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被周然击碎的符文屏障，法力並未消散。
    勾玉收回反噬的能量，强行塑成一道透明金矛。
    它从须佐號断裂的指挥塔残骸后方骤然飞出，矛尖刺向周然的后心。
    七重九字真言的法力逆流匯集，力量集中一点，足以洞穿筑基巔峰的修士。
    金矛在水中无声前行，割开水层。
    周然背部的太荒鳞纹重新覆盖，但速度迟缓，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空隙。
    金矛尖逼近他的后心，只剩数尺。
    再到一尺。
    “小子，用老夫的力量，挡住它吧。”
    识海內，夜负天笑的肆意癲狂。
    他能感知到，这道术法的威力，不是强弩之末的周然能挡住的！
    “哼。”
    周然魔瞳流转，紧紧盯著这道『咒反』术法。
    这是把刚才的九字真言，以及自身对抗它的两拳，尽数吸收。
    重新凝聚压缩后的力量！
    以自身霸体二重的修为，面对这道术法，毫无胜算。
    正当他打算將夜负天的魔元倾注到业火莲台之內时。
    一具沾血的纤细身躯，从斜下方忽然衝撞过来。
    是小柔。
    她何时脱离混战，周然未能察觉。
    此刻她浑身遍布蚀骨毒雾造成的溃烂伤痕。
    胸口插著那柄大长老刺入心脉的匕首，伤口周围的血在水中散开，染出一片暗红。
    “主人！
    快走！”
    小柔的身体挡住金矛。
    金矛前，一只粉色蛊虫破茧而出。
    它新生稚嫩的翅膀奋力煽动，触角死死抵住矛尖。
    金矛轰然爆发，蝴蝶蛊虫寸寸龟裂。
    蛊虫碎裂的同时，小柔眉心血洞骤现。
    那是黑巫寨圣女保命底牌尽失的反噬。
    她再次向前，双手托住粉色蝴蝶，倾尽全身之力。
    顷刻间，方圆十里江鱼化蝶，尽数扑向小柔。
    她身前，形成一片蝴蝶海。
    可终究是差距悬殊。
    矛尖贯穿蛊虫，又穿透小柔胸腔，从脊柱后刺出。
    小柔还想说些什么。
    她张开嘴，黑色蛊血自唇角溢出，水中散作细丝。
    她的眼神，那股决绝，在熄灭前燃烧得更炽烈。
    这不是病態的执著。
    而是终於获得解脱的神情。
    “主人……”
    她的话语破碎，气泡从口鼻涌出，消散水底。
    “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她手指紧握金矛矛身，粉色本命蛊虫也化为碎沫。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哪怕只能阻挠金矛半分，也不鬆手。
    周然回身。
    眼前的一切令他呼吸一滯。
    他右手伸出，托住小柔坠落的身体。
    金矛的力量，被小柔承载大半。
    他用左手的麒麟臂，握紧金矛。
    太荒本源涌入，金色法力逐寸被碾碎、剥离，最终消散。
    矛身在他掌中碎裂成尘。
    他未曾细看小柔的脸。
    “大先生。”
    他嗓音低沉。
    声音传开，方圆百丈內的所有生灵，皆感周身发凉。
    这不是龙威，也不是法术的压制。
    这是他溢出的杀意。
    “你不该碰我的人。
    狗也不行。”
    他將小柔的身体送到后方。
    苏轻舞从旁游至，蔚蓝潮汐灵光环绕小柔，將她带离战场。
    周然转身。
    太荒与魔元在他体內並流。
    不同於上次的被动混合，这次他撕开两种力量的界限，任凭气血与魔气激烈衝击著每条经脉。
    身体承受著双重力量的煎熬，但他脚步不顿。
