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进村……”
    他那只没有拿手电的手，死死地抓住自己胸前的破t恤。
    “会……会被打……”
    这个词一出口，他整个人就像失去了力气，连那只手电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柱在泥地上疯狂地翻滚著。
    “什么？”方辰星正在整理对讲机的手一僵，他听清了那几个关键字。
    “是谁要打你？”方辰星马上接话询问起来，眉头紧锁，“你父母吗？”
    可小孩在说出那句话后，就像耗尽了勇气，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只是剧烈地摇摆头，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似乎想要重新退回到那片能带给他安全感的黑暗山林里去。
    “哎，你別走！”成宥利急了。
    她也顾不上方辰星的搀扶，忍著那条腿传来钻心般的剧痛，猛地挣脱开来，单脚跳著挡在了小孩的退路上。
    “啊……”她痛得脸色惨白，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不顾安危，慢慢半蹲下身子，强行让自己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与小孩那双惊恐的眼睛平视。
    “你看著我，”她喘著粗气，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著，却带著別样的温柔，“我们之前在山上，不是说好了吗？我……我们要请你吃好东西，你忘了吗？热腾腾的拉麵，还有烤肉。”
    听到吃的，特別是“肉”，小孩那空洞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丝光亮。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著，咽了一口唾沫。
    但这份渴望，只持续了不到几秒钟。
    一看到村口那些灯光，那种更深沉的恐惧再次淹没了他。他还是拼命地摇著头，依旧不肯再迈动脚步，甚至开始试图绕过成宥利逃跑。
    “真是个废物。”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成宥利头顶传来。
    方辰星看不下去了。
    这种温情脉脉、毫无效率的“劝说”，在他看来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大步走了上来，高大的身影在小孩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没有蹲下，而是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著。
    “小子，抬起头，看著我。”
    他的声音带著让人无法反抗的威严。
    小孩颤抖著，缓缓地抬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你別嚇他！”成宥利不满地回头低吼。
    “你闭嘴。”方辰星甚至没看她，“你那套对他没用。”
    他盯著那双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没有了之前在岔路口的漠视，也没有丁点的同情，而是突然和他展开了一段成年人式的“男子汉对话”。
    “我不管之前你经歷过什么，也不管是谁要打你。但现在，我们既然在山上带著你一起，就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因为那会显得我很无能。”
    他顿了下，確保这个孩子听懂了自己所说的意思。
    “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留在这里，我们两个下山，去吃拉麵和烤肉；你一个人留在这片黑漆漆的山里，等明天早上，你可能会冻死，也可能被那个要打你的人找到，然后像你担心的那样，再被狠狠打一顿。”
    他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里带著一丝诱惑：
    “第二，你跟著我们走。山下有热汤，有火腿，有你刚才想要的肉。我们会让你吃饱，会给你找乾净的衣服和鞋子。”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至於要打你的人……我保证，他以后，再也碰不到你一根头髮。”
    这番话，没有耐心的安慰，没有半点温情，全是赤裸裸的现实、威胁和交易。
    小孩被震住了。他那双迷茫的眼睛里，恐惧在消退，“思考”开始浮现了出来。
    他不再看成宥利，而是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你会丟下我吗？”他终於开口了，很小声地问道。
    “不会的！我们绝对不……”成宥利抢著回答，试图安定他的心。
    “我问的是他！”小孩猛地打断了她，依旧执拗地盯著方辰星。
    方辰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笑容：“我从不丟下属於我之后的『东西』，重要的是在於你自己。”
    他指了指村口方向越来越近的灯光，那里已经隱约传来了人声。
    “可能你之前经歷了不少苦痛，但现在，正是你改变命运，或者填饱肚子的机会，这也是考验你的第一关。”
    方辰星看著他那双闪烁不定的小眼睛，下了最后通牒：
    “怎么样？决定好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肉』了吗？”
    “我要吃肉！”
    小孩在“挨打”和“吃肉”之间，最终用力嘶吼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不再发抖，而是看著方辰星，不再说话，仿佛在等待这个男人兑现他的诺言。
    方辰星和成宥利对视了一眼。
    方辰星笑了，是掌控全局、满意的笑。
    成宥利也笑了，那是被气笑、无奈的笑。她发现自己虽然厌恶这个男人的冷血和霸道，但又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他这些死的手段还很管用。
    “走吧。”方辰星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重新塞到小孩手里，“我只怕你会吃撑了。”
    “方社长！成宥利xi！是你们吗？”
    山下过来的人群终於近了，三三两两的手电光柱晃了过来，领头的一个人影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吶喊。
    方辰星架起还在发愣的成宥利，朝著灯光处大声回了一句：“是我们！宥利xi脚受伤了，带医疗箱了吗？”
    “带了带了，快！他们在这里！”
    又过了几分钟，领头的pd已是满头大汗，他手里抓著对讲机，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喘著粗气冲在了最前面。
    当他用手里的强光手电，照到方辰星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和旁边成宥利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之后，这位pd差点当场哭出来，大喜著叫了起来：
    “我的祖宗啊，你们可算回来了。大家都等急了，刘在石xi已经嚇得连问我好多次，我们差点就要去报警了！”
    “快拍快拍！”
    “镜头跟上！”
    pd的身后，是扛著摄像机的vj和举著收音杆的工作人员。他们一衝上来，摄像机的镜头灯瞬间打开，雪亮的强光“啪”地一下就懟在了所有人脸上。
    “啊！”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涌上来的陌生人群，让那个刚刚鼓起勇气的小孩瞬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