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里看戏的街坊全闭了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宋明远身上。
这老教授在院子里缩著脖子熬了七八年。
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今天却像换了个人。
那根破拐杖拄得生风。腰杆子拔得笔直,两只眼珠子像通了电。
他走到郑副主任面前。
木拐棍往青石板上“当”地一砸。
“你要砸恆丰祥的招牌?”
宋明远盯著郑副主任那张油腻的脸。“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字是怎么保下来的?你知不知道林怀秋到底是什么人?”
郑副主任被老人身上的气势骇退了半步,强撑著面子。
“他还能是什么人?剥削阶级!黑心资本家!”
“放你娘的屁!”
宋明远吐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一辈子舞文弄墨的文人骂起街来,句句见血。
“你个连小鬼子都没见过的毛崽子,也配拿这三个字嚼舌根!”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手哆嗦著解开那个泛黄的文件袋。
袋口一开,里头没金没银,没钞票没地契。
只有几封发脆的信件,一张盖著苏维埃红印的旧报纸,还有一枚锈跡斑斑的铜质奖章。
宋明远把那枚奖章举在半空。
“民国三十年,新四军在苏北被日寇围剿,大雪封山。部队连件御寒的军大衣都凑不齐。丝田让人铲了,棉花让卡子扣了。”
他转过头,指著墙上“恆丰祥”那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是恆丰祥!是林怀秋!”
“他明面上和汪偽政府做丝绸生意。暗地里,把这间铺子的地下仓库,改造成了上海地下党最大的秘密联络站和物资中转站!”
这话像个实心砖,重重砸在弄堂上空。
齐家老头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家媳妇双手死死捂住了嘴。
林玉莲整个人僵在原地。水盆倾斜,水洒在她的皮鞋上,她浑然不觉。
我的父亲……不是资本家?是地下党?!
“林怀秋散尽了林家七成的家底!”
宋明远的声音在弄堂里迴荡,带著压抑了十年的悲愤。
“他用买丝绸的名义,在黑市颳了三千套棉服、五百份盘尼西林!混在恆丰祥的丝绸车队里,拼死运到了苏北根据地!”
宋明远走到那扇大门前。颤抖的手指抚摸著“恆”字。
“为了掩护这批货,林怀秋的亲弟弟,让七十六號那帮特务活活抽烂在號子里,连块整骨头都没捞出来!”
“你们骂他是资本家?”
老人眼眶憋得通红,泪花子全糊在皱纹里。
“他要是真正的资本家,早带著大洋逃到香江去了!他留在这里,把命都填了进去。临闭眼连半句好话都没给自己討!”
穿堂风一吹,满地的碎红纸屑直往天上飘。
郑副主任的脸比死人还白。
他哆嗦著嘴唇,死死盯著宋明远手里的那枚铜质奖章。
那是新四军后勤部颁发的最高军功章!
“你……你胡说八道!档案里根本没有!他就是被定性的成分……”郑副主任还想咬死最后一点理。
“档案里没记,是因为他的单线联络人撤退时遇难了!”
宋明远把文件袋里的旧报纸砸在郑副主任胸口。
“这三个字,不仅是招牌!是当年无数地下党员接头的指路明灯!”
“你今天敢动它一下。我豁出这条老命去市委静坐,也要把你这身皮给扒了!”
郑副主任两条腿一软,彻底瘫了。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碰一个被定性为抗战联络点的旧址。
何况现在正是平反的高峰期,这种事一旦捅上去,他马上就得进局子。
连半个屁都没敢放,这孙子推开挡路的人堆,夹著裤襠溜得比兔子还快。
看热闹的街坊这会儿看林玉莲的眼神,全变了味。
不再是看落魄户的怜悯,也没了酸不拉嘰的嫉妒。
剩下的全是一种本能的敬重。
张家媳妇满脸通红,尷尬地搓著手。
“玉、玉莲啊……婶子以前嘴碎。你爹……林先生,那是真英雄啊。”
林玉莲没回话。
她呆呆地站在洗脸盆前,眼前的金字模糊成了水雾。
十年了。
被人在背后指著脊梁骨骂了十年。
被嘲笑资本家小姐。
原来,她爹的骨头比谁都硬。
一双粗糙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手心很热,带著浓烈的菸草味。
陈大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哭啥。”
陈大炮哼了一声。
“你爹是个顶天立地的纯爷们。能在那种吃人的年头玩潜伏的,全他娘的是带把儿的汉子。”
大掌在儿媳妇肩头重重一拍。
“把背挺直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横著走,也特娘的没人敢说个不字。”
林玉莲鼻子一酸,胳膊横著一抹脸。
眼泪就著委屈,全咽回了肚子里。
她转过身,从水盆里抄起抹布。绞乾水。
大步跨到那扇老门板前,扬起胳膊。
一下、一下。
极尽温柔,又极其用力地擦拭著那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多年的灰皮泥垢被擦去。
“恆丰祥”三个字,在1984年早春的阳光下,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第245章 金箔耀眼,恆丰祥出世!满级大佬重振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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