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著那个孩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看看他！人家这么小就没有家了，连书都读不上，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你帮帮他啊！”
    这是一种道德绑架，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宣泄。她在利用这个孩子，来刺痛这个刚刚羞辱过她的男人。
    方辰星正在整理行装，好腾出手来搀扶她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圣母”附体的女人，脸上非但没有被“绑架”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成宥利，你这么喜欢他，”他慢悠悠地说道，“乾脆你收养他，做他的妈妈，不是更好吗？”
    “你！”
    这句话带著的侮辱性，让成宥利气得浑身发抖，她扬起手，就想他朝那张带笑的脸上打过去。
    “我劝你省点力气。”
    方辰星在她动手之前，冷冷地出声打断了她。
    “我都说了，你现在是个伤员。有什么事，也总要等下去之后再说。”他的眼神扫过那个孩子，又回到了成宥利的脸上，充满了不耐烦：
    “第一，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第二，”他又指了指小孩，“他这副样子，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村子里的留守儿童或者走失的。我们必须下去，找到这个村的里长或者村委会，確认他的身份情况。”
    他顿了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成宥利：“到时候，才能知道是该报警，还是该送福利院，还是该联繫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而不是你在这里，用你那廉价的同情心，耽误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你……你就是个没有善心的冷血怪物！”
    成宥利被他这番冷酷到极点、却又无法反驳的“正確逻辑”给噎住了。这让她所有的情绪爆发，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在这场关於“道德”的短暂交锋中，她再次输给了这个男人的“现实”。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化作了一句无力的咒骂。
    她重重地喘息了几下，低过头，用都快听不见的声音，轻声、快速地对那个孩子说了几句什么。
    小孩抓著她衣服的手，终於缓缓地鬆开了。
    成宥利这才重新抬起头，脸上恢復那副“国民妖精”特有的高傲和厌烦。她朝著方辰星，昂起了下巴，仿佛在命令一个僕人：
    “扶本小姐下去吧，第一次参演你的节目，就差点把命交待在这里，真是倒霉透顶。”
    “我才是倒霉！”方辰星毫不客气地吐槽回去，他弯下腰，將她的一条胳膊甩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几乎是將她半抱半拖地架了起来，“摊上你这么一位娇弱不堪、毫无自理能力的傢伙！你那只脚，最好祈祷只是崴了，而不是骨折！”
    “啊……你轻点！”成宥利疼得倒抽冷气。
    方辰星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他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赤著脚、站在一旁的小孩：“这傢伙连鞋子都没有，需要我背你吗？”
    他这话是看著小孩说的，但问的却是成宥利。
    小孩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而是马上反衝到两人的前面，用一种沉闷、不似孩童的声音说道：“不用，踩在草上很舒服，我……我可以带路。”
    “行，那就拿著这个。”
    方辰星见他行动確实没有什么不適感，便將手里那只手电，直接递了过去。
    小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凶巴巴的男人会把这么“高级”的玩具给他。他有些新奇地接了过来，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很高兴。
    他学著方辰星的样子，打开开关，拿著它上下左右不停地摆弄著，光柱在黑暗的林子里晃出了一道道残影。
    “別玩了！”
    方辰星不耐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粗暴地打断了他的童趣。
    “照著地，给我们带路！”
    小孩的肩膀抖了一下，立刻收起了玩心，乖乖地將光柱对准了前方湿滑的泥路。
    方辰星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开始搀扶著成宥利，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来时的路移动。
    “三人组”就此组成。
    一个沉默寡言、脚步轻盈如猫的“赤脚嚮导”。
    一个高大强壮、满脸不耐烦、却不得不充当拐杖的“无奈暴君”。
    加上一个“高傲妖精”伤员，她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男人身上，嘴里不停地发出因为疼痛而压抑著的“嘶嘶”声。
    等这一小两大三个人，好不容易重新回到那棵掛满红布条的大树下，沿著正確的下坡路，继续向著终点前进。
    当远处民居那星星点点的灯光终於出现在视野中时，方辰星腰间的对讲机里，也终於接收到了节目组那夹杂著电流、但已能听清的紧急呼叫声。
    “方社长、方社长！收到请回答，滋啦——”
    是pd的声音，听起来快急哭了。
    “我已经找到了成宥利xi。”方辰星一手架著成宥利，一手抽出对讲机，言简意賅地回復了一句，“她的脚崴了，我们马上到达终点。”
    “滋……太好了！天啊！太好了！”对讲机里马上传来pd和一眾工作人员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我马上派人过来接应你们！”
    方辰星刚把对讲机插回腰间的卡扣上，听筒里的欢呼声还在耳边迴荡。正准备一鼓作气，把身边这个“伤员”拖下山结束这场闹剧。
    可走在前面、负责照明的那个赤脚小孩，却在距离村口那片灯光可见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哎？”
    方辰星被这一下急剎车搞得差点失去平衡，他架著成宥利的那条胳膊猛地一沉，脚下踩到一块活石块，两人都狼狈地趔趄了一下。
    “嘶~啊！”成宥利被这一下牵动了脚踝，剧痛让她瞬间叫出了声。
    “你又怎么了？”方辰星稳住身形，压著火气，朝著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低吼道。
    “怎么不走了？”成宥利也顾不上疼，她忍著痛，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孩那顶乱糟糟的头髮，声音已经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乖，你看，前面有灯，马上就能有好吃的了。”
    小孩没有回头。
    在前方那片明亮的灯光映照下，他小小的身影在泥泞的小道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他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不……不可以……”
    小孩第一次主动出声了。
    那是被恐惧压榨到极限、听不清的气音，带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