    身影如同黑金色箭矢，射向须佐號。
    战场另一头，张玄素把握住机会。
    排教教主维持血网之余，分神留意了小柔捨身一挡。
    那片刻的失神，天罡北斗剑阵的攻势猛增。
    张玄素手中降妖剑竖立，剑体嗡鸣。
    “伏魔第七式——诛邪！”
    七柄飞剑在水中匯聚成一道。
    三丈金色虹光如实质，带著龙虎山千年的传承，劈向锁蛟镜。
    排教教主面容变得狰狞。
    他不得不放弃对老蛟的部分掌控，双手结印迎上金虹。
    印法与剑气交击。
    镜面上原本的裂纹迅速扩张，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镜面。
    暗红的液体不再涓涓渗出，而是喷射而出。
    这件法器，鲜血淋漓。
    “变阵！”
    张玄素喝令。
    七星走位。
    剑阵从正面强攻转为游击切割。
    七柄飞剑分开攻击，每剑都准確切入血网的薄弱处。
    排教教主口鼻溢血，急促驱使剩余水鬼，意图堵住缺口。
    远处，十二巫煞失去小柔指挥后，阵脚大乱。
    它们攻击漫无目的。
    排教水鬼反扑，四名巫煞重伤坠落。
    黑巫寨大长老半跪在水底淤泥里，胸口那道贯穿伤仍汩汩冒著碧绿毒血。
    他的生机快速消逝，这毒不是小柔刺入的匕首造成，而是匕首上的毒。
    那正是他亲自调配的蚀骨毒，他沾染在圣女暗器上的。
    大长老耗尽最后一点气力撑起鳩杖，杖尖指向最近的苗老尸。
    他要在弥留之际，拉一个同死。
    苗老尸全心投入银铃的操控。
    枯瘦手指在铃身急掐，嘴里祭词快如疾风。
    他根本顾不上旁事。
    老蛟身上最后一根锁链，在大先生方才那道金光震盪下，又撕裂了一半。
    链节上的裂缝触目惊心。
    周然直衝须佐號甲板上方。
    一拳击穿潜艇的指挥塔。
    钢铁结构在太荒本源前一触即溃。
    金属与线缆碎片在水中炸开。
    大先生从爆炸里抽身，落在潜艇尾翼。
    他左半边脸彻底龟裂。
    “赵涛”的麵皮自颧骨处脱落，如同剥下的表层。
    下面露出一张枯瘦、布满老年斑的脸。
    那是千年前的样貌，眼窝深凹，颧骨突出，嘴唇单薄。
    两人相对而立。不足十丈的距离。
    最后一根太荒锁链发出剧烈的金属撕裂声。
    裂缝从中段延伸至两端。
    嘣！
    断了。
    锁链炸裂，响声沉重。
    四千年压抑的力量崩解，巨响传开。
    震盪波从水眼深处向四周扩散，波纹在水底清晰可见。
    周然的太荒鳞纹在震盪中急剧颤动。
    老蛟动了。
    四千年的压制，至此终结。
    它的身躯自蜷缩中伸展，漆黑鳞甲在水底泛出幽冷光泽。
    百丈身躯搅动水流，中心形成直径数百米的巨大水柱。
    泥沙、碎石、锁链残片、水鬼尸体，被捲入这急流，迅速绞碎。
    独角在脱困时射出金红色光束，穿透六十米水深。
    光束衝破江面，直上云霄。
    远处，江面同时涌起十丈巨浪。
    沿岸预警系统的警灯悉数亮起。
    龙威以周然难以想像的程度飆升。
    场內所有筑基期以下修士，口鼻皆涌出鲜血。
    排教残余水鬼精锐大片失去意识，像折翼的飞虫，落入泥沙。
    龙虎山六名弟子面色惨白，张玄素以剑气护住眾人，方才站稳身形。
    苏轻舞怀里的小柔，受龙威衝击，伤口崩裂，血流不止。
    苏轻灵扶住姐姐，两人同时激发潮汐圣体，凝结水幕，將龙威衝击隔绝。
    苗老尸等待四千年的时刻。
    他期盼一生的事，终於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