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里死寂一片。
    医疗队推著担架车衝进场地，轮子碾在特种合金地面上，尖啸声刺得人后槽牙发酸。
    急救人员七手八脚把楚狂抬上去。
    楚狂双臂软塌塌地垂在担架两侧，血从指尖往下滴。
    滴答。滴答。
    担架车匆匆推走。
    沿途的合金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线，从场地正中央一直延伸到出口通道。
    刺眼得很。
    三十万老生盯著那条血线，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没人说话。
    半空中，暗金王座悬浮不动。
    苏妲己上前半步。
    双手捧著一面白玉盘，盘里搁著条热乎乎的湿巾。
    林萧伸手抽出来。
    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右手食指。
    擦得很仔细。
    指尖乾乾净净。
    连一粒灰都没有。
    擦完了，林萧隨手一扬。
    白色湿巾在半空中飘飘悠悠地落下去，正好掉在那堆碎成渣的刀刃残片上。
    四年苦修，一柄六阶极品血色巨刃。
    现在跟一张擦手纸做了邻居。
    林萧抬眼。
    暗金色的竖瞳扫向东北角看台。
    那里坐著数万名弒神联盟的老生。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跟食堂点菜似的。
    “下一个。”
    三个字顺著扩音设备碾过全场。
    东北角看台。
    死寂。
    数万名老生齐刷刷低下脑袋。
    没人说话。没人对视。没人敢站起来。
    刚才嗷嗷叫著“劈死他”的那帮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如同陷入集体的沉默。
    一秒。
    五秒。
    十秒。
    空气凝滯不前。
    主持人满脑门子汗。掏出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连跑带顛衝到场地中央，声音都劈叉了。
    “赛前挑战环节结束！全国武大交流赛——正式开幕！”
    砰！
    穹顶四周的发射器齐齐炸响。五顏六色的彩烟往外喷，铺天盖地地糊了半个天花板。
    林萧收了皇道威压。
    暗金王座缓缓降落。
    苏妲己、嫦娥、米迦勒呈品字形站在两侧。林萧站起来，踩著王座边缘跳下地面。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赛程规则。
    排位赛分三个分馆。
    下午打一至三阶赛场，明天上午是四至六阶。
    华阳武大这边，除了林萧以外，叶辰、张玄、白灵、纳兰清四个人，统统被塞进了二阶赛区。
    林萧双手揣兜，带著莫道子和刘波往二阶赛馆溜达。
    沿途的通道塞满了各校学生。
    一看到林萧走过来。
    呼啦。
    人群向两边散开。背贴著墙，肩挤著肩。
    硬生生让出一条三米宽的道。
    没人抬头看他。
    走廊里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二阶赛馆。
    大屏幕上名单刷新，定格。
    第一轮第一场：张玄（华阳武大）vs 王梓尘（华京武大）。
    华京武大备战区立马炸了锅。
    带队宗师李岩峰死死盯著大屏幕，嘴角的肉往上抽了一下，扯出一个阴惻惻的笑。
    等你呢。
    华京的老生们开始起鬨，口哨声响成一片。
    “王师兄破茧重生！把那个用阴招的牛鼻子踩进地里！”
    “废了他！让华阳那帮人知道知道，离了林萧他们算个屁！”
    声浪掀起来了。
    二阶赛场里数万人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的。
    新生赛的录像大伙都看过。
    那次张玄拼得全身是血，靠著阴招和千年雷击木剑才勉强贏了王梓尘。
    “王梓尘这回有备而来，气血比上次厚了一大截。”
    “张玄悬。华阳武大確实蹦出来个神，但神旁边站的那些人嘛……终归只是沾光的掛件。”
    议论声里，张玄晃悠著走上擂台。
    道袍洗得泛白，嘴里嚼著口香糖，双手拢在袖子里。
    站姿松垮，睡眼惺忪。
    对面，王梓尘提刀上台。
    他左脸上横著一道修復过的疤痕，上次张玄给留的纪念品。
    刀柄握得很紧，但气血沉稳，半点没往外漏。
    这人在闷头蓄力。
    台下，李岩峰一拳砸在合金护栏上，鐺的一声。
    “梓尘！废了他！把华京丟的脸全给老子拿回来！”
    擂台上。
    王梓尘停了。
    他没拔刀。
    李岩峰愣了一下。
    然后——
    王梓尘双手抱拳，朝张玄深深一躬，弯腰九十度。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转过身。
    面向华阳武大的备战区。
    林萧正坐在太师椅上低头划手机，看都没往这边看。
    王梓尘双膝一弯。
    单膝跪地。
    行了一个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古武大礼。
    全场嘘声咔嚓断了。
    嘘声戛然而止。
    李岩峰脸上那个阴惻惻的笑，凝固了。
    嘴巴张著。
    一个字没蹦出来。
    华京备战区那帮刚才还吹口哨起鬨的老生，齐刷刷闭了嘴。
    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子里水流的声音。
    王梓尘站起身，转回去看著张玄。
    眼神亮得嚇人。
    不是仇恨。
    是经歷过什么之后，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狂热。
    “北境一役，方知我辈不过井底之蛙。”
    王梓尘声如洪钟，一字一句碾过全场。
    “林神之威，末学不敢望其项背。今日对阵，只求张道长赐教！”
    话落。
    他周身气血暴涨。
    半步三阶！
    比上次交手，硬生生拔高了大半个境界。
    这傢伙，是真在死人堆里打过滚了。
    张玄“啪”地吐掉口香糖。
    嚼了半场的吊儿郎当一瞬间收了个乾净。
    他伸手往背后一抄，千年雷击木剑出鞘。
    剑身焦黑如墨，隱隱有紫色电弧在表面游走。
    脊背挺直。
    松垮的道袍被气血撑得猎猎作响。
    “算你小子开了窍。”
    张玄单手竖剑，剑尖朝天，语气淡了下来。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从死人堆里趟出来的雷法，跟上次有什么不一样。”
    王梓尘拔刀。
    长刀出鞘的瞬间，三尺刀芒暴涨而出。他双腿一蹬，脚下的地砖崩成碎渣，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张玄。
    快。
    比上次快了不止一倍。
    张玄没退。
    他迎著刀芒，一剑劈了下去。
    第一剑。
    木剑撞上长刀。
    狂暴的紫雷在接触点炸开，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场馆。
    三尺刀芒寸寸崩碎。
    王梓尘虎口炸裂，血珠溅了一地。
    第二剑。
    紫雷沿著刀身往上蔓延。那把精钢锻造的长刀，从正中间开始出现裂纹。
    咔嚓。
    断了。
    刀尖旋转著飞出擂台，“叮”的一声，钉在李岩峰脚边的地板上。
    刀尖入地三寸，嗡嗡直颤。
    李岩峰低头看著那截断刃。腿在抖。
    第三剑。
    焦黑的木剑停在王梓尘咽喉前半寸。
    紫色的雷弧噼啪跳动，高温烧焦了王梓尘额前的碎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三剑。
    没阴招。没花活。没有拼命式的同归於尽。
    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
    王梓尘保持著握刀的姿势。手里已经没有刀了，但手指还是那个形状。
    他盯著咽喉前那柄焦黑木剑。
    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沉默了两秒。
    王梓尘鬆开手指，断刀的刀柄落地，响声清脆。
    他后退半步，抱拳，低头。
    “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