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向前,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渐渐开阔起来。
田地里麦苗青青,农人弯腰劳作,偶尔直起腰来,看一眼路上的马车,又低下头去。
崔仁师掀开车帘看了看,又缩回来,忽然问:“魏秘书监,您说那个程处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徵这才放下书,看著他:“崔郎中何出此问?”
“下官就是好奇。”崔仁师笑了笑,“有人说他是活菩萨,在庄子上给泥腿子发高工钱、管吃管住,活人无数;也有人说他就是个败家子,拿著他爹的钱装大方,那些传言未必是假。下官倒想亲眼看看,这位程县男,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魏徵沉默片刻,缓缓道:“眼见为实。”
崔仁师点头:“正是。所以下官才厚著脸皮跟了来,还请魏秘书监莫怪。”
魏徵没再说话,重新拿起书。
......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官道两旁渐渐荒凉起来。
田地里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荒草,偶尔有几间破败的茅屋,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停车。”魏徵忽然开口。
车夫勒住韁绳,马车缓缓停下。
魏徵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路边的空地上,搭著一片窝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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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棍撑著破布,勉强能遮风挡雨。窝棚前面生著一堆火,火上架著一口缺了口的铁锅,锅里煮著不知是什么东西,冒著灰白色的热气。
几个衣衫襤褸的人蹲在火堆旁,有老有小,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看见马车停下,有人抬起头来,目光在车上转了一圈,又低下去,像是连好奇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徵下了车,走到火堆旁,蹲下身子。
崔仁师犹豫了一下,也跟著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皱著眉捂著鼻子。
“老人家,”魏徵对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从河东道来的。去年旱灾,地里颗粒无收,活不下去了,一路討饭过来的。”
“来了多久了?”
“到长安个把月了。”老汉嘆了口气,“听说长安城里有活干,来了才知道,活不好找。官府倒是放了几天粥,后来也没了。前些日子程家庄招人,俺去晚了,没赶上。”
“程家庄?”魏徵眉头微动。
“是啊。”老汉的眼睛亮了一下,“程家庄的程二郎君,活菩萨!给工钱,一天一百文,管吃管住。俺要是赶上了,也不至於在这儿喝野菜汤。”他说著,指了指锅里的东西,苦笑著摇头。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插嘴:“可不是嘛!俺家那口子前日去排队,排了一天一夜,总算排上了。程家庄的人说了,等帐篷搭好就开工。俺们就等著他回来捎信呢。”
魏徵问:“帐篷?什么帐篷?”
“就是从朝廷借的那种大帐篷,能住好多人。”妇人说得眉飞色舞,“程二郎君说了,等帐篷到了,还要招五百人。俺们就等著那一天呢。”
崔仁师站在后面,听著这些话,嘴角微微翘起,忽然开口:“老人家,你们就这么信那个程二郎?万一他说的都是假的呢?”
老汉一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官袍,没敢接话。
妇人倒是不怕,梗著脖子说:“怎么是假的?俺家那口子说了,程家庄的工钱是实打实发的,他亲眼看见的!那些说閒话的人,都是没去过的!”
崔仁师面色微变,还想说什么,被魏徵一个眼神制止了。
魏徵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几十文钱,递给老汉:“买些粮食,別光喝野菜汤。”
老汉接过钱,手都在抖,连连作揖:“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魏徵转身上了马车。
崔仁师跟在后面,上车后,马车继续往前走。
“魏秘书监倒是心善。”崔仁师笑著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是讽。
魏徵没接话。
崔仁师又道:“不过您也听见了,那些流民对程处亮倒是死心塌地得很。开口活菩萨,闭口程二郎君,比夸自家儿子还起劲。可下官听著,总觉得有些不对。”
魏徵抬眼看他:“哪里不对?”
“您想啊,”崔仁师靠在车壁上,慢条斯理地说,“程处亮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父亲撵到庄子上,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两个月就能把一个穷庄子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还让那些泥腿子对他感恩戴德——要么他真有天大的本事,要么……”他顿了顿,“这里头有人替他吹嘘。或是,有人在其身后帮忙。”
魏徵没说话。
崔仁师又道:“下官倒不是有意贬损。只是您想想,程处亮从前在长安城是什么名声?在长安城可是出了名的紈絝,前不久更是追著卢家、郑家子弟从平康坊打到皇城根儿,当街打掉人家三颗牙,这是正经人干的事?这样的人,突然就变好了,突然就有本事了,您信?”
魏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人都会变。”
“变?”崔仁师笑了,“魏秘书监,您见过几个紈絝子弟真能变好的?下官在朝中这些年,见过太多仗著父辈余荫胡作非为的。打了人,被父亲或是撵到城外,或是关几天禁闭,回来还是老样子。程处亮要是真变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魏徵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崔仁师又道:“再说他那个庄子。下官听说,他在庄子上又是开矿又是建坊,又是做吃食的。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开矿?懂什么做生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下官还听说,他给那些泥腿子一天一百文的工钱。一百文!长安城里的大掌柜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挣这个数。他一个被撵出府的次子,哪来这么多钱?怕不是程將军私下补贴的?若是这样,那算什么本事?”
魏徵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崔郎中,你今日跟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崔仁师一愣,隨即笑道:“下官就是隨口说说。魏秘书监莫怪。下官只是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安置两万多流民,那是朝廷的事,是他一个白身能管的?陛下把这差事交给他,下官实在想不通。”
魏徵淡淡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心里无奈道:这崔仁师,莫不是个话癆?
崔仁师再次碰了个钉子,訕訕地闭了嘴。
马车又慢悠悠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
荒草少了,田地里开始有了人烟。
远远能看见一片台地,庄子的轮廓也渐渐出现。
魏徵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吩咐车夫:“慢些。”
马车放慢了速度,继续往前,又走了几里地,远远能看见一座庄子。
庄子口立著座牌坊,上面刻著“程家庄”三个字。庄子里面,一排排木屋整整齐齐,炊烟裊裊。有人在田间劳作,有人在路上走动,井井有条。
崔仁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是有几分模样。”
魏徵没说话,目光在庄子里扫了一圈,落在远处一片空地上。
那里貌似正在施工,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挖沟,干得热火朝天。他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人群中间,正在指挥什么,袖子挽得老高。
......
午后,庄子南区的水泥宿舍工地上就热闹起来。
这是程处亮规划的第一批正式建筑,不再是临时凑合的茅草屋,而是要用水泥和砖石盖的永久性住房。
地基已经挖了大半,最深的地方有一人多深,工人们正忙著清理坑底的碎石,准备铺设地基。
刘老三站在坑边指挥,嗓子都快喊哑了:“赵大牛,你们几个把坑底那块大石头搬上来!小心著点,別砸著脚!”
赵大牛应了一声,带著三个壮劳力跳进坑里。那块石头不小,少说也有两百来斤,卡在坑底正中间,不搬走没法继续挖。
四个人找了根木槓,撬的撬、垫的垫,石头终於鬆动了。
“一二三!起!”
石头被撬了起来,可底下的土层忽然塌了一块。
赵大牛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陷去。
“不好!”
坑边的土壁也跟著鬆动,一大片泥土轰然塌落,连带著站在坑边的两个工人也滑了下去。碎石、泥土、工具一起往下掉,眨眼间就把大半个坑底填满了。
“大牛!二狗!铁柱!”
刘老三扑到坑边,脸都白了。
坑底被埋了厚厚一层土,根本看不见人。
只有一只手臂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缩著,在试图挥动。
第97章 话癆崔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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