夜饭都得配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一起吃。”
    “我可去你的吧。咱们还没到高三呢，就这么压榨，到了明年那还得了？这学校是想把咱们直接送进实验室当耐耗型乾电池啊。”赵胜一边嘟囔著，一边用力推开高二实验二班的后门。
    教室里，凌棲月正低头写著什么。她那头乾净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脑后，隨著落笔的节奏轻微晃动，在暖黄色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叶安坐回自己的位子，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被他翻得有些起毛边的《高等数学》，指尖习惯性地摩挲著书页。
    赵胜没回自己座位，反而神神秘秘地趴在叶安桌子边上，眼神在凌棲月后脑勺上绕了一圈，確认对方没注意这边，才又压低了嗓门。
    “老叶，寒假的事儿是小，我刚才在操场听到了一个绝对能让你宕机的大新闻。”
    叶安翻开书，视线落在微积分的公式上，头也没抬，“你能有什么大新闻？又是哪个班的谁跟谁钻小树林被仲主任用金属探测仪抓了？”
    “俗！太俗了！你现在脑子里除了物理模型就是这种低级趣味吗？”赵胜拍了一下桌子，声音稍微大了点。
    前面的凌棲月笔尖一顿，微微侧过脸，清冷的目光像两道冰锥一样扎了过来。赵胜赶紧缩了缩脖子，缩到叶安的课书堆后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是火箭班的事儿。文科那边，前两天刚转来一个猛人。这次全校摸底考，那人的分数刚统计出来。你猜多少？”
    叶安翻过一页书，没说话，静静等著这胖子吐象牙。
    “698！差两分就七百了！”赵胜比划了一个极度夸张的手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语文142，英语148，文综直接干到了270多。最离谱的是数学，跟你一样，也是满分。”
    叶安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住了。
    文科698分？
    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著前世的记忆碎片。
    2017届高考，港城的文科状元確实是他们学校的，但那人分数大概在660分左右。在文科的评分体系里，想要拿到700分左右，简直比理科拿740分还要梦幻。
    理科只要逻辑闭环、结果精確，满分並不罕见。但文科的语文作文、文综大题，总会有那么几分属於“阅卷老师的心情分”而被扣掉。698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学霸了，这是真正的考场杀神。
    “叫什么名字？”叶安合上书，语气终於认真了几分。
    “好像叫……苏沁？反正是个女生。听说刚从京城那边转回来的，家里背景挺深，还是个艺术生转的文化课。”赵胜嘖嘖有声，“老叶，原本我觉得你这706已经是人类进化的天花板了，结果文科那边冒出这么个怪物。这要是折算成理科分数，估计能把你按在课桌上反覆摩擦。”
    叶安没理会赵胜的调侃，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蝴蝶效应。
    他重生回来，虽然只改变了自己一个人的分科选择，但很多事情已经开始產生不可控的偏离。他原本不该参加物理竞赛，更不该在港大的实验室里发现那个晶格缺陷的量子势阱。
    现在，文科又多了一个前世从未听过的苏沁。
    这种未知感让他感到一丝兴奋。
    这个世界，似乎正因为他的归来，激发了某种平衡机制，变得越来越不按套路出牌了。
    凌棲月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过来，她看著叶安，眼神里带著一丝明显的探究。
    “你也听说了？”她问，声音清冷得没有起伏。
    “有压力了？”叶安看著凌棲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凌棲月轻哼一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我只在乎我的物理竞赛省赛。至於文科，那是你的老本行，压力应该在你这个『前文科生』身上。”
    叶安愣了一下。
    对啊，他才从文科班转出来两个月。
    如果他没转，现在这个苏沁，就是他最直接、最恐怖的竞爭对手。
    赵胜在旁边嘿嘿直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叶安，“老叶，庆幸吧。你要是还在文科班，现在估计得愁得掉头髮。现在好了，天塌下来有火箭班那帮人顶著，咱们安心搞理综。”
    叶安没说话，手指在书本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抬头看向窗外。十二月的残雪还没化乾净，屋檐下掛著细长的冰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700分的文科生。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